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辛夷的好日子彻底没了,梁太后从前不喜她,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自从上巳节过后她就变了,下令除了宣美人外所有的宫妃都要按时去给她请安。
孝道压死人,辛夷即便再不情愿也无可奈何,她仅得去,还得毫无怨言的去,否则不孝的名声传出去,百官口诛笔伐能把她骂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去长寿宫请安也许能见着小太子。
辰时正,辛夷,梁妃,杨妃以及几个低调并不出名的妃嫔等在长寿宫外,等着梁太后起身后请安。
约莫一刻钟后,颜姝出来代替梁太后传话,“太后有令,其他人都回去吧,皇后留下。”
梁妃嗤笑了一声,拨弄着艳丽的蔻丹讽刺道:“太后如此喜爱皇后,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辛夷早起本就浑身不郁,眼皮子都睁不开,闻言直接怼回去:“你想要,那你留下”梁妃狠狠剐了辛夷,扭头就走,太后摆满明是要收拾辛夷,傻子留下来。其他几人见状也不久留,朝辛夷行礼后纷纷离开。
辛夷这才有机会抬头去看颜妹,她好似生病了,苍白的脸陷在乌黑的长发里,显得格外安静脆弱。
不用想,必定是上巳节后梁太后又责罚她。
周边还有不少长寿宫的宫女看着,辛夷此刻也不能上前去跟她说话,她只能隐晦的看着那边。
颜姝见状,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辛夷暂时放下了心,跟着颜姝身后进了长寿宫,殿内铺设精致的朱漆木地板,四面悬挂着锦绣帷帐,殿角放置着一件青铜熏炉,烧着密檀香,香气甜美旖旎。
梁太后才刚刚起身,此刻正在内殿中由宫女伺候着穿衣。她一身绫红丝绸长袍,闭眼靠在凭栏上,面色红润,浑身慵懒,身后跪着一个宫女轻轻替她按压穴位。
见了辛夷进殿,她挥手让宫女退下,好整以暇的望着辛夷,吩咐道:“皇后来了,过来替哀家挽发。”
“是。”
辛夷跪坐在梁太后身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玉篦,轻轻梳拢梁太后的长发。梁太后很注重保养,一头乌发黑亮顺滑,梳理起来并不困难。
但不管多柔顺的头发,发尾都会有打结之处,难免会掉落几根碎发。便是因为这几根碎发,梁太后责骂辛夷没有尽心伺候,说辛夷损坏了她的凤体。
辛夷心知肚明今日梁太后是要找事,故意找借口惩罚她,当即也不说什么辩解的话,麻利的柔声认错。
“是儿媳的不是,母后息怒。”
梁太后猛的拽过辛夷手中的玉篦拍在紫檀木妆台,力道之大,玉篦应声断成两节。她甩袖将碎篦子摔在地上,“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梳个头发都梳不好,你这样也配堪当皇后。”
辛夷只低声请罪,旁的话一律不答。
梁太后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不上不下的,她不悦道:“罢了,摆膳吧。”
临近午时梁太后要午歇她才将辛夷放回去,采薇跟在辛夷身后委屈的不行,从晨时时到午时整整两个时辰。
梁太后从梳发穿衣到用膳,全部让辛夷亲自伺候,还不许宫人帮忙,辛夷干站了一上午,水米未进。
辛夷回了椒房殿,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来不得等宫女再去少府传膳,她先端了盘糕点吃着垫垫肚子。
她躺在摇椅上,闭着眼假寐,晨时请安,她卯时二刻就得起,此刻眼皮已经耷拉睁不开了。
采薇心疼的跪在地上的茵草席上,替辛夷揉捏酸胀的小腿,她在长寿宫压根没有活干,辛夷忙了一上午,她干坐了一上午,只能看着辛夷被梁太后使唤来使唤去的,帮不上一点忙。
采薇嘴巴翘得老高,心中止不住的怨:“这日子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太后也不能如此欺负人呀。”
辛夷咬了口糖饼,闻言没有接话,她倒是没有想梁太后,而是在想谢清宴,自那日两人“小小”的争吵过后,谢清宴居然真的生了气,还特意告了几天假,说什么郁结于心无法起身,分明是做给她看的!
连太阁那边给小太子授课他也不去了,辛夷真有些搞不懂他,为了一桩如此小的事情耍脾气,都几天了还没消气。
采薇一脸幽怨:“殿下,您怎么不说话呀。”
辛夷睁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梁太后用孝道压人,咱们没办法忤逆。左不过是被她使唤几天,不碍事的。”
采薇:“要不咱们跟陛下说说,让他帮忙”辛夷:“他最近都不见人影,上哪找他去。”
采薇:“方才大监让人来传话了,说是陛下今夜要到椒房殿来。”
辛夷顿时像吃了只苍蝇一般难受,她郁郁的躺在摇椅里,满脸抗拒之色。白日里要应付梁太后的处处找事,夜里还得绞尽脑汁应付刘湛,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辛夷:“他前朝不忙了吗”采薇:“听说益州那边还僵持着,有不少俘虏都被杀了,陛下已经派人去益州和那匪首谈判了。”
辛夷无奈的坐起身,她也好久没收到父兄的消息了,算算时日,信应该要到了才对。她受制于宫廷,在宫中资历尚浅,许多事情都得靠谢清宴的耳目帮忙才行。
罢了,算起来她那日说要替谢清宴保媒的话也确实有问题,他家中自有长辈做主,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提这个话。
辛夷想了想,她往后还有不少事情要非谢请宴帮忙,不能将人得罪很了,她想个办法将人哄好。
她托着下巴沉思:“采薇,你说送礼赔罪该送些什么”采薇:“金子!”辛夷半信半疑:“是不是有些太俗了”采薇信誓旦旦道:“不俗!一点都不俗,金子就是最好的!”辛夷听着也有些道理,她也喜欢金子,要是有人给她送金子她也会很开心的,更何况她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她翻了几块金饼拿出来让采薇去融了,再吩咐采薇把金子铸成金如意的样式。
临近黄昏,刘湛的御驾也抵达了椒房殿。辛夷乌发柔软的垂在两侧,只在脑后旁了一个垂髻,髻旁簪着刘湛送给她的生辰礼物玉兰花簪。面庞白净如玉,黛黑的远山眉下,双唇如樱桃一点。
她穿着一身轻便简洁的深青色直裾,整体看上去,像一片宁静的月光,沉静柔和。
刘湛相比前些日子脸色有些上火,听说这些时日他都宿在德阳殿,连夜间都在和李徵商讨益州的战事,急得鼻下冒了一个火气泡。
他见了辛夷脸色有些好转,上前揽住辛夷往殿内走,眉间疲倦尽显:“朕这些时日有些忙,没时间来看你,听闻今日太后把你唤过去了,她可有折腾你了”辛夷摇摇头:“太后是长辈,最多就是让我伺候伺候,不是什么大事。”
刘湛见辛夷说的轻巧,心中却跟明镜一样,梁太后是什么人他心中肚明,那是个没理都要横三分。
他拉着辛夷坐下,握着她柔软的手掌:“要不你装病试试,病了太后总不再将你叫过去磋磨了。”
辛夷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今日才刚去一天,明日就病了,谁人看不出其中的门道。陛下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刘湛扶额苦笑:“也是。”
“要传膳吗”辛夷问。
刘湛摆摆手:“不必了,朕没多少胃口,你陪朕说会话就成。”
他拉着辛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前,从后往前抱住辛夷的腰身,将头搁在她肩上,鼻尖芬香馥郁,刘湛浮躁了多日的心终于沉静下来,他抱紧辛夷,嗅着她的味道闭眼叹息。
“朕是不是很失败,连一个小小的匪首朕都拿不下。”
辛夷实话实说:“是有点。”
刘湛一点都不恼,他睁开眼凝视辛夷白玉无暇的侧脸,问道:“那你同朕说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辛夷回头,眼中有些警惕:“那我可说了,你不许生气,不许说什么后宫不能干政的话。”
刘湛爱极了她这副灵动的模样,不像之前那种假模假样的微笑,像个假人一般,一点温度都没有。他抬起头,抱着辛夷转了个身,面对面的瞧着她,低头笑道:“你尽管说。”
辛夷伸出白嫩的两根手指头在刘湛眼前晃了晃了,“我有两点。”
“其一,这年头少有战事,百姓生活还算富足康定,你可曾想过跟着那匪首上山为寇的人是哪来的若是我,便会从这些人入手劝降,保他们不死,能有安生日子过谁愿意过这东躲西藏的日子。”
“劝降虽不一定管用,却能瓦解他们内部,说不定就能从内部攻破了。而你,乃至梁骥和那些将军们,早已经被洛阳繁华富足给迷了眼,不知底层百姓的苦楚,乍然听闻有匪患作乱,不去思考其作乱的原由,便直接出兵剿匪。激化了矛盾,反而使匪寇内部更加团结起来,想着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破罐子破摔闹个更大的。”
“其二,在得知那匪首斩杀朝堂派去剿匪的武将时你就应该想到,他们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再也回不了头了,这时就该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伤害百姓,应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就地绞杀。”
“可你事先并未布置好,连一个靠谱的副将都没派去,那五千兵将因群龙无首什么也没做,周边城镇的官员也没有这样的魄力,这才导致了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湛听闻辛夷的话语认同的点点头,确实是他一叶障目了,起初听闻治下有人作乱,竟还公然杀人朝堂的官员,被怒火遮蔽的双眼,不曾去思虑为何会发生此事。
再则,他第一次派去的剿匪的将军乃是梁骥下面的一个副将。此人跟随梁骥多年,旁的不曾学到,到把梁骥器张跋扈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可想而知他去剿匪会将事情弄到什么地步,最后此人也是因为看不起那匪首,惨死他乡。
“那你说,现下该如何做”辛夷摊开手,无辜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点到为止,再说多了就成问题了,她早就学乖了。
第42章 刘湛哈哈大笑起来,一扫多日来的郁气,他屈指点在辛夷的头上,愉悦道:“你这恩威并施使得好,该杀伐果断时不手软,看起来,你比朕更有做帝王的天赋。”
辛夷无趣的撇撇嘴,推开刘湛凑上来的身体,转身坐在长案前提笔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刘湛贴上前,看见辛夷手下描绘的图案,是一柄金灿灿的玉如意,与宫中往常的形制不同,上头勾勒了好些古文。
这墨香和铜臭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怪异。
刘湛好奇的问:“你这是什么”辛夷笔锋不停,头也不抬道:“我画的图样子,打算照着这个做一个送人。”
刘湛安静的坐在辛夷身边,她的脸颊在莹莹的光下像玉一般温润,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他看着那图样子,心中生暖,马上就到他阿母的忌日,以前辛夷在这天也会给他送个稀奇古怪的小礼物讨他欢心,这个也是准备给他的吧。
辛夷不知刘湛心中在想什么,她要是知道,一定会把桌上的砚台盖在刘湛脑袋上,让他用墨洗洗脸,怎么脸皮那么厚呢。
半刻钟后,辛夷手下的图样子终于画好了,她将图放在一旁晾干,准备去洗漱一番休息。
刘湛却在这个时候拉住她的手,含笑道:“阿满,朕过些时日带你出宫玩玩,好不好”辛夷微微睁大双眼,面上惊讶不已,“你说真的吗”刘湛:“当然是真的,等益州匪患结束,朕就带你出宫,只有我们两个人。”
听见能出去玩,辛夷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满口答应下来:“好。”
洗漱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刘湛鼻息间全部是辛夷身上的馨香,他翻了个身,面朝辛夷的方向,眼中欲色翻涌,伸出手扣住辛夷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辛夷睁开眼,拿开刘湛的手掌,平静道:“我来月事了。”
刘湛一顿,“朕不做什么,只抱着你睡。”
辛夷淡淡翻了个身,背对刘湛:“我习惯了一个人,你抱着我睡不着。”
帐中一时无话,辛夷盖好被褥,不去管刘湛,闭眼睡觉。
刘湛久久没有睡意,他眸色沉沉的望着辛夷的睡颜,有时候真的感觉辛夷忽远忽近像阵风,即使两人亲密的躺在一张榻上,她却好像离他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辛夷的手掌,和她十指紧扣。
刘湛闭上眼,安慰自己,只要辛夷还在他身边就行,只要她还在,总有一日,两人就会变成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第二日一早,刘湛才刚起身穿衣,就见辛夷一脸困倦的从榻上也跟着爬起来,眼睛都困得睁不开。
他万分好笑的走到床边,把辛夷塞回被子里,轻声哄道:“睡吧,太后那边朕去说。”
辛夷困顿的揉着眼,闻言立马躺了回去,卷着被子往榻最里面缩,沉沉睡过去。
刘湛默默的给辛夷拉好被子,轻手轻脚的拿上衣服去了外间收拾,离开前他交代了采薇,让辛夷好生睡上一觉,不必去太后那边请安了。
去德阳殿的路上,刘湛闭着眼唤来王沱,让他去找太后回话:“你就说,皇后体虚,太医交代要静养,这些时日就不去给她请安了。太后要是问罪,你就告诉他,前些日子她提的事情朕允了。”
王沱恭敬的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他看着高高的四方宫墙暗叹,这宫里很快就要进新人了。
到了长寿殿,他先是说明了皇后需要静养,以后就不来请安的事情,梁太后果然震怒,摔盏骂道:“不过就是让她来伺候伺候长辈,一日都忍不得去向陛下告状了,来啊,去给御史台递给话,似她这样的不敬长辈的女人也能做皇后!”王沱早已猜到了梁太后的反应,慢悠悠的跪下,“太后息怒,陛下还说了,您上次提的事情他应了。”
梁太后面上的怒容慢慢消散,闻言看向王沱,“果真”王沱:“陛下亲口应允的。”
梁太后:“很好,那就传旨吧。梁家梁娉,梁玥,以美人位份纳入宫中,三日后入宫。”
王沱:“诺。”
次日辛夷便得知了梁家又送了两个女儿进宫一事,她差点笑出声,梁家这是真当把刘湛当耕地的牛使了,一个梁妃还不够,又送了两个女儿进宫。
可惜,她们的如意算盘应该是打错了,刘湛不出意外的话,命里再没有其他的子嗣运了。
采薇:“殿下,您不着急吗这下梁太后又添了两个帮手。”
辛夷一脸高深的摇摇头,轻点采薇的额头,笑眯眯道:“帮手,不尽然吧。”
采薇一脸好奇:“怎么说怎么说?”
“梁家再度送女进宫,便说明梁妃已成弃子,你看着吧,她很快就要闹的。而这新送进宫的两个女人都是为了诞子送进宫的,谁先生下儿子,谁就有可能是将来成为太后的,你说她们自己会不会争”采薇点点头,拍手道:“这么说来,宫中要热闹了。”
辛夷似笑非笑,“更热闹的也要来了。”现在就看是刘湛的儿子先到,还是他的兄弟先来了。
她托谢清宴拿的药丸已经递给了颜姝,那药丸是传说中的玉肌丸,用珍惜药草花费三年才能制成,可保女子容颜焕肤,青春永驻。
据传前朝那位宠冠后宫的丽妃便是服用了此丸,三十年华看起来还跟青葱少女一样容颜未老,国色天香,引得天下豪杰争相抢夺。
只可惜前朝战乱多年,这玉肌丸的药方也损毁了,现如今世上也只有仅剩的几枚,被世家珍藏起来。
这玉肌丸虽好,却有一个副作用,服用后女子会长达六月不再来月事。但对于青春永驻来说,这一点副作用可以算得上不值一提。
辛夷敢肯定,梁太后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的吃下去。
——此刻长寿宫中。
那枚鲜艳的赤红色丸子被放在锦盒中好生的存放,殿中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那丸子上,梁太后紧张的伸出手,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样子。
她转头,盯着颜姝道:“你确定这药丸是真的”颜姝:“臣确定,这是臣费了大力气从汝南袁氏所得,太后尽可让人查验。”
梁太后指着那太医吩咐道:“你来,看看这药丸是否是真的。”
那太医不敢耽误,先是上前轻嗅了下药丸的香味,又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慢慢刺入丸中,银针取出并未发黑,反而带着药丸的残留物,太医用手捻下残留物放在口中品味。
“如何”梁太后紧张的问。
太医:“回太后,此药香气馥郁,先苦后甘,内里的成分也与古书上记载的几味药物一致。只是玉肌丸已经久不现世,古书记载也不全,臣不能笃定。”
颜姝抬眼,唇角微弯,在这宫里当差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精,都怕担责任,话都不敢说太满。
梁太后已经信了八方:“不必说了,取温水来。”
颜妹很快了端来了一盏温水递给梁太后,看着她将药丸咽了下去。
梁太后吞服了药丸后,满意的望着颜姝,夸赞道:“你有心了,竟然能寻来这种奇物。”
颜姝跪地磕头:“能为太后效力是臣的福气。”
梁太后点点头,起身扶起颜姝,拍着她的手道:“过去是哀家误会了你,以后你还是这长寿宫的掌事女官,除了哀家,你就是最大的。”
“多谢太后。”
——三月十五,益州传来捷报,辛皇后之父兄辛崇辛恒装作投靠的寇贼打入匪窝内部,不费一兵一卒从内部瓦解了益州匪患,成功的将被掠走的老弱妇孺全部解救下来,并斩下了作乱匪首的头颅。
刘湛大喜,连发三道圣旨赶往益州,宣辛家父子紧急进京,所有城池通通放行,不得有误。
辛夷接到消息时还有些不可置信,最后解益州困局的居然是她的父兄。她在椒房殿坐了很久,面上不见欣喜之意。
她知道自己父亲和兄长的性子,只能说是有勇无谋,空有一身武力,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官越做越回去。
益州这事,若按她父兄的性子,必然是带兵正面剿匪,而不是用计瓦解,他们背后必然有人指点。
这个人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再见谢清宴时,是他主动开的口。还是在那座废弃的宫殿,辛夷揣着绣着沉甸甸的金如意,临出门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折回去取了一件东西才去见谢清宴。
她要去问问谢清宴,知不知道那隐藏在幕后操控益州之事的人是谁。
第43章 辛夷推门进殿,谢清宴这回没有站着等她,而是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
她心中还在为谢清宴晾了她多日生气,开口便有些阴阳怪气:“谢大忙人今日怎么有空来见我这个闲人啊”她把谢大人忙人四个字的音咬得很重。
谢清宴回头:“殿下。”
方才离得有些远辛夷没看清,此刻才发现他唇色上面无一丝血色,比上次相见瘦削了许多。
“你怎么了,真生病了”谢清宴摇摇头,并未解释:“殿下,坐吧。”
辛夷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确认谢清宴是真的生病了,她心中有些愧疚,她还以为这么多天不见谢清宴是他还在生气。
辛夷:“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如此虚弱”谢清宴:“臣只是有些风寒,并无大碍。今日来见殿下说想告诉殿下,你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辛夷疑惑:“你知道我要问什么”谢清宴:“嗯,益州出事后,我也派人去了益州。发现了你父亲的不寻常,益州出事前他就到了益州,按照道理应该很快就要启程离开。可他不知为何在益州等了三日,等到了这场匪患。”
辛夷:“你是说,有人给我父亲通风报信,让他一早就等在益州,等着这场匪患立功”“是。”谢清宴是真的很虚弱,才说了这几句话,他的脸色更白了些,掩唇轻嗽。
辛夷环视一圈,也找不到可以躲风的地方,她索性站到谢清宴身边挡住通风空口,虽然没什么用处,但聊胜于无。
谢清宴看着这幕,眸色加深,他闭了闭眼,继续道:“他本来的计划是很快就会离开益州,是接到了一封信才改了主意停留,那封信,是你寄出的。”
“不可能。”辛夷下意识的反驳,“我信中只说期盼家人尽快入洛阳,他们接到信只会更快动身才对,怎么会久留。”
谢清宴:“你别着急,这信应该是有人假借你的名义寄出的,你好好想想,是何人冒充了你寄信,还让你父母深信不疑。”
辛夷顺着他的话语慢慢镇定下来,开始回忆起前事,她也不放心宫中,每次写家书都是让采薇转交给周叔,再让周叔转寄给她父母。
这个人若要冒充她写家书,一定也是从周叔那边的寄的,不然她父母不会轻易相信。而除了她,也就只有颜姝知道这件事,是她。
谢清宴看着辛夷沉默不语的态度,知晓她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
辛夷身边的人不多,又知晓她父兄,对她家中一事了解的人除了李聿和颜姝没有了别人,李聿这些时日都在京郊大营历练,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估计连益州出事都不清楚。那就只剩颜妹了。
谢清宴:“她应该没有恶意,此事对你来说是好事,你父兄立下如此功勋回京,陛下必然会重用。只是,那人似乎是知晓未来之事”辛夷从小跟颜姝一起长大,再迟钝也能察觉到颜妹的不对劲,她会很多辛夷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当年陇西暴雨,也是她提前知晓后预警,才得以让陇西没有损失惨重。
她从小和颜姝一起长大,不似亲人胜似亲人,颜妹就是颜妹,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妖魔。
她收拾好情绪,转身朝谢清宴笑道:“你胡说什么呢,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通晓未来之事的人。”
说完,也不等谢清宴回答,从袖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金如意放在谢清宴面前,“诺,这个给你。”
谢清宴接过玉如意,神色有些奇怪,这金如意的形制也有些奇怪,周身刻着一圈文字。
他抬头问:“这是什么”辛夷有些不好意思回道:“上次我不是说错话惹你生气了吗,这个是我的赔礼。”
谢清宴望着辛夷,微微摇头:“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是生病了。不过我做都做了,你就拿着吧。”
“等等,你不会是嫌弃这金如意俗气吧。”
辛夷双手叉腰问道,要是谢清宴敢说是,她就把这个金如意转手送给他人,以后再也不会送他东西了。
“不是。”谢清宴失笑,“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很有趣。”跟她一样有趣。
辛夷这下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这金如意有点俗气,尤其是在谢清宴修长如玉的手指上,金灿灿的格外的不协调。他那双手,只适合执笔作画,不适合沾染俗物。
她摸摸耳垂,那里有些发热,“你喜欢就好。”
谢清宴握着那柄金如玉,内心开始松动,他本想瞒着辛夷不让知道,自己并非生病而是遇刺一次。
可是此刻他竟然有些忍不住想将真相告诉她,看看她脸上是否会流露不一样的神情,是否为他担忧。
谢清宴抿唇:“其实我并非生病,而是遇刺了,肩上中了一刀。”
辛夷蹙眉:“遇刺?谁人敢如此大胆在洛阳行刺官员,我怎么没听见风声。”
谢清宴:“是在家中,封锁了消息,外人不知。”
这刺客还真是大胆,居然敢跑到谢家去行刺,辛夷这般想着,猛然回神,快步走到谢清宴身弯腰盯着他。
“是不是梁家,他们是为了那本册子对吗?”
她弯腰时,披散在脑后的长发争先恐后往前落,长发柔顺,带着淡淡的清香,甚至还几缕垂在他谢清宴的手上。
他不动声色的握了握,触及到发丝时又收回手,抬眼望着辛夷,答了一句与那个问题毫不相干的话:“殿下,是在担心我吗?”
“谢清宴,我没在和你开玩笑,赶紧回答我,他们是不是冲着那册子来的。”
“是。”
辛夷直起身,满眼复杂的望着谢清宴,“你一点都不怪我?是我让你替我背了黑锅,才让你遭遇了宫宴和这刺杀的灾。”
谢清宴抬头,鸦羽轻颤,唇色苍白的有些不正常,像一座易碎的瓷器。
“我心甘情愿,为何怪你。”
辛夷此刻才真正的重视起谢清宴对她的情谊,她才第一次认识到,他不是开玩笑的,也是随随便便的,他是认真的。
认真到,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保护她,帮她。甚至为了她,可以不惜己身。
这份情,辛夷承受不住,她下意识的后退,开始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以为只要和谢清宴只保持合作关系,利用他完成自己的目的,不越界便成。
可是对于谢清宴来说,她默认他的靠近,就是在给他机会。
辛夷不知道,如果是旁人她会不会心安理得的利用他的情谊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谢清宴,她做不到。
做不到用他的情谊来利用他,给他希望,然后再狠狠把他踢开。
辛夷沉默了很久,嗓子干涩的开口:“谢清宴,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你帮我这么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为什么?”谢清宴的声音很轻,仔细听都有些听不见。
辛夷直言道:“因为你的感情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而我是不会给你任何的回应,你待我很好,我也不能丧良心耽误你哄骗你。”
她低垂头,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明明当初谢清宴已经斩断对她的心思要离京外放,是她为了一己之私强留下谢清宴,现在又要将他踢开。
辛夷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倘若是我想要你哄骗我,欺骗我呢。”
辛夷停下脚步,怔怔的呆在原地。
“辛夷,”他喊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的钻进辛夷的耳朵里:“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应,你是利用还是欺骗,我全权接受,因为这是我求来的。”
“是我喜欢你,是我对你产生了不容于世俗的念想,该愧疚自责的是我,不是你。你只需要坦然的站在那里,无需为此自责难受,因为你很好,是我喜欢你。”
辛夷胸膛中那颗心快速的跳动起来,她浑身血气上涌,眼中慢慢聚起泪。原来在谢清宴心里,她是这样的美好吗?
很多年没人同她说过这样的话了,她听到最多的是,辛夷,你怎么能这样、辛夷,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辛夷,你变了。
她想,要是从前她碰见的是谢清宴就好,他这样好,就是以后不喜欢她了,也会好好对她的。
真是可惜,她已经过了为爱情奋不顾身的年纪,跟刘湛的那一场,也让她彻底对爱这个东西远离。
辛夷抬手抹去眼泪,从袖中拿出那本册子转身朝谢清宴走,将那册子塞进他手里,冷静道:“这册子今日我给你了,就当这些时日你帮我都报酬,从此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她转身要走,却被谢清宴拉住手腕抱进怀里,他明明看起来脆弱不堪,随意一击就要倒下,可攥着她的手却很紧,力道大的惊人。
那是一股淡淡药香的怀抱,就像他这人一样,温润无害。
可他真的无害吗,辛夷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推开谢清宴,却被轻而易举的按住手腕上的麻穴,浑身力气被卸。
他不再是像以往那样平静的看着她,那双眼底,有爱,有欲,还有渴求。
他声音很平静,又唤了殿下这个称呼:“殿下,现在早就不是你说能停下,就能停下的了。”
谢清宴大掌慢慢移到辛夷后脑,他的手轻而易举的能覆盖她的脑袋,压着她的脑袋往前压。
辛夷倔强的往后靠,不让他得逞,咬着咬道:“你要干什么?”
谢清宴松开压迫辛夷脑袋的手,瞳色慢慢变深,黑黝黝的像深渊无法见底,他转而抚上辛夷的唇瓣,就像那夜在马车上那样,来回的温柔抚摸。
辛夷只感觉一股麻意从脚底一路往上,令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谢清宴这种状态很不对,再不停下就晚了。
“谢清宴,快停下……唔。”
辛夷睁大双眼,挣扎的动作都挺了下来,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谢清宴他竟敢如此冒犯她!
这是一个很轻柔的吻,他只是在辛夷唇上微微一碰,一触即离,就像一片花瓣落下,带着微微凉意。
谢清宴微微撤离,呼吸却仍纠缠着辛夷。两人额头相抵,他睁开眼,眼底是尚未退潮的深情与迷惘。
辛夷推开谢清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她脸色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带着红意。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谢清宴低头,睫毛上带着湿意,他将脸凑上来给辛夷打,“对不起。”
辛夷抬手,却始终挥不下去。她恨恨的抹了把唇,一脚踹在谢清宴腿上,转身离开。
谢清宴身形摇晃一二,站不稳的摔在石凳上,眉间微蹙,捂着肩伤一言不发。
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望着辛夷离开的方向,眼底暗流流动。
他要辛夷,不止这个一个吻,他要她的全部,要她的身心全部属于他。
这是谢清宴自长大到现在,唯一强烈的执念。
那件把梁家上下闹得人仰马翻的册子,被人毫不珍惜的扔在地上。
谢清宴垂眸,看着那翻开的一页,曾经欺负过她,伤害过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逃不脱。
谢清宴忽然抬头看着南宫的方向,心底轻念出声,刘湛。
对于刘湛,他没有旁的情绪,毕竟当初是刘湛自己亲手将辛夷推开的,谢清宴并不觉得愧疚。
他只是苦恼,今日将辛夷得罪狠了,她应该是不会再见他了。要不去问问李聿,该如何赔罪让辛夷消气。
第44章 辛夷怒气冲冲的回了椒房殿,迎面撞上一个小太监笑嘻嘻的在檐下和几个小宫女闲聊。正是谢清宴安插的那个,一想起他主人辛夷就气得牙痒痒。
她把那个小太监拽过来,罚他站在檐下顶碗,碗要是摔了今日就不许吃饭。
这小太监叫小林子,年纪的椒房殿最小的一个,平日也嘴甜,哄得椒房殿的宫女都很喜欢他,连采薇都时不时给他塞吃的。
辛夷让人搬个凳子,她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只会小林子,“做两个深蹲看看。”
小林子闻言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他捧着碗哭唧唧的跪下求饶:“殿下,您要不直接罚奴婢吧,您别折磨奴婢了。”
辛夷轻哼了一声,抓了把瓜子慢条斯理的嗑着:“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等子喜欢折磨的人吗?”
小林子面露欣喜:“那这碗?”
“继续顶着,原地转个圈圈。”
小林子苦哈哈的听话顶起碗,已经很小心翼翼的动作,结果碗还是从头上摔了下来,他手忙脚乱的去接,碗从左手扔到右手,最后又扔到空中拿头给稳稳接住。
辛夷被他一顿杂耍惹得直发笑,被谢清宴激起的火也慢慢消散,身后一群宫女都凑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围在一起看小林子的笑话。
辛夷舒心了,大发慈悲的放过的小林子,还大方赏他一把金瓜子。
小林子年纪虽小却极会做人,堪比另一个王秀,只见他捧着一捧金瓜子,挨个的给在场的宫女们都发了一个,嘴还极甜,一口一个好姐姐的。
辛夷看了会心情急转而上,正准备趁高兴时歇息一会,就见王沱奉刘湛的命令来给她传话,说今夜带她出宫逛庙会。
今日是民间举办的花神娘娘节,届时一定很热闹。
辛夷听闻这个消息瞬间就不困了,她其实更想去梁太后那里把小太子接上,那孩子长到现在都困于深宫,要是能出去一定会欢喜。
她试探性的提了一下这个问题,王沱面露难色,却没有拒绝,只说会去跟陛下提。
辛夷失落的点点头,也明白有些强人所难了,只是不能带着小太子一起出宫,她的兴趣也没有方才的大了。
她已经好些天没见到那孩子了。
一旁偷听到消息的小林子转了转了眼珠,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临近黄昏时分,一架普通的青木马车从宫门缓缓驶出,小太子最终还是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出宫。
辛夷和刘湛衣着打扮寻常,就像一对平常百姓夫妻,只是一个俊美不凡,一个明眸皓齿,粗布麻衣依旧遮不住他们那通身的贵气。
刘湛头戴黑漆进贤冠,一根玉簪横贯发髻,身着玄青色绢质深衣,衣缘用朱红色织锦镶边,腰间束红带,悬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璜。
辛夷梳着堕马髻,髻侧斜插一支金质步摇,明珠轻晃,眉眼弯弯笑起来顾盼生辉。她穿了浅黄色的菱纹曲裾,裙裾摆动间,衬得她身形袅袅,皓白的腕上一对白玉镯温润生光。
花神娘娘节是民间举办专门来祭奠花神的,据说在很多年以前,洛阳所有的牡丹不知为何一夜间全部凋零。
全城的花匠用了很多办法都不能救活,这时出现了一个容貌倾城的女子,她妙手回春,不仅让枯死花朵全部复活,甚至比之前开的更艳丽。
还开放出了很多珍惜的品种,如姚黄、魏紫、初乌、春柳、紫斑牡丹等。
后来人们为纪念她便称呼她为花神娘娘,每年三月牡丹花争相开放之际便会选取一名美貌的少女扮作花神,乘上布满鲜花的花车游街。
并且设一夜,接上全部的鲜花束全部都免费蹭与路人,还会把珍惜品种的牡丹花摆放出来供大家赏玩。
以往这些新鲜艳丽的牡丹花只会供给达官贵人们享用,只有在这一夜平头百姓也能拥有。
青木马车靠边停在朱雀大街上,再往前便是人山人海,马车无法进去。
刘湛牵着辛夷的手下车,望着热闹繁华的街道,心情愉悦,百姓丰衣足食,更能说明他这个皇帝做的很好。
帝后出行自然是有人保护,刘湛嫌他们跟着太扎眼,牵着辛夷往人堆里走,王沱和那群保护的侍卫有些无奈。陛下任性,他们不不敢放任,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什么得了。
又担心刘湛生气,只好远远的跟着,盯着两人陷入人群的身影。
刘湛紧紧牵着辛夷的手,时不时回头看着辛夷,他拉着辛夷走到一处贩卖糖人的摊子下,笑道:“你还记得吗,我们初到益州第一年年节,跟现在是不是很像。”
辛夷点头,目光惆怅:“是很像,一晃已经八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刘湛:“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耀眼。”
就在这里站了一会,已经有不少人偷瞄辛夷,视线凝聚在她身上。
刘湛心中微醋,微微拉着辛夷将她带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宣誓主权一边。
糖人摊子后面酒肆的二楼,木栏栅边上,站着一个男人,灯光映照下,依稀能看见他衣料上暗织的云气纹如水波流动。
面容是冷的,像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雕琢出清峻的轮廓。他身侧还有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幼童,面上带着狐狸面具。
谢清宴微垂眼,目光落在楼下相拥的两人身上,星辉灯火落在两人身上,真像一对璧人。他沉默的盯着,牵着幼童的手越握握紧,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眨眼间充斥他的胸膛。
他嫉妒刘湛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辛夷身边,触碰她,拥抱她,还能得到辛夷的回应和笑容。
幼童漆黑的眼珠动了动,另一只垂下的小手拉拉身侧的男人,轻声道:“先生。”
谢清宴回神,蹲下身将幼童抱起来,抱着他走进酒肆。
幼童紧紧抱着谢清宴的颈脖,他第一次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眼底有些害怕。
谢清宴感受到他微微瑟缩的身体,神色放松下来,变得柔和,他默默幼童的背脊,低声安慰:“莫怕,先生在。”
他抱着幼童往酒肆内的雅间走,修吾走上前担忧的看着谢清宴,“郎君,还是小人来抱吧,你肩上还有伤。”
小太子闻言,圈在谢清宴颈脖上的手臂越发紧了些,谢清宴感受到,轻轻拍拍他的手,转头对修吾道:“我的伤无事,你去让后厨做些小孩子容易克化的食物端上来。”
修吾领命离开,很快就让人上菜,还去下面小食摊子上面买了些孩童喜欢的零嘴和糖人。
小太子疑惑的盯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食物,不知该先吃哪一个。
谢清宴见状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脆笋笃放在小太子面前的盘子上,伸手解开他面上的狐狸面具,轻声道:“尝尝。”
小太子也不再拘谨,慢慢放松下来吃东西,谢清宴见他各位喜欢白灼虾,却因为虾壳难剥吃了几个就没再吃了。
他并不饿,此时也无事可做,索性将一盘虾全部剥了出来,一个个整齐的摆着盘中,给小太子吃。
小太子看着那盘白嫩嫩的虾肉,小手用筷子夹起一个递到谢清宴面前,认真道:“先生也吃。”
谢清宴摸摸他的头,接过那块虾肉咽下去,然后他就看见小太子开心的笑起来,笑意圆嘟嘟的脸蛋上一点点晕染开,最后整张脸都变得明亮红润。
他指了指碗筷,小太子便低头乖乖吃饭。
谢清宴双眼含笑,眼中星光溢出,他转头看向窗外,算算时间,他安排的那些人应该都到了。
修吾推门进房,小太子闻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专心用饭。
修吾走到谢清宴身边低声耳语几句,谢清宴唇角微勾,起身走到栏栅处查看。
那灯光下拥抱的两人已经分开,此刻正站在一件花灯铺子前,辛夷在站刘湛身边,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刘湛则弯腰,专心致志的挑选花灯,时不时回头询问辛夷的意见。在两人的不远处,已经有不少衣着华贵的官员赶来。
辛夷被身后的杂戏摊子的欢呼声吵得脑袋都要炸开,耳朵里鼓鼓的不舒服,她只想找个安静的酒肆待一会,可刘湛不知为何迷上了给她买花灯,拉着她逛了好几个花灯铺子,没有一盏符合他心意的。
他此刻又拿着一盏莲花灯回头问辛夷,“这盏如何”辛夷还没回话,他便自顾自的扔下莲花的灯,摇头道:“不行,工艺粗制烂造,叶子都卷起来了。”
辛夷:“这民间的小摊上的东西自然是不如宫中的精巧,随便买一盏吧,我累了。”
刘湛闻言有些意犹未尽,也没再拉着辛夷逛,随手拿了一盏兔子给递给辛夷,对那商贩老板道:“就这个了。”
商贩老板擦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衣着富贵,买个花灯忒磨磨唧唧了。
他面上笑道:“郎君,这灯十个五铢钱。”
钱刘湛一愣,抬手去摸腰间,他根本就没有带钱,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钱了。
“郎君”辛夷一眼便瞧出刘湛的没带钱的窘迫。她上前一步,从腰间的荷包中倒出十枚钱币递给商贩老板。这是她出宫前让采薇给她装了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辛夷付完钱,拉着刘湛往人群外面走,头也不回道:“我饿了,去吃饭吧。”
刘湛任由辛夷拉着,双手张开和辛夷十指紧扣,他低头凑近辛夷耳边道:“说好我送你花灯,结果让你自己付钱,还蹭你一顿饭。”
辛夷不适的皱皱眉,不动声色的拉开和刘湛的距离,正想回话的时却看见四面八方朝他们围过来的人。
她心中一跳,松开握着刘湛的手,把他往身后拽,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袖中藏着的短匕。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是谁透露了她和刘湛的行踪,闹市之上公然动手刺杀帝后,是要直接反吗?
第45章 刘湛被辛夷突然拉到身后身形有些不稳,他稳住身体抬头望去,便看见有不少人朝他和辛夷的方向涌来,而辛夷已经握住了刀,准备动手带他杀出去。
很多年前,他也遇到过一次刺杀,当时也是辛夷带着他杀出了重围,辛夷的武功并不是很好,带着他很是吃力,手臂和小腿上各中了一刀,却还是没扔下他。
她带着他在山谷里走了一夜,强撑着一口气,直到碰见来搜救他们的人才倒下。
事后,刘湛曾问过她为何不抛下他独自离开,辛夷说,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这世上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比比皆是,不离不弃才是少见。
只因为是她的夫君,她便豁出性命也要来保护他。
刘湛那时只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同时也很庆幸,她嫁给了他,他做了她的夫君。
刘湛握住辛夷的手,轻轻摩挲,嗓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几分,柔声道:“阿满,别怕,他们不是刺客。”
辛夷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也发现那些围上来的人各个身着绫罗绸缎,头戴进贤冠,一脸笑意恭谨。
她问:“他们是谁?”
刘湛自然而然地揽住辛夷的腰,将她护在身侧,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他们都是些六百石到二千石的官员,平日没机会上朝,许是瞧见了我,想上来请个安。”
辛夷放松下来,收刀回鞘,她不习惯刘湛挨得这样近,更不喜欢站在他身边跟个陪衬的花瓶一样作陪。
此时王沱也带着侍卫赶到,刘湛安全得到保障。她索性转身朝酒肆走,扔下一句:“我先进去了。”
刘湛也不强迫辛夷让她留下,他招手唤来两名侍卫,让他们跟着辛夷保护她。辛夷刚进酒肆便看见二楼雅间外站着的谢清宴,她身体僵硬一瞬间,下意识的就要躲出去,却被修吾给拦下。
“殿下,我家郎君在二楼雅间等您。”
辛夷忍着气:“你给我让开,不然我就动手了。”
修吾明白她是认真的,当下立刻道:“您再看看上面有谁?”
辛夷转头随意看了一眼,视线停在某处不再动弹,谢清宴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幼童站在二楼,那幼童脸上虽然带着狐狸面具,辛夷却依旧能一眼看出来,那是她的小阿雉。
下一刻,谢清宴便收回眼神,牵着孩子往雅间内走。辛夷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心中焦急,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刘湛叫过来的来个侍卫喊住,而修吾也早已经不见人影。
辛夷无心跟那两个侍卫周旋,她现在满心满眼全是小阿雉,连刘湛都抛诸在脑后。她吩咐两人等在酒肆外不许进门,转身提起裙摆快速的跑上二楼。
方才谢清宴是进了阁道后才消失的,阁道后雅间长的一模一样,辛夷根本没看见他进了哪一间。她只能一间一间的找过去。
到了第三间门口,她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只手臂捞住辛夷的腰身把她往房间里带,她闻见一阵熟悉的药香,将要反击的手臂垂下。
刚站稳脚跟,辛夷就被人摁在房门上,那人手抵在她的脑后,防止她撞上门框。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一起,谢清宴低着头,长睫微垂很好的遮住了他眼底的幽深,他另一只手握在辛夷的细腰上,来回抚摸两下。
在辛夷发飙生气前退开,他立马双手张开放在身前,做出一副无辜模样。
辛夷腰身上还残留他手掌上的余热,她恨恨的抬头,谢清宴就是个登徒子,净会占小娘子便宜,她以前怎么还觉得是他是清冷如玉,克制守礼。
谢清宴眼眸带着笑意,知道自己惹恼了辛夷,向旁边退开一步,将身后的小太子露出来。
小太子脸上的狐狸面具已经被取下,静静地放在他身前的长案上,那张和辛夷相似的脸庞完全露出来,母子两人连呆愣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辛夷的怒意刚刚升到顶端便被一盆凉水泼下,她看着小阿雉歪着头,乌黑的眼珠里满是好奇之色,睁着大眼睛打量着他们。
一股热意迅速窜到辛夷脸上,连耳根后面都在发烫。可恶的谢清宴,居然当着孩子的面吃她豆腐,她还不能动手打他撒气。要是小阿雉不在此处,她一定会像那天一样狠狠给他一巴掌,不,是两巴掌。
谢清宴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招手唤来小太子,“怎么了,不认识你辛先生了吗?”
小太子摇摇头,有模有样的给辛夷抱拳行礼,声音比平时要高几个度,看起来格外的开心:“辛先生好。”
辛夷僵硬的摆摆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谢清宴见状蹲下身对小太子道:“你先去那边看花灯,先生跟辛先生有几句话要说。”
小太子拽着谢清宴的衣袖不愿意放开,眼睛里透露不愿意的意味,他不想离开,他想等在这里。他不愿意,但他不会开口说话。
谢清宴眼里没有一丝不耐烦之色,温声道:“等会我和辛先生会带你去看花神娘娘游街,你先过去等等好不好?”
小太子这下没有再拒绝,乖乖的松开谢清宴的衣袖,回头看了一眼辛夷,走到窗台边认真的打量悬挂起来的五彩花灯。
辛夷看着师生二人充满温情的一幕,心脏猛的抽疼几分,对于小太子来说,谢清宴才是他一生中最亲近的人,他缺失的父爱和母爱都能谢清宴身上获取,所以在听闻谢清宴要走时他会很伤心,情绪外露明显。
此刻辛夷才不得不承认,小太子的性格有很大的缺陷,他和普通的孩子不同。因为过度的早慧,使得他对周围人的态度和情绪特别敏感,再加上梁太后严苛的教养,久而久之,他就越发不喜欢和旁人交流,沉默寡言,完全没有三岁孩子改有的天真和活泼。
她和刘湛作为父母,却从来没有给过这个孩子一丝的关爱,辛夷回宫这些时候,刘湛从没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孩子一句,过去的三年里,他一定的是完完全全的忽视。
过去三年里,他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哪怕对孩子有多一丝的关心和爱护,这个孩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孤僻。
“不必如此苛责自己,过错已经铸成,后悔无用,现在要做的弥补。”
谢清宴端着一杯温茶递给辛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太子孤单的身影,轻声道。
辛夷嗓子有些哑:“你是怎么把他弄出宫的?”
谢清宴声音低了两分,“偷出来的。”
“啊?”辛夷惊讶的抬头,发现谢清宴微微抿着唇,眼神不敢看她,握着杯盏的指尖有些泛白,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感到羞赫。
谢清宴:“我动用了梁太后身边的暗探,她今夜又招了……面首进宫。”
他说面首二字时耳尖发红,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辛夷。
辛夷默默的别开眼,他是怎么做到又纯情又胆大的。
谢清眼继续道:“她今夜应该是没空理会小太子,我便让人将他偷偷送出了宫,还找了颜姝打掩护,不会出事的。”
辛夷指指下面被围攻的刘湛,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力刘湛已经带着人往他们这里的酒肆来了。
“他们也是你找来的。”
谢清宴毫不羞愧的点点头:“是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辛夷一阵无奈,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总不是为了引她上来说几句话吧。
谢清宴:“我想让你开心,你不是想跟小太子一起逛庙会吗?”
辛夷:“又是小林子给你通风报信是不是?”
“辛夷,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害你。”
谢清宴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微风一样,听过就忘,却会在人心底掀起一阵涟漪。
他的眼睛也很亮,里头像是盛满了星光,长久的,缱绻的凝望着一个人时,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深情。
辛夷眼中彷佛被刺了一般,她慌乱的收回眼,越过谢清宴往长案边走。一会拿着酒壶摆弄,一会又拿着蜜桔在手里捏来捏去,一副很忙的模样。
输人不输阵,辛夷嘴硬道:“你现在倒是胆子大,竟敢直呼我的姓名,你这是以下犯上。”
谢请宴:“微臣认罪,请殿下责罚。”
辛夷见他动真格还要跪下,连忙转移话题:“……就这么几个人也拦不住刘湛,怎么带小太子逛庙会。”
“殿下出去看看便知道。”
谢清宴带着辛夷往雅间外面走,小太子敏锐的回头盯着两人,他站在原地,一双黑眸紧紧盯着辛夷和谢清宴,垂着身侧的小手握成拳头。
辛夷忍不住小跑过去,顿在他身前慢慢将他柔软幼小的身躯抱入怀中,低头轻轻蹭蹭他的脸蛋,柔声道:“你在这里等等,我们马上就回来。”
她又坚定的补上一句:“不会扔下你的。”
小太子嗅着辛夷身上的清香味,不舍的从她怀中退出,乖乖的点头,“好,你要回来。”
辛夷最后握了握他的小手掌,起身离开,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总能看见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的方向。
离开雅间后,辛夷和谢清宴站在二楼廊道的隐秘之处,看着刚刚进入酒肆的刘湛和他身后簇拥的官员,酒肆的老板很有眼力见,一见便知道这群人身份不凡,带着他们往二楼的雅座走。
眼瞧着要碰上,辛夷有些着急:“你要让我看什么?”
谢清宴沉稳的笑笑:“来了。”
第46章 酒肆门口进了两人,是许久未见的李聿,他身后还跟着许多贵族子弟,这些人都是洛阳城内上进的二流世家的子弟,他们的父亲官位虽然不高,却都掌实权。
这些子弟都被放在京郊大营、执金吾卫、虎贲卫队里面历练,不出意外将来便会接替其父的职位在朝中为官,成为中流砥柱,是刘湛想要拉拢的对象。
辛夷看见刘湛矜持的站在原地等李聿带人上前给他见礼,他装出一副礼贤下士,温柔和煦的模样,很快便将这些未见过太多世面的子弟给唬住,一个一个满面通红,敬佩的看着刘湛。
辛夷勾唇讽刺的笑笑,他还真是一贯的会装相,放得下身段,面子功夫做的比谁都足。她懒得再看,转身回了雅间,有了这群人,刘湛要是能再想起她才怪。
果然很快,刘湛就派人给辛夷递话,说他被那些官员缠得脱不开身,让辛夷自己去逛逛。
辛夷表示很理解,三两句打发了要跟着她的人,带着小太子和谢清宴从酒肆后门离开,去西街看庙会。
小太子还太小,街上人挤人的,辛夷不放心他自己走,索性一直抱着他。他似乎是有些害羞,埋头在辛夷肩膀上不肯抬头。
辛夷怜爱的摸摸他的脑袋,轻声哄道:“不用害羞呀,你看街上的像你这样大的小孩子都是父母抱着的,你看看。”
小太子探出头,果然看见好多小孩和他一样被抱着,还有人直接骑在了父亲头上,手上高举着一个小风车,开心的笑着。
他抱紧辛夷的颈脖,有些艳羡,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埋头害羞,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转溜。
母子两人低声说话间,谢请宴从善如流的走到辛夷身边,和她并肩走的。他手上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何时买的憨态可掬的小糖人,递给小太子。
小太子接过糖人好奇的瞅了几眼,试探的舔了一下,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炸开,他很喜欢,脸上再也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板。他握着那糖人津津有味的吃着,眉宇间灵动起来。
辛夷看他终于开心起来也舒了口气,她瞅着身边的谢清宴酸不拉几的道:“你倒是会哄小孩子欢心。”
谢清宴:“他是你孩子,我自然是要哄,万一以后……”
他话没说全,剩下一截辛夷不用听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扭头轻哼了一声,又问:“你是怎么说服李聿帮你的,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和你玩到一起去。”
李聿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谢清宴这种处处比他优秀的世家郎君,因为颜姝喜欢这种。
谢清宴张开手替辛夷挡住将要撞上来的人群,听出她话里的意味,他笑着回道:“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和软肋,找准软肋便可以轻而易举下手。我跟李聿做了一桩交易,作为交换条件,我需要动用我在宫中的人手帮他照顾颜姝。”
辛夷满意的点点头:“算他识相,还知道惦记颜姝。不过,最近盛传的李家和郑家要结亲一事是不是真的?”
谢清宴:“不是,是李聿他母亲瞒着他弄出来的,他昨日才从京郊大营回来,已经拒了这门婚事。”
他看着辛夷抱着小太子渐渐有些吃力,气息微喘,主动开口:“你将他给我吧,我来抱。”
辛夷:“你肩膀上不是还有伤吗?”
谢清宴:“你关心我。”
辛夷:“……”她真是多此一举问这话。
她把小太子塞给谢清宴,去不远处的风车摊子上买了个小风车给小太子,方才她就发现了,这孩子一直盯着别人手中的风车看给不停,他想要却不吭声,这个习惯真是令人头疼,得想个办法给他改过来。
街道上依旧喧嚣不歇,辛夷此刻却一点都不觉得吵闹繁杂,她开心的穿梭在人群间,手中提着满满当当买来的玩具和小食,一个一个拿给小太子看,问他喜欢哪个。
她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眉眼弯弯笑意不停,鼻尖上冒着细汗,整个脸色都红润起来。
一边逗弄着小太子一边倒退着走路,拿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小太子面前晃晃悠悠。人群底下窜来一个跑得飞快的小童,将倒退的辛夷撞歪了半边臂膀,身形摇晃不稳将要摔倒。
谢清宴手疾眼快的揽着辛夷的腰身帮助他站稳,他蹙着眉,有些余悸的叮嘱:“小心点,人多,摔着要受伤的。”
小太子也有些被吓住,愣愣的望着辛夷。辛夷本想调侃谢清宴担心多余,她的身手完全可以稳住身体不摔,但见一大一小都蹙着眉头望着她,她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老老实实的走在谢清宴身侧。
小太子突然出声:“我想吃糖葫芦,辛先生可以给我吗?”
辛夷有些惊讶,她逗弄了好一会他都不吭声,她开心的把那串糖葫芦递过去,凑上前笑眯眯道:“你还想要吃什么,我去买。”
谢清宴抱着小太子,辛夷这样凑过来就离他非常近,她的睫毛,小巧的鼻尖,饱满的唇瓣,柔软的身体……
谢清宴收回眼神,默默念了遍清心咒。
三人走到一处杂戏摊子前,里面有个穿红带绿的戏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还化了两坨红艳艳的胭脂。
他腮帮子鼓鼓的,右手拿着一根火炬,一口酒喷在火炬上,火苗立刻窜得老高,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阵欢呼。
辛夷却清晰的看到火苗窜起后把那人的眉毛和头发都给燎着了,她咬着酸杏梅点评:“功夫不到家,还得练练。”
小太子是第一次见这些民间的玩意,整个人都有些兴奋。辛夷和谢清宴见状便挤进人群里,等他看个够。
下一个表演的剑舞,持剑者是一面带白纱的青衣女子,身形柔软,素手持剑,剑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配上她裙裾翻飞的青衣,是难得的美景。
辛夷看得津津有味,她幼时觉得学剑很少帅气,缠着阿父学了一阵,奈何她父亲的舞枪的好手,舞剑嘛就有点不伦不类起来,非但不轻盈,看起来还很笨重,她便放弃了。
剑舞到一半,人群突然惊呼起来,原是那女子居然轻盈的跃下高台,来到辛夷三人面前,剑势柔软,如玲珑绸缎般朝谢清宴而去。
辛夷看出她没有恶意就没有动手,只见那女子一双露在外面的媚眼紧盯着谢清宴,眼波流转。
辛夷听着身边的议论调侃乐不可支,笑得东倒西歪的:“谢清宴,她瞧上你了。”
谢清宴瞥了辛夷一眼,淡淡道:“旁人现下都误以为你我是一家三口,她敢当着你的面撩拨我,分明是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