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决赛(三)
春高决赛的第一局,双方打得异常火热。
亢奋过头的枭谷王牌进攻十分迅猛,频频打出出其不意的扣杀,直接甩开稻荷崎拦网,也让在前几场比赛中以速度和反应能力让观众啧啧称奇的稻荷崎12号自由人频繁错失接球最佳时机。
他一次又一次扑倒在地板上,一次又一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当然,稻荷崎的进攻能力也丝毫不逊色,背传、快攻、时间差,以及同为全国前五的主攻手的重炮扣杀,也一举击碎了枭谷的防线。
比分一度呈现你追我赶、咬紧着不断攀升的态势。
“18:19,枭谷领先!”
“21:20,稻荷崎领先!”
“22:23,枭谷领先!”
观众们屏住呼吸看着这场你来我往的激烈比赛,以为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低头一看时间,结果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节奏太快了!
小满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原本蓬松的小卷毛在短短的二十分钟时间里被汗水打湿,黏答答地贴在额角,他有些沉重地喘着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今天一次又一次接不到球,每次都差一点点,他想要快一点,更快一点,甚至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他不想北北看见他这样,所以咬紧牙关,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里一团乱,还想下意识地舔一舔自己脏兮兮的爪子……
不可以不可以,人是不能干这种事的。
怎么办?
向来依靠身体本能打球的小自由人试图在想办法。
他瞳孔正中央再次出现了那个讨厌的黑白毛,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把关注点放在他即将击打的那颗黄绿色的排球上,而是第一次观察起这个人类的动作来……
挥舞手臂的姿势,手掌呈现的角度,如果这样劈下来,球应该会在左边吗?
他尝试性地往左边踏了一步,结果就看见那个讨厌的黑白毛凌空换手,一下子就把球抽向了右边底线处。
他再一次飞扑过去,又是一个手掌的差距,眼睁睁看着排球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板上。
“22:24,枭谷领先。”
赛点了。
倒在地上的自由人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瞳孔里隐隐有泪光闪烁,他板着脸蛋装作淡定的模样,只有眼角脏兮兮的痕迹出卖了他。
他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动作在对方眼里都无处遁形,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铁链拴住了他的双脚,让他格外难受,也让他仓皇无措的不知道该如何打排球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上一次的合宿过后,痛失良才的枭谷教练一连几个月晚上睡不好觉,睡不着就把这个自由人连同稻荷崎整个队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研究了好几十遍。
尤其是枭谷教练人脉很广,还弄到了青训营内部的训练录像带,把稻荷崎这个小天才自由人研究得比稻荷崎自己还要明白。
无与伦比的速度,恐怖的防守半径,无师自通的卸力技巧,以及堪称变态的一传准度,假以时日,这个自由人绝对能站在职业赛场上,展露出惊艳绝伦的实力来。
但是目前为止,他赛场经验极度欠缺,可能连排球比赛的规则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懂什么叫预判、什么叫站位、什么叫变通,只要稍加利用他的缺点,就能让他自乱阵脚,稻荷崎的防线就会直接坍塌。
不过,如果把这样的好苗子放到他们枭谷来,他一定能连夜赶制出几十张排球理论试卷让这个好苗子做,势必让他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
当然了,枭谷教练没想过让某自由人写试卷,他能泪水打湿题目,发誓再也不打排球。
枭谷教练平日里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为人处世也正经又严肃,在他心里,黑须那个老东西,真不是他瞎说,就是个混子,喜欢搞什么“个性发展、自由打球”,平日里也不管事,绝对就是给“队员的自由过了火”!
真的不能太自由。
你看看,赛点球了,稻荷崎那个自由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然后一秒钟拆掉护膝甩在了球场边,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等下摔一跤怎么打后面两场比赛?
还有,难道不戴护膝就能接到球了?
说到底还是太任性了,稻荷崎现在的队伍里也没个主持大局的靠谱人,那个黄发二传手兼任临时队长完全没注意到,还耍帅一般拎起衣摆擦了一下汗,引得观众席好些女孩子尖叫。
稻荷崎这帮子小孩真的干出什么来他都不奇怪了。
这一局,枭谷教练想,该是他们枭谷拿下了。
他信心满满地露出一抹笑,老神在地环起胳膊,等着看他们枭谷这一球决胜球定胜负。
下一球,擅长冷静观察的枭谷二传手再一次在传球的时候发出指示,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小斜线,2号位,打手。”
一个精准指令、一个绝对执行,两人在整场比赛中配合的天衣无缝。
此时此刻,灰头土脸的稻荷崎自由人还站在后场5号位,在球击打过网之前依旧没有动作,网前2号位站着稻荷崎的副攻手,正预备起跳拦网。
枭谷王牌的打手扣杀擅长瞄准指尖,让很多副攻手都恨得牙痒痒,容易炸手,还会反弹出界,绝对称得上是枭谷王牌的杀招,而且他也是在这场比赛中第一次用出这一招,绝对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并且,在打手出界的那一刻,几乎是横跨了整个球场的自由人不可能来得及补救。
枭谷二传手冷静又确信地想到,他们教练测算过稻荷崎自由人的奔跑速度,还用了木兔前辈各种扣杀时的球速进行了建模分析,模拟过各式各样的场景。
此情此景,这一分,99%的概率是他们枭谷拿下。
如预测中那般,精准执行命令的王牌主攻手打出一球小斜线扣杀,排球一下子砸向稻荷崎拦网者的指尖,强有力的扣杀直接撕破手掌的防线,倏忽向后倒去,被短暂阻拦了路径的排球高昂起脑袋,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向边线外飞去。
“打手——”稻荷崎副攻手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回头,余光看见自家自由人从很远的底线处飞过来,而模糊的视线里,斜向后坠落的球影让他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来不及了。
他转身想要去补救,却不知为何眼前一花,猛地停住了身形,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只来得及看清一双飞蛾扑火般英勇无畏的双手猛地横亘过来,在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的那一刹,球落地的前的那0.1秒,手背满是伤痕的手死死垫在下面。
惊天一救!
“砰!”
“咚!”
接连两声,球起,接球的身影跌落,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稻荷崎二传手起跳,一个假传真扣掰回一分!
“23:24,稻荷崎得分!”
观众席短暂的沉寂过后,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呼声。
“牛掰!!!”
“这绝对是这次春高最惊险的一球!”
“这是超人吧?真的是飞过去的!”
“横跨了整个球场啊!”
“丢了护膝和什么封印解除一样。”
“啧啧啧,为了救这一球膝盖都肿了。”
“到底谁在说稻荷崎这个自由人不行的?”
“稻荷崎的进攻实力真的一点不含糊,只要一传能接到,得分率杠杠的!”
“有媒体在吹稻荷崎自由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我现在确定了,真不是吹的!”
“喂喂喂!赛前一堆不看好稻荷崎的,现在又开始打脸了,你们是有什么打脸KPI吗?”
“只是一球而已,没准是意外呢,傲什么傲?”
“人家哪里傲了?人家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回到自己位置上了,那一下我看着都疼,人家一声不吭。”
球场上,稻荷崎12号自由人双膝红了一大片,但他没有感觉到有多疼,他好像没和别人说过,小猫的忍痛能力天生就是很强的,平日里有北北在旁边的时候他才会随心所欲地喊疼,可今天北北不在,他不疼。
他只是在想,他没有给北北丢人。
他一定要拿到冠军,成为北北心目中最骄傲的存在。
在黑漆漆的摄像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知道北北一定在电视机前看着他,小满还开心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随后,他便不再分心,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对面那个讨厌的黑白毛身上。
小满有些惊奇地发现,只要他愿意动脑子,其实比赛场上的事情也并没有和数学题一样那么复杂。
比起其他有多个进攻点的队伍来说,枭谷其实更容易分析,他们的二传手几乎会把每一个进攻机会给到那个黑白毛,所以,只要能防死他,就能赢!
他一定要防死他防死他防死他!
木兔光太郎默默退后半步,问自家二传手:“他他他……怎么感觉炸毛了?”
二传手赤苇京治从刚刚那一球惊世骇俗的救球中回过神来,原本的淡然冷静的眸子里盛着愕然与惊艳,听见自家王牌的话,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那双瞪得滚圆的湛蓝色猫瞳,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这个自由人救球时如同猫一般灵巧快速的动作,愣了一下,道:“我们好像惹到猫了。”
身边的队友凑了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配合地捧哏:“惹到猫?什么时候的事情?那可真是危险了。”
整个队伍大概只有赤苇京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确实是危险了,一个全凭身体本能就能无视赛场经验积累的自由人,如果再学会了简单的思考和预判……
那么,没有什么球会是他接不到位的。
而且很明显,这个自由人只是赛场经验缺乏,不是脑子不聪明,他已经在无意识地思考对策,并做出改变。
不能再让他有时间思考对策了。
赤苇京治想,这个小自由人的眼神和表情真的太好懂了。
他移开视线,压下心中莫名有种欺负小孩的错觉,和另一名主攻手说:“第二方案提前开始。”
在稻荷崎自由人死盯住他们家王牌的时候,赤苇京治假传王牌,实则背传2号位主攻手,出其不意一个快攻,冷不丁拿下决胜球。
“23:25,枭谷获胜,大比分0-1!”
观众席的众人都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钟,裁判的哨声再次吹响,僵在原地没动弹的稻荷崎六人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地退出赛场。
大家都记着自家自由人刚刚那一球跌在地上“咚”的一声巨响,角名伦太郎拿过一瓶镇痛喷雾递给小满。
小满本来还在想着刚刚那句比赛,总觉得自己好像差一点点就能长脑子了,现在被大家一打岔,他又忘记了刚刚灵机一动的感觉,垂头看向眼前的喷雾外包装。
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上面的鸟语,他被北北警告过不准随便用药,他对很多药物都过敏,也不记得眼前这一瓶能不能用,所以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疼。
围站在一起的狐狸们担心地又问了几句,得到真的不疼的答复,这才安了安心,他们想到下一局比赛马上开始了,又抬头面面相觑,好半天没人说话。
还是宫治第一个出声,问宫侑:“你是不是有什么少男心事?”
宫侑懵了:“?”
宫治不给他吐槽的时间,继续问:“不然你为什么打得这么保守?”
宫侑脖子一哽,怒道:“我那是求稳!”
宫治冷嗤:“那可真是一点也不符合你嚣张的个性,怎么着,表现得这么拉,毕业后也不打算继续打排球了?”
宫侑一个撸起袖子的大动作。
裁判这时候拿着一个手机走了过来,说:“黑须教练来电话了,你们情况特殊,允许场外电话指导。”
宫侑脾气顿时一收,接过手机打开了外放。
黑须教练似有所感地问:“吵着架呢?”
宫侑没敢吭声。
黑须教练轻笑了一声,“行了没时间和你们皮了,我要说的只有一件事,这些年你们在稻荷崎,每一场比赛每一场练习赛每一场训练,我都将赛场的掌控权给到你们自己,换人、暂停、自由人上下场包括战术,你们都做得很好,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道理,那不要说我和你们队长不在场了,你们就啥也不敢做了。”
“记住,放心大胆地去做你们认为能赢得比赛的事情。”
黑须教练说完这句话就挂掉了电话。
宫侑沉默了一小会儿,提出:“如果三人以上举手,我们就行使暂停权调整状态。”
“你怕个屁啊?”宫治用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话对他说,“赛场上杜绝出现意见相左的情况,队长全权使用暂停权,同意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其他人也纷纷举手。
第一次当队长确实行事有些束手束脚的宫侑愣了一下,看着那举起的一只只手,使命感油然而生,一下子就战胜了突如其来的名叫责任的大山压在心间的惴惴难安。
宫侑认真道:“那第二局,我们打得奔放一点。”
……
第二局比赛开始。
观众们似乎发现,本来就打得很凶的稻荷崎攻势愈发的……奔放。
枭谷的防守能力并不算出色,不过因为他们进攻方式的单一,王牌主攻手的实力异常突出,所以也就能分出更多的人员进行防御接球,以量取胜,第一局比赛的时候还能暂且招架住稻荷崎的进攻,但到了第二局……
先是稻荷崎二传手一个假传真扣,避开枭谷拦网,直下一分 ;然后是某狐狸眼副攻觉醒猎杀时刻,一个镜面版的打手扣杀把枭谷副攻手打得手指隐隐作痛;再然后一左一右双人起跳诱导视线,起跳的灰发主攻手一个回传,换位双子快攻再拿一分!
让人应接不暇的独属于稻荷崎的快攻节奏!
以攻代方,以刚克刚,成功让枭谷乱掉阵脚。
第二局比赛,稻荷崎不负众望25:17,拿下胜利!
大比分1-1打平,决赛紧锣密鼓进入第三局。
只是,输掉第二局、并且是8分之差输掉比赛的枭谷众人并没有多意外多颓丧的神情,好像……一切尽在掌控?
“老哥,你看出点啥来了不?”枭谷观众席上,有些看不懂比赛走向的某小白粉丝又开始问身边的老油条粉丝。
老油条思考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家主队,又看了看对手稻荷崎,突然道:“我们家王牌出汗量很少!第二局比赛可能是在保存体力!对对对,对了!”
他思路瞬间通了:“这可是五局三胜制的比赛,如果还是像第一场比赛那样高强度扣杀,我们家王牌坚持不了这么多局,而你看稻荷崎,每个人出汗量都大的吓人,尤其是那个自由人,汗水都把球服打湿了,感觉坚持到第四局都够呛,这样下去如果能打到第五局……”
“我们枭谷绝对有压倒性优势!”
老油条确定且大声道:“我可以这样说,打满五局,枭谷必赢!”
……
又是一局比赛间隙,裁判又举着个手机走向稻荷崎众人,点名说,“你们队长也来电话了,北小满来接电话。”
擦着汗的自由人耳朵一竖,立马飞奔过来,捧起手机开心叫了一句:“哥哥!”
电话那头本来组织好的简短严肃的场外指导词没能说出口,叹了口气,还是顺着心意先问:“小满,疼不疼?”
小满都不记得自己哪里刚刚疼过,连连摇头说:“不疼不疼,哪里都不疼,哥哥你别担心我,我厉害着呢!”
“好,那我接下去要问你一句话,你要仔细思考。”
“保证开动小脑瓜!”
电话里的声音很温和,像是聊起了一件寻常事:“如果比赛场上你一直追着球跑,会感觉怎么样?”
小满一愣,蓦地想起自己这两局比赛里每一次救球,都是很极限地追着球上蹿下跳飞来飞去,现在更是浑身大汗,他盯着地板上汗水滴答着汇聚成的一洼小水坑,回答说:“会好累的。”
“那怎么才能不累一点呢?”电话那头的人循循善诱。
“可以……让球来追我吗?”小满试探性地回答。
“小满好聪明。”电话里的人含笑说,“一定可以自己琢磨出来怎么让球来追你的,是不是?”
小满拍了拍胸脯,被夸的无比自信:“当然啦!”
简短的让旁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戛然而止,小满用毛巾擦擦脸蛋,擦擦头发,一改刚刚累得气喘吁吁的模样,神清气爽地催促:“第三局比赛怎么还不开始?”
小满从来记不住像是教条一般的东西,比如说数学公式,比如说英语语法,他连记住的排球规则都是自己亲身试验丢过分,才牢牢记在了心中。
印证了那一句人教猫教不会,事教猫一遍会。
但北北和他说的话就是有一种神奇的启发他思考的魔力,让他超级无敌信任,也让他很能听得明白。
刚刚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第一局比赛结束后灵机一动的念头又再次冒了上来。
他回想起了那种如同涨了脑子一般的感觉——
他可以观察人类的动作,如果能提前预判他们手中的排球落在哪里,让排球乖乖来追他,不就不会那么累了吗?
没错,就是这样!只是第一局尝试预判的时候被骗了!但被骗了又怎么样,他难道笨蛋到一直被骗吗?
只要敢尝试,就一定能行!
而且,他的视力很好,每一个人细微的动作,他都能看得很清楚,只要把每一个动作都看清楚,分析明白,他就可以判断成功!
就像是他刚开始判断不了出界球,后来也一下子知道该怎么判断了,他记不清楚规则,排球打多了也就记住了。
小满学会思考,排球就易如反掌!
这样想着,小满沉下心来,目光如炬地观察起来。
第一球,宫大侑发球过去,后方眯眯眼接起,和他一样有着黑色小卷毛的二传手托球,还偷偷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那个黑白毛大块头起跳扣杀,好熟悉的一个姿势……
上一次这种姿势是一个他没能接到的压线球。
小满尝试性地往边线移动,又忽然看到那个滞空的黑白毛停顿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他能判断成功,仓促将球打向另一边。
而稻荷崎的另一边,双人拦网蓄势待发,找准时机即刻起跳,将这一球速度不算快的扣杀直接拦了回去,拦网直接得分了!
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站位,又看了看得分的记分牌,突然意识到:这难道就是自己在青训营被教练拍着桌子教了半天没听懂的、防御性站位?
如果考【头脑】的时候他就琢磨明白了,他的头脑绝对不会是只有0.5了,起码有1了!
第二球,宫大侑发球得分。
第三球,宫大侑继续发球,对方打手扣杀,他应该移动到自家副攻手身后,这样既能防打手出界,也能防拦网失败……
很合理!
“1:2,枭谷得分。”
都已经准备好托球,结果没看见球来的宫侑呆呆回头,问:“小满你干啥呢?怎么不动?”
习惯性单核驱动的小满眨了眨眼,一时之间动了脑子忘记动身子了,他竖起一根手指,保证道:“一个小意外,不会有下一次啦!”
下一球是对方发球。
那个黑白毛的家伙的发球和宫大侑差不多,他接习惯了,哪怕力道再大,屈膝降低重心,再把手放稳,妥妥接起。
宫大侑组织进攻,球被对方眯眯眼接起来,小卷毛二传手还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抬手托球,他正前方的黑白毛是一个起跳的姿势,是传给黑白毛吗,像之前的很多次那样?
不……不对,小卷毛二传手的手指压得很低,手腕举得很高,这是……背传的手势!
看过很多简笔图没记住,现在仔细那么一想他又记了起来,在对方二传手触球的那一刻,他再次试探性地迈出一小步。
他猜对了!就是背传!
另一个主攻手看见他往自己的方向移动,吓得起跳都慢了一拍,一个稀巴烂的扣杀就此形成,小满嘴角越扬越高,双手一抬,一个毫不费力的一传再次为队伍创造绝佳的进攻空间。
稻荷崎得分!
渐渐的,他从各个地方杂七杂八学过的理论知识,就这样以一种直观又简单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连带着第一局和第二局积累的疲惫感都渐渐在这种放松下来的状态中,消失了。
观众席上,前两局经常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少了,不太了解专业赛事的观众在想:是因为双方球员都陷入疲态,尤其是自由人体力告捷,导致惊险刺激的救球场景不再出现了吗?
不,不是的。
在外行人眼中不再有观赏性的救球动作,恰恰是这名稍显稚嫩的自由人正在积累经验、快速成长的体现。
从:这一球也能接起来?
到:接球,易如反掌。
……
不知道哪一边的观众席传来一声吐槽般的嘀咕:“到底谁刚刚超大声说枭谷打满必赢的,能不能不要老是立这种flag,真的每次都被打脸啊!”
某老油条悄悄道:“那我现在立稻荷崎让一追三的flag来得及吗?”
他身边的小白迟疑道:“万一是鲜奶呢?”
老油条:“你到底是哪边的?这必然是毒奶啊!”
第72章 决赛(四)
在春高决赛的第三局比赛中,稻荷崎12号自由人,像是彻底“动”了起来,确切地来说,应该用“彻底活了起来”形容。
不再是对手进攻后,等排球越过球网才有的动作,是对手跃起在空中、挥臂击球的同时就开始移动的小碎步,甚至更早一步,在对方二传手托球而出的那一刻,他就能做出他认为正确的站位调整。
虽然有几次12号自由人判断失误,甚至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折返回来救球,但是……
这家伙哪怕预判失误,往相反的方向跑了两步,依旧可以在一瞬间调整方向,鱼跃救球,反应速度快的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
而且,这个小自由人预判失误的次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到了后半场的时候,他的灵活的脚步甚至能先一步球影而移动,让排球能乖乖地追着他的脚步,进入他的防御圈。
下一球,又是一球枭谷王牌经典的凌空换手扣杀,以慢了一秒的单人时间差晃开稻荷崎拦网,出其不意打向右后方。
只不过这一次,在稻荷崎双人拦网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刻,随着疾驰而去的球影看去,一个在排球场上称得上是矮小的自由人,早已经守在了那里——
他端着一张小脸很萌很可爱的模样,但他湛蓝色的眼睛反差感十足,似乎在排球被击打而出的一瞬间变成了极具威慑感的竖瞳,如同一只精准锁定猎物的猫科动物,伺机而动。
随后他动了动脚步,不算稳定的扣杀路线被他精准捕捉,他顺着球路迎了上去,屈膝、沉肩、垫球,又是一个完美到位的一传球!
木兔光太郎努了努嘴巴,看着自己的扣杀再一次被拦截,嘀咕了一句:“真的好讨厌、最讨厌的自由人!”
他身旁的二传手赤苇京治轻扣了一下他的手腕,提醒:“宫侑二次球,拦网。”
木兔光太郎一秒回神,憋着一股气跳得超高,全能王牌主攻手一个大跳拦网,直接把宫侑兴奋异常的一球二次球拦了下来。
只不过他还没把高高举起的双手放下来,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排球轨迹的末端,站着那个超级无敌爆炸讨厌的自由人!!!
这家伙不是在第一局和第二局比赛中被他们耍的团团转吗?怎么一下子开窍了?
从追着球满场乱跑,到现在预判球路封锁他的全部进攻路线!
他的观察力和反应力这么变态吗?怎么什么球都能接到?
可恶!可恶可恶!!!
稻荷崎比分在不断攀升。
站在观赛区的大和教练摸了摸下巴,眼睛里是压不住的惊艳与赞许,他没察觉出身边高个青年今天异常的沉默,夸赞道:“怎么样小林,小满表现很亮眼吧,够不够入你们JTEKT的法眼?”
名叫小林润一的高个青年正是接连三天来观看稻荷崎比赛的职业排球战队JTEKT的队员,如果小满往这里看一眼,就会认出这就是他决赛前去拿护膝时遇见的“奇怪粉丝”。
如果小满再知人情事故一点,就会知道这个“奇怪粉丝”对他说的话,其实满怀恶意。
甚至凌晨那条“捧杀式”的JTEKT俱乐部提前官宣其为职业球员的消息,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小林润一眼底阴郁加重,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像一个普通的想要提携晚辈的好心前辈那样笑了一下,说:“确实表现不错呢,不过……”
他侧了侧头,状似不经意道:“哪怕他表现差强人意,我们JTEKT俱乐部也有招收他的打算哦。”
大和教练蓦地收敛了笑意,看向身边的青年,这个青年曾经在青训营表现得极为刻苦,经常训练到凌晨,他起了惜才的心思提携指点过,他现在看着,只觉得这个晚辈并不是像他所想那样心性温良,只专注于排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来看稻荷崎的比赛是另有目的?”大和教练问得直白。
“我以为大和教练您知道呢。”小林润一适时露出诧异的神色,依旧是温和不过的语调继续道,“人家母亲花了五千万赞助,换他一个打职业名额哦。”
大和教练皱眉,往球场上看了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后场走廊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脸色越来越黑。
他当青训营主教练多年,也见到过不少“黑幕”,不乏有公子哥想要来体验赛场,让自家老爹捐一栋排球馆这种事,还有一些明星想借运动员光环吸粉,砸钱和青训队打过娱乐赛。
资本的力量虽然无法左右竞技赛场上的胜负,但资本可以托举任何一个它想托举的人,到达现阶段并不属于他的高度。
如果这个人天资平平,仅仅是想借助外力来职业赛场上体验一把,大和教练估计只会一笑而过,但这个人是他极其看好的天才自由人,一个才打排球没几个月、第一次登上正式赛场、连排球规则都没完全记住的小家伙!
16岁打职业,简直就是拔苗助长,是想这个稚嫩的小苗子彻底夭折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里吗?
大和教练越想越气,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给某个不靠谱的家伙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得脑子发混了,拨通就是一句:
“你上次找我开后门就给我递了一包烟,现在用五千万赞助把小满推进职业战队?”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一道恢复了不少力气的嗓音一本正经回:“大和,你有空来看看脑科。”
大和教练:“我没和你开玩笑!”
黑须教练幽幽道:“我媳妇儿给我的零花钱顶多一个月买包烟,还给职业战队赞助,你看我是不是需要赞助那个?”
大和教练拍了一下脑门:“不是,我都被你气糊涂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小满才十六岁,青训队我都打算让他在下一年IH大赛磨练磨练再进,你们现在一下子把他推去打职业,你知不知他会有多大压力!”
他语速越说越快:“你知道前两年那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二传手吗,十七岁进职业队,职业联赛一路连胜,被所有人认为一年之内必进国家队,结果就一次普通的锦标赛失利,卷入舆论风暴,顶不住压力宣布退役,寄予厚望的天才成为昙花一现的遗憾,你难道希望小满也……”
黑须教练立马打断他:“停停停,不讲不讲,你先呸呸呸。”
大和教练深呼吸一口气:“呸呸呸!”
“行,你的意思我算是听明白了,”黑须教练试图总结,“你是说我们家小满被不知道谁搞了个千万赞助开后门要进职业队了,是吧?”
“对。”大和教练点头,“难怪小林,就是JTEKT职业球队的一个球员,连着三天来看你们稻荷崎的比赛,根本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来的,就是为了给小满进职业队造势。”
黑须教练沉默了半晌,道:“额……那么我只能说,大和,综合医院脑科在三楼。”
大和教练气得直喊:“黑须法宗!我没和你开玩笑!”
他原本也不是很确定这件事,毕竟只是小林润一的一面之词,但是他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青训营的副教练把各路媒体的报道截图发给他,问他知不知情,截图里写着什么“最年轻的排球职业运动员要诞生了”,“疑似职业球队黑幕”,“营销式天才?哪家公子哥又出来玩票了?”等等,还有昨天凌晨JTEKT职业俱乐部误发的一则官宣截图,里头赫然写着北小满的名字。
他还去网络上搜索这些消息,虽然页面跳出来就显示“已删除”,但大和教练意识到这事是绝不是空穴来风,而且有闹大的趋势!
电话另一头的黑须教练这几天重度流感根本没看手机,网上的舆论他啥也不知道,觉得大和教练就是和他在瞎说,他吐槽:“大和,我俩认识二三十年了,你还不知道吗,我是真没这个实力,还五千万,能买五千个我了。你少看点小道消息,我家小满要去打职业也会靠实力打进去,花着冤枉钱干啥呢?还有……”
他回忆了一下,“小满家里也就是他哥哥,我们队长的家庭背景也就是普通人家,不可能夸张到豪掷千金的程度,我们家队长和我一样穿超市买三赠一的白T恤,还和我谈论超市打折攻略这种平民百姓的事情,怎么可能是豪门公子哥?”
大和教练也很疑惑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林刚刚说赞助的时候提到了母亲,是小满的妈妈?”
“等等……”黑须教练念叨着念叨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有这么夸张?”
黑须教练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们排球部这三年来的运动器材都是本间女士赞助的,目的是想看我们排球部的训练视频,并且她说是想欣赏一下儿子打排球的样子,并且对她儿子保密……”
“本间女士的儿子就是我们家队长!真是被买三赠一的杂牌T恤迷昏了头,忘了我家队长可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黑须教练说着从病床上一个鲤鱼打挺。
“我去二楼一趟!”
挂掉电话之前,大和教练提醒:“我给你发那些网络上的舆论消息,你先看看,我的建议还是稳扎稳打,不要拔苗助长,小满心思单纯,提前去打职业对他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黑须教练也见过不少天才选手因为外界舆论压力而心态不稳,没打几年职业就早早退役,他心知大和教练说得很对。
小满这孩子是个天生打排球的料,他们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天赋全点在自由人这个位置上的好苗子了,但心性实在稚嫩,如果过早把他推到残酷的、只论输赢的职业赛场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只是,他还在想,这样明显的后果,他们家思虑周全的队长是没想到吗?他们家队长也不是那种专制、掌控欲很强的人,怎么会直接独断专权地安排小满去打职业呢?
他戴好口罩,向住院部二楼走去,思索之间掏出手机搜了搜,却发现大和教练口中各路媒体争相报道的消息一个都没有,甚至他搜索JTEKT职业俱乐部,底下没有一条评论提到这件事。
春高官方账号底下的评论区也一片平静,有给稻荷崎加油助威的,也有给枭谷摇旗呐喊的,没有一个提到这件事。
难道是……大和教练喝大了?
黑须教练忍不住想。
但这个古板的老头子也确实不是会开玩笑的性格。
大和教练迟了几分钟才给他发了各种舆论的截图过来。
黑须教练一边看,一边脚步加快地来到二楼212病房门口,昂着头往里头看了看,敲了一下门。
北信介正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电视机里实时转播比赛,听到声音,起身去开门。他身体素质很好,他平日里饮食健康、运动得当,可以说是身强体健,放在普通人身上要三四天以上才能康复的流感,他吃了药打了针,一晚上时间就好转了不少。
其实他大早上六点的时候还找过护士,申请提前出院,但被护士量了体温后驳回了。
反正比起门口还有些病恹恹的黑须教练,北信介虽然还有着38.5摄氏度的较高体温,但看不出有多大病症,他把黑须教练迎进病房后,将病床让给了黑须教练躺着,他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板凳上。
电视机里转播的春高第三场决赛,稻荷崎以领先6分的绝对优势来到了赛点球。
北信介安了安心,转头问道:“黑须教练,找我有什么事吗?”
黑须教练注意力也在电视机上,夸了一句,“刚刚那球小满接的真不错,小孩子家家的成熟了不少。”
听到北信介的问话,他“诶”了一声,想起正事来,忙不迭问:“北,你是想安排小满十六岁就去打职业?会不会有点太冒进了?”
北信介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疑惑。
黑须教练没有停顿,继续劝着:“这个年纪去职业可是排球职业队很罕见的事情,相当于把他推到了绝世天才的地位,万一,我是说万一小满表现得不符合外界的预期,我先呸呸呸两下。”
“呸呸呸,刚刚说的只是猜测哈。”
“我继续说,万一真的这样,小满他将遭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你知道吗?”
北信介听完,声音有些严肃:“这件事没有确定下来,最终还要小满自己做决定,教练您是怎么知道的?”
黑须教练:“大和同我说的,你没刷IG吗?”
北信介:“我手机里没有这个APP。”
黑须教练递过去自己的手机,说,“现在应该搜不到了,大和刚刚给我发截图了,你自己看,那个JTEKT俱乐部凌晨发了官宣,相当于是预告了小满不论这次全国大赛打得怎么样,都进职业,外界都再猜是黑幕。JTEKT俱乐部那个来看比赛的球员也亲口和大和说,五千万买了一个打职业的位置。”
北信介脸色微沉,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和黑须教练说了一声“教练您稍等我一下”,然后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简短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以及合作方负责人品行不端,不适宜继续合作,提出与JTEKT俱乐部合作方案暂停。
电话那头是一道干练成熟的女声:“你安心养病,弟弟的事我已经接手了,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压下去,法务部过五分钟会向JTEKT俱乐部发律师函。”
“是我思虑不周全,麻烦您了,母亲。”北信介按了按眉心,脸色有些发红,致歉道,“另外备选合作方的计划书我也已经准备好,综合评估利润率会低一到三个点,等下发在您的邮箱。”
黑须教练在一旁听得一愣又一愣,又看到自家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队长病号服里头还是那件超市买三赠一的杂牌T恤,轻描淡写地谈着商业的方案,脑子里只剩下一句:他家富二代队长喜好真别致啊……
“小信,这是你第一次麻烦我。”电话那头的女人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收,轻笑了一声,不知怎么这些天似乎找到了诀窍,知道该如何逗自家这个一贯成熟冷静的儿子。
“如果你想弟弟进职业球队,妈妈说真的,可以买,一支不够就两支,再买五六个公关团队给弟弟保驾护航,保证一个脏字都不让弟弟看到。”
黑须教练状似将注意力放在了电视机里,其实竖着耳朵偷听,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第一次惊觉自家小队长家庭实力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职业俱乐部是说买就买的吗?公关团队是五六个起步的吗?
太有实力了吧?
他还是想不通,超市买三赠一的白T恤,他家队长为啥要和他拼单?
北信介摇了摇头,对电话里说:“母亲,不必如此,我的私心只是想给小满多一个选择而已,而至于是否要执行,取决于小满自己。”
其实,他一边忙着准备春高事宜,又晚上熬了好几个夜准备方案的初衷,也就只是想让小满多一个选择。
不论是小满选择暂时与他分别,待在稻荷崎和熟悉的队友磨炼一年;还是选择提前进入职业球队,有资格特招进东大,和他一起来东京,他都不希望当小满做出选择的时候,会被现实条件所桎梏。
他承诺过的事情,要有百分百的可行性。
他会在春高决赛结束后,同小满讲清楚这两个选择的利和弊,然后将选择权,交到小满自己手中。
并不是什么独断专权式的人生安排。北信介不会做那样的事。
电话那头的本间女士心道真不愧是他儿子会说出来的话,笑意加深地问了一句:“决赛要打完了吧?”
北信介“嗯”了一声。
本间女士也没多说什么,撂下一个字“行”便挂断了电话。
北信介放下手机,随手放在了一边,电视机里传来第三局比赛落下帷幕的声音。
“第三局,稻荷崎胜,25:20,大比分2-1,中场休……”
裁判话还没说完,电视机背景音里传来一声超大声又气喘吁吁的声音:“噢耶!我们赢啦!冠军冠军冠军,快快快,我要给北北打电……”
北信介听着这声音,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又去找手机。
第73章 决赛(五)
春高决赛现场,几乎是所有人,包括裁判观众、队友对手,就这么呆愣地朝某个兴奋的小卷毛看去,想:这家伙难道是第一次参加决赛吗?他不知道决赛是五局三胜制吗?
然后只见齐刷刷的几只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小卷毛的嘴巴。
裁判这才说完后半句话:“中场休息三分钟后,第四局比赛开始。”
被死死捂住嘴巴的小满缓缓从脑门上打出一个问号。
“决赛是五局三胜制!”宫侑压低声音提醒小满。
小满看了一眼记分牌,原本亢奋的心情渐渐收敛起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因为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颊有些紧绷,他用左手掰了掰手指头,又用右手确认了一遍,意识到……
大事不妙。
顺利的话还要打一整局,不顺利的话还要打两局!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久的比赛!
亢奋的状态消退之后,隐隐的忧虑弥漫了开来,他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起来,连带着他之前能忽略掉的膝盖上的擦伤,也在隐隐作痛。
汗水浸透衣襟,喘息声加剧,敏锐的耳朵竖了竖,还能听见观众席上有人在说:“这个自由人看着体力不行啊,出汗量这么大。”
“前两局上蹿下跳,虽然第三局看着沉稳了一点,但明显体力快用完了,下一局稻荷崎危险了。”
小满耳朵尖抖了抖,用脏兮兮的手偷偷摸摸捂住了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观众席还在议论纷纷,大肆发表见解。
“枭谷是出了名的擅长打拉锯战,一个个都是体力怪,刚刚说枭谷打满必胜的预言家你出来,我必须站你。”
“照理说自由人可以不停轮换上下场,哪怕体力弱一点也不至于只能坚持三局。”
“你自己看稻荷崎自由人前三局站在替补席的时间多不多,除了轮转位置到前排时被迫下场一球,其余时间都在场上飞来飞去,哪怕体力再好也架不住这么打。”
“稻荷崎教练、领队和队长都不在,除了莽就是莽,哪有什么保存体力的观念呢。”
“枭谷是会运营,教练出了名的心眼子多,他们第二局明显在保存体力,还把球打得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就是在消耗稻荷崎自由人的体力。”
“稻荷崎没人发现这个吗?”
“那个宫侑当临时队长带队,你以为有多靠谱?”
“666,稻荷崎比分一领先观众席就触发什么叫衰buff。”
“要我说稻荷崎让一追三,直接拿下决赛!”
“换人啊,让替补上啊,稻荷崎之前那个自由人不是打得还行吗?”
“大赛规定,如果启用第二名登记在册的替补自由人上场,局内将不能更换第一名自由人上场。换句话说,下一局是稻荷崎赛点局,12号自由人感觉还能坚持一下,换替补自由人上场如果打不出效果,12号自由人无法再次上场,稻荷崎将比赛拖到第五局的话,那就更危险了。”
“稻荷崎首发六人节奏正好,最好是让12号自由人坚持住,一举拿下第四局,不然……”
“话说你们难道不知道稻荷崎有个魔咒——打到第五局胜率自动降为0?”
“他们还有过能载入史册的、决赛被让二追三的壮举呢。”
“那是这个12号自由人加入稻荷崎之前吧,我感觉这个小自由人来了之后,稻荷崎稳了不少。”
“稳?你竟然用稳来形容稻荷崎,你注意力都在自由人身上了吧,你没看见稻荷崎其他几个人都打嗨了吗?上一局局末宫双子都玩疯了,节奏快得像坐过山车!后排的主攻手也丝毫不管防守,一个劲猛猛进攻!”
“那很有观赏性了。”
“有这么一个啥球都能接的自由人在,稻荷崎能不猛吗?”
“所以这个12号能坚持三局真的很厉害了,他承担了队内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接球任务。”
“只有百分之八十?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接球?”
……
医院这头,北信介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一副并没有期待来电话的样子。
他看着电视里的队友们个个大汗淋漓,尤其是小满,像是刚从河里捞起来的那样,又看着躺在自己病床上和他讲话了一通再次有气无力病恹恹闭上眼睛的黑须教练,沉吟片刻,随后起身。
他决定干一件违背医嘱的事情。
他整理了一下口罩,穿好稻荷崎的队服外套,向外走去。
……
赛场这边,局间休息时间再次一闪而逝。
临近上场前,稻荷崎其余五人看向小满,有些担忧地问:“还能坚持吗?”
小满握了握拳头,根本没想那么多,敲在自己的胸口:“我可以!”
他已经迈着不算轻快的步伐走上场,再次站在了他守卫了整整三局的大后方,那个小小的身躯,仿佛总是有大大的能量。
他没有想过如果第四局比赛因为他的体力告捷、逞强上场而失利,他将会遭受外界多大的责难,他其实也不知道局间休息时替补自由人能够轮换上场。
他只知道北北在通过那个黑漆漆的摄像头看着他,他要坚持,他要站在球场上,他要打排球,他要成为北北心中的MVP!
宫大侑说MVP就是最厉害、最让人骄傲的存在。
小满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领,即使双腿发酸,手掌发肿,满脑子还在想: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谁都不准和他抢!
“第四局比赛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第一球,枭谷发球,双方你来我往,整场比赛的战线似乎在此刻开始被无限拉长。
枭谷沉寂了两局的攻势开始全面反扑,稻荷崎的进攻状态也丝毫不腿让,但双方经过前三局长时间比赛,体力大幅度消耗,扣杀力量肉眼可见地削弱,导致一球的回合不断拉长,双方自由人的压力都陡然而生。
而枭谷这边,因为专注于王牌单点进攻,其余人替自由人分散了防守压力,枭谷自由人呼吸频率还算正常。
再看稻荷崎这边,前五球结束,每一个球都有七八个回合以上,12号自由人疲于在后场奔波,已经累得开始“小狗吐舌头”一般喘气了。
“2:3,枭谷领先!”
轮换到后排的稻荷崎主攻手尾白阿兰看了一眼自家自由人,在又一球扣杀来袭的时候,举起手喊:“交给我!”
作为一个在队伍里经常兜底的存在,尾白阿兰有着全国排名前五的进攻实力,但也有着比较出色的一传水准。
前三局他是扣杀扣爽了,高跳暴扣频频引发观众席的惊呼呐喊,在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中,美滋滋地耍了帅,还让母亲带上专业摄像机拍下自己的英姿。
现在他觉得他耍帅耍够了,是该拿出一点前辈的样子了。
尾白阿兰一个熟练的垫球手势,将木兔的扣杀接起,只不过……排球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乖乖飞向自家二传手,反而以一个高昂的姿态飞向了网前的副攻手角名。
额……明明在小满手下这么听话的排球,怎么到他手里就不听话了?
尾白阿兰尴尬喊:“角名,挽救一下我的尊严。”
舒舒服服在网前秀技术秀了两局的角名伦太郎愕然转头,差点被这一球砸中脸,向旁边一退,手一抬,堪堪将球托了起来。
宫侑骂骂咧咧跑过来,将球扣过球网。
只不过枭谷早有准备,一个精准拦网,排球瞬间反弹,拿下这一分!
“2:4,枭谷领先!”
稻荷崎六人面面相觑,把目光落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尾白阿兰讪讪一笑:“好久没接一传了,出了一点小意外。”
只是这种小意外,下一球又发生了。
枭谷发球,小满接球,传给宫侑,想要快速拿回一分的二传手选择冷不丁来了个吊球,被枭谷副攻手看穿,再次拦网得分。
“2:5,枭谷领先!”
稻荷崎凝聚了三局的气势忽地一滞,隐隐有变乱的趋势。
宫侑咬了咬后槽牙,有些犹豫地抬手,他看向裁判,在目光扫到二楼观众席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眼睛顿时睁大。
那人向他点了点头。
宫侑忽上忽下的心倏地一定,扬声说:“稻荷崎请求暂停。”
在短暂的普通暂停的三十秒时间里,宫侑下达战术:“小满和前排副攻交错站位,小满你要避免大幅度的跑动,留存些体力,在关键时机发力,我们会帮你分担压力,你的另一侧,比如说你站在5号位置,1号位置的人必须承担部分防守任务,角名你到后排了也给我接一传,只要接起来,我就能传。”
“另外,给我不要想打到第五局这种可能性,进攻的人给我死命扣,只要扣不死,就往死里扣,给我快速拿下这一局!”
裁判吹响哨声,宫侑再次往二楼看台上望去,得到了某人一个赞扬的大拇指,他得意地挑了一下眉,心想自己果然有当队长的风范~
下一球开始。
冷静下来的宫侑一个假传真扣,利落拿回一分。
“3:5,稻荷崎得分!”
然后是稻荷崎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一记炸手暴扣,再拿一分。
“4:5,稻荷崎得分!”
长回合局面被打破,稻荷崎稍显混乱的局面被一次临危不乱的主动申请暂停和战术调整所遏制。
分摊了后排防守压力的12号自由人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息。
只不过稻荷崎其他几人接一传的水准有些一般,致使双方的比分呈现你追我赶之势。
一直来到稻荷崎率先拿到16分,“比分16:12”,触发技术暂停六十秒。
双方球员下场,各自进行战术调整。
枭谷那边面孔严肃的教练有条不紊地下达专业战术指导,而这边教练还在医院躺着的稻荷崎众人也簇拥着临时队长宫侑,一派严谨的战术商讨场面。
实则……
“谁来说两句?”
“打的蛮好的就这样继续打呗。”
“我来讲两句,其实不会接一传的二传不是好主攻,不会拦网的……”
“闭嘴!”
“我插播一条,我认为小满想要摊煎饼的话应该正反两面都煎一下。”
呈大字状摊在地板上的休息片刻的小满哼哼道:“刚刚哪个笨蛋拦网失败害得我跑了八百米去救球!”
“并非八百米。”有人尝试狡辩。
“我靠!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有人惊呼。
“有空看看眼科。”有人吐槽。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打紧张刺激的决赛啊!”
“我没看错,我真的看到队长了!就在裁判旁边!”
一个戴口罩、身着稻荷崎深红色队服的灰发少年在同裁判交涉,再得到应允之后,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抓住了某个关键词,正在地上摊煎饼的小满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在看到心心念念的北北大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立马表演了一个枯木逢春、容光焕发、垂死病中惊坐起……瞬间跑了过去。
北信介头还在发热中,坐在了替补席的长椅上,安抚众人道:“我就坐在这里,你们安心打比赛,听阿侑指挥。”
稻荷崎所有人像是一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过去。
“队长,你来了!”
“队长,你身体好了吗?”
“停。”北信介制止队员的喋喋不休,“时间有限,继续你们刚刚的战术商讨。”
刚刚在说“摊煎饼”的几个人闭上了嘴巴,悄悄移开了视线。
小满蹲在北信介旁边,看着他手背上好几个针孔,扁了扁嘴巴,突然握住北信介有些燥热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旁边,在一片寂静中开口:
“北北,不要担心,有我在。”
北信介一愣,抬手擦了擦小满额头的汗。
“不担心,加油。”
小满用脑袋蹭了蹭北信介的掌心,像是汲取了无限的力量,随后便一下子站了起来,超严肃对其他人说:“我会接到所有球,每一个球,你们给我猛猛进攻,干就完事了!!!”
“我靠,小满燃起来了哇!”
“可能是看不下去某人稀巴烂的一传了吧?”
宫侑思考了一下,咬牙说:“对,最后关头拼尽全力,一举拿下!”
技术暂停时间结束,稻荷崎六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球场。
小满在六号位站定,更替着抬了抬左右脚,已经完全控制不住的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洼小小的水坑,他的身体机能已经濒临极限,哪怕这两个月有在刻意锻炼耐力,也不足以支撑他打满五局高强度比赛。
甚至第四局,他也是咬着牙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一直坚持。
他想,他北小满可是已经学会了用脑子思考,如果再向前半场那样将部分防守职责给队友,可能会导致他们进攻实力的削弱,还容易让对方得分,拉长比赛时间。
不如让他来全面接防!拼尽全力、殊死一搏!
裁判吹响口哨,下半场比赛再次开始。
稻荷崎发球,枭谷后排自由人接起,二传手跳传给王牌,王牌大喝一声高高跳起,矫健的身影展现出无穷无尽的压迫感,抡起右臂直抽排球而去!
一球时速115km/h的暴扣形成,极速冲向稻荷崎后排!
瞬息之间,稻荷崎十二号自由人猛沉重心,双膝重重磕在地板上,一个卸力垫球,高挑起这一记暴扣。
“好球!”
二传手宫侑跃起传球,双子快攻在一瞬间形成。
“啪!”
“17:12,稻荷崎得分!”
12号自由人双手撑地,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没有给任何一名球员有喘息的余地,稻荷崎得分后再次发球,凌厉的跳发球撕裂空气,直砸枭谷后排。
“发球得分!18:12!”
比分拉开了差距!
下一球,枭谷二传晃开拦网,为主攻手创造绝佳进攻条件,一记小斜线扣杀掰回一分!
“18:13!”
小满看着近在咫尺的排球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下来。
枭谷拿回发球权,再一次选择向对方自由人站位相反的方向发球,意图再次消耗对方自由的体力。
宫侑察觉其意图,立马扭头,“我来!”
全能二传手展现出绝佳一传水准,双胞胎主攻手心有灵犀接过二传职责,一记背传传给副攻手角名。
角名伦太郎弓身扣杀,排球擦过枭谷拦网者的胳膊,砸在三米线。
“19:13!稻荷崎得分!”
你追我赶的比分让观众席好半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原本还颇有闲情逸致在那评头论足的人也屏气凝神,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球场,生怕错过某个精彩瞬间。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恍若只是一刹那。
比分就在这种濒临火山喷发的危急时刻,来到了“23:17”。
稻荷崎领先六分!
枭谷众人早已经摒弃了保存部分耐力应对第五局比赛的念头,在稻荷崎把他们往死里揍的状态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实力。
冗长的比赛到了大后期,比拼的不仅是排球的实力和技巧,还有坚韧的心性、不服输的劲头、咬牙坚持的勇气!
枭谷王牌再一次涨着通红的脸颊,丝毫不逊色于第一场比赛那种跳跃高度,用尽全力挥舞手臂。
“咻——”
排球穿风而过!
小满已经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了,他像是在跑,又或者在灵魂出窍那般飞,本能地直追排球而去。
膝盖与地板摩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一无所觉,浑身触感集结在双手,在与挤压变形的球体相触及的虎口,好重。
好重……
使不上来力气了。
不行,再拿一分,然后再拿一分!
23+1+1=25!
酸软的胳膊负隅顽抗,他用大腿的残存的力量忽地向上撑起,几乎是在用意念用力推送身体。
“砰!”
接球……成功。
得分了吗?
不可以……倒下。
小满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只知道,在眼前再度聚焦的那一刻,又有一个排球向他袭来。
他拖动步伐,再度接球。
得分了……吗?
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排球馆里,所有人的视线正中央都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个稻荷崎的12号,第一次登上春高赛场的自由人,一次又一次,在体力濒临绝境的每一次,抬起不算粗壮坚实的胳膊,接球,还是接球。
他像是一名英勇无畏的战士,他是一个为赛场而生的自由人。
“咚。”
沉闷的排球落地的声音传响,整个世界陷入漫长的寂静。
直到整整一分钟后,观众席爆发出掀翻天的尖叫,裁判的声音迟一步来到:
“25:17,稻荷崎,胜!”
跪倒在地板上差点再次摊煎饼的小满,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支着酸痛的胳膊,愣愣问:“赢了吗?”
有人大声回答他:“赢了!”
“赢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赢了!我们赢了!小满牛逼!最后两球接得真漂亮!”
“真的?”
有人凑到小满耳边兴奋重复:“赢了赢了赢了!我们赢了!稻荷崎赢了!”
小满拽住了不知道谁的衣服,有些糊里糊涂地说:“你认识……北信介吗?请你告诉北信介,比赛赢了,要乖乖回医院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再也坚持不住,脑袋向地上一歪,蓦地倒在了一只温热宽大的掌心上,失去意识一般昏睡了过去。
“好,北信介说,他知道了,但暂时不能回医院。”有人轻轻笑了一下,回答道。
……
春高决赛落幕,稻荷崎VS枭谷高校,大场3-1,本次春高全国大赛总冠军是“最强挑战者”——稻!荷!崎!
观众席沸腾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北信介请医生来给昏睡的小满检查身体,意识到小满只是疲惫的睡着了,并没有大碍,他安了安心,将小满平躺着放在了椅子上,细致地开始处理小满膝盖上可以说是血呼啦次的伤口。
昏睡中的小满吃痛地叫声了“北北……”
北信介低头吹了吹,再一次放轻了手中的力道,低垂的黑眸中泛起一些心疼。
十分钟后,经由裁判组投票表决宣布:
稻荷崎12号自由人北小满,本次春高总计900余次救球,展露出毫无死角的防守能力、敏捷灵活的速度、精准到位一传,给队友创造绝佳进攻机会,荣获全场MVP!
只不过稍有遗憾的是,MVP本人睡得昏天黑地,错过了颁奖仪式。
而他被自家队友架着胳膊坐在正中央,怀里还放了个冠军奖杯,他身后的稻荷崎队长轻搭着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就这样拍了个冠军合照,被各路体育报刊媒体争相报道。
“队长,”在满场热烈喧嚣的氛围当中,宫侑笑嘻嘻问,“我们成为让你骄傲的后辈了吗?”
北信介点头,含笑说:“你们一直都是。”
第74章 赛后舆论
小满枕着好几件队服外套堆成的一个小枕头,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听着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来,比赛结束,吵架继续,宫治你老实交代,你不打排球你想干什么去?”
“你管我?你个弟弟。”
“你才是弟弟!我比你早出生一分钟!”
“爸妈哄你的话你也信?笨蛋幼稚鬼就是弟弟。”
“我们参加的最后一次春高结束了啊,阿兰,你是不是要出国了?回非洲?”
“大耳练,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非洲人!!!”
“哦哦,那你有见过狮子吗?”
“……”
“伦太郎,你在拍什么?”
“一只顶级掠食者、完美的杀戮机器,和西伯利亚虎有着高度一致的DNA,他的反应力是人类的七倍,视力是……”
“说人话。”
“我在拍小满,小满像只猫。”
“嗯?我记得你生物学科常年考满分的吧?你知道小猫是不能变成人的吧?”
角名伦太郎不语,像是刚刚的话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只是一味地举着手机拍着某小猫睡姿,目光中透着三分敬佩、三分猜疑、和三分思索。
他还在回想,半个小时之前,让比赛尘埃落定的那一球,就是出自眼前这个睡得香喷喷还在打着鼾少年。
小不点一样的身高,细得能单手圈住的手腕,手掌也不大,双腿更像是两根筷子,却能在一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他无法形容自己在网前跃起,拦网的手指被大力的扣杀打偏,排球擦手而过,他的心脏猛地跌落谷底,不抱希望地转头的那一刻,他看到……
那道小小的身影踉跄了一下,随后义无反顾地从底线处冲了过来,那是人类该有的勇气吗?那是人类该有的意志力吗?那是人类该有的反应速度吗?
他无法形容那时候的心情。
是佩服?是愕然?是拦网失败后隐隐作痛的手指带来的懊恼?又或者是四局比赛下来带给他的疲惫?还是……想到了自己,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总是给自己留有余地,总是,不那么拼尽全力的样子……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道被拼尽全力救起来的球影,倏忽反弹而起,地板上隐隐混杂着血迹的汗水,和在刺眼的镁光灯下,宫侑传球时看向他时闪着必胜决心的那双眼睛。
他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右手在拦网时被砸得生疼,讨厌黏腻的汗水沾满了他的整个躯体,他讲真的,他真的没有对排球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但是就是那一刻,就是那一瞬间……
他突然就放空了自己的思绪,身体的掌控权被另一个人所掌控,像是灵魂出窍那样,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角名伦太郎”跳得那样高,比以往的每一次摸高测试、每一次进攻扣杀,都要跳得更高。
然后弓腰、挥臂、扣杀、得分。
“啪!”
他的灵魂归为,呆呆地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
耳边接踵而来的,是掀翻天的欢呼声。
“稻荷崎,冠军!!!”
“稻荷崎,一球定胜负!”
原来……决胜球也是可以由他来创造的吗?
那一刻的角名伦太郎在想,他的队友可真是了不得呢。
他好像已经开始期待起和他的队友们下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刻了。
只是可惜的是,北队、大耳前辈、尾白前辈,要毕业了,这次春高结束后大概就会退出排球部去准备升学事宜了。
角名伦太郎又抬头向四周望了望,着重看了看某两个还在吵架的家伙,确定他们稻荷崎好像要没剩下几个“正常人”了。
小满也许……也不一定会待在稻荷崎了,毕竟北队要走了,这个“哥哥控”怎么可能一个人留在稻荷崎,网上舆论说他要特招进东京的一个职业球队,没准是真的。
角名伦太郎的消息一贯灵通,在比赛结束后拿到手机之后的十分钟里,就理清楚了网上的舆论,结合他被小满完全惊艳的赛场表现,他觉得哪怕真有职业球队看上小满,也很正常。
毕竟小猫打排球可是种族天赋。
哪个球队不想要一个猫猫牌自由人呢?
不过网络上造谣稻荷崎的黑子每年都很多,传什么离谱言论的都有,他也并没有把“小满去打职业”这个传言当真,只是随便猜测了一番。
比如说上一年,还有造谣宫侑和宫治“脸红对视”的骨科传言,那分明就是吵架吵急眼了,还脸红……还有上上年,有人说尾白前辈是非洲血统,一拳打死过一头狮子……
更离谱的还有说北队是gay,宫侑是m,他是第四爱?
造谣的人简直都疯了。
这样一边拍照,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角名伦太郎听见“砰”的一声礼炮声,春高大赛闭幕式正式结束,漫天的彩带瞬间倾洒了下来。
角名伦太郎伸手接了一片金灿灿的彩带,塞进了手机壳里,又用另一只手帮仰躺着睡觉的小满挡了挡脸。
不过熟睡的小满好像被礼炮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唤了一声:“北北?”
角名伦太郎张了张嘴巴,虽然听过很多遍,但还是被这个异常可爱的称呼怔愣了一下,迟了一秒回复说:“北队有事不在。”
刚刚闭幕仪式之前,北队代表稻荷崎接受采访后,下台的中途被一个记者很冒昧地怼着话筒问:“稻荷崎自由人是否有提前进军职业的打算?‘五千万买一个职业球队名额’这个谣言是否空穴来风……”
然后北队脸色就冷了下来,扫了一眼这个记者的工牌,和他们说了一句“照看一下小满”,就去处理这事了。
角名伦太郎没和小满提这事以及网路上的舆论动向,小满第一次参加春高就一举夺冠并拿下全场MVP的事情本就引发了整个高中排球界的热议,再加上“疑似资本介入”、“排球职业队为高中生造势”这类谣言,更是引发了轩然大波。
小满这家伙还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好。
只是他也有点好奇小满的打算,放低声音问了一句小满:“小满,你想去打职业吗?”
小满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来,背靠在座椅上,左看看右看看开始找人,随口回答:“谁叫职业,我为什么要打他?”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试图解释:“不是人,是职业比赛,就是比春高更大的赛场,遇见更厉害的对手,和他们打排球。”
“我可以吗?”小满回过头来,懵懵地指了指自己。
“你可以。”角名伦太郎确定道,“北队也一定觉得你可以。”
小满抓住了某个关键词,握拳信心满满道:“那我要打职业!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自由人!”
他们座位的后面两排,某个全副武装的记者刷刷刷在记录,一边记第一手消息,一边还碎碎念:
“16岁一米六五的自由人亲口确认进军职业,简直就是史无前例、骇人听闻!职业是你想进就进的吗?啊,他好像有背景,那好像也可以。这么有背景的话,那这次春高MVP是否也存在水分?让我继续偷听……”
角名伦太郎脸色微冷,一把抓住了这人的后脖颈,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单手将这个记者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拨通了北队的电话。
“抓住了一个胡说八道的记者。”
“带过来,三楼3112。”
“嗯,小满也醒了。”
“这件事马上能处理完,让他去和阿侑他们玩,暂时别看手机。”
“好。”角名伦太郎说完挂断电话,一手拎着人,一手把小满的手机没收了,给小满撂下了一句:“阿侑说他不服,他觉得他才是北队心中的MVP。”
小满:???
小满:!!!
小满注意力立马转移:“宫大侑!我要和你决斗!”
……
在几个单细胞生物还在争吵“谁才是北队心中MVP”的时候,网络上的舆论在某集团公关部不再管控之后,开始井喷式爆发。
导火索正是中午时分,JTEKT排球俱乐部官方发的一条讯息,和凌晨误发的那条一模一样!只在最后加了一条——
【官方公告:热烈欢迎本次春高总决赛冠军队MVP自由人北小满加盟JTEKT排球俱乐部!以16岁稚龄成为日本排球界最年轻的职业排球运动员!
……
最后,我代表JTEKT排球俱乐部全体队员教练以及粉丝期待他的到来!也感谢合作方DFG集团旗下运动品牌FREEDOM的友情赞助!】
评论区炸锅了。
【凌晨那条果然就是提前写好的通稿!】
【DFG?那个跨国财团?难怪了这么有实力……】
【我靠,皇族石锤了!】
【排球界收拾收拾欢迎大少爷空降哈~】
【也不全是黑幕吧?那个自由人其实实力很强啊,你们没看他春高的表现吗?实打实的冠军自由人!】
【春高也就是高中生小打小闹的比赛,和职业的差距犹如天堑,哪怕拿个MVP也不至于能一步登天去打职业啊,这些年春高和IH的MVP多多少,还不是老老实实从青训队打起,这个自由人能进职业队绝对是有黑幕啊。】
【据说是五千万投资,我只能说你要是能拿出五千万,去排球队当吉祥物都有人抢。】
【666还是第一次听说打职业不靠实力靠家世的?】
【你们是真没关注这两年的高中排球界啊,简直就是天才辈出的一届啊,那些打不进甲级职业联赛的职业球队要我说真的还不如这些高中生。】
【我感觉这次春高决赛的强度和职业赛事差不多了,讲真。井闼山、一林、鸥台……这些全国八强,哪一个不强?】
【哦哦,高中队吊打职业队,嘻嘻。】
【冷知识,JTEKT排球俱乐部上一年甲级职业联赛亚军,实力在日本第一梯队,你们的意思日本第一梯队的职业队不如高中生队?】
【我在想……把高中生里最拔尖的那一撮组个队,你们说能不能打得过职业?】
【做梦呢?你以为想组就能组?组起来了就一下能有配合?还打得过职业,笑死。】
【我叔叔就是排球教练,他看完今年春高说:这些高中生即使日本排球人才辈出的一届,职业排球队或将被新生力量洗牌。】
【洗牌?别笑死人了。随便来个职业球队都吊打这帮高中生,好吧?】
正当网络上越吵越不可开交之时,运动品牌FREEDOM官方社媒冷不丁发布了一条讯息:
【没签合同之前,先来打一场吧~@JTEKT排球俱乐部
FREEDOM将举办一场友谊赛,友情赞助奖金五千万,由青训营教练大和教练选拔十八岁以下高中生、组成高中生队,于一周后带队迎战JTEKT职业队,获胜方将获得本次娱乐赛奖金池全部奖金,失败方也将获得FREEDOM品牌无条件赞助。
最后,我代表FREEDOM品牌及全体高中生期待你们的迎战!】
网络上足足安静了好几分钟,FREEDOM品牌官方社媒粉丝量在一瞬间激增,有人首评:
【我靠……顶级阳谋?】
第75章 骑虎难下
体育馆三楼3112会议室里,许多家体育赛事的媒体记者都围坐在会议桌边,而会议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个气场强大的短发女人。
她今天因为要见一个小朋友,没穿得很正式,身着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西装,连口红涂的都是低调的豆沙色,锋芒毕露的女强人气质几乎全部收敛下来,却不想刚忙完公司的事情来到赛场,就看到自家大儿子被媒体团团围住,四面八方的话筒差点怼到儿子口罩上。
她环着胳膊倚着墙看了一会儿,看着自家儿子还算游刃有余地应对这帮苍蝇般烦人的记者,只不过渐渐地,在面对这群明显是有心之人故意安排的、不依不饶的舆论追问中,素来冷静平淡的大儿子眼中升起了不渝和怒火。
尤其是在听见那句“你认为北小满在本次全国大赛荣获MVP实至名归吗?是否背后有资本造势……”
她儿子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