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孩生钱? ——渴。(双更合一)……
今天不是周五。
不对。
孩子还在隔壁。
也不对。
边寻在某一瞬间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这在他身上非常罕见。
然而即便大脑混乱如火烧, 身体的本能却依然无比精确。
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他已经习惯性地用手臂圈住了她后腰的位置,大腿抬住她的重量, 就像演练了千百回。
“你…干什么。”嗓音像是被酒精灼伤,平日冷冽如薄荷的音色染上几分喑哑, 一如他此刻的眸色。
宁叶很难形容自己在干什么。
她非常紧张。
这种紧张感甚至超越了她要进行的运动本身。
人的心理极度紧绷时, 动作就会随之变形, 而她根本是无意识的。
于是艰难的拆解皮带动作被无限拉长, 边寻垂眸定定,纤细的指尖离它已经不远,但若即若离,一触即分,像是对它——或是他的一种酷刑。
边寻额角明显的见了汗。
青筋蜿蜒在冷白肤色上, 像是血管中有什么在搏动。他让自己深呼吸,胸膛起伏,浑身精雕锻刻的肌理都在随着呼吸而收紧。
身前,那人低着头,只能看到柔软的发旋,和前额下突出挺翘的鼻尖。
那颗头那么小,却好像能重重地按下去, 又或是托靠在他掌心之上,近在眼前难舍难分。
诱导的引线找到了那颗火星,于是砰的一下, 无数触觉片段开始失心疯地冲破记忆牢笼。
宁叶面红耳赤,但眼神坚定。
在哆嗦着扒拉皮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肩负着一种使命感,神圣的感觉笼罩在她的头顶, 宛如顶着一个滚烫的天使光环,背负着一个小生命的命运。
所以即便掌心、手肘接触到的一身肌肉蓬勃且富有张力,即便眼前那双黑眸深得像海域翻涌,英俊冷白的表情隐忍克制,充斥禁欲感的色气——
宁叶的心情依然是近乎肃穆的!
说是造孩子,但孩子已经存在。这是一种悖论的进行时态。
她只能称之为,创造一段历史。
为母则刚!
皮带解开,男人的衬衣衣摆也已经被扯得七零八乱,敞开内里。
宁叶到这时,眼眸才真的被烫到一样,慌忙别开视线。
腹肌。
…比以前还漂亮。
虽然心态是庄严的,但面对边寻,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
年少时他的骨架就很漂亮,那人养尊处优,薄肌健康而完美地覆盖全身,力量感恰到好处。
现在是成熟男人的样子,肌肉线条更加紧实流畅,块垒分明,蓬勃地呼吸着。从腰腹之下隐隐可见收窄的人鱼线,一颗红痣点缀其间成为锚点,宽肩与窄腰形成完美的倒三角。
她真的很喜欢冷白色的皮肤。
清清冷冷的,不艳丽,却有种质地上好的光泽,沿着肌理流动。
衣丛之下的景色,宁叶目眩了两秒。
这张脸和这个人,即便过了六年,依然让她生理性欣赏。
宁叶心一横,继续往下扒拉。
男人终于按住她的手,用了些力气,手背青筋也浮了起来,“你确定?”
如果继续下去,那他们就重新是情侣。
他就忘记六年前她是怎么放弃他的。
那双深海一样的黑眸里仿佛藏鲸。
波光微动。
宁叶的手是软的,一张瓷白小脸如上粉釉,但仍然点点头,就在边寻黑眸变得危险那一刻,听见她柔软又坚定的嗓音——
“都是为了孩子。”
男人眸中的危险意味顿时退潮。
在片刻的微茫之后,取而代之的是盛怒。
他仰靠在沙发上,瞪着眼前的人。
为了孩子,为了给孩子找个爸?所以才和他交流感情。
怒火和不知道什么火一起幽暗丛生。
宁叶当然没有打算骗他,在她看来,现在边寻是她最重要的战略伙伴,两个人凑到一起的最大原因就是孩子,所以她说得很坦荡。
边寻黑眸如星,被烧得胸腔生疼。
但盛怒之下,仍然没舍得把她甩下去。
宁叶就这么哆哆嗦嗦地试图往上坐。
根本忘了自己还穿着裤子。
边寻额角跳得厉害,闭上眼仰起脖颈,掌心却不由自主地扶住她。
有些人生疏,笨拙,力道细弱,眼神还有点窝窝囊囊的——可她只要动一点点,就占据了主导。
这还是宁叶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占据主导地位。
因为从前一直是边寻。
她在这种时候就像一叶狂风中的小舟,在狂风骤雨波涛之间簌簌晃动,跟随对方的声音和指令。
但这一次,竟然是她在主导,边寻完全没有抢夺这份权力,而是全程双目寒凝,盯着看她到底要做到哪里。
宁叶其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因为她无法确定是不是正确的日子。
太难了,没有人告诉她更多细节,只能靠猜。世界上大概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议题,你应该在何时怀上你那已经四岁的好乖女?
如果就是今天,那她无法承受错过今天的后果。
如果不是今天,那会不会对后边的孩子造成影响?
各种思考掠过宁叶的的脑海,对于边寻的杂念倒是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单纯的妈妈心理。
边寻此时也已经调整了呼吸,薄唇之间吐息深长,扶着她,冷静地开口,“如果你只是为了孩子,那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宁叶抬起眼眸,唇瓣微张,热汽蒸得眼睫变得湿重,向眼尾耷拉,看起来竟有些委屈无措。
边寻的心蓦地松软,正要缓和语气,谁知那点无措像是露水一样转瞬即逝,宁叶顶着要入党一样的坚定眼神,哐地就把自己裤子给扯了。
边寻几乎是烧得眼冒金星。
他无法移开视线,一抹浅色绿花小布料吊着他的眼睛,他在瓷白与冷色大面积相贴之前按住了她的手,好像下一秒就要掀翻她,反客为主。
愠怒和欲望都快要爆炸。
男人蓬勃的臂肌一撑,身位即将上下颠倒之时,宁叶忽然捂了捂肚子。
“!”
她的膝盖扭在了一起,酡红的脸忽然面露难色,惊醒了什么,然后匆匆按住他,“今天日子不对——”
然后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扭头跑进了卫生间。
边寻被她上下其手,衣襟大敞,晾在了那里。
清冷禁欲的年轻总裁,好像被人不负责任地轻薄了一番,还没轻薄到底。
过了许久,总统套房内才响起几乎咬牙切齿的一声。
“行。”
…
宁叶一整晚肚子都不太舒服。
但是这场大姨妈来的非常及时,就像是冥冥中的注定,提醒她今天并不是孩子诞生的日子。
幸好幸好!
宁叶对痛经都谅解了,半夜在酒店烧了点热水灌进瓶子里,抱着勉强迷迷糊糊似睡似醒。
边寻应该在她起身之后不久就离开了房间,大概也是对她感到无语。
宁叶小声叹了口气,但是她也没有办法,他们是孩子的妈妈和爸爸,这事也只能落到两人头上。
不过这次经期结束之后,她的生理周期也就比较明朗,应该能够更加精确孩子的日期。
也就一次就好!
不会经常需要这样的。
宁叶最后睡着前,脑海中是边寻漆黑冷怒的眼神,带着暗火,风吹不尽,像是要燃烧一夜。
他好像真的很气。
当然。
今夜还有人气得睡不着。
“老爷,我们真没办法,大少爷就在那小孩周围,我们没法下手啊。”
“再说那孩子那么可爱,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废物!”
边老爷子在电话里咆哮,“你们就不会动动脑子吗?!”
“他们明天会议结束,肯定要退房……你们在她们母女退房之后,赶在保洁进来打扫之前,进去找!”
“孩子的头发没有吗?用过的牙刷没有吗?擦屁股的纸没有吗!!”
边老爷子真的心力交瘁。
他一定要把亲子鉴定甩到边寻面前,让他好好清醒一下脑子。
边老爷子到现在都觉得边寻是故意气他,实则真的把这小孩当成自己的了,否则边寻就是脑子被烧坏了。
“老、老爷,擦屁股的纸应该不行……”
“滚!”
…
翌日清晨。
宁叶怀里的水瓶早就凉透了,硌在肚子上反而像块温和的冰。
她撑着胳膊起身,揉了揉肚子。
她痛经不算很厉害,大学时有一次不注意在第二天跑了八百米,从此才开始隐痛,不过也只是头两天感到疲乏和腹坠,偶尔跳疼几下,以宁叶的性格都能够忍耐,一般拿热的东西捂一捂就能好。
今天是会议最后一天,只有上半天的工作部署、议题深化、总结发言。会后全部门开庆功宴,而后就返程回京了。
以防万一,宁叶在手机上点了布洛芬和卫生巾,但酒店外卖送不上来。时间还早,她打算和宁之萄一起吃过早饭,等一会再下去拿。
床沿外长出一颗小脑袋,宁之萄看着她,“妈妈,你哪里疼疼?”
宁叶看到她,却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扑倒边寻的时候小朋友就在隔壁,甚至门都没关,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以前还听说有些夫妻会因为孩子突然进门而假装在玩叠叠人小游戏。
宁叶忽然就能理解那种窘迫。
长经验了,长经验了。
宁叶也没有强行假装没事,她摸了摸宁之萄的头,“我肚子有一点疼。”
一双葡萄眼里顿时满是担忧,宁之萄扒着床垫,眼巴巴地问:“妈妈,你是要生孩子了吗?”
宁叶一呆,随即笑道,“那倒没有那么疼哦。”
宁之萄哒哒地跑来跑去,在屋里团团转,帮她拿来衣服和热水,就像是叼着拖鞋的小狗。
宁叶心头涌上浅浅的暖意,养小朋友,爱是相互的。
两人在房间内吃过早饭,宁叶看了看外卖软件,刚才点的东西已经到了。
她起身的时候肚子很疼,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扯掉裤头之后着了凉——早知道就不那么豪迈了。
那边寻被他扯衣服的时间更长,他不会也着凉吧?
应该不会,宁叶回忆了一下,只觉得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全都温度极高,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突然一阵羞耻。
宁之萄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妈妈我去给你拿外卖!”
宁叶肯定不能让小朋友自己去,她琢磨了一下,慢慢挪动到房间门口,琢磨着能不能让边寻或者他身边的人帮个忙。
头刚搭在猫眼上,就看见对面的房门开了,男人已经清冷整肃,深黑西装严丝合缝地从上倒下武装,松散地黑发经过轻微打理,露出冷白前额,更少见的是,鼻梁上架了一副银丝边镜框——
冰冷高智感扑面而来。
和昨晚衣衫半开的样子,泾渭分明。
总裁英俊逼人,但显然脸色并不太好,他寂冷的眼尾一眼都没有扫向对面,只是略微停留了一秒,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章助理匆匆跟在身后。
一种浅浅的冷战气氛留在走廊中。
宁叶从猫眼上缩回脑袋,看来没法托他们帮忙了,她努力伸展了一下睡得冷冰冰的四肢,打算穿厚一点自己下去拿。
谁知刚转回门口,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宁叶疑惑地打开,发现江行和站在门外一米左右的距离,手上提着她的外卖袋,清俊的面色上略微不好意思,递给她,“是你的吧?我在楼下取东西,正好看见骑手放在前台。”
“对的!”宁叶感谢地接过来,“谢谢你啊小江,我正要下去拿。”
“没事。”江行和这才松了口气,他本能想要帮她拿上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样会看到宁叶的房牌号,他不确定她是否介意。
等拿起来之后就更尴尬,因为发现她买的是女生用品,他不知道这样是否会冒犯。
但觉得她大概正在需要,所以还是送了上来。
宁之萄从客厅里颠儿了出来,高兴地挥挥手,“江医生叔叔!”
江行和露出笑意,也没纠正孩子的称呼,“你好啊萄萄。”
他也不便打扰,尤其是这样的情景,说完便往后退几步,“你吃了药看看身体状况,如果不舒服的话随时跟我说,今天收尾工作没什么的。”
宁叶感激地点头,“好。”
江行和走后,宁叶正要关门,海拔较低的宁之萄忽然“诶”了一声。
小孩子看到的视野是大人们的膝盖高度,所以只有她关注到了地面,忽然在门口蹲了下来,拿起一只纸袋,“妈妈,这也是我们的外卖吗?”
宁叶拿起来,发现纸袋里竟然是一盒暖宝宝。
什么时候丢在门口的?宁叶思来想去,只能是孩子爸爸丢的,但又没有敲门,不知道在这儿躺了多久。
“妈妈,这是什么?”
“这是暖宝宝。”
宁之萄挠挠头,“那我是什么宝宝?”
宁叶笑了,“你是好宝宝。”
…
本次融智大会最终圆满落幕,部门领导非常满意,要求今天中午的庆功宴必须全员参加,发福利。
“边总出席吗?”领导扯着嗓子问手下。
“咱们这次大会的客户维系做到位了,边总现在好像和融科那边儿谈项目呢。”
“再去请呀!务必请边总赏脸参加。”
宁叶回想了一下那人早上时的脸色,又阴又冷,感觉他应该是不会参加的。
不过孩子还是边寻带着,他们两个通过群主的召唤,在小天才群里沟通过,边寻上午会把萄萄带在身边,让她吃完东西再回去午睡。
工作基本结束,宁叶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次全程没有出现纰漏,各项完成也好,组长挺认可。
中午的庆功宴就在会场举办,开会时的长桌都被会务工作人员撤掉,换上了宴请的圆桌。大屏上的字眼也换上了内部模板,写着“热烈庆祝无疆集团事业部融智大会圆满完成”。
宁叶和周姐、江行和他们在一桌,位于中间靠后的位置。
部门预算充足,今天请的是杭市当地有名的餐厅来现场做席,时令小菜先被传了上来。
人一闲,八卦的心就死灰复燃,周姐悄悄偷瞄宁叶。
那天网上的消息传开之后,周姐立刻捕捉,然后抓耳挠腮想知道边总身边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要是他的,那总不能是宁叶的吧?她才这么大,怎么可能有个那么大的孩子。但看样子,也不可能是徐影后的,她遍搜内外网,感觉边总对徐影后没有任何意思啊??
但很快资本力量明显下场,公司内部也严禁讨论,所以周姐更倾向于那是边家的其他孩子,或者是边总自己的私生子——
那要这么看的话,周姐瞥了眼正在帮宁叶倒热茶的江行和,那她觉得还是小江好得多!
二婚男要不得的呀!
京市豪门深似海,还是家里开医院的实用又体面。
可惜她不敢说。
各类大菜开始上桌,周姐一边动筷一边闲聊,“唉,好日子到头了,回去之后就要给孩子开家长会去——现在的家长会内容多着呢,还要家长之间互相破冰,自我介绍,铺开关系网,想想就累。”
宁叶点点头,萄萄幼儿园也是的,回去周五就要开会。
她也从柚子老师那儿有所了解,听说夏露幼儿园的家长会活动很丰富。
除了这些常规项目,往年还有家长认小朋友、小朋友认家长的游戏环节,旨在拉近血缘与亲情的距离,让亲子和谐互动。
宁叶不确定边寻会不会去,这次出来开会边寻带孩子更多,回去之后她可以多出力。
更何况,在这番舆论运作之后,徐蓝依不可能罢手,她儿子依然和萄萄在一个班。要是边寻不去家长会,反而会少些事端……
周姐又说了不少孩子上学的事,宁叶听着听着,发现好像和宁之萄现在的教学环境差不多?
“周姐,你家宝宝多大来着?”
周姐幸福地一笑,打开手机给她看照片,“今年上幼小班啦,三岁半~”
“…”
宁叶看了小宝宝的照片,一边夸,一边心中肃敬。
周姐比她大五岁。
但孩子比她小一岁。
这找谁说理去。
江行和作为唯一知道宁叶女儿情况的人,面色如常,给周姐和宁叶都盛了碗鸡汤,桌上女士们纷纷打趣他,宁叶含笑着接过汤碗。
——“边总!您来了。”
雅黑西装的男人恰好在此时走进会场,身形矜贵挺肃,气质冷然独立,在人群的簇拥之间,精准捕捉到了那温暖的一幕。
男人银边眼镜下的眸色更冷了。
一夜未眠,冰火交加,有些人倒是安适如常。
而有些人,昨晚一闭上眼,就是她扒开裤子之后那两条笔直纤细的腿。
素白浅绿花边的稀少布料,边缘勒出的一点肉,纯情到极点就成了无边艳色。
然后戛然而止。
…
……渴意难消。
边寻抬起指尖,顶了顶镜框,神色恢复冷清。
在她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之前,他拒绝任何沟通。
边寻用眼尾掀翻了他们一桌,冷冷地在主桌空位上坐下了。
这个世界最好不要招他。
总裁出席,现场的酒水就运作了起来,每桌增加了一瓶白酒,还有度数较低的红酒。
此时庆功宴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大家最瞩目的员工福利环节终于到了。
现场大屏上会起一个类似大**的抽奖序列,依据所有人的工号,进行抽奖。这意味着包括边总在内,都有可能会中奖。
奖品分为一二三特等奖,每个奖项都有十几名,中奖概率颇高。
宁叶喝着热乎乎的鸡汤,看见身边的周姐在包里使劲扒拉,然后十分虔诚地掏出了一条手串,包在掌心。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宁叶一眼认出来,那是前一天她在寺庙里求的开光十八籽。
也是求财的信物。
宁叶本来对抽奖还没什么的,这一下,想起自己也努力爬阶去求了财,又有边寻投的八块八缘子,顿时在意起来。
总不能她的财运真的只是竞业公司开的五倍工资吧??
某些人在她耳边灌输的教育成本养育成本钱钱钱,还言犹在耳。
宁叶端坐,仰起了脑袋。
旁边的江行和正好和服务生沟通完,低声告诉她,“咱们这桌女生多,可以加一盏热红酒,要喝吗?”
“什么女生多,我看主要是为了小叶吧!”桌上有同事打趣。
宁叶笑了一下,很坦荡地夸他:“小江老师就是一个大暖男。”
周姐立刻跟团:“小江老师也暖我一下!”
场面顿时轻松,江行和温润笑着,看向宁叶时微微垂下眼睫,心里也明白,她其实一直保持着边界感。
只是她身体不舒服,有些人又不在身边。
总要有人照顾一下她吧?
端上来的热红酒带着暖橙香气,已经被挥发掉了酒精度数,肉桂和苹果的回甘浸留在葡萄色的酒液中,获得了满桌好评。
宁叶心里领情,一下喝了两杯。
第一个中奖工号也已经摇出来了,全场紧张注视着,最后一位数字出现之后,旁边桌的一个组长满面红光地站了起来,“感谢公司,感谢边总!”
中奖的人一个个从自己位置上起身,三等奖都保底是一千块钱购物金,能在无疆官网无门槛使用。
黑心资本家是这样的!
但虽然是自产自销,但毕竟他们公司的产品线本身就是业内最能打的,这购物金放到海鲜市场转手就能挂999,相当于真金白银。
谁能不在意?
一路抽到了二等奖,旁边的江行和竟然都中奖了,暖男绅士一站起来,全桌热烈响应,一边欢呼一边造势,给江行和薄薄的脸皮都吹红了。
宁叶也啪啪啪地鼓掌,眼尾唇角满是诚心笑意,“快去吧小江老师。”
江行和垂眸笑着看她一眼。
这一幕无比和谐,男生温润,女生明媚。
主桌上,有人静静丢了勺子。
江行和一走,支撑周姐的精神塌了一半,“最后一个二等奖都抽完了,五千块钱呢!啊啊啊啊。”
还有七个一等奖,三个特等奖。
周姐拈着十八籽,口中默念自己的工号,没想到念了八百遍之后,真的出现在了屏幕上!
周姐激动地站了起来,真灵啊!
一等奖购物金一万元,无疆的智能家电产品差不多随便挑了。
宁叶羡慕地围观,但想起自己也中过一万的优惠券,顿时觉得财运可能过早到来过了。
果然,最后三个特等奖三万元旅游金,她也没中。
难道是她求财心不诚?
总裁亲自上台颁奖,三个中奖员工全都容光焕发。
“感谢边总,咱们的员工福利真好啊!”部门领导鼓着掌。
这次只是部门办会,都抽了二三十万的奖金!
边寻面无表情。
真正的员工福利已经高达八千多万。
呵呵。
宁叶的左右两边都中了奖,她只能坚强地抱住自己。
远远地落在边寻眼中,他冷冷一笑。
挺好,虽然对他没感情。
但至少对钱有感情了。
…
散席之后,宁叶避开了人群,自己绕到酒店外的单独电梯,上了顶层,打算去看看萄萄醒了没有。
待会儿就准备退房离开了。
靠在电梯里,才发现了那两杯热红酒喝下去也有些微醺。
酒精虽然挥发了大半,但仍有残留,她现在捂嘴呵气,还有甜甜的橙子味。
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啦。
她踏出电梯,这层走廊的地毯十分柔软,一下子还踉跄了半步,扶在墙上。
宁叶晃了晃脑袋,心想下次要是造小朋友的时候,可不能喝酒了。
有可能对孩子身体不好,小蝌蚪质量也受损。
宁叶动作迟缓,慢慢挪动到自己房门口,正要刷卡,忽然背后对门开了,她被一双修长手臂直接拉了进去。
门扉合上。
室内静谧。
宁叶背靠门板,惊得抬起头,唇瓣呼出一股暖橙味,显得色泽莹润殷红。
看来被人暖得很好。
边寻压着她的手腕,冷冷垂下黑眸,心中各种火起。
但最后视线却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昨晚她动作那么多,却忘了最简单的开启仪式。
至少应该先亲他。
宁叶被他头顶的玄关灯很亮,映着他冰冷的银边镜框,晃得她眼神虚焦,微醺上头,但一看到边寻这个黑心老板,又下意识想起自己那逝去的财运。
不得不说,边寻这一段时间以来对她的金钱暗示起到了作用,以至于宁叶真的念念不忘。
会不会是他虚假投缘导致求财不灵呢?
边寻看见她唇瓣微动,小声呢喃着什么。
肉桂和橙子的香气充斥玄关,被挥发的酒精也弥漫在空气中。
他心底仍然冷嘲热讽,却情不自禁地低下头,鼻尖向着她靠近。
唇角靠近唇角,空气中的甜味分子融化到像是已经尝进嘴里,男人压在门边,缚住她手腕,就那样低头,快要亲到她。
宁叶感觉空气变稀薄,更晕地嘟囔什么。
极近距离下也听不太清,边寻眸色落在她唇珠上,终于开口,声调放轻很多,“……嗯?”
宁叶:“钱哪……”
边寻闭了闭眼,他平时洗脑,不是用在这种时候的。
平时也没见她这么爱投资。
他都快亲上她了。
在想什么?
男人下颌咬紧半晌,危险地压近,鼻尖几乎触到她脸颊,呼吸纠缠。
忽然,宁叶手机叮的一声,她从困顿中回过神,忙抓起来一看。
眼睛顿时亮堂了,一下推开了边寻,“求财还是灵验了!”
她租房的押金不知道为什么退给了她??
好像是房东变动,租赁合同需要变更——
还退还了部分已交的租金。
加一起退了1万1呢!
宁叶顿时高高兴兴,转身一开房门,准备带萄萄退房、然后去吃点好吃的,没注意到走廊角落着急忙慌躲回去的身影。
房门关上。
差一寸的吻,落在半空中。
边寻脸色难看,几秒后喘息着砸了下门,伸手摘掉眼镜,皱眉拿起亮起的手机。
刚刚进账。
1.1亿。
总裁放下了手机。
总裁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真的。
理智回笼,海阔天空。
总裁理了理衣襟。
原谅世界一分钟。
第32章 被娃认领 小手抓住爸爸(双更合一)……
财神爷显灵了呀!
宁叶双手合十。
尽管她不知道, 自己的显灵和某些人的显灵。
并不是一个量级。
回到房间之后她吨吨吨喝了很多水,又走来走去地收拾活动,等带着宁之萄出门的时候, 那两杯热红酒的度数差不多就褪尽了。
两人的行李一只小行李箱就差不多,拿着不算麻烦, 而今天基本是空闲状态, 她可以独自带小朋友, 于是她在小天才上知会了边寻一声后, 就退房离开了酒店。
萄萄不知道妈妈在高兴什么,但妈妈高兴她就高兴,小企鹅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宁叶旁边。
天降一万一千块,对普通打工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虽然押金和房租的退回路径是到了边寻的黑卡里,但现在既然他们已经是孩子爸爸和孩子妈妈这样的同盟关系, 宁叶也不会分得那么清了。
她一开始租房付押金租金中介费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卡,但后续为了自动划走房租方便,后台就改绑了边寻的卡,所以退款也就退到了这边。
反正以后还要继续消费,钱放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
母女俩走后,边寻慢慢推开房门。
神色清冷高贵。
人欲被金钱短暂地压制住, 总裁又恢复了衣冠楚楚。
他这边门一开,走廊角落里刚要窜出来的身影又惊吓得退了回去,两人手忙脚乱差点扭打在一起。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章助理凝重地拿着公文包走过来,刚才庆功宴上边总一直兴致不高,或者说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气压很低,章助理一直心惊胆战, 此时也不敢出任何纰漏。
然而走过来之后,发现老板就站在门口,眼尾已经发现了走廊角落鬼鬼祟祟的人,但却并没有发作,甚至只是心平气和地扫了两眼。
嗯?章助理的眼神小心翼翼中带着疑惑。
上楼前老板还是全世界欠他一个亿的模样。
这会儿怎么突然开始给全世界好脸色?
边寻抱着胳膊,听章助理说完了在杭市剩下的几个行程,嗯了声,然后又扫了眼角落。
刚才的两个人影已经不见了,片刻之后,在章助理整理好了行李,两人向电梯走时,一个推着清洁车的男保洁低头戴着口罩往前走。
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边寻手指稍微一抬,那人就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往旁边躲。
边寻没管。
不用看也是他爷爷的人,留他们在这儿蹲守的目的也是一样的。
但或许是一个多亿给边总带来了片刻的包容,又或者是他心底某处不合逻辑的端倪。
总之,西装革履的清贵男人微侧过身,在那个抖动如筛的“男保洁”推着车过去的时候,他心知肚明,淡漠一哂。
左右不过是老头想偷点样本做亲子鉴定,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体面,他想自己找气受,他何必拦着。
…
回归公司之后,翌日上班,所有人都听说总裁心情不错。
因为研发部有个新技术走错路径导致成本亏损,部门责任人战战兢兢上去汇报的时候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已经想好了怎么争取n+2离职。
毕竟老板给的小一千万就这么打了水漂,谁也无法担责。资本面前没有人情,更何况是边总这样理智冷漠的性格。
谁知道责任人走出来的时候神色恍惚,不仅没被追责,反而还被追加了一笔资金。
章助理送他上了电梯,自己也十分不解。
边总突然淡泊名利的原因是?
总裁办公室里,边寻双手支在厚檀木桌上,冷寂的线香微袅,他垂眸看着最近的无疆各线财务报表,和自己的银行卡进账。
正经渠道积累的资本固然不凡。
但天降横财的感觉却实在迷人。
不劳而获1个亿,而且并不违法。
世上最挣钱的方法并非写在刑法里,而是写在宁叶那里。
边寻阖目,当然,一个多亿他不是没有。
但白捡的就不一样了。
如果这种不义之财能够每天发生,那无疆的产品线将做到世界头部。他不需要计算成本,反正空气自会填补。
爽。
那么,如何复制?
章助理一脸敬畏地关上办公室的重门退了出去。
总觉得老板思考的已经不是普通人能触及到的东西了。
想到这一切变化主要发生在从杭市回来之后,章助理断定,还是和宁小姐有关。
宁小姐真乃神人也,章助理跟在边总身边几年的时间,都不如最近几个月的情绪变化丰富。
这就是初恋的威力吗!
一墙之隔,边寻也缓缓睁开黑眸。
从会议酒店回来之后,他们的距离反而远了。如果不是过两天的家长会,这两日甚至并无见面需求。
有些人,晚上对他上下其手,过了一天就再无表示。
昨天差一寸就会吻在一起,回到公司中间却隔着18层楼。
不住在一起,的确很不方便。
但目前,他还没有充足的立场。
继父能在多大程度上介入这个家庭,还需研究。
边寻的指尖淡淡敲打着桌面,思考要不要把夏露小区她对门的房子也买下来。抬眸看了眼日程,今天没有事业部的事,意味着他们也不会被动见面。
啧。
边寻起身走出办公室,经过30层的走廊,在途径盥洗室的时候忽然微微一顿,脑海中闪过什么星点。
这间盥洗室是总裁私人所用,做的是深灰色隐形门,不主动推开也很难走错。
之前边子文卷款潜逃被抓那天晚上,叫宁叶过来审查的时候,她为什么会误入这里?
她当时手里拿着什么?
边寻的大脑如同精密仪器,复建出当时的画面,目光一路顺着她的袖口向下看,她手里拿的是一杯热牛奶,然后洒了他一身,就此转移了边寻的注意力。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他指尖微顿,抬起,落在深灰色墙门上,慢慢推开。
空无一人。
冷檀香悠悠。
盥洗室内仍然洁净如初,保洁每天早中晚时段打扫五遍,一尘不染到近乎没有使用痕迹。
边寻凝眸看了片刻,慢慢合上了门。
当时她袖子下的另一只手拿了什么?
从他盥洗室拿的……?
…
此时的宁叶却不在公司。
从这次办会回来,部门把一个新的重要客户交给她来对接,是一种肯定,也是她面临的新挑战。
这家公司是个享誉国内外的知名医药公司,新任总经理是家族富二代,叫顾沣。
宁叶前往对方公司的路上总觉得很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她事先已经跟对方的秘书约了见面时间,带着无疆的各项文件和数据介绍,准时来到丰聿药业的大楼下。
前台打内线确认之后,点点头,“宁小姐,顾经理让您直接去他办公室。”
“好。”宁叶应下。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这一层的玻璃外墙微微反光,宁叶抬手挡了挡眼,指缝间却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从地下车库中开走。
宁叶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了。
顾沣,这是原著剧情里的男二啊。女主徐蓝依作为光辉万千的影后,世界的宠儿,必然不可能只苦苦吊在男主一人身上,她身边还会出现其他优秀的男配,而顾沣则是其中最能与边寻一较高下、也最特别的一位。
因为他性癖非常特殊——就喜欢有孩子的女人。
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宠文女主量身定做的男配,顾沣这个人年纪不大,家世极佳,但偏偏就喜欢坚强温柔的、处境艰难但有韧劲的、充满母性光辉的人。
宁叶在上升的楼梯中尽可能多地回忆信息,大致想起女主提起过,男配是因为幼年丧母,所以成年后十分风流,但真正能令他动心的都是那些别有风姿的妈妈。
刚才那辆车的出现,说明顾沣的剧情线已经开始了。作为世界的宠儿,即便已经为人母,徐蓝依身边怎么能没有优秀的男人为她相争,产生雄竞桥段?
在接下来的剧情中,顾沣会积极主动地想做徐蓝依儿子的爸爸,和边寻竞争,因为在徐蓝依有意无意的引导和模糊之下,顾沣以为徐蓝依的孩子是边寻的——
那么显而易见,宁叶这个怀揣边寻私生女的心机女配……?
宁叶低头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原来她又不知不觉陷进了主线剧情。
可以想见,对方积极主动让她来对接这么大一个公司的合作项目,必然也已经知道了她身份的特殊。
今天不会太轻松。
但难道因为他是徐蓝依的男二,她就要避而远之,放弃掉这个良好的合作机会?
职场不进则退,她没有必要为了女主的人生而消耗自己,更何况,她反而可以利用这些信息。
等宁叶进了会客室,率先就把无疆产品线里针对幼小儿童的智能安全产品、协助亲子互动智能模型体系的相关资料摆在了最上边。
“宁小姐?”一道尾调上扬的男声响起。
宁叶起身望去,一双吊儿郎当的眼睛,打量地落在她身上。大约是没看出她身上有任何外显的母性特质,那双眼睛就兴致缺缺地收了回去。
顾沣这个人,和边寻明显是两个极端。
他外表也的确优越,竟是时下最流行的奶狗长相,穿着偏休闲的正装,甚至有种未经社会的少年感。他性格热络,健谈,像是随时暴晒的夏日,能在女主伤心时给予她滚烫的温暖。
“宁小姐,想必在无疆集团应该身居要职吧?”
对方眼中不怀好意的打量并没有引起宁叶的过多反应,在接住了对方的几个问题之后,她态度平和地递上了她手中的资料。
顾沣接过来,本想开始挑刺儿,没想到一扫纸面却感到几分兴趣,这一眼,就岔开了原本的计划。
刚才徐蓝依哀婉模样带来的不理智和激情褪去不少,想起了正事。
丰聿虽然是他们顾家的产业,但他坐的这个位置,还远不及边寻那种夺权上位、完全掌控集团的权柄,目前他只有几个大部门的管理权,家里还要看他的实绩,所以他对无疆的合作并不能完全轻慢。
这也是宁叶在刚刚上楼时分析出的情报,因为顾沣曾经很不服地对徐蓝依表示,边寻不过是仗着边家三代无能人,他才能那么轻松地坐上那个高度。要不是顾家掣肘太多,自己的成就早就高过边寻——
宁叶的目的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
至于他和边寻要怎么打,那不是她能左右的。
最多在小天才上提示一下边寻,也算是队友互帮互助了。
不得不说,无疆的人工智能数据是行业领先的,丰聿能和无疆合作,于对方是锦上添花,对他们自己的帮助反而更大,这也是宁叶能够不卑不亢的原因。
开局的切入点找得及时,没有沿着徐蓝依埋下的节奏进行,所以后边宁叶提出对丰聿医药系统的大数据模型升级,顾沣也一一听了进去。
她的工作任务完成,就不多留,身形单薄纤细却利落果断,“那就不打扰您的时间了,顾经理,有任何问题,您的秘书可以随时联系我。”
顾沣这才回过神,发现在明显不利的局面下,对方竟然从自己这里全身而退了。
他身骨懒散地站起身,发型抓得很倜傥,唇角带着几分不羁,目光认真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年轻女孩,觉得她似乎有点不一样。
“慢走,宁小姐。”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宁叶杏眸不变,脑中转了一圈,心思已经透亮。
最好的雄竞机会,不就是明天的家长会?
…
徐蓝依坐在远去的保姆车里,优雅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的演技,对付顾沣绰绰有余。
其实她所诉说的那些带孩子的苦楚艰辛,她并没有品尝多少,有一整个私人团队帮她打理一切,徐蓝依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生下这个孩子。
但她也的确觉得自己坚强又勇敢,顾沣的欣赏并没有错。
顾沣的确是个很优质的对象,如果让他公开成为梓勋的父亲,她也会收获一众艳羡。但徐蓝依识人无数,也洞察人性,她深知顾沣的喜好太浮,可以对一个单亲妈妈感兴趣,也可以对十个感兴趣。
如果把他和边寻作比较,几乎立刻就有高下之判。
高智,身居权位,稳重,情深。
哪一个都是稀缺特质。
徐蓝依之所以让顾沣去参加家长会,是因为这次家长会的特殊环节。
小孩儿们要在某个游戏中“认出”自己的爸爸,梓勋必须要有一个“爸爸”才能参与游戏。
然而,在其他特质都看不见的时候,血缘与亲情并不重要,宿命才是指引。
梓勋有她的引导,一定能在所有人中,抓住他命中注定的那个爸爸。
至于宁叶的女儿…
徐蓝依脸上的温婉坚强早已不见,美目深深。
毕竟孩子从出生就没有和她爸爸一起生活过,他们又能有多少亲情?
…
第二天,夏露幼儿园豪杰毕至。
宁叶已经提前请了半天假,早上带着宁之萄一起去往幼儿园。
本学期第一次家长会,园方建议孩子的爸爸妈妈最好一起出席。
所以等他们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宋桦带着章思洁,身后还跟着章助理。
章助理看见宁叶,微微笑着招呼:“宁小姐,边总已经结束会议,很快就能到。”
宁叶点头说好,和宋桦很相熟地打了招呼,两个小朋友更是立刻手牵手开始叽叽喳喳。
昨晚宁叶已经和边寻提醒过了顾沣的事。
对于这个潜在的对手,总裁表示:呵。
什么东西。
边寻此时正从会议室匆匆走出,身后的一众高管被甩在后边。
边总今天这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
着急去给孩子开家长会的继父大步流星走过公司,冷峻的身影眨眼消失在门口。
身后,两个伪装成公司保洁的人只能哆嗦着拿起电话,“老爷……”
“拿到了吗?”
“这,这……”
对面的边老爷子已经气得卧倒在床了,头上搭着凉巾,像是遭了大病。
上次,小孩的DNA样本的确是拿到了,他们在酒店房间里找到了几根孩子的头发,幸不辱命地回来了。
边老爷子大喜过望,立刻责令下人送去检测。
“检,检谁的?”两个属下讷讷问。
边老爷子一口气没倒上来,才发现千辛万苦弄来了小孩的头发,结果没有边寻的样本。
那怎么做亲子鉴定?
边老爷子对着电话怒吼的中气都没以前足了,“……你去他厕所找啊!去他办公室找啊!实在不行你去他头上拔啊!!”
“少爷不掉头发,而且,而且少爷洁癖,保洁一天清理八次,”手下绝望地呜咽,“在他头上拔,我们就真要上电椅了老爷……”
边老爷子一口气吊得眼白翻起。
最后凭借老辈子的顽强挺了起来。
最近药企顾家的孩子在圈内走动很频繁,马上就有家宴,找个由头把边寻也叫来——他老头子亲自拔。
就差这最后一步,他还不信了!
…
幼儿园门口,一辆张扬无比的大G停了下来。
车上,一个工装风的年轻男人跳下车,从后座抱下一个小男孩。
在一众低海拔小朋友眼中,大G简直就像坦克一样,顿时听取蛙声一片。
“顾梓勋家里是开坦克的?!”
“哇!!梓勋,你家里能开炮吗?”
“那是梓勋的爸爸吗?”
好多小朋友围了过去,顾梓勋抱着手,很骄傲地并不回答,但嘴角却略显得意地扬了起来。
章助理看着开车的男子,脑中的人际关系网立刻铺开,很快认出了这是丰聿药业的顾经理,豪门顾家的小儿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章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心中开始为边总提了一分心神。
是敌是友尚不明朗,但首先,他作为最高级别特助,需要保证自己的老板在所有场合下居于最高位。
正想着,一道墨蓝大衣包裹的身影,踩着皮鞋缓缓而至,清冷眸光渐抬。
章助理心道不好,对面是开着“坦克”登场的,但边总为免堵车步行前来,这气势上是不是——
“爸王!”
边寻腿边的一个儿童率先发现了他的尊迹。
一声激起千层浪,所有小朋友立刻击鼓传花一样地扭头看来,现场顿时此起彼伏:
“快看,是大爸王!”
“参加爸王!”“参加爸王——”
全场小朋友给予边寻最高的瑞思拜。
边寻:“………………”
捐款五百万的长尾效应也太长了。
边寻冷漠抬手:“免礼。”
宁叶呆了呆,然后捂住脸,没有让自己的笑意太明显。
宁之萄也没想到爸爸登场一呼百应,圆眼睛一愣一愣的,揪了揪小辫,那她是王的宝宝吗?
章助理在现场开始群英叩拜的时候,就飞快带着妻女撤离了。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总裁已经看到了他笑得抽动的侧脸,在敬畏和想笑之间忍得面目全非。
边寻:“……”
边寻用眼尾扫了一眼顾沣,并不在意,缓慢走到宁叶和宁之萄身边,垂眸。
从杭市回来之后,他们两日未见。
男人神色冷清,不咸不淡盯着她。
宁叶不知怎么,却忽然想起了那晚的触感温度,衣襟下的腹肌,和自己英勇当妈的种种壮举,忙咳了声,“走吧,快开始了。”
“嗯。”
边寻仍然一副矜贵冷然模样,垂眸,在宁叶拎着宁之萄往前走时,忽而淡漠伸手,牵住了她的。
掌心贴合,指缝缠绕,紧扣。
宁叶心头一跳,熟悉又陌生的触感,他的手掌完全笼罩她的,甚至有种比扑在他身上更亲密无间的感觉。
宁叶的指腹下意识往回缩了些,但想到身后的人,最终没有动。
边寻这才满意了。
抬脚进幼儿园,他就是爹。
不远处,顾沣也领着顾梓勋往里走。
他的目光却从边寻身上挪了些,落在了旁边……牵孩子的宁叶身上。
……
进入中(1)班的教室,现场已经被特殊布置了起来,所有小朋友的桌子椅子都被收走,中间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摆着单独给大人们坐的高凳子。
柚子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自己这一屋子家长,感觉真是藏龙卧虎,让人紧张。一想到底下甚至坐着上市公司的老总,自己一个幼教实在是承受了太多!
《亲情凝聚家长会——爸爸、妈妈、还有我》
她播放起画面简单稚嫩的ppt,开始互动:“小宝们,看看今天谁来了呀?我们应该怎么和大家打招呼?”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连声童音:“家——长——好——!”
“那小宝们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和爸爸妈妈做什么小游戏吗?”
“知——道——!”
章助理偷偷看向旁边的老板,果然在清晰地皱眉。
边寻不能理解。
幼儿园小孩说话为什么要像蛙叫一样,连成一片。
所有小孩都要异口同声、拖长声音、声如洪钟地一起回答问题,高分贝噪音污染环境。
他的厌孩症又要犯了。
但很快,小孩子们忽然就全都闭上了嘴,眼神发亮,为了不发出声音,宁之萄用两只小手捂住了嘴巴。
很快,十几个特殊的大纸方块被推入了教室中,柚子老师要求所有家长闭上眼睛,然后不时憋出一声笑的安静氛围中,很快所有小朋友们就全都进入到了纸方块中。
家长们现在才被允许睁眼。
宁叶睁开,才发现这些纸方块原来是有设计的,每一个方块的高度大概就像外边的移动厕所,最高大概能容纳一米八几的成年人,但此时,方块的中下方打开了一个长方形的洞口。
看位置,大概是小朋友们头的高度。
柚子老师:“准备好了?那就来迎接你们的妈妈或爸爸吧~”
霎时间,所有长方形中趴出了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像一排小乌鸦,现场顿时有家长被这新奇的形式逗乐了。
这就是家长会的一个游戏,主要由妈妈认孩子!
在看不见衣着打扮、五官整体的情况下,母爱能否仅凭一双眼睛就认出自己的宝宝呢?
说实话,宁叶第一眼望过去,真的感觉每双眼睛都一样。
小孩儿的眼神全都亮堂堂、贼溜溜的,又窄窄的只露出一条边,连眉毛和双眼皮都看不出来。
所有妈妈们排成一对,从第一个纸方块依次看去。
在场所有妈妈都是真正从生到养一步步过来的,宁叶作为唯一一个妈龄仅两月的人,心中顿时有点紧张起来。
很快,前边就有妈妈认出了自己的宝宝,一点对方眼中间,“乐乐出来吧!”小朋友就兴奋叫着跳出来,“妈妈!”
接二连三很快地,妈妈们认出了四五个孩子,被点到名字的小朋友就能“解除封印”,蹦着扑进妈妈的怀里。
柚子老师的旁白同时进行,“宝宝们的眼睛,最多看到的是妈妈们的辛苦,而妈妈们的眼睛,也是这世界上,看向宝宝最多的那个人。”
宋桦也很快在中间找到了章思洁,站在后边的宁叶顿时有点紧张。
她会不会找不到萄萄?
或者找错人?
她这样想着,一回头,就看见最角落里的两颗黑葡萄,眼巴巴地望着她。
哎呀,怎么会找不到呢?
宁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蹲下打开纸箱的门,“萄萄~”
宁之萄满眼盛着星星般的笑意,扑向宁叶,甜糯地嘟嘴,“妈妈,我在最后一个箱子,我以为你还要很慢很慢才能找到我呢!”
原来并不难。
自己的孩子,即便看不见其他任何细节,看着她的眼神,看她倒映着你的样子。
那就是自己的宝宝。
柚子老师:“宝宝们,妈妈将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永远看着我们、陪伴我们成长,我们应该说什么呢~?”
宁叶听见宁之萄在她颈窝里拖着嗓子软乎乎地喊。
“谢——谢——妈——妈——”
在场的妈妈们都有些红了眼眶。
章助理站在爸爸堆里,看着这亲情一幕,声音也有些动容:“边总,太感人了……”
他转头一看,好一张冷冰冰硬邦邦的帅脸,没有任何反应。
章助理默默地擦干眼泪转回头。
血缘与亲情都无法打动这个男人,不愧是要成为世界首富的资本家!
边寻:“。”
他在想以前是不是别人来和宁叶一起开家长会。
想到这,他心里又泼了层硫酸。
1.1亿带来的善良消失了。
宁叶牵着孩子走回边寻那边,那人脸色又臭了起来。
而顾沣这时候才从纸箱里找到顾梓勋,小男孩显然很不满意,踢打了两下,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边寻的方向。
柚子老师“嘘”了一声,“我们的游戏还在继续,小宝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那就闭上你们的眼睛~”
宁之萄顿时紧紧地捂住两只眼睛,生怕泄露一丝眼神,小肉手连缝都并得紧紧的。
旁边的章思洁也是一张紧张地捂紧了眼睛。
柚子老师:“那么现在~请各位爸爸们进入方块。”
“爸爸的手,牵着孩子们长大的路,宝宝们能不能找到自己的那一只大手呢?”
看着各位爸爸们进入方块,柚子老师打趣道,“当然,要是孩子没有牵对手,说明这位爸爸在家里可能露的手不够多哦~”
现场响起妈妈们轻松的笑声。
很快爸爸们全都藏好了,章助理跟在老板身后,进了他旁边的方块。
每个方块上方有一块虚线的剪口,他们要从那里伸出一只手。
同样,剪口大小仅能通过一只手,看不见衣袖的颜色,也看不到腕表之类的。
柚子老师一声令下,孩子们可没有大人们那么规整,像花果山的猴一样滋儿哇地就窜了出去。
顿时满场都是“爸爸”“爸爸”。
认手,其实还真不好认。
这一关就是为了看亲子之间的关系,看血缘能否引领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如果真的能被自己的宝宝精准找到,恐怕老父亲都要感动哭了。
两分钟过去,只有一个小朋友找对了爸爸,其他小朋友还在挨个仔细观察。
忽然,章助理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随后大闺女的声音响起:“我找到啦!”
章助理:“!”
旁边老板的门可还没有动静!!
章助理真的不想表现出来,但他的眼睛鼻子嘴都开始抽动,强力控制着自己眉飞色舞的表情。
——老父亲心里美啊!
闺女虽然在外边信口雌黄,棉袄漏风,但此刻章助理只觉得自己在老板面前真的太太太有面子了!
这不比瞎说他是公司顶梁柱更让人面上有光!
章助理对着一纸相隔的老板咳咳了两声,“那边总,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红光满面地推开门,从地上一把抱起章思洁,走向含笑的宋桦。
边寻半阖眼睛站在门内,面无表情。
他也没指望一个刚认识几周的小孩能找到自己。
虽然强行上位成了人家的继父,但毕竟没有跟她们母女一起生活过,而且以他和小孩的海拔差,边寻甚至怀疑宁之萄记不记得他完整的长相。
别说让小孩找出他的手,就是让他找宁之萄的手,他也不一定能找对。
边寻沉默着换了个站姿。
门外开始接二连三有小朋友找对爸爸,被孩子找到的爸爸好像瞬间获得了某种殊荣,妈妈们的付出不用多说,但自己的付出或许也被孩子记在了心中。
边寻漠然在门外耷拉着手,忽然,他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边寻忽地抬眼。
心头微动。
那一刻竟然涌起莫名的情绪。
“是,是你吗?”
门外响起的却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顾梓勋不确定地问,然而箱子内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座沉默的高山,顾梓勋顿时露出一个面子受损的表情,愤愤甩开跑了。
边寻微动的心,这时真正冷淡了下来。
某种遗留的酸涩像柠檬汁淌过血液。
其实他早该清楚,宁叶找他,只是为了给孩子找个条件比较好的监护人。
你看,其他小孩也会找错爹——他心里冷嘲地想。
何况是他这个后爸。
真能抓对的,那都是血缘亲密的真父女。
除非是孩子的亲爹,否则他打赌宁之萄找不到。
黑暗中,边寻意兴阑珊地闭上眼。
这样想着,一双热乎乎的小肉手却忽然合抱握住了他的手。
精准的,笃定地。
“爸爸!”
“开门,系我哦!”
第33章 氪金也认 爸王深呼吸(三更合一)
边寻对这种感觉极为陌生。
儿童一向是他最厌恶的人种。
但当一个孩子把自己的爱和选择无条件交给他, 两只小手包不住的掌心,忽然就沉甸甸的重。
在那一秒,昏暗的方块纸箱里, 他没有立刻思考逻辑与细节,而是忽然想起六年前, 在宁叶转身离开之后他选择去美国的原因之一。
边寻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老宅, 边老爷子未曾告诉边寻他们具体在哪, 只听说是在北美。
海的对岸会有亲人吗?其实他也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秩序和亲密随着她的离开全部烂掉, 他或许也有一时片刻,茫然无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当然,事实证明,这世上没有他的安全港, 只有财富搭建的堡垒。
他在很多年的时间里都不拥有父母,也在很长的时间里决定不成为父母。
所以,为什么——这个细算下来只和自己有十面之缘的孩子,能这样笃信地找到自己,喊爸爸喊得毫不怀疑?
没有血缘,能做到这样?
边寻睁开黑眸。
幼儿园教室里喧闹的声音如潮水卷了回来。
边寻伸出另一只手,推开纸箱的门, 一双儿童的纯洁双眼充满信赖地注视着他。
宁之萄仰着脑袋,看见方块里走出来的果然是她爸爸,顿时咧开一个灿烂又骄傲的笑脸, 两颊小仓鼠一样嘟了起来,“我找对啦!找对啦!”
远处,宁叶笑着鼓掌,给宁之萄挥舞着大拇指。
怎么这么棒啊。
小朋友的嗅觉就像是灵敏的小狗狗一样, 她们有着自己的情报网,总会跌跌撞撞、但无比精准地奔向爸爸妈妈。
边寻垂眸,对眼前的一切,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宁之萄回身对妈妈比耶,宁叶满脸笑意地夸她,章助理一脸感动地看着他,旁边的妻女也是一脸温馨。
好像除了他,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边寻觉得很费解,甚至很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德不配位的自省。
他值得这个孩子这样的信任吗?
他们确实没有一起生活过,他带她也不过三五天,客观来讲,他自认对这小孩的态度也很平常,只是比其他小孩要好一些。
还是说,他的确和这个孩子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关系?
心湖无风自动。
边寻慢慢踱回宁叶那边,黑眸如潭水轻动,垂头问小朋友:“刚才怎么找到我的?”
宁之萄另一只爪子挠挠头,“爸爸,你的手比其他爸爸白,而且长。”
边寻点点头,如果是从物理特征找到他,那也算符合常理,只能说明这孩子善于观察,并且十分聪慧。
但宁之萄一双圆眼睛很诚实,“但其实我没有仔细看,我只是觉得那个是你,没想到真是你,嘿嘿。”
就像当时走着走着忽然四周一片漆黑,再抬头周围都是陌生的人,但她直觉妈妈在这里,在地铁口扑了上去,就真的找到妈妈啦!
边寻心中微顿。
这就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了。
他领着孩子交还给她妈妈,其实一直以来,都有诸多疑点。
但,上位者惯性让他不能把这件事直接剖开来问。
因为首先,如果最终确定这孩子确实和自己没有关系,那他就是自取其辱。
反之,如果发现这孩子其实和自己有关系,那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挣扎和自我肯定是在……?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科学的臆想不符合他的身份。
所以总裁面容冷峻,开始沉默而冷静地分析。
或许连他也未曾发现,从宁之萄精准敲开他的门开始,边寻的心态也发生了微不可查的转变。
……总之,忽然开始不敢对她们说重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边寻开始认真观察这个小孩的长相。
毋庸置疑,她长得像妈妈。
但宁叶的头发是偏柔和的茶色,而这小孩的头发却非常乌黑,随谁?
还有之前,他和小孩有过相同的生活习惯,洗手的次序一模一样。宁之萄第一次到了他家,也能直接找到客厅的洗手间。
种种细节在当时并不明显,可信息流成串以后,忽然就显得心惊。
有没有可能随他?
边寻压在眉骨上的碎发,黑得深沉。
这么不可思议的猜想,却让男人浮现出蠢蠢欲动的火星。
他垂眸看着宁叶。
如果最不可能的可能是真的,那他们之间…
简直不敢深想。
真怕自己做出点什么来。
或者把什么坐实下去。
宁叶莫名抬眼,感觉他身上的气氛忽然开始高深莫测,但又不知道在高深什么。
边寻指腹微压,他得找个方法测试出来。
柚子老师的主持还在继续:“好了,现在所有小朋友都已经找到自己的爸爸、看到自己的妈妈,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呀?”
全体小朋友:“写——信——”
柚子老师道:“是的~在家长会的最后,让我们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
——“也请各位爸爸妈妈,给未来的孩子写一封信吧~”
宁叶抬眸,心中微微一动。
唇角带上了几分柔软的、无人知晓的笑意。
边寻垂眸看紧。
…
宁之萄给未来的自己写信非常快耶。
老师说——“未来”,就是五年后、十年后的意思。
那她很清楚呀?
其他小朋友们冥思苦想,对自己的五年后、十年后无法想象。
章思洁想了半天,攥着铅笔凑过来,“萄萄,你说我五年后会是一个大老板了吗?”
面对闺闺的提问,宁之萄也认真思考了起来,然后严肃地点点头,“我觉得有可能。”
章思洁得到了鼓励,顿时非常高兴地埋头写字,旁边站着的章助理瞥见孩子歪七扭八的儿童字体和拼音:【五年后的章思洁,希望你对自己的员工好一点,多招一些爸爸那样的好帮手……】
章助理沉默。
章助理悄悄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闺女的狂想,避免被老板看见。
章思洁表达了对未来章总的鼓励,然后再次凑上来看宁之萄的信,“萄萄你呢?”
宁之萄早就写好了,小胖手神气地夹着笔,信上就一行字。
【五年后的宁之萄,希望你还是一样的哦!】
章思洁:“???”
闺,好酷啊!
家长们在一边的储物柜上站着写信,宁叶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还标注了不少拼音。
【亲爱的宁之萄宝宝】……
【不管在哪里遇见,在什么时候遇见,你都是爸爸妈妈的一颗、小葡萄】
她折好了信纸,收进信封里,然后很有仪式感地用老师发的胶水封了口。
侧头看向边寻,他早就写完了,抱着胳膊思索。
宁叶不由地好奇问:“你写了什么?”
边寻垂眸,“想知道?”
宁叶点点头,准确地说,他们俩的这封信,其实应该由宁之萄现在就打开。
边寻薄唇微启,压低声音,“我写,无论你遇见什么困难……”
宁叶不由地凑近,嗯嗯两声,听这开头还挺励志温馨的。
“……你爸都会很有钱。放心。”边寻道。
“??”
想多了。
资本家能有什么温情时刻。
宁叶面无表情地收起了两封信,统统交给孩子,小朋友自行处置。
家长会也在写完信之后走到了尾声。
孩子们继续上课,各位爸爸妈妈们也该有序退场了。
边寻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宁叶的手,看得身后的章助理表情变幻,今天的边总实在是太像丈夫太像爹了。
简直太有人味,都不像他了。
走出教室前,宁叶给小朋友留下了早上带的酸奶,旁边的边寻对小孩没有什么叮嘱。
但在走出去之后,他略一回头,透过矮矮的窗户墙,看见宁之萄一边喝酸奶一边打开了给她五年后的信。
嘬嘬嘬地读了起来。
…
边寻牵着宁叶走出楼道,被一道高大身影拦了下来。
家长会的过程里虽然没出什么纰漏,但今天的剧情仍然会走。
男主和男配之间会如何争斗?
顾沣牵着顾梓勋,两人恰好同姓,还真有几分父子意味。
此时那双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里沉淀出了几分正色意味,微微眯起,看着边寻。
两个外形优秀的男人遥遥对峙,隐隐的火药味蹿腾出来。
在男配的视角里,徐蓝依的儿子应该是边寻的。这其实很合理,他查过两人,在五年前的时候他们都刚好在美国同一州,而那时候徐蓝依对外宣称在养伤,实际上多次有妇产科医护进入她的别墅。而再往前倒,边家和徐家是世交,早有联姻意向。
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所以顾沣看着边寻对顾梓勋不管不顾,全然冷漠,只在意宁叶母女,心中就开始打抱不平。
他想起徐蓝依憔悴的模样,一个单亲母亲的脆弱流露,在外却要逼着自己光芒万丈,对粉丝和社会负责,这简直戳在了顾沣的点上。
但高端的暗斗,不可能只是耍耍嘴皮子,顾沣拦路之后,微微一笑。
“刚才做游戏的时候梓勋抓错了边总的手,这孩子让人心疼,今天,为了梓勋,我也打算给儿童教育事业捐赠五百万,”顾沣目光中闪动着竞争的光,“听说,边总就是这个数?”
边寻面色无波无澜,闲闲地看着对方。
顾沣的确很为徐蓝依而上心,毕竟对他专挑单亲妈妈的性癖而言,徐蓝依的确是光环反差最大、最能带来强烈冲击的人设。
也正因如此,原著中徐蓝依有意无意地一直保持着这个备选爸爸,顾沣的条件的确能与边寻抗衡。
他大概是刚才已经通知了老师,这会儿,幼儿园园长就高兴地带着合同走了出来,“顾先生,您刚才说要捐款是真的吗?”
短短两个月竟然出现了两位大金主,他们夏露幼儿园真是紫气东来,到底是哪位福气宝宝这么招福?
“我怎么会开玩笑?钱,我有的是。而孩子的心,像钻石一样宝贵。”顾沣野心勃勃地一笑。
这一下,幼儿园大爸王的称号就要易主了。
顾沣也真是大方,愿意为了别人的孩子花五百万?宁叶悄悄咋舌。
章助理在后边大惊失色,手紧张地攥起,这位顾经理真是有备而来,竟然企图压制边总的地位?
甚至褫夺封号——!
章助理低声:“边总,怎么办。”
边寻:“?”
什么怎么办。
顾沣拿起了园方的捐赠合同,从工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钢笔,笔尖悬在纸面落款处,忽然抬头温朗一笑。
“怎么样,边总,要加码吗?”
“公益事业,您不会吝啬吧。”
边寻表情淡漠,眼梢都没抬一寸,心里仿佛在看傻逼。
他要不是为了不多花499万零9500,谁会在幼儿园砸五百万,就为听个响?
听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尊敬他?
但墨蓝大衣的资本家忽而一笑,“加。我加一百万。”
宁叶惊讶转头,还真竞起来了?
她心头不由浮起一点不安,要是真按照剧情方向发展,那后续岂不是麻烦无穷。
顾沣见状,虽然奶狗长相,但野心却被强大成熟的对手完全激发了出来,他看得出,徐蓝依确实很喜欢边寻,对自己,其实还没有多少意思。
“我也加一百万。”顾沣毫不示弱。
边寻皱眉:“才加一百万?”
顾沣:“两百万。”
边寻这下挑眉:“这么多?”
顾沣一听,背都隐隐挺直了。被强大对手肯定,无异于英雄的披风;能令对手望而却步,已经是他赢了这局。
他乘胜追击,刷刷落笔,姿态潇洒地扔回了口袋,追加了三百万。
既然要经常出现在这家幼儿园,而且很快还有爸爸运动会之类的比赛,顾沣自然要从一开始就打开局面。
“希望每个山区的孩子都能吃得饱,睡得好。”顾沣笑得像个天使,眼神里却全是挑衅,边寻被架到这儿,还能坐得稳吗?
边寻看着他签好捐赠协议,落笔无悔,这才抬手轻鼓,“恭喜你啊。”
顾沣心里笑了,就这么认输了?
边寻嗓音磁性,语调刻薄得淬了毒,“恭喜你把自己本季度净利润都捐出去了啊。”
顾沣手下那几个部门的营业状况,边寻扫一眼就能摸个大概。
捐八百万,他还得自己倒贴。
顾沣笑容一顿,但仍然没有退阵,“那,边总打算捐多少利润?”
边寻牵起身边的宁叶,冷锋眼尾扫灰似的扫了他一眼,“谁说我要捐了?”
“???”
顾沣在商业场上没有和边寻捧正面碰过,只听家里上一辈的伯叔们说,此人心机深沉,奸诈难对付——竟然是真的!
边寻多坑了对方三百万,看弱智一样地看他两眼,带人走了。
同价捐赠就想褫夺封号?
呵呵。
边寻面无表情,风轻云淡。
宁叶叹为观止,好阴的人,好阴的人啊。
只有资本家坑别人的份,这世上谁能坑到边寻的钱?
她的想法写在脸上,边寻余光瞥见,缓缓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宁叶:“?”
杏眸明亮,映着冬日晴空,看起来很无辜。
边寻于是又转回了视线。
说不出重话。
但也不止因为这个。
更因为,把目前所有的进出账平开算一算——
他还赚了点。
边总一只手高深莫测地揣进了大衣口袋。
身后,顾沣看着那人的背影,阳光俊脸上露出几分落雨下风的不甘。
边寻,等着吧,今天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虽然没当过爸爸,但他一定要让蓝依,也让宁叶看看。
在做爸爸这件事上——
他绝对比边寻这种冷血人要强!
…
回到公司前,宁叶把自己的手从边寻掌心抽了回来。
只要在女主那边传递足够信息就行了。
边寻黑眸扫了她一眼,没有表现出不满,但也并不高兴。就算她是为了孩子,那也是摸都摸过,脱也脱了,甚至都坐他身上的关系了。
而她牵手还没小孩儿自在。
宁叶就请了半天假,必须赶回去上班了,路口分开前,边寻忽然问她,“明晚有空吗?”
正好是一个,厘定一切的好时机。
宁叶想了想,“接完萄萄就没事了。”
边寻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根本忘了是什么日子,于是淡淡点头,“——那就空出来。”
宁叶倒没有异议,“咱们带萄萄出去玩吗?”
“嗯。”边寻黑眸暗光。
“带萄萄,和你。”
宁叶回了工位,继续自己的工作。
虽然刚刚见证了顾沣痛失八百万,但她最近最重要的客户就是丰聿药业,对方最好还是能维持良好的经营状态。
和对方开了线上会议,顾沣本人不在,他手下的团队倒是不差,非常积极推进着和无疆的业务合作,会议进展得很顺利,并约定好了下次见面详谈的时间。
等回复完邮件,差不多也到了下班时间。
宁叶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幼儿园接孩子,和周姐一起走出公司大楼,刚挥手告别,一辆有些熟悉的老牌轿车停在了面前。
车门打开,竟是边家老宅的管家,对着宁叶微微一鞠躬。
“宁小姐,上次的事,我们老爷对您十分抱歉,所以想请您去府上一叙,好好招待。”
这说的是上次在杭市的公园差点拐跑宁之萄的事。
然而嘴上说的是请去喝茶道歉,但用的方式还是直接开车接人,没有提前预告,也根本不是邀请。
宁叶的态度不算很友善,“招待就不必了,孩子本来都已经忘了,去了又要想起来。”
边老爷子这种人,他对子女其实很上心,对边寻这些年的栽培也是倾尽所有。但他的思想古板陈旧,带着老一辈特权阶级改不掉的自视,对普通人示好都带着一股施舍屈就的意味,行为非常欠妥。
这样的长辈,的确缺一个真正能治他的人。
老管家把身子躬得更低,但内容却未变,“宁小姐,我家老爷子您也是知道的,这是您公司门口,咱们别跟您的工作带去麻烦。”
边老爷子这次有必须请来宁叶的理由。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知道单独叫边寻叫不回来,但如果把宁叶和孩子接过来,他就肯定会来。
只要人在跟前,就能从他身上搞到DNA样本。
边老爷子已经让人问过,一般人做亲子鉴定需要七个工作日左右,但以他们家的地位,做最准确、隐私性最高级别的鉴定,一天之内就能出结果。
宁叶看着这架势,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强行拒绝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她摸了摸包里揣的电棍——托家里住得近的福,不用坐地铁过安检,所以现在她每天随包携带武器。
宁叶点点头,“我要先去接孩子。”
“这是自然,”老管家松了口气,目光带着几分感谢,“宁小姐,请上车。”
到幼儿园接上宁之萄,小朋友对边家老宅的车也并不陌生。
宁叶和她说了情况,宁之萄点点头,不过心里还没有原谅爷爷。
“我一会儿不会叫他爷爷的。”宁之萄趴在妈妈耳边悄悄说。
宁叶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
本来也不应该叫爷爷啊?
“你以前就管边老爷子叫爷爷?”宁叶也在孩子耳边说悄悄话。
宁之萄纯真地点点头,“是鸭。”
好家伙。
不愧是大孝女!
和你爸爸的辈分平起平坐。
边老爷子那种老古董竟然也不纠正小朋友?
车子缓缓开入熟悉的胡同区,这次走的是一条更隐秘的车道,门口有两个安保人员专门负责开门,而后车子停在了老宅后方的停车场。
宁叶看了看地图,这个位置和她上次走的正门隔着两条街,再一次感叹边家老宅的占地面积。
边家能在这样的地段大隐隐于市,怪不得边老爷子独立封建到了现在。
走入老宅,这次的宅院装饰和上次寿宴又不一样了。
入冬后的盆景绿植都换成了针叶枝木,各处檐廊间贴的对联换了褐纸,灯笼熄着,只在风中轻摇,整座四合院内透出一股冷沉的肃静之感,厚重缅怀着什么。
“最近是我们边家的寒衣祭祖时节,”老管家一边给身后的母女引路,一边介绍道,“意在敬祈先祖,保佑亲族和睦,凝结血缘温度……”
宁叶牵着孩子的手,眉梢微扬。
这个节点放在这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意味。
这是点她们呢。
边老爷子不知道宁之萄是边寻的孩子,所以正好借着边家祭祖的时机,提醒女配她的孩子不属于边家族谱之中。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宁叶跟着管家走了至少十分钟,才终于从层层院落、处处回廊间,走到了正厅。
人刚走下阶,管家惊喜的声音已响起:“大少爷,您回来了。”
边寻皱着眉,几步走过来,看见管家身后的宁叶两人。
下班就听说宁叶被边家的车接走了。
他还没动手,老头下手倒是快。
边寻也转头回到老宅,但从进门开始,就觉得所有人都在暗中注视他,像是伺机而动。
刚才从门口走到正厅的过程里,至少有三个佣人突然靠近他,手里不知道拿的什么东西,全都被边寻及时躲开了。
边寻还没有过在自己家老宅里被刺杀的经验。
挺新鲜。
他低头看了看娘俩的状态,倒是都很平稳,路上没被吓唬。
管家赔着笑,“寒衣祭祖日到了,少爷这两天就住在老宅吧,这是老爷最大的心愿了。”
“老爷还说了,宁小姐和小朋友也可以住在老宅,一起参与。”
边老爷子此时人就在正厅里烧香,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边寻没答应,宁叶也没出声。
一道稚气的童音却脆生生地响起来。
——“为什么呀?我妈妈和我爸爸平时不住这里呀!”
整座冷肃的四合院因为这道奶呼呼的声音,忽然就碎了层屏障似的,被小朋友丢了满地的葡萄软糖。
宁叶终于理解网上为什么说唐诗三百首可以降魔——
小孩子身上纯净的气场是可以净化一切封建。
厅内的边老爷子也愣了愣,心刚一软,随即就从地台上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