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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等所有人到齐,忙碌的拜年仪式就正式开启了。

先是太子一家,而后是三阿哥,很快就到了四爷和年嘉瑶他们。

入了殿,年嘉瑶先是感受到了康熙看向她的,稀奇古怪的目光,而后紧接着是各位娘娘好奇窥探的眼神。

只有太后和小佟贵妃依旧平平淡淡的。太后似乎是没睡醒,眯着眼睛也不知是困得厉害了还是因为脸上的皱纹遮挡,坐在那看起来就像个被迫早起营业的吉祥物。

年嘉瑶随四大爷和福晋按照规矩的流程走完,一家子得了赏,今日的拜年就算结束了。

——毕竟康熙总共有十几个阿哥呢,阿哥们拜年完康熙还得主持国宴以及接受官员的拜见,一国之主在哪天都是忙碌的。

“皇额娘有没有什么要对四阿哥说得?”结束前,康熙照常问太后。

太后顺嘴提了句:“哀家看着四阿哥的子嗣还是太少了,是不是四阿哥院里没几个年轻的格格,若不然再让德妃挑两个送去?”

“皇额娘说的是。”康熙点点头,根本不给四阿哥说话的机会,“德妃,你看呢?”

“臣妾谨遵皇额娘懿旨。”德妃这次答应地也很爽快,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一旁的惠妃看不懂了,德妃不是一向不怎么关心四阿哥的后院事吗?

不过联想到昨天德妃的反常,惠妃现在也见怪不怪了——总不能德妃愿意给四阿哥后院塞人,是为了让年侧福晋能少侍寝吧?

不过德妃确实是这么想的。

四阿哥离开后,德妃当即就派了静如去拦年嘉瑶,说是让她在宫里多留一段时间。

年嘉瑶十分惊恐地拒绝了德妃的邀请,并在四大爷的带领下飞速上了马车赶回家。

她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呆了。

不过好在德妃也没有派人再来为难年嘉瑶,她顺顺利利地到了家,回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院。

“额娘真的没有为难你吗?”回屋后,胤禛又问了她一遍。

“没有的。”年嘉瑶摇了摇头。

昨天夜里德妃明显把她当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宝宝了,又是怕她热又是怕她冷的,虽然折腾得她确实没有睡好觉,但对她来说也不算为难。反倒是四大爷一晚上没怎么睡还来关心她,年嘉瑶于是回了他句:“四爷昨天夜里是不是没有睡好,若不然现在歇息会?”

被年嘉瑶这么一说,胤禛也是真的有些困了。年氏被他安安稳稳带回王府,他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嗯,那我先去看看弘历和弘昼。”

四大爷走后,年嘉瑶也就彻底放松下来。

翟嬷嬷对年嘉瑶被德妃留宿这件事还挺上心,四爷走后就忙不迭问了翎儿和翩儿主子的情况。

翎儿和翩儿自是什么也没说,翟嬷嬷没套到话,眼神就落在了年嘉瑶带回来的赏赐上。

年嘉瑶瞥她一眼,无声地笑了笑,意识到翟嬷嬷这是在暗示她呢!

昨儿晚上她没回来,东院的年终奖还没发,翟嬷嬷这是已经等不及了。

年嘉瑶原本也想早点歇息,不过一想到大家都是打工人,年终奖自然是越早发越好。

于是年嘉瑶就让翟嬷嬷将东院所有人都喊到院子里来,说要给大家发拜年银子。

消息刚一下去,东院的十几个奴才全都一股脑跑到了年嘉瑶面前。

还干什么活?给主子磕头领赏才是!

年嘉瑶自然是先给翎儿和翩儿发了,两人磕过头,后面的奴才也都一个接一个地磕头说了好话。

年嘉瑶想着这一年里无论是小厨房还是杂活大家基本上都没出过错,就赏了高一等的嬷嬷、管事和两位大厨每人二十两银子,其余的都是十两。

年侧福晋一向大方,众人兴奋地接过赏,做事便更卖力了。

给下属发完年终,年嘉瑶就心满意足地回去补了个午觉。

睡前,她还不忘问了问年家的近况。得知了爹娘过年有大哥孝顺膝下,年羹尧在四川自在享受以后,年嘉瑶甚至觉得她二哥这日子过得比她还要美得多!

羡慕死她了!并且这段时间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的病情都在刘大夫的诊治下有所好转,年嘉瑶大业即成,简直可以说是万事顺遂。

她放宽了心,遂一觉睡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甚至过了晚膳的时间。

年嘉瑶再度醒来时,院子外的天空已经被橙黄色的晚霞铺就。她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很快小厨房就送了膳过来。

今日她吃锅子。

自从入了冬,年嘉瑶饭桌上的锅子就没少过。只不过她一直装病,吃得大都是清淡的老北京涮肉,切的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和牛肉片在锅子里滚一滚,即刻就能捞出来大快朵颐。

但是再好的东西吃多了还是会腻,清淡版本的锅子年嘉瑶吃了这么久,今日总得换个口味。

于是年嘉瑶便让小厨房将锅子做成去麻中辣的牛油锅底,再配上各种调味料中和,总算是让嘴里有了些滋味。

年嘉瑶自顾自地下了许多配菜,什么年糕、牛羊肉、虾滑、菌菇干小厨房甚至还送来了两整只烤鸭,正好年嘉瑶也吃腻了用甜面酱卷饼的版本,干脆将烤鸭也放到滚烫的辣锅里涮了涮,最后再在上面浇上芝麻香油,一口下去口齿留香,甚至还想再多来几口。

等年嘉瑶用晚膳,天也就彻底黑了。

四大爷入了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年嘉瑶正盘算着晚上干点什么,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就带着两个人类幼崽来串了门。

两人也从福晋那听说了昨天的稀奇事,因此问年嘉瑶的时候也满是担忧。确认了年嘉瑶真的没事,两人才放下心来。

之后,年嘉瑶先是抱了抱弘历,又抱了抱弘昼。

弘历的黄疸褪去,已然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他们兄弟两个目前看来都挺乖,只不过弘昼穿的还是女装,不明说的话从外看还以为是个小格格。

虽然耿格格已经差不多接受了弘昼是个阿哥的事实,但她想要个小格格的心不死,一天要给弘昼换三四回衣服,看得乳嬷嬷胆战心惊的,都怕她给孩子折腾病了。

带着弘历和弘昼给年嘉瑶拜完年,乳娘就把他俩小的抱走了。

好不容易过个年,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自然都不愿意被孩子束缚着。虽然说耿格格才出月子,但她也实在是个坐不住的,于是年嘉瑶干脆邀了常格格过来,打算四个人一起打个叶子牌。

叶子牌的玩法年嘉瑶早已了解,在年府时,她额娘和嫂子个个都是叶子牌高手,年嘉瑶虽然没上过桌,看还是早就看明白了的。耿格格钮、钴禄格格和常格格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自然也不陌生,年嘉瑶跟她们商量了简单的规矩,四个人就直接开搓了。

“虽然我是侧福晋,但是先说好,大家都不能放水哦!”刚开始码牌,年嘉瑶就突然出声。

“那必然是不会的。”常格格还是很喜欢跟年侧福晋一起玩的,年侧福晋大方,之前的戏班子就请得很好,她这次能被邀过来也是受宠若惊,“妾身还指望从侧福晋妹妹这里赢点彩头好过年呢!”

“就是就是。”耿格格摸到叶子牌也兴奋了起来,“我们可都是玩了许多年的老油条了,你一会儿要是输太多,可不许哭鼻子。”

“我哪是这样的人?”年嘉瑶嗔她一眼,哼哼,“我一直都愿赌服输好吧!不过你们也别太大意,万一就是我赢了你们的银子呢?”

结果年嘉瑶一语成谶,上来摸了一手稀烂的牌。

她不禁跟997吐槽:“我这把看来是输定了。”

“997可以帮宿主看她们的牌哦!”997当即说。

“不行不行不能作弊,大家一起玩就是玩个气氛,要是太较真了反而没意思了。”年嘉瑶的上家是钮钴禄格格,下家是耿格格,对面坐着常格格。本次的庄家是年嘉瑶本人,她看着手里这一把难以言喻的牌,干脆胡乱出了。

常格格和耿格格这两个熟手显然不明白年嘉瑶的出牌方式,年嘉瑶狂轰滥炸的方式虽然奇葩,但有时候还确实能震慑住她们。

她们四人虽然都是柔弱女子,但在牌场上较量起来却是不分伯仲。很快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就找到了机会,她们显然比年嘉瑶这个新手厉害得多,又是三四个回合年嘉瑶就败下阵来。

愿赌输服,年嘉瑶给每人一个铜板。

她们的彩头赌的不算大,一次也就一块铜板,全当作是个乐子。

年嘉瑶开局连输三场,一下子痛失五块铜板。

虽然开局不怎么好,但年嘉瑶也算是摸清楚了这三位格格的打牌技术。技术最好的显然是钮钴禄格格,其次是常格格,耿格格在拿到稀烂的牌的时候明显跟她一样莽。

年嘉瑶熟悉了她们三个的作战技术,很快就逐一攻破,一晚上二十几把下来竟然还反赚了两块铜板。

钮钴禄格格自然赢得最多,她一个人就赢了十几把,常格格到最后不赢不亏,只有耿格格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过耿格格倒也不在乎这点钱,她甚至玩得还有些意犹未尽:“赶明儿要不还再来几把?”

年嘉瑶:“我应该可以。”

钮钴禄格格和常格格也点点头:“行啊!”

于是她们约定下次去常格格屋里打,每次换个地方搓说不定风水也会轮流转。

年嘉瑶自然没有异议,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年嘉瑶日记:大年初一,打牌大年初二,打牌大年初三早上,年嘉瑶啊年嘉瑶,你不能再打牌了,遂看课程大年初三下午,打牌大年初四,看课程,打牌大年初五,打牌大年初六早上,年嘉瑶啊年嘉瑶,你不能再打牌了大年初六下午,打牌大年初七,看课看课看课看课看课!啊!看不完了!ddl了!!!!看课看课看课看课看课看课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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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年嘉瑶一直到年初七晚上,都还在恶补这些天落下的课程。

不过好在她的学习速度快,终于在打卡时间内将任务完成,获得了本周的积分。

任务结算跳出以后,年嘉瑶躺在病床上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耕地的土翻一翻,如何让小麦种子能够正常发芽,如何应对极端恶劣的天气甚至大半夜她都在想,她是不是需要先买一头牛帮着犁地。

997安慰年嘉瑶道:“宿主不必想这么多,估计要到上元节之后才会搬去圆明园呢!”

“但是留给我种田的时间不多了呀。”年嘉瑶坦诚说,“到了圆明园之后还要选址和勘测土壤,也并不是每一块土地都适合播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圆明园附近好像还有住户吧,我问四大爷要的土地肯定不能是从农民手里抢来的吧,不过要是找不到合适的耕田是不是可以承包他们的土地啊”“圆明园周围的地都是属于四爷的,将来四爷登基之后还会扩建圆明园,主子就放一百个心好了。”997说,“圆明园周围的住户大部分就是四爷的包衣奴,他们住在那是为了帮四爷打理圆明园的庶务,开垦田地也是为了能够供给新鲜的蔬菜送到圆明园中。”

“那挺好诶,在雍亲王府呆久了还真想去外面看看。”年嘉瑶双手合十,开始许愿,“对了,这几天德妃怎么样了,她前几日还写信让我入宫,怎么这两天就没消息了?”

“宿主还能记起来德妃娘娘啊!”997无奈吐槽,“997还以为宿主打叶子牌把全世界都忘了呢!前两天四爷终于忙完来看望你,你沉浸在打牌里硬是没看到他在门外站了快一个钟头!最后要不是翎儿提醒你,四爷都成了‘年门立雪’第一人了吧。”

年嘉瑶心虚:“那我也不知道他来了啊,他自己不进来也不能怪我的嘛!”

“四爷好歹是关心你的身体,谁能想到你打牌打的忘乎所以。”997轻叹一声,“不过德妃娘娘最近是因为被康熙警告了,所以才有所收敛。”

“康熙不会以为他头上有点绿吧。”年嘉瑶开玩笑,“当然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康熙爷确实觉得很奇怪,他问了德妃为什么,德妃只是告诉他她看见你就高兴,于是康熙就更生气了。不过这次却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这次不单是德妃被警告了,荣妃也同样被康熙爷警告了。”997说,“说来这件事你还要感谢小佟贵妃呢!”

“嗯?”年嘉瑶问。

997:“还记得上次在热河行宫,荣妃欺负你那事儿吗?那次荣妃当着言嬷嬷的面惩罚打发了不少人,后来荣妃宫中伺候的人稀缺,内务府就重新挑了一批给她送去,其中有一个是小佟贵妃的人。”

“荣妃也是宫里的老油条了吧,能这么快就信了新人?”年嘉瑶也好奇。

“那宫女原先只是荣妃宫里的洒扫宫女,但是绣活精巧、嘴也甜,到了荣妃宫里不到两个月就和荣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关系越来越好。她虽然只是个洒扫宫女,但荣妃宫里人人都喜欢她,大宫女从荣妃那听了事儿也自然愿意同她讲。一来二去,她就开始给大宫女洗脑,说现在的太子当废,太子废了最大概率上位的就是荣妃娘娘的三阿哥。三阿哥做事得万岁爷夸赞,又有福晋母族支持,万岁爷还给荣妃娘娘抬了旗,这都是万岁爷青睐三阿哥和荣妃娘娘的象征”“我好像明白了。”年嘉瑶恍然大悟,“小佟贵妃这是要捧杀荣妃吧!”

“是啊。最开始大宫女只是笑笑,说她还挺向着主子,但是一件事说多了,暗示的次数多了,信的人自然会更加深信不疑。更何况在良妃薨逝前,四阿哥和八阿哥都刚被康熙申斥过,三阿哥不仅没有惹康熙不顺心,康熙反而命三阿哥率领庶吉士何国宗等人编修律吕、算法等书籍,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足见康熙现在对三阿哥的重视。”997说,“此事一出,就连大宫女都对三阿哥即将上位一事深信不疑,她又天天贴身伺候荣妃,自然是什么话都紧着好的说。假的说多了也就成了真的,荣妃前些日子就差在宫里横着走了。”

“她是螃蟹吗还横着走?”年嘉瑶逗997,“然后呢?”

“然后事情的转机就是良妃薨逝。原先京中流言四起,太子、四爷和八阿哥三方混战,三阿哥也从中推波助澜差点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良妃骤然离世,八阿哥借机以表孝心,甚至还让康熙狠狠地内疚了一波,直接把后宫众人也打懵了。荣妃原先还打算观望一下,没想到德妃先因为buff对宿主大改观,荣妃心觉不对,又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对,还以为是德妃要支持四爷和十四阿哥联手,于是她急了。”

“前两日,在众人都去拜见太后时,太后说起德妃最近对宿主未免有些过分好了的时候,荣妃跳出来讽刺德妃双标,说以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德妃对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完全是两个态度,现在反倒对四阿哥的年侧福晋如此喜欢,怕不是因为年侧福晋有个好兄长吧。”

“虽然理论上后宫不能干政,但是大家吃点瓜还是可以的,不过要是将这种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康熙不罚她罚谁?”年嘉瑶点点头,“所以后续的剧情就是德妃因为对我满点好感所以听不得我一点不好,于是跟荣妃当着太后的面互相阴阳,最后双双被康熙罚了?”

“是的。”997很佩服宿主的推断能力,“不过因为是过年,康熙爷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就让她们都去宝华殿为太后诵经祈福,说是在宝华殿呆着有助于她们平心静气。”

“我可真是个红颜祸水啊”年嘉瑶说完捧着脸,自己都不免觉得好笑,“好吧,虽然有些自恋,但是这件事确实太奇葩了,所以最后的赢家竟然是小佟贵妃?那我还真是得谢谢她。”

997:“贵妃原先只是想替宿主报个仇,暗示得多了荣妃总会有说话不过脑子的那天,这时候她再惩罚荣妃就显得公平公正。只不过这次不需要她出手,德妃就跟荣妃吵起来了——又是当着太后的面,康熙自然不会轻拿轻放。”

“真是好大一出戏啊,可惜我没看到。”年嘉瑶不仅感慨,“算了,反正也睡不着,我把宫斗电视剧再翻出来看一会儿,说不定能取取经什么的。”

“宿主,你拿的是种田剧本啊喂!”997尖叫——

德妃天天被迫去宝华殿诵经,年嘉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一直到上元家宴前,她都在打牌,顺便进行课程的学习和养养病。

并且连着打了半个月叶子令,年嘉瑶也有点腻了,于是她便画了一套麻将给造办处,让造办处去做,打算将来带到圆明园去再跟她们三个一起玩。

这些日子四大爷忙于各项应酬,和福晋总是很晚才回府。清朝官员的年假有一个多月,不过他们的亲戚也多,所以这一个月的假期他们大都用于走亲访友。

年羹尧被留在了四川过年没回,不过他倒是给年嘉瑶寄来了不少四川地区的年货让她尝尝鲜。除此之外年遐龄在湖北当值时的门生也在过年时入京拜见他,同样给年嘉瑶带来了不少好东西:玉露清茶、荆州鱼糕、甚至还有些洪湖的莲子和莲藕。

年嘉瑶于是又又给四大爷熬煮了一碗莲子羹,只不过这次是去了莲子没加黄连的,好说歹说才让四大爷喝了下去。

——嗯,他的心理阴影总算小了点。

上元宴会后,四大爷让钦天监核算了时间,就在元月二十日这天举家搬去了圆明园。

也是因为弘历和弘昼接连出生,为了照顾他俩,王府里添了不少新伺候的人,西院就不免显得拥挤。圆明园虽然现在并未扩建,但已经初步有了苏浙园林的雏形,景致多样房屋众多,就算王府里再多添几个人都不显得拥挤。

年嘉瑶被安排在了“杏花春馆”。只不过现在这时候还不叫杏花春馆,叫杏花村。

这处建筑群是四大爷取唐朝诗人杜牧的诗歌《清明》中的意境建造而成的,主体是个三进的大院子,但周围不仅设置有小酒馆、还有仿照街边店铺建成的各种小店,矮屋疏篱,纸窗木榻,看起来真的有“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的意境。低矮的小房间围绕着杏花村正中的一片清湖,周围则有可以用来种植各种瓜果蔬菜的菜圃田园。

给年嘉瑶分这套院子的原因无它,四大爷听闻了年嘉瑶想要种田的愿望之后,觉得这处原本就有菜圃,很适合她来侍弄花草。

“其实我有点想住清凉殿。”年嘉瑶一些cosplay瘾犯了,她对997说,“可惜现在清凉殿还没建成,不过等四大爷登基了可以考虑一下,回头就这么跟他讲。”

997无话可说:“”年嘉瑶所居的杏花春馆前是紧靠后湖西岸、仿杭州“花港观鱼”景观建成的“坦坦荡荡”。这处有专门用来养鱼的池塘,只不过暂时还未化冰,年嘉瑶也就没能看到锦鲤翻滚踊跃的景象。

四大爷和福晋自然主要居住在九州清晏建筑群内。不过四大爷还是最喜欢万方安和和茹古涵今。茹古涵今是他的书房,万方安和则是他夏季乘凉消暑的地方,对喜欢独居的四大爷来说都是不错的去处。

年嘉瑶一想到这,就羡慕的不行。这么一看四大爷的房产是真的很多!今天在这个院子住几天,明天又去另一个院子住几天,并且圆明园各处的景色还不相同,每天开窗都是不一样的感觉,怪不得人人都想买很多房子呢!

至于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两个人和张格格、常格格一起被分到了后来被乾隆改称为“碧桐书院”的建筑群内。此时这部分建筑还没被四大爷命名,年嘉瑶暂称它为圆明园东院。它有两套二进小院,她们四个刚好能住下,临湖处还建有凉亭拱桥,刚好还能有赏景的地方。

由于弘时暂时还是由宋格格照顾,再加上大格格同样被福晋管教着,因此宋格格被安排在和福晋一处,也方便四大爷日常询问考察弘时的课业。

李侧福晋则是住在九州清晏东边的天然图画。天然图画可临湖远眺,也是个赏景自乐的好去处——前提是她还有这个心情。

至于苏格格,自从上次她污蔑了年嘉瑶后,四大爷就再也没有见她一次,她也就并不在此次随行的人员中了。

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年嘉瑶搬了新家的热情。她一边让小全子带人整理院子,一边不忘出门检查勘测杏花春馆周围的菜圃。

杏花春馆内自带一个联通后湖的小池塘,因此种植浇灌非常方便。年嘉瑶所住的三进院周围种满了杏花树,往前则是一大片的菜园子,目前并没有种植什么作物。

杏花春馆往西就是四大爷最爱的避暑胜地万方安和。万方安和前也有一大片的池塘,周围还零星建了两个戏台子,可以专门用来听戏消遣。

万方安和再往西就是大片空置的田地和居住在圆明园附近的四爷家奴了。年嘉瑶从空置的田地中选取了半亩,打算以此作为本次种植任务的耕田。

家奴听说年侧福晋要亲自耕种,十分震惊地以为自己差点要失业。不过年嘉瑶见他们忠心坦诚,当即决定让他们来亲自指导她的耕种。

于是,指导老师有了,耕地和种子也准备完成了,年嘉瑶的种田任务正式启动!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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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年嘉瑶在圆明园外选好了光照充足、土壤适宜的田地后,就回到了杏花春馆。

距离正式的播种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春小麦在阴历二月中下旬播种最为适宜,此时气温回暖,京中也渐渐开始有了阳光普照,最是适合小麦种子的生长。

当然,既然杏花村别院前也留有空地,年嘉瑶干脆开辟了另外两种蔬菜,一种是大葱,一种是辣椒。这两种作物也都适合春季播种,大葱的收获季节在霜降之后,青椒则只需三到四个月就能收获完成,都是相对而言较为轻松的春种作物。

对于年嘉瑶如此接地气的播种计划,胤禛听完,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异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年氏所谓的“种田”只是想培育种植一些鲜花或者长青的松木,没想到她竟然是真的要与普通的农户一般进行粮食作物的耕种。

年氏的爱好当真是太独特了。

不过胤禛也没觉得年嘉瑶会坚持多久。之前为了体验农耕,他也尝试过在杏花村里种些果蔬,虽然施肥灌溉这种事情并不算难,但耕种最重要的就是应对恶劣的气候环境与不懈地坚持。他当年只是种植杏花村前的这几块耕地都会经常性地遗忘它们和疏于照顾,而年氏要种植圆明园外的半亩良田,她又能坚持多久呢?

胤禛虽然不太相信年嘉瑶能坚持下来,但他还是愿意给年氏机会。

她也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身子好一些,他自然愿意帮她做一些能让她开心的事。

“四爷,等过些时日天气好了,我想借个牛用来犁地。”年嘉瑶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然后再买几只鸭子养在麦田附近的池塘里,正好可以用来防虫。肥料的话先不急,要等幼苗从土壤里长出来再说。”

“直接买两头岂不更好?”胤禛倒也不至于这么省。

“可是我不太会养,租借农户的耕牛既能减少成本又能帮助他们,也是件好事。”年嘉瑶说。

“那就依你。”胤禛点点头。

一旁的翎儿和苏培盛听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撼。

原先以为年侧福晋养乌龟当宠物已经算是奇葩的了,现在倒好,从王府搬出来之后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别的福晋或是格格都生怕走路时沾上一点泥土,别说种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们甚至可能连蔬菜的种类都分不清吧,年侧福晋倒好,直接开始种小麦了!

当然,让苏培盛更震惊的是,四爷也完全不制止她。虽然四爷之前也会在杏花村前头的菜圃里种点蔬菜,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奴才伺候浇灌的,四爷主要负责过来检阅收获。怎么现在轮到年侧福晋,四爷就准许她亲力亲为了?

翎儿也是一样的不理解——主子什么时候爱上种田了?她以前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啊!而且主子的身子这么不好,真的要跟农户一样起早贪黑地播种、除草和收割吗?四爷为什么不拒绝,反而还都依着主子啊!

难不成这是什么夫妻之间的情趣吗?

两个人同样地撇了撇嘴。苏培盛甚至都在想,要是他偷偷摸摸开个赌局——赌年侧福晋能坚持种地几天,是不是会一下子赚的盆满钵满了?

众人各怀心思,但一顿饭吃得却相当和谐。

毕竟年嘉瑶的病看起来是彻底大好了,胤禛也从十三弟那里得到了正向的反馈。他最在意的女人与兄弟皆无病无灾,胤禛自然心情愉悦。

饭后,年嘉瑶就开始着手改造杏花村了。

年嘉瑶先是将她最重要的发财树放在了正厅的宝座边,她的两只乌龟则摆放在了发财树对称的位置。

年嘉瑶的这两只小乌龟分别叫龟大和龟二,住的是四大爷亲自设计的琉璃鱼缸。最开始的草稿纸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做出来的效果却让年嘉瑶惊喜,因此她就这么用上了。

除此之外,她的屋子和在东院时的布局几本一致。只不过因为是三进的院子,前后就多出了许多空间,四大爷也派了更多的人来伺候她。

反正年嘉瑶总归是需要种田指导的,这些人原先又是在杏花村照顾四大爷的菜圃的,年嘉瑶就直接收编了。

不过一想到四大爷曾经也种过田,年嘉瑶就越发心痒痒。

光她一个人多无趣,不如把四大爷也捞进来一起种,就跟他比一比谁收获的作物更多更好,将来说不定还能从他那赚点好东西!

年嘉瑶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去茹古涵今问了胤禛。

四大爷倒也没拒绝,直接在杏花村的东边也划了一块和年嘉瑶等大的菜圃,同样打算种植大葱和青椒,就当作是和年嘉瑶打擂台了。

之后,年嘉瑶又将沿湖的小屋改造了两间分别当作鸡舍和鸭舍,她还专门派了人来照顾防虫的鸭子。然后她又命人在池塘的一侧搭建了可供钓鱼捕捞的小型钓鱼台,并在上面放置了吊杆等器具,还在池塘里养了些鱼苗。

等这些改造完成,京城的二月也就到了。

自从年嘉瑶住进杏花村,原先的沽酒店也就没再开张过,因为四大爷总觉得这样会影响了她的休息。虽然四大爷喝的酒也确实是杏花村的家仆酿制,但没有了酒旗飘飘的杏花春馆,年嘉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哦!她可以cosplay卖酒女郎!

不仅是卖酒女郎,她还可以是卖服装的销售、纺织的女工、饲养鸡鸭的田间小妹年嘉瑶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她问997道:“你说我现在养鸡养鸭,能不能算为季度任务里的畜牧类啊!”

“虽然宿主很努力,但是不行哦!”997十动然拒。

年嘉瑶撇撇嘴:“好吧。”

确定了这些改造方针,年嘉瑶觉得她能学习的东西好像又增加了许多,比如说纺织、养蚕、畜牧——甚至连娱乐用的互联网都几乎完全被她当成了学习的工具。

年嘉瑶一边安排家仆入驻这些小屋,将它们彻底改造成可以进行生产、制造和销售的小店,一边差人为她定制种田专用的粗布麻衣——毕竟沉浸式体验乡村生活嘛!

当然,她也没忘给四大爷同样定制几件。

可惜胤禛本人最开始是拉不下颜面穿这些的。虽然他本人平日的衣着也很素净、几乎看不出什么繁琐的纹路花样,但他的衣衫布料比普通百姓那还是要好太多。让他穿平民百姓的衣服,只单纯摸一下他都觉得有些扎手,更何况上身呢?

不过年嘉瑶就不是很在乎这些了。她上辈子就是一普通打工人,这辈子勉强算是投了个好胎,但她心底里还是觉得人人平等,自己跟平民百姓也没什么两样。更何况她还要亲自下地,自然也不舍得破坏了那一身的锦衣华服——这些都是绣娘一针一线刺绣好久织出来的,将来可都是保护文物呢!

所以胤禛本人也没想到,年氏会对这些都接受良好。

看着一身粗布麻衣,将头发扎成小两把头,不施加任何粉黛装饰的年氏,胤禛却并没有觉得她这是在故意作秀。

他从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坚定,看到了普通百姓常有的简单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的希望。

胤禛不禁开始怀疑,年侧福晋真的是年遐龄这位二品湖广巡抚的掌上明珠吗?为何她没有一点官家大小姐的架子,反而对平民百姓的事情如此热衷或者说,擅长?

有时候,胤禛觉得他已经足够关心百姓。对一个帝王来说,造福百姓才能使得国家昌盛,百姓的信服和臣服决定了这个国家根基的稳定。因此哪怕他此时只是向往那个位置,他也不忘在日常生活中和普通百姓打交道,甚至隐瞒王爷的身份在各处听取民生民情。

但扪心自问,他也确实做不到和年氏一样能毫无保留地彻底融入百姓之中。不论衣着或是享用,他都还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或者说皇家的血脉本来就是高贵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无法真正跟百姓共情。

胤禛并不觉得他的想法有什么错,但年氏却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也一样能很彻底地体验普通百姓的生活——砍柴、耕地、畜牧等等等等,只要他愿意放下那个名为“王爷”的架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的了解到百姓想要什么、百姓需要什么,才能在一次次的体验中悟出真正适合百姓的政策和规则。现在的大清虽然表面上看着欣欣向荣,但胤禛知道,皇阿玛的不作为已经让它千疮百孔。

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指责皇阿玛的包庇,甚至他也知道,假如是他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不也一定能比皇阿玛做得更好。但他确实不愿意让大清这艘航行不久的大船沉下海去,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真正的从底层出发,了解并满足百姓的需求,让推举着这艘大船的浪花能够平静稳定。

所以,在年嘉瑶再一次建议他试试的时候,胤禛答应了。

无非是和她彻底做一对平民夫妻——换上普通百姓常穿的衣服,一起扛着锄头去菜圃翻地种地,然后再去村口的酒家买一壶清酒带回家享用——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只不过,真正的百姓穿着的衣服只会比他们的更加粗糙,要犁的田地也只会比他们的更多,甚至他们也不一定有这个余钱再去买一壶酒水当作晚膳的享用。

胤禛从没有想过他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发散这么多的想法。但年嘉瑶好像总会带给他无数的思考,让他明白以前从来没想过的,或者说那些他故意选择逃避的事实。

“四爷,换上了是不是就觉得还好了?其实这衣服就是简单了点,粗糙了点,不过穿久了自然就习惯了。”年嘉瑶清脆的声音在胤禛的耳边不断回响,她牵起他的手,带他去给池塘里的鱼苗喂食。

“嗯。”胤禛点了点头。

鱼粮撒出去的瞬间,胤禛也彻底将所谓的王爷架子收了起来。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和她一起耕种,自然要信守承诺。更何况陪她扮演普通夫妻对胤禛来说也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甚至两人一起走在杏花含苞欲放的石板路上,他竟觉得时间可以再拉长一些。

“啊,杏花都要开了。”年嘉瑶这些日子一直忙碌,竟不觉一夜之间别院外的杏花林已经从沉睡中苏醒。

她伸手微微扯下一枝,粉白的花苞还很小,但已然透露出了春天到来的勃勃生机。

“四爷明日陪妾身放风筝可好?”年嘉瑶好不容易得了一块宽敞的地,自然要物尽其用。

“好。”胤禛说。

那就今夜先回书房把明日的公务完成了再来陪她吧,他想。

胤禛将年嘉瑶送回屋,就马不停提地赶回茹古涵今理政了。

年嘉瑶则继续学习着系统给她的课程,努力完成她的月度任务。

“宿主,刚刚四爷对您的好感度突破了85点!!!现在是86点好感度了!!!”997突然尖叫。

年嘉瑶被它吓了一跳,嗔怪它道:“不要这么大声啦,我又没聋!”

“997只是想给宿主报喜嘛!”997嘿嘿一笑,“今天雍正爷对您的好感度一下子飙升了6点,直接突破了85这一门槛,直接进入了喜爱阶段,马上就要到90点以上的真爱阶段了,宿主成为宠妃指日可待!!!”

“啊?涨了这么多?!”年嘉瑶也同样很震惊,她今天什么也没干啊!

难不成是给他做了几套cosplay的粗布衣?那也不应该啊!当初她给四大爷过生日送的道袍才加了2点好感度,没理由这套仿照平民百姓日常穿着的衣服更得四大爷喜欢——并且年嘉瑶不是没有看出来,一开始四大爷还是很不情愿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生辰原本可以上涨的好感度更多,但却止步于那碗莲子羹了。”997悠悠道。

年嘉瑶反正是不后悔的,四大爷敢算计她,她自然要报复回去,她才不愿吃这个暗亏:“没事,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这些。”

997无语:“宿主啊!”

“好好好,我不自恋了。”年嘉瑶哼哼,“不过这么一想,四大爷还真是自我攻略型人才。每次好感度涨得多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四大爷这算不算另一种自恋?”

“那你们还是挺般配的。”997阴阳怪气道。

年嘉瑶想瞪它:“哼!”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四大爷:她想跟我做普通夫妻她好爱我!

阿瑶:神金!!!!

这章有点卡,依然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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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第二日,四大爷果然如约前来陪年嘉瑶放风筝。

二月的京城已经渐渐回暖,雪不再落,乍然天晴。阳光虽然不如仲春时节温暖,却已经足够明媚。东风轻拂,圆明园里也是一派盎然生机。

自从搬来了圆明园,也不需要997给年嘉瑶定闹钟了,每天卯时响彻云霄的鸡叫声就能把她从睡梦中唤醒。年嘉瑶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甚至想把打鸣的公鸡拖出去炖了,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她花钱买来的,于是就更心安理得地将它们给炖了。

反正也不需要配种,母鸡照样能下蛋。

收拾了让她没睡好觉的罪魁祸首,年嘉瑶就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醒来用完早膳,也差不多到了可以休闲放风筝的时候。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年嘉瑶不需要上学,但是放风筝是她每年春天一定要做的事。小时候是年羹尧陪着她,长大了亲哥不在她身边了,她也要把这项娱乐活动继续下去。

年嘉瑶每一年选择的风筝都差不多,今年依旧是简单的燕子形状,上面用彩墨绘制了燕子的图案,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极其圆润,看起来有点憨态可掬。

胤禛来了之后,年嘉瑶就让小全子扯着风筝逆着风跑,她站在原处释放风筝线。只可惜不知道是今日风速不够大还是小全子跑得不够快的缘故,年嘉瑶一连失败了好几次。

风筝掉的远了,小全子原本想亲自去捡。被年嘉瑶叫过来但毫无参与感的胤禛对他摆了摆手,放了他饲养的细犬,很快细犬就撒开腿将年嘉瑶的风筝叼了回来。

年嘉瑶于是再放。

小全子又又又失败。

胤禛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年嘉瑶就把风筝线给了他。他一个眼神,陪侍的侍卫便上前拿起年嘉瑶的风筝一路向前。胤禛扯着风筝线的手随着风的流向上下轻移,不多时,他就感觉到风筝浮动。

“放。”

胤禛一声令下,侍卫松了手。

随着风的起伏,风筝也起起落落,但终究是浮力大于重力,它并没有再落下,而是渐渐往更高的天空飞去。

“哇,四爷技术不错诶!”年嘉瑶由衷夸赞。

胤禛将手中的线轮放到年嘉瑶手里,一只手从背后半搂着她,一只手则牵引着她的手不断释放拉扯着越来越长的风筝线。

很快,远处的燕子风筝就变成了晴朗天空中的一个墨点。线到最后,不需要再拉扯,它就稳稳地停在了空中,映着碧蓝色的天和洁白的云,越发显得春天明媚。

年嘉瑶抬手半挡住阳光,有风拂过她的面颊,她闭上眼睛,只觉得春天真好。

风筝放完以后,年嘉瑶就去麦田准备翻土了。

年嘉瑶向农户借了拉犁的老黄牛,大致在心里规划了种植区域后,就趁着今天天气好,准备将土地再翻一遍。

古代老式的犁需要一个人在后面推,一个人在前面牵着牛按照直线行走,只有这样,才能将土地挖出平直的沟痕,播种后生长的幼苗也才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年嘉瑶想了想,决定亲自上手推犁。

农户能熟练地控制黄牛行进的速度,年嘉瑶权当是体验新的生活。虽然半亩地对农户来说并不算大,但年嘉瑶只推着犁来回两趟,胳膊就开始有些酸了。

春天伊始,吸收了雪水的土地阻力异常之大,再加上小麦最好的播种深度为3到5厘米、最适宜的是疏松透气且保水充足的土壤环境,因此年嘉瑶还不能将播种沟痕挖太浅了,否则也不利于小麦苗的生长。

农业种植也是一门学问,年嘉瑶单看系统提供的资料并不觉得有多难,但实际上手体验后,她才觉得每一个辛勤耕种的农户和深入研究的农学家们都是非常值得敬佩的人。

一整个下午,年嘉瑶才犁了一半的地。

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万事开头难,她已经逐步掌握了犁地的技巧,后面的一半只会比今天更快。

离开前,年嘉瑶又向农户购买了合适的草木灰铺在已经犁过的田地中。之后她敲了敲有些酸痛的手臂,就回去歇息了。

种田,是真是难!

怪不得季度任务一下子就给1000积分呢,年嘉瑶想,果然资本家系统的每一点积分都不是好赚的。

997:“”又是被宿主嫌弃的一天QAQ。

接下来几日的天气都依然不错,年嘉瑶按照前一日学习的方法将她承包的半亩田地翻完,撒上草木灰后,她的翻地工作基本上就结束了。

等待土壤杀虫消毒的时间,年嘉瑶把需要播种的小麦种子拿出来清洗和晾晒。

年嘉瑶准备播种的小麦种子是在农户手中购买的。但通过系统的加持,年嘉瑶将它们一半换成了任务中的杂交种子,一半则是现在百姓常种植的品种。虽然普通品种的小麦产出不如杂交小麦,但年嘉瑶还是想亲自比对一下生产的成果。

等小麦种子差不多晾晒完毕,时间也就进入了二月中旬,可以正式播种了。

年嘉瑶听取农户的合理意见,依旧按照规矩将小麦的间距设置为二寸。在正式播种之前,她又二度犁地,将草木灰与土壤充分混合均匀,并将种植的沟痕挖出二寸,以便直接播种使用。

二月十八,宜播种。

当日晴空万里,气候适宜,年嘉瑶于是就带着小全子整装上阵,正式开始了她的小麦播种之路。

为了能够均匀播种,年嘉瑶还特意将原本犁地的机器改造成了一个大型漏斗,通过控制种子的流速将种子播撒在田地中,最后再通过漏斗下方的铁片将两侧的土壤聚拢覆盖在土壤上,以达成更高效的种植。

十斤的小麦种子下地,年嘉瑶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土壤并进行了浇灌,本次季度任务的第一部分也就正式完成了。

不过播种是最简单的部分,紧接着还有施肥、除草、浇灌等等事情要忙。并且京城又是蝗虫灾害高发的地区,防虫和防旱都对小麦的收成影响重大,年嘉瑶并不能掉以轻心。

好在播种的过程十分顺利,年嘉瑶对完成季度任务还是很有信心的。并且年嘉瑶一直深信劳逸结合的重要性,每日给麦田浇灌后,年嘉瑶就会去其他格格那串串门,看看她们在做什么。

福晋和其他格格这段时间也很忙碌。

不知是受年嘉瑶这段时间大动干戈的影响,还是雍亲王府的女人确实对这平淡如水的日子厌倦了,自年嘉瑶改造杏花村完成,福晋和其他的格格们也开始做一些她们平时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比如说乌拉那拉福晋其实一直很喜欢用纺织机织布,只不过因为平日忙碌再加上抽丝纺线太伤眼睛,她自从嫁入王府就很少再做这些事了。她看年嘉瑶在圆明园外种田种得如火如荼,也就有些心痒痒,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她也就开始慢慢地纺织。

当然,常格格和张格格也没闲着。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都有孩子要带,她们俩与子嗣无缘,于是就从年嘉瑶的鸡舍和鸭舍里各要了两只雏鸟放在院子里养。常格格自从在牌桌上跟年嘉瑶越来越熟后,她也就没有再畏惧过年嘉瑶,反而经常会送点她平日里做的绣活,权当给年嘉瑶逗个乐子。

年嘉瑶去她们那儿串门的时候,还看到常格格给她养的小鸭子做了一套厚厚的小被子,生怕这倒春寒给它们冻着了。

对此,四大爷也是无语。

别的阿哥家的福晋格格养猫遛狗,他家的倒好,养乌龟的养乌龟,养鸭子的养鸭子。甚至他还听到常格格说这鸭子养大了刚好能用来炖汤补身子,一时间他不知是该感慨于格格们的勤俭节约还是该感伤于她们的薄情——毕竟他养过的细犬,无论养了多久,都根本不忍心将它们吃掉。

年嘉瑶从997那听说了四大爷的心声后,无语地撇撇嘴:“果然四大爷还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

农户畜牧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养鸡养鸭再将它们卖出去,是为了能够让一家人吃得起饭穿得起新衣服。难道饲养鸡鸭的农户们就对这些鸡鸭没有感情吗?那也不见得没有。但它们能带给农户们更好的生活,卖出去或是被端上餐桌又有何妨?

不过年嘉瑶也很好奇,自己养的鸡是不是吃起来会更香呢?

997对此表示:“那应该是宿主通过养鸡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所以吃起来才会觉得分外鲜美。”

年嘉瑶:“”她竟然也无法反驳。

于是雍亲王府众人就在年嘉瑶的带领下全部开发出了新的乐趣。

反正四大爷最近忙着推行新政,也没太多空闲参与到后宅的事物中来。

年嘉瑶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请了画师将大家的趣味生活全部用画笔记录了下来。至于四大爷,年嘉瑶就让画师随便安了个地方,证明家里还有他这个人就行——

康熙五十一年,清政府正式实行“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

康熙帝谕大学士、九卿等:朕览各省督抚奏报编审人丁数目,并未把加增之数开报。天下承平已久,户口日多,若按人丁加征钱粮实有不可,人丁虽增,土地并未扩大。应令直省督抚,将现今钱粮册内有名丁数,不增不减,永为定额①。

此番政策为四阿哥上书提出,康熙与众大臣商量七个月后决定的。

从按照人丁数征收赋税到固定全国丁银总额收税,这改革影响的是按照人头征税、克扣农户的豪绅,却对百姓和国家的安定有着深远意义的影响。

年嘉瑶从997那听说了四大爷最近在忙的事情,还是十分感慨的。

四大爷搞事业的时候是真的很强,他完全无畏官员和豪绅们的冷眼,敢于对官僚阶级重拳出击。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他的局限性,但是在已经算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人了。

四大爷的事业成功,年嘉瑶偶尔也会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

虽然她不太能跟领导共情,但一个集团如果真的做出了非常好的业绩,她这个奋斗在幕后的小螺丝钉也就可以有更多骄傲的资本嘛!

四大爷忙,年嘉瑶也忙,不过年嘉瑶也没忘了让997告诉她近日的京城风向。

随着“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的实施,京中一部分人觉得万岁爷和四阿哥这一政策推行的对,对四阿哥分外称赞;一部分则痛斥四大爷的这一上书,毕竟不敢吐槽康熙,那就私下里痛骂一下四阿哥。反正四阿哥背后也没什么人,更何况他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也没时间跟他们计较。

并且因为这个政策的实施,已经有不少官员看出了四阿哥的铁血手腕,并在这件事之后果断选择投入到八爷党阵营。八阿哥的势力再度增强,已经隐隐有二度逼迫康熙的趋势。

“那就没什么人现在认准了四大爷?当然十三阿哥不算。”年嘉瑶问。

“那还是有的,今年刚调任监察御史的田文镜也是因为此事对四阿哥改观,并已经写信想投入他的阵营,不过四爷目前太忙还没关注到他。”997说。

“原来是他!”年嘉瑶还是听说过田文镜鼎鼎大名的,他理政和四大爷是一样的雷厉风行,将来也确实是雍正朝的宠臣之一。

听完了最近的京城风向,除此之外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德妃的满点好感度buff在二月初终于消失了。

恢复正常的德妃依旧不得不每日去往宝华殿为太后诵经祈福,她虽然在认真诵经,但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前一个月的她会有这般举动。

并且一想到她被全后宫看了笑话,德妃就气不打一处来,对年嘉瑶的好感度也在疯狂暴跌。

“德妃觉得可能是你施展了什么魇术控制了她,才会让她上个月一反常态。”997如是评价说。

“这么一看其实也算是魇术吧。”年嘉瑶中肯评价,“毕竟是系统buff。不过德妃能这么想是不是因为一废太子啊,康熙为了复立太子说太子被大阿哥的魇术给迷了心智,某种程度上来说德妃和康熙也挺般配的。”

997:“宿主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马上三月亲蚕礼,您是要入宫面见德妃的。”

“我就说这buff哪里是天降鸿运,明明是送我上西天!”年嘉瑶哀嚎一声——buff一时爽,收拾烂摊子火葬场!——

德妃确实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何她会突然对年氏青睐有加。

她问了静如,问了关系尚可的惠妃和王嫔,得出的结论都是除夕家宴那天,她突然就对四阿哥的年侧福晋极度钟情,就连万岁爷宣她侍寝都被她当场拒绝了。

德妃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真的失心疯了——敢直接拒绝万岁爷,万岁爷现在只罚她在宝华殿给太后诵经祈福已经算是轻的了!

德妃一想到被罚这件事也是拜年嘉瑶所赐,心里就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难不成她那段时间真的失心疯了吗?

最后还是王嫔颤巍巍提出来一个可能:“娘娘莫非是被魇术魇着了?”

德妃没有那么相信神佛,但她实在找不到另一个可能的结果。因此她最后只能将这件事定性为,那应该就是被魇术镇住了吧。

没想到年侧福晋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德妃越想越气,便询问了最近年氏的动向。

听闻年氏在圆明园外开垦了一亩田地,还亲自穿着一身平民百姓的衣服去推犁种地,德妃就越发觉得她粗鄙无礼。

四阿哥的侧福晋竟然跟乡野村妇一样在田间地头顶着太阳种田?德妃实在是不能理解——一个官家小姐穿着一身粗布烂衣行走在田间地头,这未免也太丢人了!

并且更让德妃觉得气闷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还是她名义上的儿媳,她上个月还对她青睐有加!

德妃简直快要晕过去,她已经不敢想荣妃和宫里的其他死对头听闻这件事会怎么笑话她了!而她——这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贵妃的德妃娘娘,竟然对一个村妇一般的女人另眼相待,实在是太让她丢面子了!

德妃越发气急败坏,她当即就想把四阿哥叫到宫里来狠狠教训一顿,质问他为什么不制止年氏的轻狂举动。

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把四阿哥喊过来,不就应证了年氏的所作所为让她和皇家蒙羞,不就更给荣妃等人增添了笑柄吗?

德妃死死地攥着座椅的手柄,翻涌的怒意不断起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全部淹没。

好啊,好啊。

她现在不仅辩解无能,反而在外人眼里与那个粗鄙的村妇关系甚密。德妃一想到荣妃等人嘲笑她的嘴脸,就情不自禁地哭出了声。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

德妃一边哭着,一边还在想如何去向万岁爷告年氏这一状。为了年氏那个女人,她竟然还顶撞了万岁爷德妃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胤

禛得知德妃突然晕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新政推行比想象中困难更多,以至于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分心再去关注额娘平日的事情。等到他知晓,额娘已经转醒,还是皇阿玛告诉他让他去永和宫看望一下额娘。

胤禛于是就领命去了。

到了永和宫,他先是被病床上的额娘狠狠骂了一通不孝顺,而后额娘就开始不停歇地哭泣。

她哭着,话却也没停,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胤禛总算是听明白了她病的来源——年氏种地。

胤禛觉得疑惑。

他不理解年氏喜欢种地为什么会让额娘生病,明明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额娘不依不饶,一定要他把年氏的麦田铲除干净,让他教育年氏好好在府里待着,不要再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事情来。

胤禛这才明白额娘的意思——她觉得年氏种地是丢了她的面子。

胤禛听完,最开始是无奈,而后越发觉得额娘的话没有道理——年氏想要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粮食,获得收获的满足感,这有何错处?

于是他为年嘉瑶辩解,但额娘一改除夕之夜对年氏的青睐,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到底为何要为那样一个粗鄙无礼的女人说话。

而后,德妃又不断质问他,问他心里还有没有这个额娘,是不是额娘的话在他面前都不管用了!

胤禛望着德妃,他跪在她的病床前,只觉得无力。

一开始他发现额娘对年氏改观,只觉得害怕。但后来额娘并没有为难年氏,他还以为额娘与他之间的关系或许能有修复的可能。

果然还是他期望太高了么?

他就不该对额娘抱有期待。

他看着病床上怒不可遏的德妃,情不自禁地去想,如果是十四弟的侧福晋想要开垦一片土地侍弄侍弄花草,或是种些蔬菜瓜果,额娘会说什么呢?

直到被额娘狠狠扇了一巴掌,胤禛才沉默地想,其实他已经知道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再多努力,额娘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因此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额娘也不会青睐有加,更不会对她们有一点喜欢。

胤禛依旧跪着,他不再言语,但是硬生生地受下了德妃的这一巴掌。

他突然想起了孝懿皇后,想起了那个无论他做什么都会笑着牵着他的手说好的额娘。那才是他的额娘吧,胤禛想。

很久很久之后,等德妃发泄完,胤禛才冷静地起身。

他没有去碰已经跪得有些麻木的双腿,只低着头道让额娘好好养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永和宫。

背过身时,他仍然听见了额娘对年氏不断地咒骂,以及对他愤怒与不满的话语。

胤禛顿了顿,终究没有再回头,而是闭上了眼睛。

但胤禛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离开后的第二天,皇阿玛也宣了他入见,他本以为皇阿玛是问政策推行如何,却没想到皇阿玛再次质问他为何会玩物丧志!

“当年将年氏赐给你,是觉得她还算听话,想让她为你开枝散叶。”康熙指着胤禛,不怒自威,“现在倒好,她不仅把德妃气病了,反而勾得你成日享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康熙拂袖,眼里满是失望与怒意。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小剧场:年嘉瑶简历:2010年就读于麻绳理工大学;2011年加入海象击突击队;2013年参加丑国总统选举以1票成绩落选;2016年差点被提名可以改变世界的人;2024年放弃一生荣誉穿越到清朝成为一只咸鱼,并于1723年辅佐四大爷登基,被称为改变了四大爷一生的女人这章还算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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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段,引用自《清史稿》感谢在2024-03-19 23:12:44~2024-03-20 22:5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 10瓶;啾啾球 2瓶;冲鸭小墩墩、悠悠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皇阿玛,此事并非全如额娘所言。”胤禛明知这样说可能再度激怒皇阿玛,但他也确实不想让年嘉瑶背负这样的骂名。

因此,哪怕是冒着被皇阿玛再度训斥的风险,他也要为年氏辩解。

“哦?那你说说什么为真什么为假,难不成她没有跟乡野村妇一般在田里耕种,没有穿成修道的女姑,引得你只宠她一人?”康熙斜了胤禛一眼,捋了捋胡子。

康熙能反问,就证明他并没有真的到怒不可遏的地步,而是愿意给胤禛一个解释的机会。

胤禛敏锐地捕捉到了康熙话语里的信息——道士装扮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为何皇阿玛会现在提起,是谁突然向皇阿玛告了一状,还是皇阿玛早就知道了此事,却一直隐忍未发?

胤禛于是道:“年氏耕种乃是儿臣授意的,不光是年氏,儿臣也参与其中,同样开垦了土地进行耕作。同时,福晋纺织、格格们饲养牲畜,以体会农户之艰辛,以切身之表率教育子嗣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哦?就仅仅是这样?”康熙端坐在龙椅上俯视胤禛,他的表情平静,似乎对胤禛的回复并不满意。

“当然不止于此,可否请皇阿玛稍等片刻,让儿臣派人取两样东西回来?”胤禛当即道。

“行吧,朕倒要看看你要送什么过来。”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抬手取了杯清茶饮了。

胤禛当即召了苏培盛耳语几句,苏培盛点点头,毕恭毕敬地离开乾清宫后,才大步飞速向紫禁城外跑去。

这可是关乎着四爷的安危!

苏培盛简直用尽了最快的速度,他三步并作两步,可以说是飞速将四爷要求的东西取了来。他恭敬地呈到四爷面前,又慢慢退出去,想不明白为什么四爷要让他从年侧福晋手里取几幅画来。

更奇怪的是,年侧福晋似乎早已知晓四爷会向她取画。她不仅将画卷交给了他,还特意给了他一个精致的木匣让他一并交给四爷——而四爷刚刚交代他,如果年侧福晋有同时让他转交的,就一并接下送来。

什么时候四爷和年侧福晋如此心有灵犀了?

苏培盛实在意外,但主子的东西他岂敢私自打开,因此哪怕是再好奇,他也只是将木匣和画卷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四爷手上,而后就退出到殿外。

“皇阿玛请看。”胤禛首先将画卷呈上。

一旁伺候的魏珠徐徐将画卷铺开,首先呈现在康熙面前的是一幅绘有几个女人的纺织图。画中的女人正在一边织布一边闲谈,她们眉眼如画,劳作时却不见烦躁,反而乐于其中,分外享受。

“这幅画中,正在纺织的儿臣的福晋和格格宋氏,屋外牵着稚子的是儿臣的大格格,稚子则是儿臣三儿子的弘时,大格格身后跟着的是照顾弘时的乳嬷嬷。”

胤禛介绍说,“马上就是一年一度亲蚕礼的日子,每年皇额娘或是贵妃娘娘都会代表全大清的妇人养蚕织丝,福晋与宋格格自然心愿效仿。她们织出的布料虽然不比苏州进贡的那么柔和,但即可以做成衣服上身,也可以作为礼物送人,全当做是福晋与儿臣的一番心意。”

胤禛说完,就将苏培盛同时送来的木匣打开。他先是拿出其中的一块布料,再度献上。

康熙接过摸了摸,手感已经算是柔和亲肤,甚至从编织工艺上看已经算是很高水平。虽然它确实比不上苏州织造那批顶尖绣娘制作的精良,但穿在身上做衣服还是绰绰有余的。

康熙默不作声地放下布料,抬眸又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见皇阿玛并没有发表言论,于是当即打开第二幅画卷,继续道:“这是儿臣与年侧福晋。”

康熙低头看去,只见画面的正中绘制着一位正在挥鞭赶牛犁地的男人。他的身材与四阿哥相似,身上虽然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却并不影响他贵气的身姿。

而在他身后的田埂上,站着一位同样身穿简单布衣的女子,她的手臂间提着一个竹篮,有种子从她另一只手心中撒落在犁好的田地间。

画中的两人一人犁地、一人播种,配合默契又情趣盎然。远方的天空晴朗,背景中的房屋低矮,甚至还有袅袅炊烟升空,看起来完全是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田园图景。

“皇阿玛,儿臣与年侧福晋一起耕种方知百姓之辛苦。以往儿臣也在圆明园中开垦了菜圃进行蔬菜瓜果的种植,但确实没有真正像普通百姓一样开垦过土地,也没有穿过他们的粗布衣衫,也就不能切身体会百姓的生活。”胤禛徐徐解释道,“如今,年氏愿意同儿臣一起体验百姓之疾苦,甚至不惜粗茶淡饭、日升而作日落而息,这是许多人都做不到的坚定。”

“在这些日子的开垦与耕作中,儿臣悟出了许多道理。刚播种,儿臣就在担心种子是否能正常发芽;如今种子发芽了,儿臣又在担心今年会不会有暴雨,会不会干旱,会不会有虫灾。儿臣只与年氏开垦了这小小半亩田地就已经担心至此,更何况那些靠天吃饭的百姓呢?若是百姓没有收成,他们也没办法维持生计,又谈何向国家缴纳赋税?”

“儿臣这段时间推行新政,也同样能从耕种中了解到百姓对这一政策的支持。有一次,儿臣与年侧福晋走在田地间,听到同样在田间耕种的百姓聊到说,他对皇阿玛的新政感激不尽。”

“因为他上有四老下有两个孩儿,今年他的妻子再度有孕,若是按照人丁征税则又是一大笔支出,他几乎已经无法负担大儿子的学堂费用。如今新政推行,不仅能让他的儿子继续读书,也让他有了更大的动力。”

胤禛说完,试探性地抬眸。

康熙的脸色果然由阴转为平静,他虽然依旧没有说什么,但胤禛能明显感觉到周身的氛围在渐渐放松。

于是胤禛恭敬道:“所以儿臣斗胆仿照南宋画家楼璹所作的《耕织图》,也作图几幅以记录耕作辛劳,如今还有些两幅未能完成,不过等到今年秋天,又能得到几幅收获之图。”

“你能有这番想法,很好。”康熙放下茶杯,抬手道,“能切身体验百姓生活,看来四阿哥这段时间确实收获颇多。满人入关这么多年,许多人早已忘了当年创业的艰辛。如今八旗子弟不会骑马者众多,更何况捕猎和耕种?你能有此心思,可当众阿哥之表率。”

“儿臣愧不敢当。”胤禛连忙跪下,道,“儿臣只不过是近日醉心田园,常与修道之士来往交谈罢了。不过多与修行之人交谈,也确实静了心、沉了气,少了急功近利和心浮气躁的情绪,但儿臣的兄弟中比儿臣优秀者众多,儿臣只不过是勉强做到了百姓正在做的事情,不敢自傲。”

康熙摸着胡子,突然笑了声:“四阿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谦逊。”

胤禛只一句话,就向康熙说明了他与年氏穿着道袍行乐一事的来龙去脉——他并不是玩物丧志,而是在与修道者的交往中学习体悟,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今见四阿哥并没有沉溺其中,反而行事更加沉稳,康熙自然不会再计较什么。

更何况四阿哥近日推行新政有力,康熙又从中得知百姓对新政极为支持,他就更不会因此问责四阿哥了。

今日之事,无非是他对四阿哥的一场考验。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可以有感情,但绝对不能深情,更不能将儿女私情凌驾于皇家与政要之上。四阿哥今日的回答让他很是满意,至少他并不向德妃所说的那样,只过分偏心于一个女人。

说到偏心,德妃才是真的偏心!

康熙盯着面前这位已经成人许久的儿子,不由得叹一口气。他当然知道昨天德妃怒急攻心,但四阿哥明明也是她的儿子罢了。

康熙揉了揉眉心,最后转移话题道:“大格格的婚事可想好了?”

“回皇阿玛,儿臣已经与福晋商议好了,选择的是贵妃娘娘曾经给儿臣推荐过的,纳喇家的星德。”胤禛道。

“贵妃推荐的人,那准没错”康熙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却没能想起来。

还是一旁的魏珠揣度帝心,连忙道:“皇上,星德现在还在宫里当差,是宫中的二等侍卫。”

康熙这才想了起来。

他看向胤禛,用眼神示意。

“是他。”胤禛当即道。

康熙:“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把婚事定下来吧,一切出嫁事宜皆按照和硕格格①份例办。”

胤禛当即谢恩:“儿臣谢皇阿玛。”——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四阿哥大格格受封为郡君,指配纳喇·星德为额驸。

钦天监测九月初七为大吉之日,宜下嫁。

作者有话说:①亲王之女被封为“和硕格格”,嫡福晋所生女为郡主,侧福晋所生女为郡君。

感谢阅读!

总算是稍微准时了一丢丢。

明天阿夏要搬家,更新可能会晚也可能没有,如果没有更新会及时挂请假条,谢谢大家支持!

第46章

大格格的婚事定了下来,福晋紧接着就开始为她操办婚事了。

毕竟是四大爷唯一的女儿,又被康熙封为了郡君,下嫁之礼自然颇为隆重。

年嘉瑶没打算帮着操持婚事,但还是礼节性地打了一套全银的头面送给大格格,权当做是给她增添嫁妆。

之后,年嘉瑶便继续她的种田之旅。

进入三月之后,京城阳光充裕,小麦种子很快发芽。

年嘉瑶的田里一半是杂交种子,一半是普通小麦种子,从发芽数量的对比中,就能很明显看出杂交小麦的优势。

虽然小麦田现在的幼苗都只是短短的一茬,就跟年嘉瑶的手指差不多高,但杂交小麦田很明显满地鲜艳的绿色,一旁的普通小麦就差了许多。不光数量上少,就连抽芽的个头也比杂交小麦矮了不少,估计等三月过去,两边的对比会更加明显。

“每到这时候,我都真心实意对袁老先生报以最大的敬意。”年嘉瑶对997如是说,“小时候只觉得他是课本中的伟大人物,等自己真正体验了,才知道他们的不易。”

“宿主现在种的是小麦啦!”997说。

“我就感慨一下子嘛!”年嘉瑶哼哼,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研究出杂交小麦的科学家,不,所有为人类付出的科学家都一样值得所有人尊敬。”

年嘉瑶感慨完,还不忘对997吐槽:“还好任务不是让我研究出杂交种子,不然以我这水平,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了。”

997:“”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年嘉瑶每三到五日固定灌溉,麦田旁边就有从圆明园内引出的沟渠,打水非常方便。她用竹筒做了简易的花洒,浇灌也更加方便。

春日亦多雨,有雨水灌溉,年嘉瑶也能更轻松些。

种田日常平淡有序的进行着,于此同时,年嘉瑶也收到了福晋织出的云锦布料。

年嘉瑶将它们送去绣娘处做了衣衫,紧接着就到了一年一度的亲蚕礼了。

康熙自孝懿皇后薨逝后就再未立后,因此现在每年的亲蚕礼都是由小佟贵妃主持。

一早,年嘉瑶与李侧福晋就要跟随乌拉那拉福晋到蚕舍等候。依然是等宫中妃嫔全部到齐,再由小佟贵妃只手捉茧阅视,进行献茧仪式。

“妹妹最近倒是喜欢种田。”李侧福晋悠悠道,“四爷宠着妹妹不会多说什么,但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想提醒妹妹一句”“既然四爷都没说什么,那姐姐就更不必提醒了。”年嘉瑶不等李氏说完,直接道。

她还能不清楚李氏的心里话?自从大格格的婚事定下来,李侧福晋见四爷对女儿还算重视,想要继续在年嘉瑶面前蹦哒的心就再度燃了起来,没来由就要呛她两句。

不过年嘉瑶也不是好惹的,李氏跟她打嘴炮从来没赢过,但她还是不死心。年嘉瑶有时候都有点敬佩她这种“屡战屡败再战再败但坚持不懈”的精神了。

李氏又没讨着好,她灰溜溜地瞪了年嘉瑶一眼,哼一声,还想继续说点什么。

一旁地福晋警告似的斜李氏一眼,好像在说:“你没事又惹她干嘛?”

李氏自知理亏,但却还是嘴硬地小声道:“姐姐,平时在府里也就罢了。今日亲蚕礼,宫里的娘娘和各位阿哥的福晋都在,我光是站在这儿,都听到了好几次她们议论年妹妹的声音,我这也是为了四爷着想。”

“她们说她们的,难不成你要冲过去堵上她们的嘴么?”福晋深深看她。

“妹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李氏尴尬撇嘴,讷讷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想说什么咱们自然管不着,但四爷都没有不许年妹妹做的事,你又有什么权利替四爷制止她?”福晋言辞冷淡,“陛下和贵妃娘娘重视农耕纺织,年妹妹有这心思是好事,四爷支持她,我自然也是,难不成四爷的话你也不听了?”

福晋少有如此严肃直白的时候,李氏知道她是真的动了怒,不敢再吭声。

年嘉瑶见李氏终于安静下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有997日常无语:“为什么李侧福晋总是想来找宿主的茬啊!”

“因为在意吧。”年嘉瑶目视前方,语气很淡,“对她来说我轻而易举就站到了她努力了许久才得到的位置,确实很难不在意这件事。”

年嘉瑶说完,不太想再谈论有关李氏的事情,她觉得很无趣:“换个话题吧,德妃今天要来找事了吗?”

“她还病着呢,今天的亲蚕礼都不出席了。”997说,“不过李氏说的没错,现在在场的将近一百多位福晋里,有至少六十人都在议论宿主,宿主真的不在乎吗?”

“嗯,有点,但我不是很有所谓。”年嘉瑶如是说,“将来四大爷登基了我成了贵妃,议论我的人肯定更多,何必跟她们计较呢?有这时间,我不如上网追个剧、打打游戏什么的。”

997见宿主确实不在乎这些,也放下了心,于是它紧接着道:“对了宿主,还有一事,你的嫂子时日无多了。”

“啊?哪个?”年嘉瑶骤然愣住。

年希尧和年羹尧的福晋对她其实都挺不错,年府没有分家,年嘉瑶没出嫁前常与嫂子在一块聊天吃茶,对她们也很有感情。

“是年羹尧的福晋纳兰氏。”997说,“她病情恶化的太快,已经无力回天了。”

“什么时候的事,竟然这么快吗?”年嘉瑶不可思议。虽然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她也看得很开,但这种事情真的降临在她亲近的人身上,她还是会觉得难过和无力,“要是早点知道,我还有机会”“没有了,宿主不必内疚。”997机械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极其凉薄,“就算宿主这次干预了她的病情,她的下一次劫难也会很快降临,总有宿主赶不及的时候。”

“纳兰氏到了四川之后就有点水土不服,不过最开始并不严重,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今年开春湿寒,她起夜着了凉之后就一病不起,从偶感风寒到如今病危难救也不过三天而已。”

“我哥呢,他还好吗?”年嘉瑶沉默了好久,才又轻声问,“他和嫂子的感情一直不错,我怕他”年嘉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哥是带点疯劲儿在身上的,和夫人又一直琴瑟和鸣,如今纳兰氏病危,她不敢想象年羹尧会多么难过。

“他这些日子一直陪在纳兰氏身边,纳兰氏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已经在向他交代后事了。”997说到这,也无限唏嘘。

年嘉瑶这才想起来,他哥和纳兰氏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年熙和年富。历史上的年熙早逝,年富后来因为年羹尧获罪被一并株连斩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纳兰氏去世后年富被年羹尧多加宠爱的缘故。

“年富和年熙还好吗?”年嘉瑶当即就问,“他俩可有水土不服的症状?”

997:“他俩和年羹尧一样适应,年熙是回到京城后才病逝的,与水土不服无关。”

年嘉瑶这才微微放下点心,但嫂子病危这件事还是一直悬在她的心头,以至于她一整个亲蚕礼都有些浑浑噩噩。

乌拉那拉福晋看她神思游走,心事颇重的样子,还以为是周围人的议论让年嘉瑶难过了。亲蚕礼结束后,她主动撇开了李侧福晋,对年嘉瑶道:“妹妹不必管别人说什么,你做的事情我和四爷都有目共睹,四爷也不会听信流言的。”

“多谢姐姐的安慰。”年嘉瑶对福晋扯出一个微笑,心里却终于有了些暖意,“其实我觉得还好啦,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她们说就让她们说去吧!”

乌那拉那福晋见年嘉瑶的状态好了些,这才放下心。她跟年嘉瑶并排走着,两个人谈及起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孩子,话语间才终于添了几分轻松之意。

但年嘉瑶心里惦记着嫂子的事情,终究是有些心不在焉。哪怕是后来回到了王府,心里却还是高悬着。

虽然她早已知道纳兰氏命数如此,但真的成为了历史的见证人,心里又是另一种难过。如果她没有系统可能还会好一些,因为她确实无能为力,但有了系统傍身却看着生命从眼前流逝,年嘉瑶总觉得有了些负罪之感。

997感受到了年嘉瑶情绪上的变化,安慰她说:“997是科技系统,系统都会有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宿主您呢?宿主的善心997明白,可997也不愿宿主这样难过下去。”

年嘉瑶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太惊讶了,一时半会儿有点接受不了这件事罢了,兴许过几天就好了。”

997见她强撑着,便就没再多说什么,只留给她独自消化的时间。

三天后,年嘉瑶最终还是收到了年羹尧的家书,说纳兰氏病逝了。

妻子病逝后官员要扶棺回京,年羹尧在纳兰氏逝世当天就写了折子递京请假。康熙虽然准许了年羹尧的扶棺回京要求,却并没有准许他的假期。四川虽然在年羹尧的治理下日渐安稳,但民族问题以及兵备事务依旧复杂,并且偶尔有叛乱和民族矛盾激化,仍然需要他在川中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