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上次骗他们来稻荷崎说有两米二的副攻手,到了现场就指着某个一米八的孩子,说:跳起来可不止两米二。
黑须教练的话怎么能信啊!
他两说话之间,球场上,稻荷崎六人与白鸟泽六人战况正盛。
两队都是强攻型风格,一时之间比分你追我赶,每一球结束的奇快无比,比分蹭蹭蹭往上加。
稻荷崎一方有着带刀二传宫侑,与其配合默契、进攻强势的双胞胎弟弟宫治,腰力强悍、打进攻性拦网的副攻手角名,还有一个身体素质强悍的混血重炮型主攻手尾白阿兰,这几个进攻点直接将白鸟泽防御人员打的节节败退,苦不堪言。
但与此同时,白鸟泽一方有着绝对强势的进攻性接应牛岛若利,人称“牛大炮”的左利手重炮扣手,一手斜线重扣撕开稻荷崎的拦网防御线,直击后排!
稻荷崎自由人堪堪接起,有四成左右的球接飞,剩下六成接了起来,但也始终无法稳定传向前排。
两队攻势愈战愈烈,后排的防御却同样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一条裂缝。
稻荷崎的自由人和白鸟泽的自由人在两队天才辈出的球员当中,并不算是天赋多出众的一员,他们有稳定的接防、不错的一传、沉稳的心态,却还是在对方过于强势的攻击中,慢慢败下阵来。
比赛节奏再度加快,比分已经来到了“22:21”,暂时稻荷崎领先一分。
隔壁球场比分已经停留在“15:12”好一会儿了,显然战线拉的越来越长。
而这边球场,接应牛岛若利再次跃起扣杀,排球打穿稻荷崎拦网屏障,直击地板。
“22:22,打平!”
拦网的是在前排的宫侑和大耳练,队伍中站位靠前的二传手有时也需要承接一定的拦网任务。
但宫侑这家伙不一样,他不是因为队伍需要有人拦网,或者组成前排三人拦网能更好拦球这种正常原因,他就是看牛岛若利那个面瘫不爽。
这个牛大炮每次都往他的双臂之间扣杀,十次里有八次还能强攻过去,真的……太让人不爽了!
他一定要从牛大炮手里拿到一分!
“阿治!给我传!”
某带刀二传大喊一声,撤后两部起跳,在排球方面有着超强学习能力的宫侑直接学着牛大炮的扣杀姿势,跃起、扣杀而下!
“嗖!”堪比主攻手的扣球快速掠过球网,轰地一下即将砸在某人脸上。
近在网前的牛岛若利看着向他砸来的球,冷静退后,伸手一垫,排球接起!
扣完球落回到地面上的宫侑看着球没砸到他的面瘫脸,危险地眯起了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只是在他紧盯着牛大炮的同时,白鸟泽二传追球而去,随即一个飞跃吊球。
“啪”一声,落在稻荷崎一方的球场上。
“22:23,白鸟泽领先!”
紧接着就是一脚飞踢的声音。
“我在后排你喊我让我给你当二传传球!我差点来不及跑!你他丫的发什么神经!”
宫侑捂着后脑勺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家队长不在,硬气地说:“那你来当二传,我和你换,我要打爆这个面瘫男!”
宫治:“你以为裁判瞎的啊!”
角名伦太郎:“要不我来传?”
大耳练:“吵什么吵!装冷酷啊,你们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稻荷崎五人齐声道:“闭嘴!你个用屁股接球的变态!”
裁判吹响警告的哨声,示意稻荷崎安静。
场边的鹫匠教练瞥了一下身边很是淡定的黑须教练:“你不管管吗?”
黑须教练司空见惯,眼皮也不抬一下:“他们心里有数。”
是真的有数——
吵归吵、闹归闹,状态正盛的稻荷崎可是在全国大赛决赛的第一局领先冠军井闼山十分拿下胜利的队伍,在落后白鸟泽一分之后,二传手宫侑和其主攻手宫治上演一出位置轮换,打得白鸟泽乱了阵脚。
大魔王之队名不虚传!
第一局,耗时十八分钟,稻荷崎VS白鸟泽25:23获得胜利。
其实,在非官方统计的近两年的数据中,不论是五局三胜还是三局两胜的比赛中,稻荷崎的第一局比赛获胜率高达……
百分之九十。
但与此同时,他们第二局比赛的获胜率将急转直下,无论是对战强队还是弱队,大概只会在……百分之四十左右。
这大概就是,极其吃状态的一支队伍了。
鹫匠教练没有对第一局的比赛结果露出任何异议,常年霸榜全国大赛前三甲的稻荷崎当然实力强悍,拿下第一局无可指摘,他记下了第一局比赛的关键几球,准备回去后好好和孩子们一起复盘。
在中场休息的间隙,黑须教练也和他提了几个点,两人商讨起来。
鹫匠教练说起稻荷崎现在的自由人:“你们现在这个自由人表现足够稳定,虽然不算亮眼,不太能跟得上其他五个‘小疯子’的攻势,但心态稳、经验丰富,也能承接起至少50%的接球任务,预选赛临近,我劝你不要随随便便换新人,如果真的有的话。”
说完他还感叹了一句,“除了你们家队长,你们这队伍能有个稳的人不容易。”
他的话音落下,另一边球场的两支队伍还在酣战,这一边球场的两队下场休整,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从不远处走来,似乎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黑须教练一直朝着那个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在见到小满之前,我始终认为自由人努力大过天赋,多学、多练、多接,总能熟能生巧。”
“但是见到小满之后,我发现我简直在乱认为。”
鹫匠教练听到他夸张的话,抽了一下嘴角,骂道:“你就吹牛吧,你们稻荷崎要是真运气这么好有了这样的自由人,打得又凶,防得又死,那我们还打个屁!”
黑须教练充耳不闻,只是笑容越来越大。
他说:“来了——”
我们稻荷崎……怪物图鉴的最后一块拼图。
第27章 12号自由人
一个穿着稻荷崎12号正选球服的少年要上场了。
与其他队友颜色相反的、白底黑字的球衣混入了一众黑衣当中,很明显地告诉大家——这就是稻荷崎的自由人。
只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自由人吗?是挺可爱的哈……
他个子不高,即使臭着一张脸在尽力装成冷酷的模样,但脸蛋稚嫩可爱,湛蓝色的眼睛里明晃晃的就是单纯好骗,脑袋上还戴着一顶不合时宜的老虎帽,看起来根本不是来打排球的,更像是……
误入狐狸群的一只小猫咪?
顶多算作一只没成年的小老虎,根本没有一点杀伤力。
牛岛若利也在看对面球场上换上场的自由人,一八九的身高杵在前排的时候就像一座山,默然不语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有种沉重的压迫感。
作为全国排行前三的攻击手,以接应之位打败一众主攻手坐稳这个名号的白鸟泽王牌,已经有太多自由人败在了他如炮弹般凶猛的扣杀下,他的扣杀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无视拦网直击后排,给予后排防御的自由人以沉重的打击。
被他的扣杀打得心态崩溃的自由人也不在少数。
众人看看白鸟泽的“重型大炮”,再看看稻荷崎的“小不点”,心中忍不住想,小不点能挨住牛大炮的一球吗?
这明显力量悬殊啊!
就在众人以为牛岛若利盯着稻荷崎的小不点看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手,放在胸口处比划了一下。
问:“这么点高,有一米六吗?”
宫侑在前半场,察觉到了牛岛若利那家伙一直在看他们家自由人,还在嘲讽人家矮,他脚步一侧,立马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声道:“看什么看!小满四舍五入两米高,你看不起谁呢!”
牛岛若利放下了手,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孔上看不出有情绪波动,也没对宫侑离谱的四舍五入提出异议,只是提醒道:“他没戴护膝和护肘。”
宫侑想到这家伙的扣杀力道,皱了皱眉。
他回头去看小满,见小满确实没戴护具,穿着长袖长裤,裤子是普通的运动裤,膝盖上一圈针脚应该是缝了软垫,但是上身穿着长袖的正选队服外套,是不允许随便私改私设的,估计是不会缝垫子。
袖口处倒是露出来一截护腕。
宫侑放心了,他们家处事周全的队长大人肯定能想到这一茬,给小满安排妥当的。
五分钟休整时间一晃而过。
裁判坐在球网旁边的裁判椅上,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口哨。
第一球,白鸟泽一方发球。
他们并没有因为稻荷崎新上场的自由人改变开局站位,没让全能王牌、发球也很恐怖的牛岛若利站在1号位去探一下对方的底。
又或者说,他们暂时还没有将那个小不点自由人放在眼里。
稻荷崎的恐怖之处,是由其二传手带头的令人心惊胆战的攻击节奏。
并且按照他们多年对稻荷崎的认识,只要克制住其二传手的攻势,稻荷崎就会自乱阵脚,状态急转直下。
所以,他们依旧选择王牌接应在前排2号位强攻开局,牛岛若利作为他们的得分利器,只要在前排就势必能打出超强攻势。继续以攻代防,以他们白鸟泽稳定持久的攻势压迫稻荷崎的心态,第二局、或者说第三局的胜率都将大幅度提升。
而白鸟泽此刻站在后排1号位的主攻手其实也有一手不俗的跳发球,在裁判哨声落下的那一刻,他助跑三步跳跃而起,将排球快速击打过网!
万众瞩目当中,稻荷崎的12号自由人却是迟了一拍才开始动。
少年的速度倒是很快,跟随球体的轨迹迅速下沉身体,屈膝垫球而起。
排球平稳托向稻荷崎二传手。
鹫匠教练皱了皱眉,评价道:“是挺不错的一传,速度挺快,接球也稳,但是黑须,这种程度算不上什么天才吧?”
黑须教练看着小满的动作,也觉得比起昨天来说慢了不少,动作也看着有些迟缓,他表面上气定神闲地说着:“才一球而已,你继续看。”
说完向他身侧的北信介看去,偷偷地用眼神询问:小满怎么了?
北信介指了指手腕。
护膝护肘都带不习惯的人,护腕肯定也会觉得有束缚感,只不过为了应对牛岛的扣杀,他在更衣室的时候让小满先戴上打几球,如果真的不适应,再取下来也无妨。
……
球场上,比赛继续。
稻荷崎这一次组织的进攻被白鸟泽拦网阻断,排球自白鸟泽副攻手的掌下以一个短斜线飞速反弹打向三米线。
原本离球很近的尾白阿兰下意识想去接,他作为一个比较全能的主攻手,在队内也承担起相当一部分一传接球任务,以往三米线内自由人来不及接的前场球,只要他离得近他就都需要去接。
为了弥补团队较为薄弱的防御点,哪怕他现在就站在4号进攻位,他也需要去接。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会损失一部分进攻机会,还被一众刻薄的观众称为全国五大主攻手里攻击力最弱的一个。
只是今天,他刚向排球的方向踏出去了一小步,侧后方就飞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就像是丛林里的小型掠食动物,又或者是什么凶猛掠食者的幼年形态,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和轻巧灵活的身姿,一下子窜到了猎物面前,嗷呜就是一口——
不,不对,是“啪”的一声,就把球接了起来。
尾白阿兰愣了0.1秒,看着他们家自由人单手撑了一下地面,一下子就站起了身,装冷酷的脸蛋上也因为接连的两个球接起而染上兴致冲冲的薄红。
而那双亮闪闪的湛蓝色眼睛,好像也正在燃烧起名为“无论什么球我都能接到”的火焰。
他的心脏莫名一定。
随后是一声大吼“阿兰!”
尾白阿兰迅速回神,宫侑已经跃起托球,长直线的快速托球向四号位飞驰而来,一下子甩开了白鸟泽的拦网。
尾白阿兰身体快过脑子,两步助跑起跳,力量感爆棚的黝黑臂膀在一瞬间迸发出绝对的实力,如同一道铁鞭抽向球场对面。
“轰”的一声,直接得分!
这是绝对不逊色于白鸟泽王牌“大炮”的重型扣杀!
“1:0,稻荷崎领先!”
另一球场刚刚结束比赛,音驹众人和枭谷众人已经好奇地围了过来。
“那个小不点,好快。”
“宫侑那家伙很少见的第二局还在安安分分地当二传手哈。”
“以前怎么没发觉那个黑皮大高个扣杀也这么猛?”
“人家全国前三主攻手啊!只不过没有牛岛那家伙这么多扣球次数而已,白鸟泽可是举全队之力让牛岛那个家伙进攻的。”
“那个小自由人还单手在地上撑了一下,瞬间就站起来了!好强的平衡感!”
“猫又教练,你怎么看?”鹫匠教练问。
“不错。”一脸和蔼可亲的猫又教练眯起眼睛笑了笑,看了一眼尾巴还没翘到天上去的黑须教练,意有所指说,“再看看,小牛若还没进攻呢。”
确实,白鸟泽这一球先发球后进行拦网,最终被稻荷崎一球砸进后场,排球都没到牛岛若利手中过。
这个稻荷崎12号自由人确实展露出奇快无比的速度,但是遇见了牛岛若利的“重炮扣杀”呢,还会这么游刃有余吗?
第二球开始。
稻荷崎发球,排球避免不了落入白鸟泽的进攻轮次,白鸟泽二传手没有一丝犹豫,在接到球的那一刹那就向牛岛若利传去。
众人屏气凝神,心惊肉跳地看着一座险峻的高山直接拔地而起!
少年人近一米九的躯体在半空中挥臂蓄力,带起一股强大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随即,众人恍惚看到巨大的山石裹挟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轰然砸下,似乎和空气摩擦起火星子的球体瞬间破开稻荷崎的拦网缝隙,直击后场而去!
目标极其明确!
牛岛若利就是瞄准了稻荷崎12号自由人!
球场上可没有什么心慈手软、给对手机会这种事情!趁着对方自由人刚换上场还在适应当中,一举击破其心态,白鸟泽将能掌握先机!
“嗖!”排球呼啸而过。
电光火石之间,剧烈颤动的球体带着强烈的侧旋几乎是要直接砸中自由人的脑门,但是带着老虎帽的小自由人根本没动!难道是被吓傻了吗?不应该后撤步调整重心以便应对强大的冲击力吗?
众人都忍不住想要焦急地喊出:接不住就快躲开啊!
但是下一瞬,小自由人有了动作。
就在瞬息之间,他略略压低了身子,腰身向后一撤,双腿依旧四平八稳地踩在地面上,随后他的双臂迎着球体的方向,连同自己的上半身一起,像是一个压缩了一下的小弹簧,短暂蓄力之后,直接迎面向球撞去!
他根本不是毫无经验地想通过抬臂去接球,而是利用自己浑然一体的整个躯体,像一个经验老到的自由人那般,将重心推送了出去!
他懂得用身体接球,而不是只靠手在接球!
触球、抵抗、卸力、而后掌控!
顷刻间,球体撞击手臂发出一阵强大的气流,沉闷的声响自一人一球的相接处倏地传起,“砰——”
短暂至极的这一刹那,所有人微微放大的瞳孔正中心,是那个可以称得上是瘦弱的少年。
他,接起了这一球。
他接起了这一球!!!
不光如此,因为巨大冲击力而向后倒去的身体在一瞬间以一个后撤的滑步止住了身形,他甚至没有跌倒在地上,就……接起了这个时速超过110km/h的暴力扣杀。
好强的自由人!
只不过,在众人惊愕回神之际,意识到那个被接起的排球,划过一道长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了场外。
出界了。
众人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变态到第一球就把牛大炮防住,也没变态到能起一个稳妥的球给二传手……还好还好……
还好个屁!
谁能第一次接牛大炮的球就接到这份上啊?虽然是出界球,但明显力量被卸掉了,起的也很高,只不过因为不适应侧旋的缘故传得离二传手太远,稻荷崎二传跑到一半球就落地了。
那么等这个自由人适应后的第二球、第三球呢?
好像不知不觉当中,他们有这样的预感,这个小不点自由人……好像真的能把牛大炮真正防住?
“1:1,打平。”裁判宣布。
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放在一个人身上。
包括面无表情的牛岛若利,他的瞳孔里在那个自由人接住他的发球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紧缩与愕然,随后转变成了……浓烈的战意。
而被所有人注视着的12号自由人头都没抬一下,在场上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还扒拉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绑住他的护腕,手臂上传来的酸痛感他也没管,心想这一球结束啦,然后啪嗒啪嗒走下场,凑到北信介面前。
“北……哥哥,这个东西我可不可以不戴呀?”
“能适应的话,可以不戴。”
“好耶!那这个帽子呢,我不喜欢老虎。”
“可以。”北信介将他的帽子取了下来,用手指理了理小满有些凌乱的小卷毛,心里算了算小满可以轮换下场的时间,不至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猫耳朵蹦出来,还细心地查看了一下小满有些发红的胳膊。
确定完所有小细节之后,他安心地将小满的帽子和护腕收好,刚一抬头,就发现所有人,四面八方的人,全部看着他。
北信介一时没想到原因,刚想询问出声。
裁判超大声:“稻荷崎一张黄牌,自由人违规下场。”
北信介:“……抱歉。”
他竟然也忘了,不能太自由这回事了。
第28章 VS白鸟泽
四所学校的教练在练习赛开始之前商定:黄牌一张表示轻微不良行为,累计两张直接出示红牌罚下场。
一般练习赛中,裁判很少会进行判罚,主要职责就是判定哪一方得分,哪怕两队在那打嘴仗,这种私底下的练习赛各家裁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搞得那么严格。
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噔噔噔跑下场,也根本不是自由人轮换的那种下场……
裁判真的头一次见。
这不罚一个黄牌,大家可能真的以为自己瞎了?
场边,猫又教练摸了摸下巴,眼睛里透着精光:“黑须,这个小自由人应该还没打两天排球吧,你到底从哪里骗来的?我怎么看……有点像是我们音驹的孩子呢。”
鹫匠教练皱眉:“难道是没打两天连规则都不知道,完全就是靠天赋接住了牛岛的球?猫又,你别开玩笑了。”
枭谷教练:“两次黄牌可是要罚下场的,黑须,你这都敢让你家新兵蛋子上?”
顶着三个教练的视线,黑须教练笑了一下,故作高深:“我们家小满,还不止如此哦。”
猫又教练察觉出了一点什么,再次把目光落在了那个略显稚嫩的12号自由人身上。
确实,按照这两球的程度来看,他们音驹的自由人夜久卫辅也能做到,或者说还能做的更好,他们音驹有着两次对战白鸟泽的经验,比赛结果一胜一负,足以见得他们的防守能力的出色。
在防守能力本就突出的队伍里担任自由人一职,夜久卫辅可以称之为天才自由人了。在赛场上他有七八成把握能处理好牛大炮那一手左手扣杀侧旋,但这是他在赛场中积累的经验,也是平日里不间断训练的成果。
而眼前这个连规则都还一知半解的自由人……
被黑须这个看惯了天才、带出过好几届职业选手的教练,破格考核、把他们骗来打练习赛、连规则都没教好就任由他上场比赛……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猫又教练在心里反复琢磨。
仅仅是因为这个小自由人出色的身体素质吗?
可是再出色的身体素质,比如他们家那个大高个……也是需要好好教导才能稍微放心让他上场的。
不是所有人天生适合赛场,天赋出众的孩子不知凡几,能真正在比赛场上发挥出效果的却只有寥寥数几,尤其是体育运动,经年累月的训练不光光是训练技巧加强体魄,还有积累经验、锻炼心态和学会打配合以及临场应变。
排球不是仅仅依靠天赋就能获胜的运动。
猫又教练在想,这个身体素质看上去确实异于常人的小自由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让黑须教练如此看重呢?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比赛继续。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当中,稻荷崎12号自由人顶着一头有些炸毛的黑色小卷毛再次上场,刚刚被人压下去的呆毛现在翘在头顶,随着他的走路姿势一晃一晃。
摘掉了老虎帽的少年年纪看上去更小了,一头小卷毛衬得他像是一个可爱猫猫,站回到六号位的时候,前后左右五个黑色狐狸把他包围住,他好像就更像是一个受到众人保护的吉祥物了。
众人还是难以置信,就这么一可爱的小卷毛刚刚把牛大炮的扣杀给接了起来。
但是小卷毛少年有模有样地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小脸绷紧气势汹汹,似乎有一种……封印解除一般的高手气质隐隐传出,随后小卷毛又原地蹦跶了两下。
就……
左脚踩右脚鞋带来了一个趔趄。
众人才发现,这家伙穿着一双略显宽大的包跟棉拖鞋,有鞋带的那种棉拖鞋!
众人:……长见识了。
第三球开始。
只是一个来回,状态正盛的牛岛若利一记直冲拦网的扣杀打在稻荷崎副攻手大耳练的手臂上,大耳练手臂被砸开,排球应声落地。
“1:2,白鸟泽领先。”
第四球,稻荷崎二传手宫侑一手炉火纯青的假传真扣骗过白鸟泽拦网,直接反击拿下一分。
“2:2,打平。”
紧接着,白鸟泽攻势愈发凶猛。
“2:3,白鸟泽领先!”
“2:4,白鸟泽领先!”
接连的两球直击拦网者手臂的扣杀,每次都贴着球网掉下,使得稻荷崎根本无法将球救起这种拦网失败的球。
哪怕身着12号球衣的自由人速度再快,也不能像个超人一样一下子从后场窜到网前救球。
角名伦太郎在比赛间隙侧了侧头,看向他的拦网搭档,问:“大耳前辈,你想把牛岛的球拦死?”
大耳练自己也皱着眉,显然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前辈要有前辈的亚子,总不能让你们这些后辈挨打。”
看似不靠谱的前辈实则也有一颗替后辈遮风挡雨的心。
角名扫了一眼他已经通红一片的胳膊,又回想起小满接黑须教练的球时候的样子,低声道:“放一次,相信他。”
大耳练还想再说什么,又听见一句。
“不然我们再拦网失败一次,阿侑又想当副攻了,等下你二传还是我二传?”
二传技术和角名一个德行的大耳练神色一紧,瞬间比了个OK的手势:“你左我右放中间。”
下一球开球,在左右两侧的拦网手的拦截下,跳起扣杀的牛岛若利抓住两人中间的空挡,挥臂扣杀而下,一个毫不遮掩的直线型扣杀直击后排自由人。
来了!
这是这场比赛第二球稻荷崎自由人直面牛大炮的扣杀!
12号自由人紧盯着那颗排球,在对方挥臂而下的那一刹那,迎面向球体即将运动的轨迹跑去。
扣球的轨迹并不像发球中的飘球那样会摇摆不定,速度极快、力量很大的扣杀一般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就能判断好方向,只不过是否能接住、传好,还需要自由人兼具快速移动和接球技巧。
排球如所有人所预料地那般呼啸过球网,即将穿过拦网者的缝隙继续毫无阻拦地直击后排。
但是下一秒!把目光放在自由人身上的众人猛地一惊!
只见12号自由人突然改变了自己的站位,向着另一侧——偏移扣杀落点的左侧,侧了两步!这是预备向左侧鱼跃的姿势!
这是判断失误了吗?
没有任何经验的小自由人连这种直线型扣杀的落点都难以预判吗?!
“错了啊!”有人已经忍不住喊出了声。
就在所有人以为牛岛若利的暴力扣杀即将直落稻荷崎防守空白处,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夺得一分的那一刹那——
异变突生!
那个撕开稻荷崎拦网防线的扣杀在过网时被副攻手指尖蹭到,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以捕捉到的线路变化!在球顺势疾驰而过的0.5秒后,众人才意识到了球路轨迹的异变!
而此时此刻,高速旋转的球体直奔球场左侧而去,12号自由人根本不是失误了!而是在球路发生变化的同时就瞬间捕捉到了!
这是一次连扣球者都没有预料到的打手变线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那个被认为“失误”,被认为“没经验”的12号自由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侧步调整身位之后,整个人如同一道出鞘的利刃,横向飞扑,直钉排球而去!
“嘭!”
沉闷的一击,伴随着球体撞击双手的顿音,在半空中毫无支点的身影向下坠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顽强的、一个手腕与肩膀卸力般的轻垫,爆炸性的力度被悄然化解,排球应声而起!
一次绝无仅有的临场应变!
一个精彩绝伦的鱼跃一传!
被卸去力道的排球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精准地飞驰向前排的稻荷崎二传!
鱼跃救球完毕的自由人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他的身前黄色头发的二传拔地而起,他兴奋地扯起一抹反派般的笑容,眼眶睁大、瞳孔紧缩,正中央倒映着那一颗完美的小球,挥起右臂。
白鸟泽网前两人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起跳拦网,这家伙明显是要直接利用到位的一传进行二次扣杀!
只不过……
在他们起跳的那一瞬间,挥起右臂的二传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个空中换手!
这家伙竟然换手扣杀!
在他们愕然落地的那一刹那,左手扣杀应声而下,擦过他们的侧脸,直砸地面!
“啪。”
排球落地。
一片死寂。
然后是火山喷发一般的轰鸣!
宫侑站在最前方,俊逸痞气的面孔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名为张扬与肆意的傲慢。
他说:“你以为,只有你有左手吗。”
这是——名叫实力的挑衅!
他身后的黑衣队友化作了他无可匹敌的肃杀气势,如有实质的黑雾蓦地直窜云霄,随即凝聚成五道——尖耳、蓬尾、脊背作攻击状弓起的——巨大狐影。
而它们最后方的那一团毛茸茸的白,在一瞬间爆发出丝毫不逊色的灼眼的光,如同黑暗军团里一抹纯粹醒目、不容逾越的绝对防线。
这一场比赛,由这一球开始,彻底沦为狐狸队的狂欢!
五只进入捕猎状态的狐狸无需再往后看。
因为他们身后,是一个天生为赛场而生的自由人。
是在到位一传下,宫侑层出不穷的拉开快攻、假吊真传等等应接不暇的进攻方式。
是无需顾虑接球,全国五大主攻手尾白阿兰越扣越爽、越扣越大胆的绝佳状态。
还有副攻手,真拦网佐以假跳拦网,骗的白鸟泽众人头晕眼花!
除了几个小意外,这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嗯,几个小意外罢了。比如说自由人飞踹自家副攻手被裁判口头警告,自由人甩掉鞋子只穿着一双袜子开始打球,自由人非要接一个出界球借力踹在裁判椅上,裁判倒地受到工伤……
就这几个小意外忽略不计。
众人惊叹的地方在于——
这……真的是稻荷崎第二局该有的状态吗?
不应该是宫双子开始吵架,战地记者开始划水观战,主攻手忙着救球,另一个副攻手前辈拉架实则拱火,自由人乱了阵脚,然后稻荷崎队长上场,镇压这群疯子、开始挽回局势吗?
发生了什么?
好像……只是换了个自由人而已?
不,这是换上了一个爹!
看上去稚嫩单纯的自由人,实则是一个直觉系怪物,敏锐至极的观察力,绝无仅有的身体素质,超凡的反应力与协调力,以及无师自通的、如同天赋技能一般的接球能力。
也许,他不需要教科书式的教导,或者是什么专业的训练方式,他只需要……
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便能褪去他那层稚嫩的外壳,展露出如钻石般耀眼的天赋来。
场上的局势完完全全陷入一边倒。
猫又教练目光灼灼,看向也有些恍恍惚惚傻乐呵的黑须教练,问:“现在可以说了吧,从哪个学校骗来的?”
黑须教练回神,挑了挑眉,在三个教练都默默盯着他看的目光中,对着枭谷教练笑了一下。
枭谷教练脸色一变,气得直接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人贩子!!!”
黑须教练:“我这叫慧眼识珠。”
枭谷教练土拨鼠尖叫:“还我!把我们家天才自由人还给我!!!”
这边两个教练已经要大打出手,猫又教练看到这场比赛落下了帷幕,已经摸到了小自由人身边,笑眯眯问道:“你叫小满是不是呀,要不要转学来我们音驹?”
鹫匠教练在一旁也尽力语气温柔,天晓得他那张臭老头面孔已经多少年没和温柔这个词搭上关系了,“来我们白鸟泽怎么样?”
打球打兴奋了,已经把碍事的鞋子都踹飞了,穿着脏兮兮的袜子,正要跑向某一处的小满头也没抬地掠过两个教练,“我才不去呢,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说完他就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刚刚还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自由人大爹,现在哼哼唧唧地抬起脏兮兮的手,可怜兮兮地撒娇说:“手好疼,哥哥你要用魔法给我吹吹。”
猫又教练和鹫匠教练一对视,又把目光落在了“哥哥”身上。
而这一边,稻荷崎几人都从场上走了下来。
因为刚刚有一球不小心挡在了自家自由人跟前,被自家自由人踹了一脚屁股直接踹开,现在还留着一个灰扑扑脚印的大耳练一听,凑热闹地撅起屁股:“北哥哥,人家也受伤了呢~”
“起开你个大屁股!”宫侑把这家伙推到一边,对着小满兴奋说道:“小满你下次给我传快点试试,不用抛物线,就直线那种,他们肯定反应不过来!”
小满手心被吹了两下,感觉到好像真的不疼了,也顾不得先穿个鞋,立马说:“那你现在丢一个给我试试!”
“来来来!”
“再低一点,再低一点。”
“我靠,阿治快来,就这个速度,爽!”
围观的众人:……一群怪物再加上一个新来的小怪物!狐狸队你们今年要上天啊!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展露出绝佳天赋与实力的12号自由人在下午与枭谷的比赛中并没有出场。
因为打完练习赛又和自家二传手练了半天快传、导致体力不佳的小自由人在更衣室的躺椅上,累得睡着了。
好消息,稻荷崎来了个天才自由人。
坏消息,是只能打一局比赛的“体验卡”!
第29章 研磨老师
球场上,稻荷崎VS枭谷,目前1-1打平。
小满揉着眼睛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手掌虎口、侧边手腕和小手臂都泛起了后知后觉的酸痛,他接了好多那个大块头的硬邦邦扣球,刚刚梦里好像都被那种球追着打。
感觉超痛的!
他才变成人没几天,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打排球,感觉又累又疼,刚刚脱脏兮兮袜子的时候,发现脚背上也有不知从哪里撞的乌青。
膝盖上小腿上也有一大片!
北北的魔法都不管用了,好痛好痛的哇。
于是他决定先不喜欢排球一会儿儿!
不行不行!他又猛地晃了晃脑袋,把很短暂的不喜欢甩出脑袋,他可是带着使命来的,不可以不喜欢!他一定要好好学习排球,然后和北北一起拿冠军!
他也要好好记住打排球的规则,比如说打排球原来是要那个计分牌牌到“25”才能结束的,比如说不能踹裁判的椅子,不能随便上下场……
“啪啪啪”的击球声在他逐渐清醒后,在他耳边响起。
小满立马赶跑睡意,左看看右看看,抬头的时候发现北北正在球场上打排球,他眼睛里顿时变得亮晶晶,飞速窜到了排球场旁边熟练地挑了个最佳观赏位,一屁股坐下,托起下巴美滋滋观看。
北北打排球,可是超、帅、的!
……
球场上,身着1号黑色队服的身影正在起跳扣杀,颀长的身影在半空中绷成一道气势凌然的弯弓。
不似那些通过暴力扣杀打出绝对攻势的主攻手,也不是跳跃到极致利用高度和惯性撕开防线的扣杀——
3.2米的普通击球点,与每一次训练分毫不差的挥臂,稳定的名为“百分之一百”的实力发挥,共同构建了这一并不凶猛却直击要害的扣杀!
“砰!嗖!”
排球在他的掌下倏忽离手,球影在枭谷众人来不及回防之际,迅速砸在无人防守的边线处。
轻微的落地声伴随着球体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1号主攻手甚至没去看球的落点,往后退了两步,再次以最标准的攻击手姿势站定。
“吁!”裁判吹响口哨。
没有意外,排球精准压线,被判界内。
“24:24,稻荷崎得一分,两队打平!”
不知听得谁长出了一口气,场面上凝滞的氛围顿时一散,喘息声急促的稻荷崎五人不知何时调整好了呼吸,因为状态下滑而躁动的情绪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压制下来。
另一边枭谷的状态也在持续下滑,和稻荷崎这支出了名的大魔王队酣战三场,简直要命了!
被全面压制的第一局带来强烈的心里压迫,第二局枭谷主攻手木兔光太郎状态被压后触底反弹,与二传手赤苇京治默契配合掰回一局,然后是第三局,在他们准备利用稻荷崎输掉一局后的心态大爆炸时,后半场……
稻荷崎队长上场了。
然后,是稻荷崎连续得分的五球!
不光光是比分的骤然拉近,还有稻荷崎的状态!
最后关头竟然能让宫侑那个打上头的家伙开始冷静思考局势?让那个已经不想拦木兔扣杀的角名恢复专注力?还有其他人……如回光返照一般的状态攀升!
简直就是硬生生把队伍从情绪暴动的悬崖拉了回来!
他是神吗?
枭谷众人被这种无形的气场压得喘不上来气,后排主攻手接稻荷崎发球不小心接飞,枭谷二传手飞身过去调整性将球起高,另一名副攻只能无攻将球击打过网。
枭谷众人一看那球脱手而去的轨迹,心下猛地一沉。
这球被打得太高了!
可能会出界!
稻荷崎一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球的高度,站在网前的一号主攻手只是抬眼,只是一秒,确定道:“不必接,出界球。”
稻荷崎向后防去的人对自家队长的话十分信任,直接停住了脚步,目送这个球远去。
“嗖——”
高挑的球影划过一道开口极大的抛物线,在短暂的飞驰过后,以更为明显的轨迹向着底线后飞去,裁判都已经拿起口哨静待排球落地后宣布出界。
“啪”只听这么一声。
场上倏地一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要不然怎么看到……
一个不知何时飞来的身影在球落地的那一刹那,飞扑而来,义无反顾地垫在了球的下方……
如果球场中那根底线暂时消失一下,这将是一次出乎意料的极限救援!
但是,这是个出界球。
出界了啊!!!
还有,哪怕不出界,排球也不是七个人打的,你晓得不?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被稳稳救起的排球划过一道熟悉的线路,“啪”的一声——
砸在了某黄毛二传惊呆了一动不动的脑门上。
静。
好安静。
“你怎么不传呀?”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的小卷毛不开心道。
能言善辩的黄毛二传此刻张着嘴巴却无话可说!
然后是反应过来的裁判,伸手再次拿起了掉在胸前的口哨,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来,举起。
“24:25,枭谷领先!”
“另,稻荷崎一方场外干扰比赛,罚黄牌一张,枭谷获得发球权。”
小满瞬间愣住了,他看了看记分牌,又看了看那一颗滚落回自己脚边的排球,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住了嘴唇。
他好像……做错事了。
已经25分了,他害得大家……输掉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只能无措地把自己那双做坏事的爪子背在身后。
穿着12号自由人球服的少年低下脑袋,一头迎风飘扬的蓬松小卷毛似乎都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睛里蓄积起雾气,他小声说了句:
“不……不客气。”
刚打完和白鸟泽的训练赛,就在底线附近休息的黑尾铁朗上前的步伐猛地顿住,原本是想来安慰一下的,这小孩看上去像是要哭了一样,还怪可怜的,结果他刚一靠近,就听见这么一句。
不客气?
好牛的一句敌我不分的挑衅!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你们稻荷崎的孩子,做坏事了也这么嚣张啊。
他心里想着,忍不住对着场上的稻荷崎众人露出了惊叹的夸张表情,尤其是看着正捂着脑门还没回神的二传手的方向,暗暗道:
宫侑你后继有人了啊!
就在心里发表感慨的这么一会儿功夫,比赛继续进行前的间隙,稻荷崎身着1号球服的队长向着底线处走来。
稻荷崎队长不笑时显得冷峻严肃的面孔,在此情此景之下显得更为可怕。
在决胜分时干扰比赛进程,还被对方夺取了发球权,即使是亲弟弟,也要揍一顿的吧?更何况北信介这位队长大人一贯铁面无情,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冷脸训斥每一个犯事的队员……
黑尾铁朗默默退后两步,心里给这个小不点自由人点了根蜡烛。
只是,预想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
从地上捡起排球的稻荷崎队长,很短暂地抬了抬手,将手掌放在了小卷毛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似乎知道了小卷毛眼泪汪汪地在想什么,他说:
“还没输,能打回来。”
不是无条件的纵容与安慰,也不是疾言厉色的训斥,他只平静又笃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小卷毛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似乎感受到了那双宽大的手心给予他的力量,他重重地擦了擦袖子,只擦了两下,他便止住了无理取闹的眼泪。
他冲着走上场去的背影大声喊:“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场上传回来几句:“没关系的小满,下次砸阿治!”
“八嘎八嘎!猪侑你想死?”
“区区练习赛,哥哥们轻松拿捏好吧。”
“嗯,会赢。”
“安静。”
场外的小满双手做喇叭状,这架势以为他要大喊一句对不起,但他说出嘴巴的话却是:“不—客—!”
“我劝你不要喊这句。”有人提醒他。
小满也怕自己又打扰到他们,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噔噔噔地退到墙角,顺手还把一个杵在那的大黑毛也拉走了,生怕别人也影响他们稻荷崎比赛。
退到墙角之后,小满耷拉着脑袋开始反思自己。
成为人类后的第三天,他好像知道了眼泪不仅仅代表着伤心难过,还意味着软弱和任性。
他想,自己不能再像一只小猫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他变成人了,人类的世界是有规则的。
他要开动小脑瓜,不能再做坏事了。
还有,不懂就是要学的!
小满决定问一下身边这个大黑毛,为什么对面25分已经到了,北北却和他说他们还没输。
他也想起了刚刚上午时北北对这个大黑毛的称呼,很有礼貌地问道:“你好,八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黑尾铁朗表情僵硬了一瞬,又抽了一下嘴角,这才垂头看着这个真的很过分、真的很嚣张的小不点自由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地开口:“不能。”
“好吧。”小满也不气馁,跑到一个正盘腿坐在墙角的布丁头身边,扬声问,“我可以问你吗?你长得好可爱呀。”
布丁头愣了愣,抬起头,“可以。”
小满一本正经问:“为什么比赛没有结束呀?已经二十五分了。”
布丁头也没有认为这家伙连最基本的排球场常识都不知道,而觉得奇怪,言简意赅地对他解释:“除了二十五分制,还必须领先两分才能结束。”
“是……”小满掰手指,“24:26才能结束吗?”
“对。”
“那……我刚刚是不是也不能帮哥哥他们接球,是犯规的行为吗?”
“对,你在场外,不能干涉。”
“好叭,是我做坏事了。”
蓬松的小卷毛又耷拉了下去。
刚刚在打瞌睡,一时之间没认出眼前这人是谁的布丁头、对了,他不叫布丁头,他叫孤爪研磨,此刻有些不太熟练地安慰人,说:
“你哥哥他们扳平比分了,还有,你的鱼跃真的很厉害。”
“鱼跃?”小满扬起下巴,感觉自己好像听过这个词语,但是……什么意思呀?
孤爪研磨再次给他解释:“就是跳起来扑过去救球的那个动作。”
小满当场演示了一遍,一下子蹦出去三米远,然后一个滑铲止住了身形,噔噔噔跑回来问:“是这个吗?”
被他的行云流水的丝滑动作惊了一瞬,研磨慢了一拍点头道:“对。”
小满皱了皱眉,指出:“这才不是鱼跃呢!”
这下轮到研磨疑惑了:“嗯?”
小满指了指自己,强调:“是猫跃!”
“好,”研磨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点头,“我赞同。”
黑尾铁朗站在不远处看着两小只蹲在地上嘀嘀咕咕的对话,心中直发笑:研磨,你什么时候这么健谈了?还和一个小不点聊的有来有回?
他就这么往墙上一靠,正大光明地继续偷听。
研磨结合这个小不点的猫跃,想起了他在上午的表现,有些好奇问:“你下一局会上场吗?”
小满立马答:“我想上场!”
研磨说:“那你要小心了。”
“唔?怎么啦?”
“你的弱点,被我发现了。”
小满不明所以,侧了侧头,看向布丁头,一下子就对上了他那双如同猫咪一般的竖瞳。
和小满清澈见底的湛蓝色猫眼不一样,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盯住他人的那一刹那,似乎有一瞬间被看透一般脊背发凉的感觉。
不过小满没感觉到,反而因为他那双酷似猫咪的眼睛而觉得特别亲切,甚至还从兜里拿出来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焦糖布丁,分享给布丁头。
“你应该也喜欢吃布丁的吧!给你吃!”
研磨看了看掌心的布丁,愣了一下,他刚刚不是在放狠话吗?“我知道了你的弱点”这种话不像是挑衅吗?那为什么他得到了一个布丁?
是想知道自己的弱点吗?
于是被一个布丁收买的研磨想了想,提醒这个不太懂规则的小自由人:“如果拦网人员触球一次,打飞,你救不救?”
小满很实诚地摇了摇头:“不救,我只能接第一下的呀。”
研磨心想果然如此,这家伙对排球规则一知半解,“这种情况你的得救,落在对方场地才算得分。”
小满愣愣地点了点头。
研磨继续问:“如果打在底线后,你救不救?”
小满这回答得很自信:“救的救的!我可是很快的!能救到!”
研磨摇了摇头:“不能救,对方的出界球,是我方得分。”
小满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晕晕乎乎的。
研磨又问:“如果球打向你们二传方向,你救不救?”
小满不确定道:“救呀,挡住我的人我把他踹开就行。”
研磨反问:“踹开二传,你救球后传给谁?”
小满顿时不敢说话了。
不知何时,他们身边也凑过来一个驼着背的灰毛大高个,往地上一蹲,下巴磕在膝盖上,就开始嘲笑别人:“嘿嘿,你是个排球小白诶!”
倚在墙上的黑尾铁朗一个趔趄,看着自家“血栓”,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研磨瞥了灰毛一眼,顺势问他:“拦网砸脸球怎么处理?”
灰毛骄傲道:“用脸处理!”
小满顿悟般点点头,一脸崇拜:“学到了,你们真厉害!”
灰毛:“我可是王牌哦!”
追在自家不省心的新人屁股后头,夜久卫辅大喊:“灰羽列夫!你这个接球稀巴烂的家伙还敢教别的自由人接球!快和我去练球!去和我练五百个接防!!”
大高个瞬间就被一个小矮个拉走了。
研磨小幅度抽了一下嘴角,随即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眼前这个稻荷崎自由人,意有所指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快速升级的方式是什么吗?”
小满好奇:“是什么?”
研磨认真道:“上场比赛,并打满。”
墙角的某人憋不住笑,“噗”一下笑出声,看到自家幼驯染目光不善地向他看来的时候,黑尾铁朗连连摆手说:“我不打扰,你继续骗。”
真的太难得了,研磨说了这么多话,其实是想和人家打比赛!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可怜]
第30章 VS音驹
小满在今天第二次站到排球场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给盯住了,也好像……不止一个。
他朝着球网对面望去,四四方方的网格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眨了一下眼睛,视野这才再度聚焦,然后他便看到了好几双如出一辙的——竖瞳。
红色的队服似乎成为了他们最好的背景色,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脉络连接在那六个身影之间,他们齐刷刷地眨眼,又不约而同地将一个少年的身影烙印在眼底。
小满被十二只眼睛盯住了。
他也眨了一下眼睛,湛蓝色的瞳膜在一瞬间紧缩成深蓝色,也化作看见猎物一般的猫咪竖瞳。
但转瞬即逝。
那双漂亮的猫瞳再度恢复成往日清澈见底的模样。
在一红一黑两队无声对峙之时,有着漂亮蓝眼睛的12号自由人忽地踢掉了脚上碍事的球鞋。
即使是大一码的鞋子穿在他的脚上他也觉得很难受,上午比赛的时候他也脱掉了鞋子,打得开心不已,所以这一次甩掉鞋子他更是没有半分犹豫。
就这样,自由人上午刚换新的白袜子再次踩在了脏兮兮的地板上。
站在中线处的稻荷崎队长皱了皱眉,起身过去捡起了两只东倒西歪的鞋子,他准备让自由人穿上鞋子比赛,但是比赛开始的哨声已经吹响。
他只能作罢,拎着一双鞋子回到了中线处,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上午与白鸟泽的比赛的确进行的很顺利,但是……
白鸟泽并不是一所以战术著称的球队,打法风格更接近于直来直往,进攻点也比较单一,再加上主力进攻者牛岛若利比较喜欢正面“殴打”自由人,所以自由人在接其扣杀时并不需要很多跑动,穿袜子打球倒也没有很大影响。
另外,稻荷崎之所以在第二局能以压倒性优势赢下白鸟泽的原因,一个是本就防御力不强的白鸟泽疲于应对稻荷崎应接不暇的进攻手段;
另一个是对方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天才般的自由人还没摸清底细,没有能快速调整回状态,在进攻点被拦截之后乱了阵脚。
所以稻荷崎的第二局打得出奇顺利,新上场的自由人也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接球实力。
但是音驹这所学校和白鸟泽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们自称是“血液神教”这种中二病一般的称呼,实则团队配合也如这个称呼一般达到了浑然一体的水平,还有其中被誉为是“输送血液的心脏”、名叫孤爪研磨的二传手,有着极其敏锐可怕的洞察力。
所以,直觉系自由人遇到了“心脏”二传手,是自由人被二传手耍得团团转?还是二传手被自由人压得无暇思考?
比赛开始。
音驹组织进攻的第一球,二传手孤爪研磨托球至2号位,那是其队长兼副攻手黑尾铁朗的位置。
这个托球没有甩开稻荷崎两人的拦网,也不是快传快攻,就大大咧咧地告诉他们音驹的进攻意图。
身着音驹1号球服的黑尾铁朗在稻荷崎两名副攻手跟前起跳,嘴角勾着一抹招牌坏笑,引得大耳练与角名伦太郎紧跟着起跳去拦。
“啪”一声,并不算强力的扣杀扣在了稻荷崎副攻手的手指上,却在一瞬间改变了排球的路径!
是打手扣杀!
排球高高反弹向稻荷崎的后场而去,众人忍不住心中一紧,小满记得的那四条规则之一,只打第一下!
拦网规则中,拦网者的触球不影响球队击球次数,拦网后依旧保留完整的三次击球权。
这一球拦网打飞的球自由人需要去救!
稻荷崎底线处的12号自由人迟疑了一会儿,想到了就在五分钟前可爱布丁头和他一问一答时说过的话。
拦网打飞的球,要救。
语言描绘出的单薄画面在此时此刻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他神色一定,扭头向着高高飞起的排球追去,穿着袜子并不影响他的速度,反而因为无声悄然的步伐愈发显得轻巧灵便。
12号自由人瞬息之间救跑到了底线后一米远的位置,背对着球场方向起跳救球。
排球在他手中被果断接起,向着内场方向飞去。
但因为是向着背后传去的方式,球的落点无法精准掌控,但对于什么球都能传起、一场比赛下来能满场跑、恨不得一人打所有位置的稻荷崎二传来说,这就是小菜一碟。
稻荷崎二传追球而去,一个空中转体式的托球甩开音驹拦网,瞬间长传给4号位主攻手。
“啪!”一声!
稻荷崎利落拿下第一分!
“稻荷崎VS音驹,1:0!”
而失掉了第一分的音驹二传手孤爪研磨,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排球,突然很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嘴角,随后再一次把目光落在了那个……
站在底线后,救球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防的自由人身上。
第二球。
音驹再一次用起打手扣球,被早有准备的稻荷崎副攻手角名伦太郎毫无预兆地弓腰闪避,排球没有阻拦地扣向后场,被稻荷崎12号自由人稳稳接起。
稻荷崎二传手宫侑继续托球组织进攻,将球准确无误地传递给后排主攻手尾白阿兰。
排球重扣而下,随即砸在音驹自由人的手腕处,一下打飞!
“2:0!”
稻荷崎在一分钟之内连夺两分!
不愧是在第一局胜率能高达九十以上的大魔王队,状态凶猛的根本不像是一天之内打第三场练习赛的样子!
战况以一个诡异的速度被拉开、被拉大!
“8:2!”
“15:7!”
“21:11!”
短短十五分钟,即将来到赛点!
直到……一球相似的打手扣杀再次出现,排球划过一道偌大的抛物线再次打向稻荷崎后方,12号自由人的身影没有一丝停顿,直追求而去!
一记漂亮的后背垫球!
稻荷崎组织进攻,而音驹双人拦网早有所料拔地而起,反弹的球路打向稻荷崎三米线处。
是……没什么难度的反弹球路,不快也不刁钻。
底线后的尾白阿兰已经作势向前助跑,不是救球的姿势,而是预备小满救球后直接起跳进攻的样子。
但是……
在这个反弹球以一个并不快的速度落在三米线处之际,一道从底线后飞扑而来的身影仓促之下脚底打滑,众人才惊觉他刚刚在对手进攻之时竟然还站在底线后没动!
这么远的距离连超人都来不及救球!
更不要说稻荷崎自由人还因为穿着棉质的袜子毫无抓地能力,只能以一个平衡感骤失的姿态扑了过去。
“啪叽”一下,身穿白色球服的“拖把”在地上划过一道洁净的直线,堪堪停在了指尖离三米线还有十厘米之处。
12号“拖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排球“啪”的一声,落在了他的面前。
场面一时之间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已经抬起手准备托球的稻荷崎二传手愣在原地。
稻荷崎其余四人纷纷从各自的进攻位置掉了下来。
“21:12!”裁判打破安静。
一时之间,凝聚在稻荷崎上空势不可挡的进攻态势忽地一滞。
小满趴在地板上,也有些呆愣,都忘记从地上爬起来,就这样抬着下巴看着四面八方视线,偷偷摸摸动了动嘴唇,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不……不客气。”
宫侑也呆呆跟了一句:“谢……谢谢?”
众人:……
稻荷崎很少见的在第一局的时候,请求了三十秒暂停。
小满穿着灰扑扑的球服走回到场边的时候,连脸上都被自己的脏手抹了两下,整个一灰头土脸的模样。
但是三十秒暂停时间根本来不及干太多事,黑须教练对着小满开始讲有关站位的问题。
“接完球之后快速回到合适位置,随时准备接下一球,不要过分依赖自己的速度,突发情况随时会发生。”
黑须教练一个转头开始说起其余几人:“还有你们几个,和小满打球那是一个一传都不接!多注意小满的站位,必要时要接一传!”
“还有小满,如果看到别人能接一传,你可以放,还有站位一定要站在我方球场的防守空白处,不要和队友挨得太近……”
小满脸蛋上的灰尘被一双手擦干净了,随即是脑门上的一记轻扣。
“回神,在听吗?”
小满心虚地垂下眼,没敢说刚刚自己满脑子都是那双金色的竖瞳,越变越大,越来越亮,随即把他整个身影都尽收眼底。
黑须教练说完该说的,倒也没有强迫让小满一下子变成经验丰富、总能站到团队最需要防守点位的那种自由人,只说了最后一句总结:“接完球后,必须回到底线里。”
小满点了点头,把这失败的一次救以及经教练的最后的一句话,听进了心里。
最后,两分钟的暂停时间只剩下了十秒钟。
小满乖乖抬起了脚,被人换掉了一双脏兮兮的袜子,顺便套上了一双球鞋。
“适应这种感觉。”在倒计时结束的哨声吹响的前一秒,北信介将小满的鞋带系紧,起身,望着那双略显稚嫩的湛蓝色眼睛,继续道:
“然后,记住摔倒后也要立刻站起来,这是身为自由人的尊严。”
小满似懂非懂,但很听话地重重点了两下脑袋。
另一半球场边,穿着1号球服的黑发队长从身后凑到了自家幼驯染的耳边,与他视线齐平地看向那个稻荷崎的自由人,笑着说:“我们变成经验包了诶,你怕不怕?”
“小黑,”音驹二传手顿了顿,冷淡的金色瞳孔里是一种见到难通关的游戏时兴味盎然的神色,他说,“我好像能看到他头上显示出【经验值+1+1+1】,这……真的很有意思。”
音驹队长笑了一下,很配合地说:“打怪途中来了个成长型boss,美美期待即将被虐的快感~”
“没那么快。”音驹二传手如是说。
……
暂停的三十秒一晃而过。
稻荷崎很少会在第一局比赛时申请暂停,因为他们基本不会在第一局时陷入劣势,也因为自己队伍如野火越烧越旺的状态很可能会在暂停三十秒的打断后,陷入疲态。
而这一次,一球失利后的三十秒暂停似乎发挥了更为混乱的影响。
经验不足的自由人甚至能和想去接一传的主攻手撞在一起;压在边线或者底线处的球因为判断不了要不要接,自由人陷入迷茫与困惑;故意打向己方的二传手的扣球让自由人不敢去接;还有……
几乎是一个东一个西的球让体力不佳的自由人开始呼哧呼哧喘气。
经验欠缺的新球员的加入,无可避免地导致队伍的配合开始产生问题。
稻荷崎的混乱之势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不过,在第一局打出九分的优势下,稻荷崎一方依旧凭借“25:21”的比分拿下第一局胜利。
随后是第二局,稻荷崎陷入劣势的“11:16”。
陷入劣势的不仅是比分,还有状态。
“可恶,那个音驹自由人老是站在我讨厌的地方!”
“明明进攻能力一般,却该死的难缠!”
“喂!猪侑!那一球不该传给我吗?你在传什么狗屎东西?”
“传狗屎也不传给你!”
“吵个毛线!对面扣球了啊!还吵!”
“又打手!小满——”
小满站在后场,乱糟糟的声音接连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又毫无阻隔地钻出另一只耳朵,他在喘气,但其实也听不见自己的喘气声。
他在尝试思考,但其实大脑一片空白。
他脚上踩着一双很紧的球鞋,他其实想把鞋甩掉。
好多好多可怕的规则把他束缚在四四方方的球场上,他真的好讨厌。
但是,他的身体却本能地向球追去。
脚底的抓地感如有实质,撑地而起的弹跳力从球鞋那一小块名叫气垫的东西上向他传递,他利用这双球鞋,轻松地一跃,便将球救回场内。
而后,是一瞬间的感觉。
无数信息碎片涌入大脑,它们被努力拆解、重组、记忆,形成一种本能之外的名为人类的思考。
他落地、转身、然后飞奔。
在他屈膝下沉、双手作垫球状的那一刹那——
下一球如约而至。
他瞪大眼睛,眼前清晰一片,不是模糊的预感,而是确切的判断。
他好像记住了这个瞬间,双手被控制住向后撤退,身体重心倒向另一边,他顺着球影转头看去,排球错身而过落在底线后,“砰”的一声,就是这个瞬间——
脏兮兮的木质地板的纹路,淌至衣领里的汗水的气味,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裁判宣布出界后的声音,还有那种莫名其妙又确定无疑的感觉:
他可以学会思考,
规则就并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