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听听!
——都叫上爸爸了!
边寻就这么把别人闺女当成了自己的?!
任由这孩子叫自己爸爸叫得这么熟练,这么亲热!
他这辈子还想结婚吗??
不会要一辈子给人接盘了吧?
边老爷子一狠心,压低声音,对着手下人要求。
“今天必须弄到他的样本,血也行!”
手下吓了一跳,“老爷,这真的好吗?”
想在大少爷头上拔头发已经是大逆不道,取血岂不是死无全尸。
“让你去你就去!”
不沾点血,他怎么清醒过来?
外头檐下。
宁叶点了点头,“可以,我和孩子可以参加。”
只要平稳度过寒衣祭祖,她作为女配没有带孩子进行任何上位要钱的举动,边老爷子也就敲打结束,按剧情,就差不多该彻底结束对她和孩子的关注了。
管家松了口气,“那宁小姐,您和小宝宝跟我来吧,我带您们去客房休息。”
“不用。”边寻忽然开口道。
风铃摇曳了一息,他转身走在前边,嗓音也静下来,“我带他们去。”
……
走在这间古老四合院的深处,宁叶还是第一次前往边寻幼时所住的地方。
准确地说,应该是截止他们分手之前,边寻的家。
原来大少爷在自己家里是有一整座院子的,完整的四合院结构,穿过垂花门,越过石板路,终于走入他的卧室,内里都是梨花木的低调贵气家具,在这么封建的地方长大,难为边寻还能去搞新兴科技。
真是个很叛逆的人。
一整间正房很大,分了卧室起居的分区,宁叶挺好奇地看来看去,在西侧墙边看到一组斗柜。
斗柜的上方墙面,有一块泛白,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同色,像是一直挂着什么东西,后来又摘了。
看样子是个长方形,又不像画框,而像是……相框?
宁叶仰头站在那儿,身后,边寻靠坐在桌案旁,静静看着她。
“这里挂过东西?”宁叶转头,正对上一双沉静的黑眸。
“嗯,”边寻盯着她的脸,“人像。”
宁叶心想果然。
再一回头,看看底下的斗柜,柜上还摆着木枝花瓶,和一盘精致点心。
再看看悬挂上方的相框。
想必是黑白照吧。
“……”宁叶尊敬地往后站了几步,悄悄作揖,无意打扰,无意冒犯。
边寻:“?”
他面无表情,抬眼就能想象到那里原本贴的人。
青涩,懵懂,瓷白脸侧,梳着低矮马尾的,19岁的女孩。
边寻闭了闭眼,站在这里,他心情不好。
六年的时间就像那一块空白。
再睁眼,却见小朋友拍拍手从盥洗室的方向走出来,刚把自己的两只爪子洗干净。
小孩就这么走进他们的空白之间。
而这一次,明明宁叶都是初来乍到,可这小孩却再次精准地找到了格局,就像是,并非第一次来。
边寻心底的异样更强烈,说不清是亢奋还是惶恐,正要开口,门扉被叩响。
他心思微乱,皱眉走过去开门,一个佣人端着一盘车厘子递上来,“大少爷,老爷让您和宁小姐他们一会儿去前厅吃饭。”
“嗯。”
边寻没在意,接过托盘的时候,指尖忽然一阵刺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边寻眉尖蹙起,抬手,一个小红点冒头。
佣人强自镇定地退了下去。
刚出少爷的院门,就开始狂奔,“老爷,老爷!”
正在榻上搭着凉巾的边老爷子翻身而起,双目炯炯,一跺拐杖,“拿到了?”
“拿到了采血的样本!”
边老爷子终于仰天大笑,形似癫狂。
“送去检测!”
“快去!!!”
…
房间里,边寻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指尖,又抬眸看向宁叶两人。
对于未知结果,他有一丝微妙的惶恐。
心脏血液微微涌动。
为了避免最终是他自取其辱,异想天开,边寻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空白的相框那里,眸光深刻下来。
边寻抬手指了指小朋友,忽然问宁叶,“她小时候的照片有吗?”
这是一个能直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的问法。
如果没有更小的照片,那就说明这小孩。
可能跟孙悟空一样。
是突然蹦出来的。
宁叶闻声抬眸,这个问题还真问住她了,她手机里自然是没有萄萄小时候的照片,但是……
“有呀!”
宁之萄坐在梨花木圈椅上,怡然自得地晃悠着小腿,拿着一颗比她眼睛还大的车厘子,嚼吧嚼吧,吐核儿。
“我们有一个大相册呀。”
宁之萄看着爸爸妈妈,“你们忘了吗?”
边寻眉梢又一抬,问她妈妈还正常,为什么,还问他。
宁之萄腮帮子鼓起来,摇头叹气,然后叽里吐噜地说出了一串数字。
边寻敏锐地察觉,这应该是一个网址。
他拿起书桌上许久未开的电脑,等开机的过程里,听见宁叶摸摸孩子的脑袋,问:“那你还记得有什么照片吗?”
“有爸爸妈妈和我呀~”
边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电脑开机,他飞快在浏览器上输入那串数字,果然,跳出来了一个密码页。
「想要进入小葡萄的家,你需要:_______」
宁叶好奇地凑近看,还真能找到?这是来自未来的相册吗?
她的侧脸近在咫尺,边寻垂眸看去,空白相框里的人好像再度鲜活在他的人生里,甚至,远超预计。
边寻还不能确定,但低声问:“密码记得吗?”
宁之萄还以为这是爸爸的小考验,十分得意地叉腰,说了一串数字——宁叶倒是毫不意外,毕竟她是见识过小朋友记所有房门密码的能力的。
幸好这个密码不是什么三围数据!
宁叶的脸悄然一红。
边寻搭在触摸板上的指尖却微微一抖。
这串数字是他和宁叶的学号,各取三位。
设置密码的逻辑和他自己一样。
边寻的心脏狂跳起来,喉咙低哑。
宁叶为什么会用他的卡来养小孩?一万的倍数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很多东西能突然出现?
他此刻没敢抬头看这两个人,控制着指尖,输入密码。
密码正确。
边寻心脏一跳,然而弹出来的不是漫天的真相照片。
而是一个付款码。
「想要进入小葡萄的家,还需要妈妈刷卡。」
底下有一行小字提示。
莫名很像宁叶每次刷卡之后账单底下的*10000那串数字。
宁叶心想这或许也是未来的边寻设置的?
她依言拿起手机,却忽然被边寻按住,他用自己的手机扫付款码,却并没有反应。
看样子提示由妈妈刷卡,就只能是宁叶,甚至应该是只能用那张卡。
宁叶于是也抬手扫码,本来以为这个付费就是意思意思,没想到却弹出了大额账单。
“不会是诈骗网站吧?”她倒不怀疑小朋友,但毕竟这网站看起来很不官方。
边寻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很紧绷,额角甚至见了薄汗,宁叶还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不会。”
他闭了闭眼,“付吧。”
宁叶点点头,她确实也非常好奇,如果真的能看到未来的照片,就能看到萄萄更迷你版本的样子了?
那是他们没能参与到的,从呱呱坠地开始成长的小朋友。
宁叶心头多了几分期待,便输入付款密码,“贵点就贵点吧,一万也不是付不起……”
“等等,”边寻忽然睁开眼,又按住了她,“多少?”
宁叶给他看了扫码结果,“10000块。”
边寻:“…………”
资本家忽然深呼吸。
宁叶迟疑了,“你也觉得贵?那还开吗。”
边寻怀疑这冥冥中是故意的,他既不能解释,也无法拒绝。
胸膛起伏了好几瞬,下颌绷紧,终于开口:“开。”
“确实挺贵的,”宁叶一边输密码,付款,“我和你AA吧,咱们一人五千。”
付款成功,页面跳转。
边寻的手机账单也同时弹了出来,但他不想看。
满一亿减五千。
超大额优惠。
边寻神色庄严,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零五千,打开了这个相册。
第34章 亲子鉴定 99.99%(双更合一)……
边寻的心理素质的确过硬。
在一个亿流出自己的银行卡时, 当匪夷所思的真相冲向自己,他没有丝毫闪避,脊背绷紧, 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台略有些旧的电脑显示屏——
相册的加载非常慢,慢到仿佛能看见时间的流逝。
慢到宁之萄又吐出了一颗车厘子核儿。
宁叶莫名也被旁边这一大团笼罩的低气压影响, 紧张兮兮地盯着电脑。
边寻严肃到好像要打开什么重要商业机密、或是打开一个世界, 让她也生出了强烈的期待感。
终于, 加载页面一闪微光, 缓慢地吐出了相册的内部。
此时此刻这间堂屋里画面十分清奇——小朋友正在悠闲地晃脑袋,而两个大人屏住呼吸,不错眼珠,两张脸同时被荧光映亮。
“出来了!”宁叶看见了什么。
“嗯。”边寻的声音也是紧绷的。
这整个网页就像系统自带的相册,所有照片会自动按时间排列。
然而他们瞪大眼睛去看, 相册里的确有照片。
但,只有一张。
剩下的地方,全是空白。
边寻:“?”
难以置信。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不是幻觉,就一张。
一亿1张。
边寻彻底闭上了眼睛,就那样逝去了片刻。
就像他得而复失的一个亿。
可以确定,设置这个相册的人在搞他。
宁叶面上也浮现了几分惊愕, 要是一张照片就卖一万块钱,那确实很奸商了!
但,一张总比没有强!那也得打开看看。
宁叶划拉着鼠标, 点开了照片,边寻也同时睁开了眼睛,强撑着桌案靠近。
和系统照片一样,这一张照片的上方也显示了拍摄时间。
——x年x月x日。
宁叶忽然一顿, 边寻眸光微滞,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对视一眼——
这是今天的日期。
这个不知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的相册,在他们打开的这一天…就只有当天的照片。
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个相册是动态的……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出现当天以后的照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的相册里当然还没有迷你萄。
因为她现在还没诞生出来。
但以后,大概率真的能看到迷你萄、小小萄、小萄、中萄。
宁叶揣着一点期待,看着这来自未来的相册,仔细琢磨了片刻,忽而有些恍悟。
剧情,是从小朋友穿越来之后才开启,而从此未来的一切变发生改变,理论上其实就已经不存在。
如果这相册里的照片,是“本该发生”的未来,是原本时间线上的记录……
那就有很庞大的信息量了。
在本来的今天,他们发生了什么呢?
宁叶再次看向相册,旁边的边寻黑眸微闪,也盯着这唯一的一张天价照片。
那是一张牵手照。
只拍了两人的胳膊和手,拍照角度很直男,手法也不好,像是飞快地随手一拍。但如果仔细地看袖子、手指,还是能看出,这就是他们两人。
在原本的这一天,他们牵了手?
巧合的是,今天他们也的确牵了手。
宁叶有点奇怪,但照片是谁拍的的?她不会拍,但也更不像边寻会拍的东西啊?
边寻:“。”
在牵手的某一刻,他的确有种记录的冲动。
时隔六年,很有纪念意义。
所以……
边寻薄唇间缓缓逸散冷气。
在这个疑似记录宁叶和孩子生活的相册里,密码是他设置的,照片也和他有关。
这相册是他自己设置的吗?
他确定自己没干,难道是平行时空的他自己?
事件忽然走向了宇宙微观,量子力学。边寻闭上眼,心头滚过层层叠叠的焦虑。
在浪花拍岸一样的焦灼之中,又有一股清凉的洋流,缓缓勾结缠绕在血管之间。
他的猜测很有可能不是自取其辱。
那他们……
边寻睁开眼,宁叶还在盯着那张牵手照格物致知。
两人一起凑在笔记本电脑的小屏幕前,挨得很近。有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一个证据。
心口的焦虑像膛里的火星,一种谨慎的期待,和某种酸涩的释然,一起吹风助燃。
但他知道,现在,这个点,急也没有用。
边寻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个被佣人扎破、现在已经基本弥合的血点——要论做鉴定,现在应该没人比老头速度更快。
等。
边寻抬手捏了捏额前眉骨,心里焦灼,眼底就带着暗火,烧向一无所知、又似乎什么都知道的孩子妈妈。
怎么问?
没法问。
如果荒诞的猜测属实,那就更不能问。
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边寻不敢放纵自己的想法,开始关注最能让人冷静下来的东西——
于是宁叶听见身边的男人在长久阴冷的思考之后漠然开口。
“下次打开,不需要再付一次了吧。”
边寻的神色冷静而理智。
一次一个亿,那全球首富来了也得跪下。
宁叶也担心,“应该……不用了吧。”
如果这是未来的边寻设置的付款码,以他未来的大方程度,收一次保护费、验明了身份,应该就不会再收费了。
总裁点点头,沉默片刻,盯着那张牵手照,试图转移焦虑。
“这钱能退吗。”总裁问。
如果这道门槛是为了拦截陌生人,那现在既然打开相册的是正确的人,这笔钱有可能退回原账户吗?
那他的一个亿就会完璧归赵。
宁叶:“?”
宁叶有点烦他,但还是很耐心道,“这是个人建立的相册,又不是外边买东西的官方平台,应该没有退回路径吧。”
边寻眉梢一动,心底压着火的焦灼又烧了边,开始新一轮的隐忧。
那要这么说的话,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自己做的——那宁叶把钱打过去,应该是他自己收到才对?
他钱呢?
他没收到,难道猜错了?
金钱和血缘的双重压力烧得总裁坐立不安,但他沉稳地没有表现出来。
在短暂的寂灭之后,边寻轻轻吐息,“愿这笔钱安然无恙。”
宝贝回家。
宁叶:“……”
宁叶终于忍不住了。
“一万块钱至于吗?”
宁叶怒怼黑心资本家,好歹她还A了五千呢。
她当然也觉得一万块钱很贵,但前方还有很多未知信息,而且这相册毕竟事关孩子,就算下次打开还需要再付一万,她咬咬牙也愿意继续承担,和边寻一起AA。
何况就算只是为了看到孩子从出生到四岁前的样子,她也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她的月薪应该和边寻的秒薪差不多,她都没说什么!
“……”
边寻的黑眸深邃到难以用中文形容。
他像是在冥想,深呼吸了两下,试图解释,“这不是钱的问题……不,这是钱的问题,但又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宁叶崩溃了,捂住耳朵跑开,“我全掏,我全掏行了吧!”
她卷着萄萄和车厘子就跑了。
边寻试图抬手,欲言又止半晌,最后缄默下来。
他很清楚,个人转账非投资行为,是没有倍率的,这点很久以前就已经得到了验证。
即便她转一万过来,也只不过是从9999万零五千,变成9999万的吉利数而已。
一亿已矣。
但这个相册不可能完全没有意义。
边寻漆黑的目光重新落在照片上的日期——如果这个相册真的是他自己建的,这些照片也是他自己放的。
那么到明天,就能检测出它是不是真的会跟随日期、更新照片。
因为明天晚上零点之后,就是宁叶的生日。
这一天,不可能没有新照片。
另一头。
宁叶卷着两种水果来到了没有边寻的清净之地,坐下来,终于松了口气。
她一边和孩子一起吐着核儿,一边理顺了思路。
这个相册冥冥中就是在用特殊的方式告诉他们,在世界没有剧情的情况下,原本应该发生什么事——这相当于是更加详细的预告。
而对此刻的宁叶而言,它或许有一个最重要的作用。
就是能预告出准确的…
孩子诞生的日子。
定时定点,造小朋友。
…
这一夜,大家各怀心事。
但第二天一早,宁叶的闹钟还是准时响起。
她昨晚和孩子一起住在边寻院子里的西厢房,她有心事睡得不太安稳,但萄萄倒是适应力极强,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没睡够,在妈妈怀里东倒西歪的。
宁叶给两人洗漱好,走出边寻的这间院子。
边宅深院里仍十分清净,只有几声鸟叫,栖停在寒枝上,今天就是边家寒衣祭祖的日子。
她牵着萄萄推开边寻的院门,恰好迎面遇上一拨人。
打眼望去,所有人都收拾得很整饬,在这样的日子里显得端雅肃穆,虽然统一穿着深色衣物,但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昂贵的细节,一股封建老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边家的亲族们,一大早就陆陆续续回到老宅,参加祭祖。
宁叶不认识他们,只见过人群前边的边阳,知道他是边寻的堂弟。
边家众人看见宁叶从哪儿走出来,顿时目光相互碰了碰——边寻的私院,在老宅内是禁区,别人不能随意进去,更不能碰他的东西。
以前有边家旁系的小孩不懂事,误闯进去,才几岁的小孩也毫不留情,被边寻直接扔出了宅子的大门,再也不能进。
而这女孩,昨天带孩子宿在边寻院子里。
她的身份自然也就不必介绍,众人心知肚明。只是当面遇见,不免有些尴尬。
上一次无疆集团股价波动,就是因为他们听说了边寻在外边私养孩子,以此为把柄要求边老爷子放权才造成的。
前前后后闹腾了挺久,但仍然是只主家抠出来零星几家子公司,他们拿的和边寻手里紧紧握的实权比起来,只能是跟着喝点汤。
他们其实心知肚明,除了因为边寻本人极端重权、能力出众,且性格淡泊亲缘,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亲戚,还有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边寻才是老爷子心里真正的尖儿。
单传亲孙子,天资过人,放在身边亲自养大的——哪怕一天到晚骂个不停,他可能真的削弱边寻,让权给其他人吗?
虽然表面上看老爷子对几家小辈都很公平,但实际上这深宅大院里,大家心里门儿清。
边寻是不一样的。
只要边寻不杀人放火,那边家就永远是他的。
毫无疑问,要是边寻有了亲生的孩子,也会是边老爷子心头最重要的宝贝疙瘩,指不定怎么疼。
所以他们才会揪着边寻外边养孩子这样一个错处不放,因为机会实在难得——边家动用了所以力量去查,边老爷子确定这个孩子不是边寻的,但边寻却偏要在外边养。
特地选在祭祖的时候让这对母女进入老宅,其用意也不言而喻。
就是为了敲打对方,让她知道他们边家不是随便什么孩子都能混进来的。
所以,就算边寻愿意养这个小孩,众边家人的心里仍然是不以为意的。
一行人各异的目光从宁叶身上打量到了宁之萄身上。
宁叶微微皱起眉。
这些目光谈不上有多恶意,但无疑是在称重,称称宁之萄这一团小人儿,能上称卖个几斤。
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被这样打量。
但此时的宁之萄困顿地靠在妈妈胳膊旁边,哈欠连天地打着盹,圆眼睛湿漉漉的,兴致缺缺地看了看眼前这些大人们。
——他们不认识她,但她可认识他们。
这个是姨姥姥、那个是二叔公,她都叫得上来。
但宁之萄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
自己在这个大宅子里是可以横着走哒!
所以,她现在好困哦,还不想理会他们。
…
众人也不咸不淡地收回视线,几位长辈自恃身份,没有主动和宁叶打招呼,人群中,边阳便自觉上前了点。
边阳算是家族里唯一还能和他哥说上几句的人,其他亲戚到了无疆,那都是无差别扫射。
虽然不知道这小孩到底是不是他哥的孩子,但宁叶他是认识的。
就凭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这样云淡风轻地从他哥私院里走出来,边阳就知道,他俩根本没结束。
他哥可能也不让人结束。
边阳还是友好的,“宁小姐,你也起这么早参加祭祖啊?”
宁叶略一点头算打招呼,嗓音清越平和,“我去上班。”
边阳一愣:“啊?”
周围几个边家长辈顿时露出些许不悦的神色,她能进来老宅已是光荣,竟然这么不重视?
宁叶平静牵起萄萄的手,“然后送孩子上学——借过。”
边阳一哽,他们这个阶级,实在没有人每天正经上班,像他也只是每天去公司点个卯,然后就爱干嘛干嘛,手里攥着点股就够他分红吃喝了。
女孩瓷白的侧脸在青瓦檐下自有一种清丽。
她身姿亭亭,态度并不亲络,牵着自己的小孩,天然与他们相隔。
宁叶自然很清楚,这些人和她并不是一个阶级。
她没觉得自己正常上班、自食其力有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像他们这样拘谨小心地在边老爷子面前赔小心,争宠邀功,以期能分到更多财产。
其他边家人可就没边阳这么温和了,可以说他们今天来这里,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摸出了边老爷子隐晦的授意,要让这女人知道,来路不明的孩子不可能上他们边家的族谱。
边阳身后的一位女士眼角一翘,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院内边寻穿着大衣走了出来。
一看那阎王脸色,众人顿时噤声。
边寻皱着眉,跨过门槛看见宁叶还没走,眉心才松开了些。
几步走到她身侧并肩。
一夜辗转,思考无数种可能,他脸色很差。
边阳却很没眼力价地亮起笑脸,“哥,你都好久没在家住了,起这么早?”
边寻牵起宁叶:“送她上班。”
边阳又一哽,被毫不掩饰地秀了一脸,真想问问你们真的分手六年了吗??
一众边家人则是神色各异。
宁叶到底不喜欢这种氛围,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
她带着孩子一起往宅外走,边寻垂眸跟上。
只希望今天过后,边家人能少关注她们娘俩。
……
两人身影离开了边家老宅。
这时,前厅才缓缓走出一个扶着拐杖的佝偻身影。
“爸,您怎么了?!”
“您脸色怎么这样了!”
众人一看,大惊失色,纷纷上前。
边阳也连忙扶了上去,“爷爷,您没事吧?!”
边老爷子一向体面矍铄,一大把年纪了鹤发红颜,又重养生风水,气色一直很好。
今天却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眼下乌青,老目浑浊,吊着一口气。
这一夜,有人同样未眠!
半夜,边老爷子数次给助手打电话,在凌晨三点,凌晨六点,反复询问,最后助手终于崩溃了。
“老爷,他们鉴定机构也要下班、也要睡觉的!”
边老爷子不能接受,气得拍床,“半夜就没人值班??”
助手对这些封闭老古董也感到无奈,“咱们样本送过去的时间太晚了,机构已经关门,但是负责人也说了,明天机器一开立刻就给咱们做比对。”
“几点开?”
“九点就开门,今天之内,一定出结果。”
边老爷子勉强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折腾到这会儿,天都亮了。
对老年人来说,一夜不睡已是养生大忌。
边老爷子眼底恶狠,瞪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
白天他们在不在也无所谓,祭祖的晚宴才是重点。
亲子鉴定最迟今晚出具报告。
今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他一定要让边寻这个不肖子孙醒悟过来!
…
宁叶白天上班时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萄萄去幼儿园两节课后才终于醒盹儿,中午的时候彻底恢复精神头,在小天才上发消息问了好几次妈妈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熬夜。
为什么熬夜呢?
难道小朋友对这个祭祖活动很重视?
宁叶能感觉到萄萄有些隐隐的期待,但却没搞明白她在期待什么,只是说可以熬,但不可以熬太晚。
小朋友执着地追问,“多晚才算晚呀,妈妈?”
宁叶想了想,“小朋友十点就算熬夜了哦。”
宁之萄在语音里抑扬顿挫地呜呜起来。
宁叶笑了笑,起身去接水。
江行和片刻后也来了茶水间,却递给她一个东西,“给孩子玩的。”
宁叶一怔,“怎么突然给孩子买礼物?”
江行和笑着解释,“这是一个AI电子棋盘。等运动会的时候,小朋友们会比赛简单的棋类游戏——这是我去园长办公室谈医护保障的时候听到的。”
“夏露幼儿园最新内幕消息。”江行和一本正经。
宁叶不免被逗笑,记下了这份人情,想着在工作上还给对方。
“谢谢江老师,您就是萄萄最大的人脉。”
江行和眼底带着温和笑意,在对方收下后才开口,“——生日快乐。”
他用这种方式送她生日礼物,是他能想到的最不越界、也最容易被收下的方式。
宁叶一愣,孩子生日还没到呀?
江行和无奈地摇头,“你明天就过生日了。”
宁叶愣了愣,这才恍然大悟。
很多的生活细节这时有了答案。
最近一段时间宁之萄一直积极上小蜡笔的兴趣班,虽然从带回家的画作来看,孩子的画技并没有什么长足的进步,但小朋友特别积极、说一定要秘密完成一幅最优秀的大作!
而此时,宁叶忽然就反应过来孩子和老师说的“秘密任务”是什么了。
也就读懂了刚才萄萄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她想给妈妈守零点。
心头萦绕的那股不宁,忽然就被一只小肉手抚平了,而那只手上还有五颜六色的蜡笔印。
宁叶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所以根本不记得。
她也不期待别人为她准备什么。
但她漂洋过海、穿越时间而来的小朋友,却提前一个两个月就开始偷偷为她庆贺。
她捧着保温杯回到工位。
温和的暖意从心底流到指尖。
忽然,眼前又闪过边寻垂下的黑眸,特意让她空出今晚的时间——
啊。
原来除了小朋友,还有一个人记得。
他们一大一小,把她连在一起,这好像就有了“家”的感觉。
…
当然,下班之后,宁叶还是佯作不知。
假装没有发现小朋友过于鼓囊的背包,也假装没有发现小朋友不时捂嘴的偷笑。
宁之萄那么郑重其事地藏着自己巨大的兴奋,感染得宁叶也不时弯起唇角。
不过在美好的零点之前,他们仍然被一样的老牌轿车接到了边家老宅中。
祭祖活动已经持续了一整天,晚宴正在准备之中。
这会儿的宁之萄就和早上的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因为晚上零点的生日活动,她格外兴奋,一双葡萄眼明亮带光,走在边家老宅中也是活蹦乱跳、生龙活虎,更是跟周围祭奠沉郁的气氛格格不入。
——“老爷,他们来了。”
佣人穿过回廊,来到祠堂内,附耳告诉边老爷子。
边老爷子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老眼合起,拈着珠子,并未睁眼。
“边寻呢。”
“也已经进大门了。”佣人道。
“嗯。”边老爷子道。
边老爷子整个人沐浴在摇曳的烛光之下,半身红半身黄,看似沉静似水,实则是已经等得没招了。
其余所有边家人也都在宽敞的祠堂中坐着,座次严格按照脉系、血缘亲熟、长幼辈分而排,光是位置就有着十足的讲究。
堂内供奉着一列列的玉碑牌位,上边清清楚楚记载着边家的发祥与绵延,展现着边家先辈出身的不凡。
室内所有人都寂静地低垂着头颅,不敢发出一言。
这场景,如果是外人误闯,会在进门的那一刻就被压制得无法动弹,因为你眼前面对的不只是几个人,而是数百年无数英灵的目光,厚重的威势——
宁叶牵着孩子走进来的时候,确实被震慑了一下。
她神色未变,但还是被如此大型的封建活动震得沉默下来。
边寻恰好同一时刻赶到。
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腹微微用力,像是预示着什么。
总裁琢磨了一天。
强行开了七场会议,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开得无疆高层纷纷叩问边家列祖列宗,才终于熬到这个时候。
此刻,边寻眼眸深邃如宇宙。
到底是量子力学血浓于水,还是异想天开自取其辱——都差不多要出结果了。
宁叶顺着用力的指尖,抬头望向他。
一天不见,边寻怎么眼底都熬红了,清冷的黑眸中多了众多难掩的情绪。
他不会还在为相册那一万块钱而难受吧??
宁叶真怕他抑郁。
转头看向祠堂内,悬挂着的玉碑上有好几个赫赫有名的人头——放到外边的确要震撼全网的那种程度。
边家这样的人家,是不世出的勋贵名门,祖上出过真正的大人物,福泽后代,像沉默的荣光。
此刻遥远的烛光与院落结构交相辉映出幢幢暗影,乌压压的后代亲族人头隐没在空气中,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怪不得边老爷子要选在这个时候敲打她呢。
列祖列宗,在世的、在牌位的,光耀门楣的,都在此处了。
是个人踏进这个门都得掂量掂量自己。
宁叶一时没有发出声音。
成年后的大人,总会对自己未知的事情抱有一丝敬畏。
但小孩就不会了。
庄严肃穆的祭祖活动上,一道童声疑惑地响起。
“爸爸,他们在干什么呀?”
室内众人一抖。
边寻也一抖。
他现在听见这声“爸爸”,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以前是他抬手就能托住的重量,现在隐隐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又重又烫,需要用肩来扛。
边寻深吸一口气,镇定道,“他们开会呢。”
边老爷子:“……”
你当这是公司啊!!
底下众人自然感受到了老爷子的不满。
边阳家坐在很靠前的位置,他爸和边寻的爸爸是亲兄弟,是边寻的亲小叔,整个人比较中庸无能,但他妈也就是边寻的叔母却很强势,此刻立刻接收到了老爷子的旨意。
“什么场合什么规矩,小孩子没有人教就是不行,家长得知道管管啊。”
这话当然是对着宁叶说的。
孩子不是边寻的,生养管教当然和边寻无关。
言外之意,这孩子和他们边家没关系。
这也是边老爷子今天要让边寻清醒过来的地方。
边寻皱起眉,宁叶也沉静地看向出声方向,然而还不待他们俩开口,腿边上的宁之萄却毫不害怕,开始叭叭。
“谁在说话?”
宁之萄一双纯真的大眼睛对不上乌压压的人头,只好对上主位上最显眼的老头,“这位老爷爷,你怎么不管管她?”
边老爷子都愣住了。
这小孩,是在他们边家的祠堂上,在这么庄严的地方……质问他??
底下所有的边家人也都被震到了。
这小孩什么来路??
家里喂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吗?
怎么能在别人家的地盘这么嚣张?!
宁之萄叉腰哼哼两声。
以前,她只要不管爷爷叫爷爷,他就会很伤心的。
这是小葡萄的报仇!
如果他为上次在公园的事情向她和妈妈道歉,那宁之萄还是能原谅他的。
边老爷子震撼了半天,忽然瞥见边寻侧脸上的笑意,那隐隐的宠溺感简直前所未有,就好像已经完全把这小丫头当成亲生的了!
边老爷子瞬间警铃大作,撑着手中拐杖站起身,威严地面向宁之萄。
刚才说话的叔母再次帮腔,“这孩子还真是原始,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惜来错了地方。”
宁之萄却仿佛没听见。
在边家老宅,她只和自己平级的人对话!
“老爷爷,你怎么不说话呀?”
叔母竟然被一个四岁小女孩彻底无视,脸上尴尬,心里盼着那结果赶紧出来,打得这对母女自惭形秽。
边老爷子也被诘问得惊呆了,但对方到底是个只有他零头那么大的小娃娃,他定了定神,看见祠堂木窗外的管家捧着一个急件匆匆赶过来,心头的大石头顿时落地。
他这时倒是堪称慈祥地看着宁之萄,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小朋友,你喊爸爸的这个人,是你的爸爸吗?”
边寻眯起眼睛。
宁之萄疑惑挠头:“不是我爸爸,是你爸爸吗?”
小葡萄没有骂人的意思,她只是觉得爷爷这个问话太奇怪啦!
边老爷子一哽,连日休息不好的身体也窜起了火气,眼看那份急件就要到了,干脆抬手拍了两下掌。
祭祖最重要的仪式也已到来,边家所有在族谱上的人都要轮流上前给先祖敬香、奉花。
边寻作为长房长孙,必须要在第一个敬香,然而他身边的那对母女,却没有这个资格。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鸿沟。
边寻未动,仍然站在宁叶和宁之萄身边。
边老爷子对宁之萄温和笑了笑,“小朋友,你很可爱,但很遗憾,你爸爸并不是你爸爸。”
宁之萄脸颊蛋圆了起来。
她生气了。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两条小胖腿倒腾,急得跺脚,被这句话气得泪汪汪,“这次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宁叶立刻握紧孩子的手,“咱们马上就走。”
佣人捧着香台和花台,开始鱼贯而入,与此同时,老管家也终于气喘吁吁地把急件递到了边老爷子手中。
边寻全部的耐心都在等最后一刻,脸色变幻,心跳开始加速。
——“哈哈哈哈!”
边老爷子等候已久!
他几乎就是吊着这口气,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这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外封。
但就在一错眼的功夫,他忽然定睛看向搬来祠堂的其中一盆花。
边老爷子眼中一厉,“铁海棠,这是谁选的?!”
边寻抬手掩住口鼻,颈侧开始泛红。
但都这时候了,能不能先拆开报告?
边老爷子却很疾言厉色:“撤下去!快!”
“边寻对铁海棠过敏!他四五岁的时候闻见这个,差点过敏性休克,直接晕倒了!快搬走!”
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个过敏原也很少见,除了边寻和他爸,家里没有人因为这个过敏。
佣人连忙惊慌失措地撤走了那几盆铁海棠,边老爷子这才放心地拆开鉴定报告。
可就在这时,他余光里却有什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宁之萄呼吸急促,脸颊泛红,忽然出现了和边寻一样的过敏症状。
边老爷子心头忽然没来由地咯噔一声。
堂内的众人也隐隐看出了不对。
等等……
不是……???
边寻在接住孩子的那一瞬间,手是凉的。
不用看了。
他一手抱起孩子,让她的小脑袋趴在自己肩头,另一手牵起急喊孩子名字的宁叶,大步冲出了祠堂。
与此同时,边老爷子终于愣愣地打开了报告。
宁之萄与边寻——
支持亲子关系。
99.99%。
边老爷子轰地一下跌坐在列祖列宗跟前。
第35章 亲生的爸 爸王飘了,爸王啪叽(三更合……
宁叶现在根本无心在意什么边家, 什么剧情,她坐在车后排低头摸着孩子发热的额头,面色焦急。
孩子的脸蛋和脖子出现了不自然的红肿, 脸色却浮着一层苍白湿冷,小小的唇鼻周围红了一大圈, 很不舒服地紧紧皱着五官。
萄萄对这种花草过敏, 可他们做家长的根本不知道。
往外跑的路上她就想打急救电话, 还是边寻冷静地按住了她。
这里是边家老宅, 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又深居胡同之中,救护车很难开进来也很难倒出去。
现在这个时候,他开车去医院最快。
迈巴赫疾驰在夜色中,宁叶让萄萄平卧在车后座, 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紧绷,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路猛踩油门。
此时此刻,他们就像是两个半夜带孩子看急诊的普通父母。
宁叶捂着萄萄的脸蛋,盯着挡风玻璃外的红灯,心下着急,问边寻:“你当时过敏严重吗?”
她本身没有任何过敏原, 这是孩子爸爸那边的基因,她毫无应对经验。
“嗯。”男人的声音略紧绷。
缓了几秒,他才尽量用冷静理智的声线回答。
“我过敏的时候年纪太小, 只有隐约印象,当时醒过来就已经在医院了。后来没有再碰见过铁海棠,所以已经忘了这件事。”
红灯刚刚落下,迈巴赫堪堪停稳, 边寻闭了闭眼。
“是我的疏忽,抱歉。”
宁叶知道这也不是边寻的错,毕竟他现在也处在过敏症状中,在冷白的皮肤上红热得很明显,却能始终保持理智。
从声音和侧影上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
只有方向盘知道,握着它的主人现在指腹仍然冰凉。
所以。
宁之萄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宁叶的,孩子。
尽管边寻还没看到亲子鉴定报告,没有在纸面上盖棺定论,但是这样少见的过敏特征,没有亲缘关系、怎么可能如此一致?
他把后排车窗降下一寸,让夜风微微吹进来,保持车内的空气流通,避免小孩呼吸阻塞。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大脑仍然能冷静地指挥一切,但他浑身的肌肉仍在紧绷痉挛,侧颈动脉不时跳动,那是心率过快的表现。
大概是铁海棠的过敏症状也在影响着他。
从额角到胸口发痒滚烫。
一切过敏症状都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边寻也很担心小孩现在的状况。
但全程,他甚至没敢回头看一下母女两个。
就这样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医院。
路上边寻已经打了电话,让人安排好了医生。
事实证明这种时候效率就是最关键的,孩子太小,又第一次接触这个过敏原,不过前后十分钟的时间,眼皮都已经肿了起来,小脸就像被蜜蜂蛰了一口,看起来极其可怜。
医生飞快地做了检查,安排护士进行准备。
宁叶紧张地看着小朋友推出去,语气郑重地向医生鞠躬,“拜托您了。”
医生连忙扶她起来,可不敢受这一躬,安抚道,“孩子妈妈不要急,幸好孩子及时远离了过敏原,目前看只是循环受阻,出现血管性水肿,未见严重的呼吸道和胃肠道症状。”
宁叶听得直点头,虽然边老爷子行为让人无语,但刚才如果不是他立刻发现铁海棠、立刻让人搬了出去,在那样较为封闭人又多的祠堂里,宁之萄的过敏程度绝对会比现在严重得多。
“所以请放心,孩子并没有非常紧急的情况,请您和边总稍作等候。”
软趴趴的小朋友被带到了医疗室里,边寻和宁叶留在了外边。
一路火急火燎,到这时,心才稍微定了定。
宁叶慢慢在医疗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来,以为边寻洁癖不会坐,没想到他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护士拿着过敏药物和医用冷辅料走过来,“边总,您也处理一下吧。”
成年之后抗过敏的免疫力提高了很多,边寻现在不算严重,只是呼吸略微急促。
宁叶转头看他,医院灯光明亮,这才看清他的眼尾到颈侧也红了一片,但却没顾及自己。
感受到她带了几分关切的目光,边寻微微一顿。
仍然没敢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此时一转头,就会看到整个未来。
焦虑和亢奋像是两种不健康的情绪,同时占据他的两瓣心脏。
但无论是焦虑的部门还是亢奋的部分。
都是他的。
可以确定,都是他的。
男人深海翻涌的黑眸阖起,在医院的白炽灯下仰起脖颈,过敏的红痕像是为他此刻情绪而染色。
宁叶还以为他是单纯地在担心情况,安慰道,“没事的,医生说了不严重,等会儿就能进去了。”
半晌后,男人才应了声。
“嗯。”
边寻终于缓缓抬起黑眸,对上宁叶。
宁叶这才发现他情绪波动很大,有些疑惑,边寻的态度似乎隐隐发生了变化,难道在做爸爸这件事上有了新的体悟?
边寻的目光凝着她。
虽然匪夷所思,但这孩子就是他的。那说明,她也是他的。
六年之后,她仍然选择了他。
边寻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心里有东西正在疯狂抽长。
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某种通行证。
一种掌控权。
一种合情合理在意、靠近、要求的权力。
秩序感在他冷寂的躯体里再次复苏。
他要在曾经的废墟之上搭建乐园,重新运载起来。
医疗室的门推开,医生冲着外边的家长点点头,眼带安抚。
宁叶蓦地松了口气,知道小朋友没事了,这才终于放松下来。
边寻也随之慢慢起身。
“再给她做个全面检查。”
“好的边总。”医护人员应下。
边寻慢慢活动了一下肩颈肌骨。
当焦虑和惶恐全部褪去之后,密密麻麻的兴奋感开始支配大脑。
纸质的亲子鉴定报告也不用看了,答案已经清晰。
而他那些前前后后的挣扎会彻底烂在心里,无人知晓。
宁叶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江行和这个医学人脉,今天他们赶时间来的是附近的综合三甲,宁叶编辑了信息,想问问他如果是儿童医院的话一般怎么处理小朋友的过敏情况。
消息还没编辑完,屏幕就被人按灭了。
边寻抽走她的手机,放回她的口袋,指骨清晰地划过她的腰侧,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
他现在什么身份。
外边的又是什么身份。
“这边也有儿童专家。”边寻淡淡道。
宁叶想了想,这么晚也不适合打扰人家,于是点点头,“好。”
边寻抬起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拆开医用敷料,贴在侧颈上,垂眸看着宁叶,半晌一笑。
“生日快乐。”
一晚上折腾,她的新一岁到了。
他的新生活也是。
…
病房里。
宁之萄用了药,现在戴着呼吸机睡着了。
看起来呼吸均匀平稳,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眼皮和脸蛋上的红肿正在慢慢消退,皱巴的脸慢慢展开了,宁叶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大夫,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呢?”
“大概还有半小时。”医生看了看表。
宁叶点点头,坐在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给小朋友擦着手脸。
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宁之萄就醒了。
“妈妈?”
脸虽然消肿了不少,但小朋友漂亮的开扇双眼皮被撑成了单眼皮,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像是哭过似的,一双小拳头握起来有点费劲,因为轻微的肿胀而显得更圆,呆头呆脑地坐在病床上,看着滑稽又可怜。
宁之萄左看看右看看,虽然环境很陌生,但是爸爸妈妈都在,所以她很安心。
反应了半天,宁之萄明白了情况。
她刚才被爷爷气晕啦??
她确实很生气,但竟然生气到这种程度呀??
爷爷真是大大的坏了。
宁之萄抱起了胳膊,像一小团儿生气的馒头。
宁叶用指背探了探她的额头,这会儿温度也下来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呀?”
宁之萄摇摇头,“没有了。”
还是不要再那么生气了,毕竟妈妈和爸爸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忽然,她的余光机灵地瞥见了墙上挂的电子表。
现在的时间是零点几几!
零点呢?
她等了一个多月的零点呢!
她要第一个祝妈妈生日快乐的!!
宁之萄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崩塌,仰着脑袋悲伤起来:“呜呜呜呜。”
因为生气,错过了!
她恨爷爷了!
宁叶忙站起身:“哪里疼吗萄萄?”
宁之萄揉着眼睛摇摇头,小心翼翼地问她,生怕自己得到否定的答案。
“妈妈,我还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吗?”
宁叶一怔,余光瞥过某个抱着胳膊静坐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是了!”
“今天才刚刚开始,还没有人祝我呢。”
边寻:?那我是。
宁之萄顿时有点高兴了,还好大人们都是笨蛋。
宁之萄翻身在床上爬坐起来,东南西北到处找自己的小书包,“爸爸,我的书包呢?”
“爸爸你给我拿上了吗?”
“爸爸!你帮我找找呀。”
边寻听着这一声声的爸爸,缓缓起身。
他身上的过敏症状已经完全消退了,此时男人修长挺拔,站起身来神清气爽。
他就是亲爹。
怎么以前没注意呢?
边寻起身,有些可惜地看向四周,他们这间病房是私人的,所以没有其他病人和家属。
否则至少会有一屋子人羡慕他。
这是他的孩子。
和他孩子的妈妈。
那么,宁叶就是他的……
边寻神清气爽,眼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负手回去车上,拿回了儿童小书包。
“?”宁叶不知道他在爽什么,但总感觉从祠堂出来之后,这位孩子爸爸的状态就发生了某种变化。
小朋友浑然不觉,刚才过敏难受的感觉全都忘了,红彤彤的手指捂紧了自己的嘴,努力不让偷笑声泄露出来。
柚子老师说,妈妈看到她的礼物一定会特别特别惊喜!
会特别特别高兴!
宁叶感觉自己承载着一个小朋友全部的期待,所以她变现得毫不知情,看见鼓鼓囊囊的书包还不解地问:“拿书包做什么呀?萄萄这会儿还要做作业吗。”
这话简直是完美地戳中了小朋友制造惊喜的心情!
妈妈根本没察觉,还以为她要做作业呢!!
哇哈哈!
宁叶也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
宁之萄脸也不痒了,气也不生了,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抱住书包,仰头问她。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也还没有收到生日礼物呢?”
在小朋友的世界观里,全世界都应该在今天送给她妈妈礼物,所以她争先恐后,生怕自己不是第一个了。
宁叶像是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托了起来,眼底柔和。虽然过生日的地点成了病房,但宁叶丝毫不介意。
她不会告诉她的小朋友,何止是今天的第一个礼物呢?
你是很多年来的第一个。
你本身也是一个礼物。
宁叶杏眸如水,点点头,“是呀,还没收到过呢。”
边寻在旁边看着,面容淡淡,但唇角不知何时翘了起来。
那他就屈居第二名吧。
宁之萄欢呼一声,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展示给她看。
“妈妈,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那是一个由画的背面包裹起来的透明亚克力箱,要打开才能看到画的内里,但箱子里隐约透出了些许闪耀的光芒。
哪怕还没看见内容,但宁叶已经眼眸亮起,“哇——!”
这份惊喜的感觉并不需要演,在小朋友这样用心帮她准备的礼物面前,她的心已经浸满愉快的甜味。
宁之萄紧紧盯着妈妈的表情,看到她高兴激动的笑容,自己也激动得恨不得在病床上打个滚。
小朋友这会儿也不在乎地点了。
“妈妈妈妈快拆开!”
宁叶小心地扣开了亚克力箱的盖子,从里边小心地抽出来了整幅画的正面,还没看清内容,先被闪瞎了一脸。
好闪,简直是爆闪!
一串缀满钻石的项链贴在画纸上,被头顶的灯光一打,折射绚丽的火彩仿佛群星般明灭闪耀。
宁叶仔细看,才发现每颗主钻都被定在画面上的某个点,而那个点则是一个手绘的小人,宁叶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她自己,穿着她平时的通勤装,手上提着电脑包。
下一颗钻石下,是她穿着母女同款睡衣的蜡笔小人。
再下一颗,是她戴着帽子和围巾、她骑在自行车上、还有宁叶穿着自己都没见过的衣服、或许是未来的样子。
每个小人的脖子上、手上都被“佩戴”上了一颗钻石,然后她们连起来,项链就勾勒出了一颗爱心。
下边写着“I love you~”
宁叶盯着这副作品,眼底被映出了莹润的光。
小朋友稚拙的手笔,画的人相并不精致,可每一个小人都是她对妈妈的观察,在小朋友的海拔高度、用作为孩子的眼睛,看到的妈妈。
“妈妈,你喜欢吗?”
“非常喜欢。”
宁叶伸手抱住孩子,在她发顶亲了亲,声音没入她乌黑柔软的发丝里,眼角的微光也是。边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微动。
谢谢我的小朋友。
她就这样在医院迎来了第一个一家三口一起过的生日。
而他在这里,迎来了一家三口。
…
当然,这串项链肯定不是小朋友自己买的。
所以宁叶对边寻也很感谢。
“就是太贵重了。”宁叶不太好意思地看着对方。
总裁的黑眸容纳了无数思考,闲闲落在她瓷白的锁骨上,心底描摹了一下那串满钻项链搭在上边的样子。
果然很合适,很漂亮。
他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送一串项链,名正言顺。
总裁缓缓直起脊背,身形挺拔,矜贵高洁。
“项链多少钱?我来付大头吧。”宁叶下了决定。
边寻一整晚似有若无的暗爽忽然停止。
宁叶也知道这项链会很贵。
这是孩子的心意,她肯定不能退回去。
但边寻和她虽然是爸爸和妈妈的关系,却并不应该送这么贵重的、并不用于养育孩子的礼物。
这条项链完全是给她的,是装饰性用品,这就有些烫手了,也不太合适。
边寻眼底的兴奋感褪去一点,黑眸冷漠地看着她。
他们之间的颗粒度还没对齐。
既然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那他送给她任何东西都是理所当然。
难道她还觉得他们是分手的关系?
有人能分手之后一起养孩子吗?
再说,谁敢让她花钱?
呵呵。
边寻微微启唇,但找了几个角度,到嘴边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告白。
而眼前那双杏眸明明白白,没有任何对他的情愫,只有对孩子的责任和爱。
…还不是时候。
边寻下颌绷紧一瞬,收回了自取其辱的话,淡淡开口,“这是孩子送的礼物,你要付就付给她。”
总裁高冷地理了理袖口。
至于他的礼物,她还没收到呢。
……
既然孩子因为过敏来了医院,今晚干脆做了过敏原全面测试,以后也能留一分心,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情况。
“那你家里那边……”等结果的时候,宁叶问了句。
“不用管。”边寻冷漠一哂。
老头儿肯定没想到这个结果。
当然,他也没想到就是了。
也是,宁叶想,反正以后她也不会带孩子再去边家,边家也并不欢迎他们。
当日。
边家寒衣祭祖的活动是以边老爷子大受打击进了医院而收尾的。
医院高级VIP病房里,这位身份贵重的老爷子已经挂上呼吸机,气若游丝,旁边各项仪器检测着身体情况。
“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起伏太大,连续好几天没休息好,一下大喜又大惊的,身体没能承受得住……”
管家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低声道,“蓝依小姐,让徐老先生不用太担心,老爷子没什么大碍,休养休养就好了。”
徐蓝依的嗓音如大提琴优雅流淌,仍带着忧色,“明天我就去看看边爷爷,好好的祭祖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已经听说了完整的过程。
宁叶的女儿竟然把边老爷子气进了医院?
这简直是超过她想象的野蛮程度。
从管家对现场情况的口述中,徐蓝依完全能想象到画面,边家的祠堂庄重威严,祭拜着众多光辉璀璨的先祖,而那小女孩却在祠堂上不尊长辈、大放厥词、最后甚至气得边老爷子跌坐在地。
听说他是看完亲子鉴定报告才摔倒的,然后就被送进了医院。
徐蓝依挂了电话,可以预想。
那当然是惊怒攻心——这样没有教养的小孩,竟然是边寻亲生的?!
徐蓝依生于边寻一样的显贵家族之中,所以她深知祭祖日对边老爷子这种人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仪式。
那么现在,整个边家都已经知道了边寻未婚私生女的事,这女孩的粗鲁、缺乏教养也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中,想必边寻也深有体会。
而她的时机,也就成熟了。毕竟,就算边老爷子会留下这个亲生骨肉,但又不会留下她的妈妈,特别是名声并不好的妈妈。
助理迟疑地道,“但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查出宁小姐到底是在哪家医院生的孩子,在全网也没有找到她具体的怀孕时间,也没有任何图像能证明。”
徐蓝依微微一笑,“找不到孕期的照片?难道还不能合成吗?”
……
另一边,病房外的老管家也放下手机。
他也跟着摇摇头,老爷子可不是惊怒攻心吗?
哪怕先看完报告再说那些话!悔恨啊?!
老管家推开病房的门,边老爷子颤颤巍巍地伸手,“怎、怎么样……”
管家连忙扶住他,“您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静养,大夫开了安神的理疗……”
“我是问,”边老爷子虚弱地拽着他,“那孩子怎么样了?”
小女孩因为铁海棠过敏昏倒的时候,一下子让他想起了边寻的小时候。
那会儿的他也是个冰雕玉琢的小男孩,刚一过敏时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噎着了,导致时间耽搁了半天,小边寻已经呼吸急促、剧烈窒息、差点就交代在那里。
那种惊惶的记忆,在今天一下子被重新吊起。
管家心想您这会儿倒是关心上了,“没什么事了,来医院来得及时,没有到少爷小时候那么严重。”
边老爷子这才放下心,淡淡靠了回去,“嗯。”
管家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老人家现在还端着呢。祠堂上话说得那么决绝,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边老爷子装模作样地躺了半天,指挥道,“鉴定报告再拿来我看看……”
管家给他呈了上来。
再看一百遍,也是99.99%,白纸黑字,板上钉钉。
边老爷子闭眼,挥退管家。
老管家心领神会,退下让他自己静静。
病房里,老头对着亲子鉴定反复观看,险些老泪纵横。
还以为边寻这个不孝子会孤独终老。
他这把年纪了,竟然有重孙女了!!
大孙子的亲闺女啊!!!
今天确实是他没做对,不过小孩子不记仇,再说了孩子之前也不认识他,还管他叫老爷爷呢。
没有期待就不会伤心,以后好好弥补肯定能弥补回来,马上到年底他们边家就有给年礼的日子,孩子拿个大红包说不定就都忘了……
边老爷子思忖半晌,悄悄抹了把脸,这才想起什么,忽然老眼一瞪。
这亲子鉴定报告边寻还没有看。
所以他知道是吧?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亲闺女?
那还假装自己在给别人养孩子?!
在那里装深情??
这个不孝的东西,有这么骗他爷爷的吗!
…
第二天,边寻在给宁叶房本的时候,得到了同款瞪视。
他徐徐把将自己的生日礼物送到宁叶手中。
——不动产登记的大红本。
总裁姿态骄矜,神色平常,出手不凡。
他打算把夏露这套房子过户给她。
小是小了点,但毕竟是母女俩第一次住在一起的房子,很有纪念意义。
对他而言,也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毕竟总裁是花850万+850万+房屋本身价格购入。
——刻骨铭心。
宁叶瞪着眼前的男人。
真不是错觉,从昨天祠堂回来之后,他整个人真的哪里变了。
到底是哪里呢??
就像此刻,他也没有礼节性地站在门槛之外,而是一低头,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进入了他们在夏露小区的家。
玄关很窄,边寻一侧身,存在感几乎占满这一方空间。他微微垂首,宁叶就被他困在胸膛和玄关柜之间,气息逼仄起来。
边寻垂眸,看见她眼睫微动,心底的某种暗爽又开始抽长。
那她现在应该喊他什么呢?
边寻闲庭信步地走进房子里,目光扫视,这套月租850万的房子是个很小的两居室,套内面积大概不超过五十平米,也就是说——
总裁每脚踩一块地砖,就曾为它月付17000块钱。
呵呵。
小朋友在房间里听兴趣课,等着听完之后一家三口出去吃生日大餐。
房子内被打扫得很干净,散落在沙发上的儿童绘本看起来并不杂乱,反而十分温馨。
但又不只是温馨。
飘窗上放着晾衣铁架,女人淡绿色的罩杯内衣摇曳在微风中,蓦然让他想起那一晚酒店中,勒着瓷白腿肉的淡绿色裤边。
…不知道一整套穿是什么样。
总裁默然抬手,捏了捏眉尾,在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这是她们细碎的生活,而这生活应该把他囊括在内。
截至目前,他在做爸爸这件事上,还没有真正施展过。
他靠坐在沙发,鼻息间是窗风送来的淡淡衣香,思绪有些飘了。
宁叶给他倒了杯茶,边寻垂眸看了眼。
宁叶知道他洁癖,不用别人用过的茶具,便解释,“这个杯子是新的。”
边寻看着茶几上的另外两个杯子,一个杯盖是小葡萄,一个杯盖是一片叶子,一看就是一套,画风可爱。
而宁叶给他拿的是客用杯子,很普通的花纹玻璃杯。
边寻淡淡掀起黑眸,“我的呢?”
宁叶:“?什么你的。”
边寻指了指她们母女俩的杯子,理所当然,“不是应该有我的吗。”
爸爸专属。
宁叶惊呆了。
她觉得他们之间似乎缺少一些沟通,但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哪根弦不对。
但自从边寻知道萄萄的事情后,就一直积极承担着爸爸的职责。
毕竟不是孩子爸爸,谁会甘愿做这一切?
所以宁叶从没怀疑过这点。
但现在,身份也没发生啥变化啊?
边寻扫视屋内,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客用拖鞋,“还有这个。”
“……行。”
人家又是送礼物又是亲自到访,就算房子不能收下,这点要求宁叶不至于不答应。
她点点头,“下次给你买。”
“不用,”边寻却忽然警觉,“链接发给助理,我自己买。”
“??”宁叶深感对方是个神经病,但既然话说到这里,他们正好可以开诚布公地深入聊一聊孩子以后的抚养问题。
怎么出钱,怎么出力,他们同心合作,共同努力,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萄萄茁壮成长。
思及此,宁叶多了几分郑重,起身去洗盘水果,他们慢慢详聊。
边寻唇角一勾。
他属于这个家。
这种笃定的认知让他心头幽暗地愉快着。
宁叶电脑就打开放在茶几上,网页正是他们那天看的相册网址。
正好今天可以验证一下,这个相册是不是会跟随日期而更新,给出更多照片。
边寻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刷新。
这一次没有需要再次付费。边寻冷冷一笑,算它还有点底线。
相册加载出来,果然,这次真的多了几张照片。
边寻心情不错,微微眯眼。
孩子的出现只能用量子力学解释,但这些照片或许是平行的信息预告。
其中有一张照片,从小图就能看出是生日蛋糕。
果然。
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再往下,还有一张宁叶的背影,戴着生日帽。
边寻饶有兴致地往下划,下一张忽然是一张老照片。那是洗出来的照片,右下角标注着具体的年份日期,大概是四年前左右,而相册里的这张照片是在拍摄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竟然是扶着孕肚的宁叶。
站在某个不知名的妇产医院前。 ?
照片非常模糊,但那一刻边寻根本没能细看,无边暗爽的心情戛然而止,姿势忽然一变。
等等。
孩子不是量子力学凭空出现吗?
如果孩子是四年前生的,那他还是孩子的爸爸吗?
边寻此刻还算镇定,毕竟他心里已经认定这孩子就是突然蹦出来的,宁叶也是刚刚开始做妈妈,才能解释她之前上班的那几年是如何平稳度过的。
然而下一张照片,竟然是她大肚子的近照,不远处还有个男的,反正不是他。
这张的冲击力就过于强烈。
边寻霍然起身。
他不是不能接受孩子是别人的。
但他不能在得到之后又失去。
从继父到亲爸又退回继父。
从即将成为她的老公再次跌回备选品。
巨大的落差像悬崖,强烈的患得患失感轻易夺走了所有愉快的神经。
边寻深吸一口气,蓦地掏出手机,开始冷静地给边老爷子打电话。
看一下亲子鉴定报告,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边寻开始在客厅踱步,然而电话打过去,对方却没接。
“老爷,少爷给你打电话呢。”管家拿起手机。
“不接!让他装深情。”边老爷子怒回。
边寻狂打三个电话,石沉大海,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在抱走宁之萄之前,老头到底是什么脸色。
但当时太着急带孩子去医院,根本没注意。
边寻开始转而给管家打。
“老爷,少爷又给我打了。”
“反正他早就都知道,这时候打过来显摆他父女幸福吗?不接!”
狂打一圈电话之后,无人接听,边寻额角的冷汗滑了下来。
难道结果其实并不是?
就在这时,小朋友卧室的门开了,宁之萄探出脑袋,“爸爸?”
那一刻,总裁近乎悲壮地转过头。
他意识到,无论结果是与不是,他都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的。
边寻猛地闭上眼,在这一刻甚至想效仿古人滴血认亲,但又不舍得扎小孩,而且科学上无法说服自己。
结果到底在哪里?
他就站在巨大落差的悬崖边上思考求生之门,再睁眼,宁叶一脸安宁地递上来两份报告。
一份是她和孩子的。
一份是边寻和孩子的。
她早就做完了检测。
宁叶柔软的杏眸明亮澄澈,毫不知情地把救赎的答案交到了边寻手里。
“是的,你猜得没错,萄萄是从五年后穿来的,是咱们两个的亲生女儿。”
边寻一抖。
“虽然咱们两个不合适,也没有打算复合,但孩子的出现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从今往后我们携手努力,合理分配任务,让孩子度过一个幸福的童年,可以吗?……”
宁叶认真地说了许久,对方却始终缄默不动。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一双死寂又烧灼的黑眸。
“哈喽?还在吗?”
总裁坚强地站在原地,半晌后,喉咙冒烟地开口。
“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