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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气得笑出了声, 谁说松山书院教出来的都是君子?依他说, 分明一个比一个贼, 最贼的便是这个沈言庭。

武将队这边火气都不小, 总觉得对面胜之不武。若是放开了手脚比,他们一早就赢了。当下就有人鼓动郑青再比一场,可郑青不是那等输不起的人,况且, 崔大人组建马球队也并非是为了争一时长短。

目光瞥见看台上那些激动难耐的观众, 郑青明白, 今日的目的已然达成。如此就够了,他冲着松山书院的人抱了拳, 干净利落地驭马离去。

沈言庭依旧沉浸在喜悦中,迟迟不愿意下场,还拉着众人给看台上所有人挥手示意。

甭管用什么法子, 反正他们赢了。

周固言是个内敛性子,平常让他这样他肯定不好意思。可眼下,周固言看了一眼队友的神色, 也被这份喜悦所感染, 不由自主地外向起来。

萧映捶了张维元一下:“算你没有给我们丢脸。”

就冲那一球,他跟张维元从前的恩怨也能消失去大半,甚至都不觉得他面目可憎了。

朱君仪也鼓起勇气,邀请张维元日后留在他们的马球队。

本来朱君仪对张维元感觉十分生疏,毕竟这位是真正的权贵子弟。虽然对方从来不会跟刘均那样刻薄,但与人说话总有股距离感, 叫人不敢攀谈。这世间本就贵贱有别,高门显贵跟他们这种商户子、平民子弟泾渭分明,朱君仪从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可有了今日的并肩作战,朱君仪感觉这位张公子都平易近人了许多。

张维元听到这句,涌上心头的振奋感逐渐消散。

父亲还会允许他再来松山书院吗?

张维元下意识看向亭子的方向,可惜,他父亲并没有看他,也并不为他的成功感到喜悦,反倒是谢山长冲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张维元心却凉了半截。

比赛结束时,谢谦也如沈言庭几个般欣喜若狂,但看到徒弟这显摆的样子,谢谦又冷静了下来。做徒弟的天生爱夸耀,他这个师父便不得不沉稳一些,否则定会惹人笑话。幸好有胡监院在旁边替谢谦说了心里话:“这群孩子可真是了不得,尤其是言庭跟张大公子,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谦故作谦虚道:“庭哥儿不过凑巧罢了,真正厉害的是张公子。”

张太守撇了撇嘴,没有接茬,他其实并不希望松山书院这边赢。本来就不清不楚,今儿救了一次场,往后外头更以为他们父子俩同松山书院交情匪浅。张太守越想撇清却越是紧密,真是糟心坏了。

也罢,比都比完了,他也不能拉着一张脸叫人看笑话,勉强提起精神祝贺了两句,便带着一众官员回州衙了。至于他那不孝儿子,他愿留在松山书院就让他留吧,懒得再管。

张太守走得利索,但看台上的众人仍旧不愿意散去。马球比赛在民间并不常见,但今日一见,众人倒觉得这比赛着实有看头,为此津津乐道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几个书院的山长夫子,看到松山书院的学子在马球场上如此英姿飒爽,自觉不能输人太多。松山书院学子能学好,他们家也能学会。不就是弄个球场再买几匹马么,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着,他们回去就买。

最高兴的莫属沈家人了,本都以为要输了,谁知道还有这样的惊喜?沈阿奶逢人便说自己小孙子赢了,方才下面松山书院那队的队长便是她家小孙子,她小孙子还是谢山长的入室弟子呢。

沈春林扯了扯阿奶的衣裳,不服气地提醒:“阿奶,我才是您小孙子。”

“知道知道。”沈阿奶嘴里应着,但却压根没听进去,依旧吹得天花乱坠。正吹得带劲了,谁管是小孙子还是大孙子。

就连沈茂山都没忍住嘚瑟了两句。虽然那个臭小子不懂的尊老,回回见面还都将他气得半死,但好在为人争气,别的他也不说了。

没吹多久,正主回来了。沈言庭方才出汗,生怕味道熏人,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见家里人,还重新抱了抱小妹:“待会儿可要去马上转转?”

沈鲤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她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虫,只要沈言庭提议,她啥都乐意尝试。

秦宛反而担心:“不会被人议论吧?”

“怕什么,咱们今儿可是功臣,得意些也在情理之中,不会有人议论的。”

系统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止今天吧,往常也没见你安分守己,往常旁人议论也没见你听进去。”

废话,他往常表现得也极好,为什么不能得意?

他这样优秀,议论他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既不是好人,那些话又何必要听进去?

沈言庭充耳不闻,只是调开面板看了一下任务进度。很好,声望这一块已经有些进展了,但距离拿到奖励依旧还不够。沈言庭猜测,后续得等到制盐或者肥料的事过了明路才能达成,再不济,还有马场呢,张太守都已经答应了。沈言庭本身就乐于出名,这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沈言庭抱着妹妹,扯着沈春林下了看台,带着他们在马球场上溜达了好几圈,给这两小孩儿激动得哇哇叫,下马的时候还舍不得呢。

沈春林真觉得自己巴结堂兄巴结对了,从前巴结亲哥的时候都没有这待遇!

沈言庭的好友们逗着两个孩子玩了半天才散去,与此同时,看台上的观众也疏散得差不多了,沈言庭复又领着家人见过先生,这才送他们离开。

沈家人今儿过来是坐沈大牛的车,这会儿沈大牛还在城里送人,若要回去还得再等等。亏得朱传盛今儿也来看他儿子比赛,见沈家人多便特意腾出一辆马车,单独送他们回去。

临走时,沈言庭才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他从系统里面抽出来一本菜谱还没怎么用,只挑了一个卤味给家里创收,这东西放着不用也是可惜,毕竟是积分兑换来的。等人走后,沈言庭撕下卤味那一页,将剩下的方子交给朱君仪:“这是我之前得的方子,你回头交给你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朱君仪翻了几页,决定还是带回去给他爹跟大厨看吧,他着实看不懂。

萧映听到是吃的也过来瞅了两眼,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立马转过脑袋。他只喜欢吃,对研究菜谱可是一窍不通。

朱君仪收好后同沈言庭道:“我让家里人看看,回头赚了钱一准给你分成。”

说话时,朱君仪也没意识到这是一本怎样重要的菜谱。

沈言庭:“你们看着弄就是。”

朱家人不是小气的,也格外讲诚信,这才是沈言庭将菜谱交给他们的原因。他往后肯定要考科举,既要入仕,家中便不好经商,留着这些菜谱也无用,还不如交给合适的人。至于朱家能凭这菜谱走多远,那就得看他们造化了。私心里,沈言庭还是希望他们多赚点钱的,这样自己也能跟着分点。

另一边,沈家人离了松山书院后还顺带去了一趟庐山书院。

秦宛本来不想麻烦,毕竟他们坐的是朱老板家的马车,奈何黄氏一直坚持。黄氏也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她是真惦记儿子了,且一家人今天都穿着新衣裳出来,总得过够瘾才行。

沈春元出来也快,看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出现在书院门口时,脚都跟着软了一些。幸好,幸好上回联考的成绩已经被撕下来了,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沈阿奶今儿碰到谁都要念叨两句松山书院的马球赛,再争气的孙子。

沈春元光应付沈阿奶就已经很累了,结果他娘还特意将他拉到一边,煞有介事地叮嘱道:“庭哥儿能办到的事,我儿肯定也能办到,娘等着你一鸣惊人。”

沈春元险些被这话给吓死。他深吸一口气,才解释说:“娘,儿子可不会打马球。”

“不会打马球你还不会考科举吗?左右明年就要下场了,这次可不能再缺考了。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庭哥儿今年才刚入学,他便是下场考试也考不过你去。待你中举,你阿爷阿奶才知道家里真正的顶梁柱是谁。”黄氏已经沉浸在儿子中举的风光中了,今日马球赛看得再过瘾,出风头的也只有二房,跟他们大房无关。小儿子那黄氏是没指望了,她只将宝押在长子身上。

“元哥儿,你可别叫爹娘失望。”

沈春元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灰暗了起来。

庭哥儿出风头,为何倒霉的反而是他?别说中举了,他连在书院里考个中游都够呛。可沈春元一个字也不敢透露,只能苦着脸应下,而后赶紧劝说母亲早日回家。再逼下去,他真要受不住了。

送走了家里人,沈春元便赶忙回书院看书了。只剩一年时间,他真不能再荒废下去,否则别说阿爷阿奶不会放过他,就连母亲也会捶死他。母亲现在什么都要跟二婶比,她绝不能接受自己考不过庭哥儿。

说命苦,谁能有他命苦?他是整个家里命最苦的那一个!

马球比赛落幕后,陈州一带的百姓仍津津乐道了许久,还有不少学子跑来丁班,期期艾艾地问他们能否加入马球队。

萧映是不屑于搭理他们的,从前他们组建队伍时可没少看别人脸色,这会儿扬名了又凑过来,真是怪叫人恶心的。

他移开目光,还将朱君仪的脑袋也转过去了,可沈言庭却大度得很,几乎来者不拒,甚至宣布要组建马球社,感兴趣的同窗都可以过来试试,不过只有打得好的才能入社,往后有什么比赛也会优先从社员中选。

他这一论调很快引起了甲班好学生的兴趣,这群人最懂得举一反三。沈言庭的马球社刚出来,众人便想起还可以组建诗社、画社、辩论社……甚至,他们的社都不必拘泥于松山书院,其他几个书院的学子若感兴趣,也可以加入他们!

一念通,百念通,才安静下来的松山书院又开始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讨论自己想组什么社,日后要如何举办活动。

夫子们都快看不懂这些学生的想法了,一天天的这么闹腾,在自己书院闹一闹也就罢了,竟还想拉着其他书院的学子入伙。

从前也没看他们这样乐于交友啊?

胡监院却觉得,学生们想法多些总是好的,比之前一头闷在学堂只知道死读书强。他还想去谢山长那儿寻找共识,但谢谦正忙着写信呢。

周围人不好吹,但京城那边的人就不同了。

谢谦原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写信给皇上,毕竟辞官后,他一度对陛下心灰意冷,但一想到徒弟这样长脸,还是忍不住吹嘘了一番。

吹得很是谨慎。

皇上看得也是兴味十足,谢谦的信很有迷惑性,先夸陛下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前吏部侍郎内里藏奸,又以雷霆手段处置对方,坚决不姑息养奸,为天下百姓做了个表率。等夸够了才开始说起陈州的马球比赛,高兴于书院诸学子懂得配合,尤其是他的小徒弟,身手敏捷,脑筋聪慧,带领队员一举夺冠,给他长了脸,也给松山书院扬了名。

怕皇上吃味,谢谦话锋一转,又回忆起当年皇上学习骑射的表现,谦虚地表示,他这个小徒弟还有得学,可惜皇上不在场,否则还能当场指点一番。

若没有这句找补,皇上看完肯定不舒服,但有了这几句,皇上忽然自得起来。他甚至感觉,谢谦如此看重这个小弟子,无非是移情,将对他的师徒情谊移到沈言庭这个小弟子身上。

唉……都是那群文官们害的,否则谢谦何至于如此思念他?

谢谦的小弟子,勉强也算是他的师弟了,他的师弟机灵些本就理所应当。至于为何要办马球赛,那更是与他息息相关。上回他说学子当文武兼修,京中国子监尚未有什么动作,谢谦却先一步弄出来马球比赛,还办得轰轰烈烈,不是为了他还能为谁?

皇上也不是什么能憋得住话的性子,谢谦对他吹过后,隔日皇上便对着几个心腹大臣还有如今的国子祭酒吹了一遍。

“谢爱卿在京中治学成绩不俗,致仕后去陈州办书院,亦是办得风生水起。满朝文武,不如谢爱卿者多矣。”

国子祭酒冯川已经听得不爽了,当着他的面夸谢谦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管国子监的这些年就比谢谦差了?偏心眼也别偏得太过。

皇上仿佛生怕给臣子的刺激不够多似的,继续夸夸其谈:“陈州从前文教不兴,如今在谢爱卿的努力下,却已有远超周边之势。朕记得,上回文武之辩也是松山书院起的头,这回办马球比赛更是如此,松山书院的这些学生还真是人才辈出,允文允武。”

说完望着冯川,嫌弃了一句:“你们也得多跟松山书院学学,别回头科考考不过,连身手也不如人家强健。”

什么意思!

若不是说话之人是一国之君,冯川都要撸起袖子跟他打起来了,他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他。

不就是谢谦吗,不就是个松山书院吗,会辩论了不起啊,会打马球了不起啊?他们国子监会口才了得、骑射出众的大有人在。他今儿回去便叫人组建马球队,过些日子亲自跑一趟松山书院,不将松山书院这批人按在泥里,他就不姓冯!

没两日,谢谦便收到了冯川的书信。

稀罕事,国子监竟然要派一队人马来陈州参加马球赛?京中又不缺马场,他们不嫌路途遥远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39章 嫉妒

从国子监调离多年, 不想如今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他们既然愿意来,谢谦当然要扫榻相迎。

但可以预料,这回答比赛定不简单。国子监内多是官宦子弟, 自小学习骑射, 且这次还都抱着必赢的决心, 断不会向上回郑青那样粗心大意。

同样的招式, 用不了第二次。

谢谦回过冯川后,抽空去看了一些他的小弟子。

在沈言庭的授意下,马球社较之从前可大不相同了,人数增添了四五倍不止。这还是刻意压着名额、一再拉高要求的结果, 倘若放开了, 估计松山书院一半儿的学生都要挤进来。

沈言庭作为队长, 当仁不让地承担起教导新队员的任务。

他可真忙啊,除了上课、完成谢谦交代的课业, 还要帮助队员学习马球。许多时候连谢谦都想不通,这小子究竟从何处挤出来的时间,他真就不睡觉吗?谢谦观察了一下, 叫住了如同花蝴蝶一样满场乱飞还乐在其中的弟子。

沈言庭兴冲冲地赶过去,还没靠近,谢谦便先道:“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先听那个?”

“好消息!”沈言庭劲头十足。

“上回马球赛已经传到了京城, 陛下对此大加赞叹。”

沈言庭挺直胸膛,他对陛下没有什么敬畏感,但那毕竟是九五至尊,被他夸奖,沈言庭也觉得颇有脸面。话说回来,旁人高中进士也未必能叫陛下高看一眼, 他还只是个学生,便已经能在陛下面前记上号了。

他果然是天选之子!

“别只顾着高

兴,还有个坏消息。陛下夸得太过,又拿松山书院同京城的国子监相比,惹得国子监师生同仇敌忾,想要找你复仇呢。如今他们已组建一只精锐的马球队伍,一月后便会赶往陈州,与你们一决胜负。“谢谦顿了一下,继续道,“若是赢了还好,一旦输了,陛下心意必然会有想法,且国子监师生回京后,也会就此事大肆宣扬。”

沈言庭面色不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坏消息,原来就是这个?”

他抱着胳膊,不以为然:“不就是国子监的学生,有什么好警惕的?来几支队打几支。”

谢谦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子,没说什么扫兴的话:“行,届时就看你们表现了,可要书院这边帮衬?”

沈言庭抬着下巴:“不必。”

谢谦但笑不语,希望等国子监那群人来了后,这小子还能这般倨傲。

沈言庭淡然地目送师父远去。

等他师父彻底不见了踪影,沈言庭才慎重起来,脸上笑意不在。

他方才虽然说得那样硬气,但已知道对面来者不善。既是奔着压垮他们来的,便不会毫无准备,上次打郑青他们就已经很吃力了,再碰上国子监那群人,输赢真不好说。

面子这东西,绝对不可以丢!

沈言庭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对面这会儿必定满京城搜罗善打马球的人,到时上场的究竟是不是国子监的学生还两说,反正咱们也不认识,真是不得不防。”

系统无语:“你以为对面跟你一样无耻?真这么做,一旦被人戳穿,国子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这种东西,那都是随心意决定要不要的。推己及人,沈言庭是不相信国子监会怎样光明磊落的。毕竟他想赢的时候,什么损招阴招都能往上放,想必国子监那群人也是一样的。

他们得做好完全准备,阴招先不说,最要紧的还是先练好马球,沈言庭知道他们的水平不够,抽空请来了崔颢跟郑青,拜托他们帮着训练队员。

郑青听到这话,心里也五味杂陈。

上回刚输给松山书院,他还没有缓过来,转头又要倾囊相授教他们打马球。偏偏有崔大人在,这活儿他还推脱不得。

答应是答应了,不过郑青还刺儿了一句:“这般劳师动众,要是回头还输了——”

“输不了。”沈言庭直接打断。

郑青哼了一声:“但愿如此吧。”

甭管之前有个什么过节,如今他们总归是一边的。松山书院跟国子监,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该帮哪边。

郑青耐着性子开始挨个指点马球社队员,又有沈言庭在旁盯着,几日间进展神速。

沈言庭盯完了马球社,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盯其他社。

周固言就加入了诗社,甚至他还是发起人之一。当初加入马球队是因为不想让场面难看,如今加入诗社则纯粹因为个人爱好。可他们都没有管理诗社的经验,于是只能求助于沈言庭。

说来也怪,沈言庭比甲班所有人都要小,可一旦碰到了什么事情,众人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沈言庭也不负众望,将一切都给他们料理得明明白白。先后定一下社规、分工,甚至连起社的钱从哪里凑都给他们想好了。

松山书院是有不缺钱的学生,可也有不少像周固言这等出身贫寒的学子,如果每起一次社便要众人拿一次钱,那这诗社想必维持不了多久,还不如自力更生。或是抄书,或是作画,或是找书院文刊投稿……只要有心,总能找到赚钱的方法。

学校内部的社,办活动场地都是现成的,也不需要太大的花销,压力倒也不大。

几日后放假,周固言等人便拿着新鲜出炉的抄书钱,办了一场菡萏诗社。如今正值盛夏,荷花开得正好,赏花作诗,岂不美哉?

响应者众多,甚至还有不少其他书院的学生慕名而来。等到结束后,周固言将众人的诗稿整理成册,挑出其中优秀的几篇投到《松山文刊》上。

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中,可总算是起了个好头。

其他各社有样学样,渐渐地也将活动办得风生水起。

等他们彻底上手,沈言庭才撂开手专注于马球。

也是见马球社的队员们练得差不多了,谢谦才将国子监要来陈州比赛马球的消息放了出去。

外头一时间议论纷纷。

陈州各书院虽然私下有比较,可碰到了这种大是大非还是拎得清的。

国子监地位再高,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都打到家门口了,摆明了是在挑衅,这次若不能将国子监彻底击垮,他们陈州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

恰好,国子监上下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不辞辛苦练习马球,来日还得跋山涉水前往陈州,付出实在艰辛。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天下读书人都在看着呢,若是连国子监都输了,往后他们又要如何服众呢?

冯川也憋着一口气。上次谢谦给的回信虽然答应了比试,可字里行间难掩骄傲,压根不怕他们。

这份憋屈冯川实在是咽不下去,谢谦都已经致仕了,凭什么跟他们争?

可打脸偏偏来得这样快。

陈州送来消息,说是他们已经改良了制盐之法,甚至还弄出了一个可以深挖地底,迅速开采井盐的机子。

陛下为之大喜。

近来陈州一次接着一次出头,每回出头还都要带着沈言庭大名,让人不由得怀疑事情是真是假。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弄出来这些?怕不是故意给他攒功劳胡说八道的吧?

真没想到,谢谦对于陈州的把控已经如此严厉了,甚至连陈州太守都得听他的。

只有皇上料定事情属实,毕竟张太守没有骗他的必要,更连草图都给他画好了。

皇上迫不及待地交代工匠去试,还又一次在大朝会上大夸特夸。这回不仅仅是夸谢谦跟他们师门新收的小师弟,连整个陈州一带的官员都跟着夸了一遍,还让京中官员都向陈州看齐。

不怪皇上偏心,实在是陈州最近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谁不喜欢能力强又忠心不二的臣子?

一旦这些制盐方法被证明是通用的,那对大昭的影响不言而喻。

皇上觉得自己应该赏小师弟些什么,还有谢谦。小师弟绞尽脑汁为国分忧,多半还是因为先生教导有方。有功之人当赏,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只能等这次比赛之后再看看。

可是皇上也低估了臣子们的嫉妒心。

谁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抢风头?想到国子监即将去陈州找场子,众人便赶忙将自家精通骑射的后辈送去国子监,不论如何也要压松山书院一头,否则回头陛下又要开始吹嘘松山书院如何了不得了。

冯川本来也担心这么做落了下乘,可谁让陛下说话太气人呢?他们要是不做好万全准备,回头大老远的输给人家,这朝中就更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了。

比,就是要不择一切手段将松山书院比下去。这不仅仅是为他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国子监,为了朝中所有官员!

冯川本来想要亲自率队的,可临行前却被一件要紧的事绊住了脚,只能含恨找了顶替。出发时,他还拉着下属的手,殷切交代:

“务必要赢过松山书院,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他真是受够了总是被人比较,且永远都是作为反面例子被压得死死的,他与松山书院,与谢谦师徒势不两立!

第40章 抵达

一月后, 国子监外派出的队伍如约赶至陈州。

带队的乃是国子监司业曾孟简,官儿不算大,却是国子监二把手。至于队伍中的学生, 张太守提前打听过他们的家世, 无不是权贵出身, 其中还有两个宗室子弟。这样大的排场, 明显是奔着闹事儿去的。若是松山书院输了,陈州上下都得跟着丢脸;可若是国子监落败,也不好,这些王孙贵胄们未必会甘愿离去。

到时候闹起来两头都不

讨好, 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呢。

这该死的国子监, 该死的冯川!

张太守心中咒骂, 但还是客气地接待了曾孟简一行人。

州衙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但曾孟简却并不打算待在州城内, 短暂歇息片刻便问:“松山书院距此有多远?”

张太守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在州衙呆不住了,想去松山书院找场子里呗。大好的住处不稀罕, 非要去山里下榻,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尽管心里在骂,但表面上还得装一装:“不远, 就在隔壁县城。”

张太守叫人备下马车, 亲自带他们去了商水县。

一个曾孟简是没必要亲自护送,可架不住这里头有宗室子弟,万一路上出了什么茬子,他可担待不起。

松山书院确实距离州城不算太远,张太守走惯了这条路也觉得稀松平常。但对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们来说,便不大好受了。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头一回出远门, 到了州衙原以为能休息两日,没想到又要赶路,怎能没点怨气?

张太守坐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头有人抱怨道路难行。

“好歹是官道呢,怎得如此崎岖?跟京城简直没得比。”

张太守翻了白眼,他们区区一个陈州何德何能敢比肩京城,真比过了不是更可怕?这群学生出京时该不会把脑子也落下了吧?

“兴许只有这条路难走,等到了松山书院就好了。曾大人说了,咱们比完就走,今日住下,明日赢过松山书院,后天一早便能回程,没必要在这种小地方逗留。”

张太守冷冷一笑,长得丑想得美,松山书院那群人可没他们想得那样不堪一击。

张维元坐在父亲身边,见他一会儿冷笑,一会儿撇嘴,由衷体会到父亲对这群人的恶意。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张维元才能再次踏足松山书院。自从上回赢过郑青等人,父亲便不许他外出,一直压着他在州衙读书。

张维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是个叛逆性子,父亲越不想让他接近沈言庭等人,张维元便于是蠢蠢欲动。

父子俩一路各怀心思,终于也是到了松山书院。

早已收到消息的胡监院领着人在书院门前迎接。

人是不少,但曾孟简扫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没有谢谦。

什么意思?他去州衙都有张太守亲自接见,来了松山书院,竟见不到谢谦的人影?曾孟简可是代表国子监来的,同行者更有宗室子,还不等胡监院寒暄他便先一步诘问:“谢山长怎得不在?”

“山长今日有事出去了,明日才得回来。”胡监院好脾气地解释。其实山长本来是能来的,奈何有个学生因家贫不愿意再为读书给家里增添负担,昨晚上开始就没回书院。谢山长听闻后,今日一早就带着书童前去核查情况。

这说辞糊弄不了曾孟简,他不屑道:“都致仕了,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胡监院笑意一收,偌大一个书院,怎么就不能有要紧事?

一个司业而已,他们谢山长从前做国子祭酒的时候这曾孟简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狂什么?

沈言庭则更是直接抱着胳膊打量起这人,虽然早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但在门口就这样砸场子,连脸都不要了?

曾孟简被松山书院的冷场给弄得越发不快,本就是谢谦的错,他并没有说错。还有这个没礼貌的学子,盯着他看做什么?

最后还是张太守出面打了个圆场,这才将一行人请进书院。

住处自然是准备妥当了,虽说书院上下都知道国子监没安好心,但来者是客,书院断然不会怠慢了他们。为了叫这群人住得好些,夫子们甚至让出了自己的住所,且谢谦还特意交代膳堂,早早地备好菜。

张太守也跟着用了一顿晚膳。瞧见松山书院如此郑重,他自己还有点吃味。

之前他过来观赛时,都没见松山书院这样款待自己。

沈言庭、萧映跟周固言几个都在今儿接待的队伍里头,萧映这性子本该坐不住的,但此刻看到吃的已无暇顾及其他,一门心思只顾着扒饭。

萧映并不想管国子监跟书院的事,可总有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叫,甚至还抱怨上了书院饭菜难吃!

这叫难吃?!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刚来时吃的都是什么?

萧映从饭菜里抬头,凶神恶煞地瞪了对方一眼:“再出言不逊,舌头都给你割下来!”

成王府小世子赵允安见竟然有人敢冒犯到他们头上,正要发火,可转头看清楚萧映那张脸,立马晦气地闭上了嘴。

旁边有人要质问,赵允安也是一把拍在对方肩上,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计较,这人从前也在国子监待过,还闹出了不少荒唐事,可架不住他有人护着,便是自己也不敢跟他针尖对麦芒。

沈言庭这下来了兴趣,萧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连宗室子弟都对他如此忌惮?

大概是在萧映这儿丢了面子,吃完饭后几个国子监学生连住处都没去,直接跑去山下的马场,当着松山书院师生的面分成了两队,开始打起马球。他们打的跟之前沈言庭等人比赛时又不一样,看得出技术十分精湛,观赏性又强,马球在空中连击数十下不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哪里是热身?分明是给松山书院下马威。

张太守心都沉了几分,他转向同样目不转睛的沈言庭,见对方不说话,以为他总算是被吓到了,忧心之余还觉得出了口恶气,不由得靠近了几分,问道:“在想什么?”

曾孟简也竖起耳朵,他也是才知道这个学生就是谢谦新收的徒弟,最近风头正盛的沈言庭。

沈言庭张了张嘴:“在想,他们刚吃完饭就打马球,不会岔气吗?”

真厉害啊,反正他吃饱了肚子是不会这样剧烈运动的。

他惜命。

曾孟简:“……”

张太守:“…………”

张太守看着有点不可思议:“你方才一直在琢磨这些?”

沈言庭茫然点头:“不然还有什么要琢磨的?”

曾孟简终于回过神来,对着沈言庭也没有当初的抵触与警惕了,低声嘲讽了一句:“不知所谓。”

沈言庭听没听到张太守不知道,反正他听到了!

这曾孟简,官儿不大谱倒是不小,凭他也敢瞧不上陈州人?张太守本来没这么在意,今儿这趟却直接将他们的胜负欲给激起来了。

沈言庭烂泥扶不上墙,到现在都不知道怕,张太守只能揪住崔颢跟郑青,勒令他们继续加练。

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得确保松山书院能赢!甚至连张维元都被允许速加入马球队了。

张维元心中窃喜,看来国子监这群人过来还是有好处的。

沈言庭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张、曾二人,但眼神放在马球场上不曾离开过。谁打得好、战术怎样、配合如何,沈言庭心里都有了数。

他以为国子监这群人显摆过后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不想结束后他们却将沈言庭给拦住。

领头的自然还是那位出身不俗的赵允安。

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他们到底是因为沈言庭、因为松山书院才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得好好看看仇人是谁?顺便放句狠话,让他们明日输得心服口服。

沈言庭看着这些王孙贵胄,忽然灵机一动。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一场比赛改变不了什么,但倘若叫他们真心实意觉得国子监比不过松山书院,这群人会不会信仰崩塌?

系统:“到时候你再趁虚而入,将他们彻底收服?”

沈言庭赞许:“聪明。”

他正是需要小弟的时候,松山书院的生源到底比不上国子监,若能让这些人对他死心塌地,往后做什么都容易。

系统对沈言庭的配得感无比佩服,这家伙真是永远敢想,永远自信。

沈言庭当即问道:“明日就要比试吗?”

赵允安抱着胳膊:“怕了?”

“并不是,只是明日事情有些多,办马球赛的话未必有多少观众。”

众人不信,一个

小书院能有多少事儿?

沈言庭一件一件数给他们听:“我们书院有不少自发组织的社,明儿放假,辩论社与棋社都有集会,还邀请了其他书院的学子入社参与活动,届时必定热闹。”

赵允安等人懵了一下,辩论社?棋社?这都是什么?松山书院的课余活动,这么丰富?

“还不止于此,前些日子我们弄出了新肥料,算起来施肥已有一月,明日便要去检查效果。”

国子监学生越听越迷糊了:“你们书院还制肥料?”

沈言庭点头,自吹自擂:“洪范八政,食政为首。山长一直教导我们,粮食关系民生福祉,是治国安邦的头等大事,切不可学那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轻狂做派。我们书院的学生,那可都是务农的好手,一心惦记着给百姓增收。”

国子监学生咋舌。

这么高尚?

沈言庭见他们都呆住,祭出杀器:“另外,明日城中最大的酒楼要开品鉴会,据说一次性推出二十道新菜,连京城都没有哦。”

众人:“……”

这么好玩?

沈言庭自信问道:“所以,诸位明日想去看哪个?”

赵允安定了定神,艰难问道:“都去看看,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挖了一个新坑,《我真不想造反》,文案放在下面,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先收藏一下。

提问:穿越后拥有无限量白粥供给会发生什么?

江涣:会被迫登基T_T

意外穿越后,江涣成了岭南当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差役,工作职责是看守罪犯服刑。

尽管老天爷给了他一个金手指,但奈何金手指过于鸡肋,只能无限量生产白粥。

喝不完,根本喝不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江涣只能随机投喂些快饿死的罪犯。

喂了一段时间后,江涣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他不仅多了几个“得力干将”,甚至还莫名其妙冒出来一群死侍。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想让他造反称帝!

这群人难道不是普普通通的罪犯吗?

利欲熏心的前丞相:“……”

夺权失败的太子女:“……”

无辜受陷的大将军:“……”

谁普通了?

流放岭南后,谢持盈心灰意冷。本想一死了之,却被一个小差役打乱了阵脚。对方不仅救了她,还顺手将另外几个杀神也一块救活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再看看吧。

可看着看着,他们发现这小差役是真有点东西。

对下仁慈,有明君之相。

足智多谋,有明君之相。

得天庇护,有明君之相。

那这个明君他不做也得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