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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名望

各家织品亮相后, 沈言庭与张太守请来的裁判组险些争得头破血流。

能千里迢迢赶来参赛的织工,本领都不差,织出来的丝绸也是无可挑剔, 但要说其中最佳者, 当属缭绫、蜀锦跟云锦。

三者各有优势, 有人爱缭绫的薄如烟雾, 有人欣赏蜀锦独有的经锦工艺,有人觉得只有云锦的富丽堂皇才能夺冠,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潭英与孔祥也在其中,一路走来关系还不错的两个人, 最后发现对方在审美上竟然跟自己大相径庭。孔祥喜欢蜀锦, 潭英独爱缭绫。

意识到有分歧后, 二人虽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辩红了脸,但心里还是嫌弃对方品味太差。

看来往后也不必深交了。

苏尼叱跟一众西越国使臣则始终坚定不移选择云锦, 本身三家就打得有来有往,不分伯仲,但因为西越国的强势加入, 云锦顺利胜出。

李资在罗三娘不甘的目光中,落落大方地对众人行了一礼。

早就知道西越国使臣会作为裁判时,李姿便已经料定了她们会夺冠。有时候该事先打听的就得打听, 谋定而后动, 这一点,罗三娘远比不得她。

汪玉珍与众人上前道贺,李资是她的前辈,她年轻时也在江南学过好几年的缭绫工艺,见她胜出自然不胜欢喜。

沈言庭挪到罗三娘身边,隐晦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虽然罗三娘脾气差, 还总是嫌弃他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但其实这人心肠并不坏。她对自己的手艺引以为傲,如今落了下风,还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呢。

罗三娘逮到了偷看的沈言庭,本来心头这口恶气的确平不了,可发现沈言庭盯着自己后,为了面子,那点不甘心随即也都散了,罗三娘姿态摆得甚高:“怎么,我罗三娘难道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哪里的话,您拿得起放得下,乃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沈言庭毫不吝啬地猛夸一顿,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么夸张,在他看来,罗三娘等人的能将工艺钻研得出神入化,本就十分了不得。

罗三娘睨了沈言庭一眼,确定他夸得真心实意后,轻轻弯起嘴角。

这小崽子不气人的时候倒是挺贴心的。

甭管结果如何,反正这场比赛各地织工的确相互切磋了一番。比试过后,沈言庭还召集众人开了短会,本意是想感激众人不辞辛苦来到陈州参加比赛,再邀请几位大人勉力几句,但聊着聊着,竟演变成各地织锦的工艺分享。

还是罗三娘

起得头。

她作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自然不能让这些同僚们白来一场。

蜀锦被称为织锦之母,本身工艺自不必多说,罗三娘也不担心旁人学成之后抢了他们蜀锦的名头,她能教的东西多着呢,只分出去这一两点,根本影响不到自身。

台下众人也知道机会难得,因而听得格外认真,甚至临时找来纸笔记下,等回去再仔细琢磨。

李姿见罗三娘如此胸怀坦荡,倒也不好藏私,随即同汪玉珍一块儿走到人前。这本不是规矩,也没人逼着她们都上去,可一时间,所有人竟然都达成了共识,相继走上台前。

本以为又要走个过场的孔祥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甚至顾不得嫌弃沈言庭,回头问道:“难道她们就不怕自己的看家本领被人学去了?”

沈言庭其实更嫌弃孔祥,这话说得可太没有水准,都不值得一驳。但奈何对方是礼部侍郎,面子还是要给的,沈言庭反问:“大人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各地的纺织工艺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在经年累月的发展中积攒出的家底,本带有浓烈的地方特色。若她们回去后能将今日所学融会贯通,或许能促进工艺更上一层楼。但若是不加思考,一味模仿,只会让自己变成四不像。若连本身的特色都丢了,那还有什么值得称道呢?

孔祥心中一震,思索片刻竟觉得这短短八个字颇有深意,遂虚心求教:“不知这话是哪位先贤所说?”

沈言庭言简意赅:“忘了。”

孔祥欲言又止,拳头还有点硬。

这小子真是没法儿沟通。

沈言庭当然也不是故意的,他在系统那儿看到的书实在太多太杂,尽管他记性好,但也不至于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罗三娘等人的切磋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沈言庭当然不会让贵客在这儿等着,没多久便领着众人退出去了,不再打扰这群织工。

出来后,沈言庭交代郑青给罗三娘等人备好午膳,又请张太守多叫些文人写诗作画,赞颂今日盛景。一切安排妥当,他才邀请西越国诸使臣前往庆云楼一聚。

谭英与孔祥本以为沈言庭也会邀请自己,结果那小崽子竟然忘了!

他忘了!

难道自己二人还不得西越国使臣?

张太守笑眯眯地走过来,庭哥儿招待西越国使臣,他与谭英跟孔祥打好关系,在张太守心里这已经是共识了,他客气地叫上二位大人,请他们回州衙用膳。

谭英回望沈言庭的背影,总觉得州衙的菜不及沈言庭那小子准备得丰盛,早知道他们方才就主动提醒了。

沈言庭与朱传盛热情款待西越国使臣,今日这一番经历下来,苏尼吒彻底对这个叫沈言庭的少年心服口服。他能看出来陈州并不是什么富裕地方,起码比起京城就多有不足。可这孩子却能利用有限的条件办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纺织展,真是能力过人。

苏尼吒并不介意沈言庭年纪小,甚至对他抱有莫大的期待,他想跟大昭做生意,除了之前就已经谈妥的茶叶生意,如今还加上丝绸生意。

只是他想要进的货有些多,看得出来很多丝绸本身就供不应求,苏尼吒需要沈言庭这个中间人去斡旋,尽量给他争取更多的份额。他不怕价格昂贵,只要能运到西越国,便是再高的价格他也能翻倍卖出去。

沈言庭欣然应下,可他也不是白做事儿的,丝绸生意之还搭了不少添头,除了庆云楼的调料包,还有许多陈州的土仪,甚至连家禽家畜都卖出去不少。

回去后,沈言庭又马不停蹄联系了李姿、罗三娘等人。

不论是云锦、蜀锦亦或是缭绫,本身产量就不高,存货也不多,没办法大规模生产,若不是西越国开价足够高,且中间还有沈言庭说和,罗三娘等人未必有胆量接这个大单子。

接了之后便意味着要忙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无用,还是赶紧回去将答应的份额织出来才是正经的。

沈言庭见她们想的简单,忍不住提醒:“各位回去之后还是多招一些学徒吧。”

“难道往后还有这样的大生意?”汪玉珍有点不信,“这一单量可不小,足够西越国卖几年了。”

“汪姐姐未免太小看西越国了。”那可是以商贸起家的,境内商人无数,销路也广,一旦被他们打开了路子,往后必然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钱帛动人心,汪玉珍等人难道还会将现成的生意推出去?与其那会儿的犯愁人手不够,还不如早早准备着。

对这种人嘀咕了一句“不至于此吧”?

沈言庭也没强求,毕竟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他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可罗三娘却下定决心,这次回去定要收个几十上百的徒弟,沈言庭那小子不会无的放矢。

巧了,李姿也是这样想的。西越国使臣对她们的织金锦如此痴狂,她才是最需要早做打算的人。

生意的事情张太守没怎么过问,沈言庭也不担心对方不配合,张太守平生最拒绝不了两件事,一个是赚钱,一个是赚名。

赚钱的事沈言庭替他操心,至于名声这方面,张太守亲自操刀,他不仅整理了今日的各大诗词文章画作,还学着沈言庭叫人编好了新刊,这是纺织赛的最后一刊,既宣布了结果,又广而告之陈州明年将举办刺绣大赛。

那刺绣比赛是沈言庭前些日子转告他的,当时张太守心里怪没底,也就没有答应下来。可今日纺织赛圆满完成,还促成了这样多的生意,张太守便对明年的比赛势在必得了。

未免其他州眼馋与他们争夺,张太守直接通过《松山文刊》将这消息提前透露出去,也好让众人有所准备。若真有不要脸的非跟他们争刺绣赛,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才行。

西越国使臣与孔祥等人返程之时,也是文刊发售之日。

文刊一经发出便广为流传,京城内外,朝野上下都在热议。本身各州都在盯着陈州的比赛,听闻出了结果,可不都得买一本回去看看?甚至还有好些人特意从周边几个州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看这备受推崇的织金锦究竟有多富贵。

结果来了之后就走不动道了,里头的展品一样比一样珍贵,比他们在文刊上的看到的记载还要富贵千百倍,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这股参观热潮一时半会儿不下去,商业街的小贩儿也一直没有离开,照旧做着生意,尽管没有西越国那样的大户,可这些小钱赚着也真叫人安心。

他们只盼着来年这样的活动多来几回,这样大家的日子就都能好过。

一切尘埃落定后,张太守写了一份厚厚的奏书,将情况秉明陛下,又叫人备上本次比赛所有的布匹一道送往京城,当做贺礼给呈给太后。

没准他的贺礼和奏书能够赶在谭大人等之前入京,旁人禀报哪有他自己向陛下单独禀明来得实在?至于贺礼,张太守坚信,自己这份寿礼绝对能艳压群雄!

张太守贺礼送出去的瞬间,沈言庭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名望值终于又往前跃进了一大格。任务眼瞅着完成一半,可以领取奖励了!

想到师父答应他的话,沈言庭已经跃跃欲试了,只要能拿到系统说的那份字帖,他跟陛下成为笔友便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赚了!

张太守:纯赚!

苏尼吒:血赚!

第52章 风光

沈言庭迫不及待地找系统讨要奖励。

他等这一日等得实在够久了, 这段时间累死累活,甚至不惜缩短睡眠时间,就是为了换这副神奇的字帖。

系统被他催得没办法, 只能手忙脚乱地将字帖拿出来拍沈言庭脸上。

沈言庭如获至宝, 到手之后立马翻开, 可看完后却是一头雾水。

什么啊……分明只是一副极简单的字帖, 一张是原篇,下面一张则是白纸,沈言庭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都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而且他翻到的都是正楷,都没见过别的字体。

系统不是在诓他吧?

系统被沈言庭满是怀疑的眼神看得一阵火大:“别总拿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打量我, 这字帖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凭你现在的水准难不成还要练狂草?”

沈言庭若有所思:“那我技艺提升之后, 这字帖上的字体也能随之改变?”

系统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以示回应。

沈言庭姑且信它,赶忙尝试一番。

一张大字写完之后没多久便消失了, 沈言庭确认这字帖的确是有一些非凡之处。等第二回再练的时候,好像是进步了一点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沈言庭挑剔起来:“你这字帖的功效属实一般啊。”

系统被他这三言两语又惹得炸了毛:“这只是辅助字帖, 又不是神物,怎么可能让你今天练字明日就成为大家?真要这样神异,没准过些日子你就要被人活活烧死了。少打着那些不劳而获的主意, 字帖只是帮助你更快地将字练好, 重点还是得勤学苦练,孜孜不倦!”

沈言庭被喷得略底气不足,咕哝了一句:“我也没想着不劳而获。”

系统冷笑不语。

这话谁信呢?

尽管这字帖没有想象中那样神奇,但好歹是自己辛苦劳作换来的,沈言庭怎么都得坚持练下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用了这个字帖之后, 练字好像是顺畅了许多。

这让沈言庭又燃起了希望。

他先生对他的要求不会像系统那样高,只要他的字能进步明显,师父肯定会帮忙带信给陛下。沈言庭当然不是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凭借几封信就跟陛下交上朋友,他这样积极,无非还是想在陛下心里多留一点分量,为日后做官积攒一些面子情。

说来说去,还是机会太少,这才得拼了命得抓住一切机遇。

沈言庭喜获宝贝,汪玉珍等人也结束了在陈州的所有行程,陆续带着人跟织机准备回乡赶工期。西越国的单子大,回去后肯定还得辛苦一段时间。不过想到已经到手的定金,这点辛苦似乎又不算什么。

众人离开的时间相差无几,她们来的时候是沈言庭接待的,如今走的时候也是他亲自去送。

告别了汪玉珍跟李资,罗三娘也得走了。虽然两人初次碰面时闹出了点不愉快,后来相处也算不得多友好,但对彼此感觉其实还不赖。临走前,沈言庭还在感叹蜀中路远,不知道这一别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罗三娘伸手拍了一把沈言庭的小脑袋瓜:“你不会以为,我们蜀中只有蜀锦吧?”

沈言庭一时没反应过来。

罗三娘傲然:“我们的绣娘在大昭也是首屈一指。”

想到明年陈州还有刺绣大赛,沈言庭满目期待:“到时您也会带队前来?”

罗三娘下巴微抬,姿态颇高:“看情况吧。”

沈言庭了然,这就是必定回来了。不过罗三娘好面子,明年得一早就给她下请帖才行。

确定了往后还会再见,沈言庭一身轻松地给人送了行。可直到船离开码头后他才想起来,明年他答应了师父要下场科考。若是陈州的比赛办得早,他说不定能继续主管比赛期间大小事宜,可若是比赛办得晚了,他在不在陈州都还是个未知。

不过这都是明年才要考虑的。

将那些织工们全都送走后,沈言庭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假期。州城距离潭溪村甚远,沈言庭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去了。

许是顾念着沈言庭多日辛苦,张太守还特意让人叫了一辆马车送沈言庭回乡。

因车夫穿着衙役的衣裳,进了谭溪村后,村民们一直不敢靠近。直到沈言庭到了家,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周边邻居才知道是庭哥儿回来了。

这阵子沈言庭虽然没有回来,但是各家都听说了他在给州衙办差,手底下还管着二十好几的人,不知道有多威风。这会儿沈言庭刚露面,众人便不约而同围过来,开口让沈言庭给他们讲讲这回纺织展的事。

动静有些大,沈家人没多久便都赶了出来,眼见庭哥儿被围着左右为难,沈阿奶一马当先冲过前将人给撅了回去。

“庭哥儿好容易才回来,连一口水都还没喝上,哪有功夫给你们讲故事?去去去,要听就明儿再过来,赶紧都散了,别打扰我们一家团圆!”

沈阿奶拉着两个孩子将一群人给撵走了。

秦宛则已经在屋子里准备糖水了,前两日庭哥儿托人带了话,想接他们去州城里看看,秦宛知道沈茂山想去,因而果断拒绝。

若不是州衙里的事情实在太多,庭哥儿绝对不会连着两次放假都没回家。都忙成这样,他们若是过去,庭哥儿还得分神来招待他们,何苦来哉?秦宛可不像沈茂山那样不会心疼人。

眼下庭哥儿回来,秦宛也没追问庭哥儿在外头究竟干了什么,只心疼孩子瘦了。家中条件好了后,一家人脸上都长了肉,更衬得庭哥儿可怜。

沈言庭却不觉得自己可怜,正在洋洋得意地吹嘘自己最近办的大事。

可不是什么学子都像他这样有能耐,还有机会办在外头搅风搅雨,他这回不仅接触了朝廷要臣、同西越国搭上了关系,更深受不少陈州商户与小贩感激,在州城名声大噪。

事情办得这样漂亮,他沈言庭居功甚伟!

沈阿奶带着两个小的一个劲儿地吹沈言庭马屁,给他听得越来越得意,却让黄氏心里越来越不平。

家里两个长辈可真是偏袒得越来越厉害了,上次他们元哥儿回来都反应平平,这会儿庭哥儿回来举家迎接,哪怕黄氏不愿意承认,可大房跟二房之间早就已经不一样了。就连她,如今都在替二房干活。

黄氏心里乱糟糟的,听沈言庭说州城的事情也就罢了,那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可那小崽子竟然胆大包天地吹嘘道:“我师父还答应过,只要我练字有了长进,便会将我的信捎带给陛下。说不定哪一日我得了机会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还会赏赐沈家呢。”

尽管事情连个头都没有,可沈言庭依旧相信自己能入陛下的眼。像他这样心怀正义、光明磊落、聪颖伶俐的少年郎,试问有谁会不喜欢呢?

黄氏噗嗤一声笑出来,打断了沈阿奶几个人的追捧。

众人面有不善地看过来。

天地可鉴,黄氏是真的想忍,可她实在忍不住了。黄氏毕竟还靠着秦宛赚钱,不敢跟以前一样将话给说死了,委婉了许多:“庭哥儿啊,有些大话是不能随意说的,免得来日不好收场。”

沈言庭大感扫兴,吹牛的时候,最讨厌碰到黄氏这种人了。黄氏不给他脸面,沈言庭也只能疯狂记仇:“大伯娘既然瞧不上,那时候陛下有了赏赐可没您那一份。”

黄氏敷衍地笑了笑:“行,不仅我不要,整个大房都不要。”

沈春林差点跳起来捂他母亲的嘴。眼见话还是说出来了,沈春林赶紧找堂兄表忠心:“我要我要!哥,我跟你可是一条心呐!”

黄氏直接没眼看。

这孩子彻底长歪了,没学到他兄长半分骨气。黄氏也懒得管,等到明年元哥儿考中了举人,家中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沈言庭是真记仇,罗三娘她们临走前送了沈言庭一些布料,沈言庭全交给他母亲与沈阿奶,他也不担心这些布料便宜了沈茂山还有他大伯,只因布料的颜色或是红的粉的紫的,便是做了衣裳沈茂山他们也不敢穿。

庆云楼那头分成也下来了,沈言庭存下一笔,准备往后去京城租个体面的大房子,剩下的他买了首饰跟礼物分给家里人。

沈阿奶摸着金簪子,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沈言庭没将庆云楼的生意告诉家里人,只说这是张太守给的赏赐,沈阿奶不疑有他。

她这辈子头一回戴金簪子,生怕给它戴坏了,捧在手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万没想到,庭哥儿竟然真给她买了。儿媳妇、小

孙女,还有她这个老婆子,每个人都有一支。

沈阿奶都有些羡慕秦宛了,她这儿媳妇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头戴簪子,怀里抱着半匹布,沈阿奶出来后还碰到了黄氏。

黄氏看到沈阿奶这架势,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沈阿奶摇了摇头:“你说你又何必呢,早日跟庭哥儿说些好话,也不至于如今瞪眼看着。就连林哥儿都得了礼物,可见你就只坏在一张嘴上。”

黄氏咬牙,她之前都不服输,现在看到沈言庭那小子区别对待有多可恶后,更不可能服输了:“不给就不给,我又不稀罕!”

说完愣是逼着自己移开眼睛。不仅是金簪子么,不就是新料子么,元哥儿往后也会给她买的!

沈阿奶啧了两声,老大媳妇跟老头子一样倔,这性子往后还得吃大亏。

回家简单休息了两天后,沈言庭回了书院,期间又被同窗们打趣一番。不少人羡慕沈言庭的日子过得丰富多彩,比他们的生活有趣多了。

沈言庭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前头还有更有趣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呢。为了让师父兑现承诺,沈言庭起早贪黑地练字,甚至上课的的时候都在想方设法练字。

或许是沈言庭练得足够多,又或是系统的字帖当真发了力,反正经过半个月的时间,沈言庭的字还真有脱胎换骨之相。

沈言庭忙不迭地去找他师父。

谢谦看过沈言庭送来的大字,说不惊讶是假的,这进步也太快了。不过谢谦也没有多怀疑,毕竟他前些日子就听夫子告过状,说沈言庭在课上还想着练字,简直快要走火入魔了。难为他一番努力,有了这手字,倒也没有白费功夫。

他问沈言庭:“送倒是可以给你送,只是你可曾想好要写什么?”

沈言庭已经磨拳霍霍:“早就想好了。”

甚至是几个月前就想好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凭借这封信叫陛下大开眼界!

第53章 通信

沈言庭就在他师父的书房中将信写好, 谢谦起先不以为意,等真正看到沈言庭手里那厚厚的一沓信时,神色都凝滞了几分。

他与皇上今年互通的书信加在一起都没有这封厚, 这究竟是要写信, 还是要出书?

沈言庭坦然交出信, 让他师父阅览。

谢谦知道这孩子有分寸, 定不会写那些招惹麻烦的话,可看完后,谢谦心绪却更复杂了。他审视着庭哥儿,这孩子往后, 该不会变成佞臣吧?

谢谦算不得正经清流, 但他自有一身傲骨, 没道理教出来的学生却是阿谀谄媚之辈,

沈言庭无辜地回望着:“怎么了师父, 这信有什么不妥吗?”

谢谦一时语塞。

妥也不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但通篇仿佛又都是不该说的, 叫他想改正都不知道从何下笔。

良久,谢谦也认命了,亲自将沈言庭的信封装好, 只是回头时却敲打了一句:“我将你的信捎带过去, 但皇上看不看便不知道了,兴许,他直接将你的信丢了也未可知。”

沈言庭嘀咕道:“才不会呢。”

这话不是相信皇上,而是相信他师父。师父疼他,绝不会让他准备多月的信被皇上随手丢弃的。

哪怕他写的都是废话,师父也会让皇上瞧一瞧,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言之有物,写得再好不过了。

师父定然也为他骄傲吧。

送了信后,沈言庭总算了却一桩心愿,顿时轻松不少。不过没了这件事,还有旁的等着沈言庭,练字不能懈怠,这些天因为给张太守办事没能如期看的书也得抓紧看。

沈言庭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儿,凡事都力争做最好的,哪怕他师父不提,沈言庭也会给自己加压。

明年就得下场,留给沈言庭的时间其实不多了,他压根不允许自己名落孙山。可到时候一旦考中,参加后续的礼部试也是个问题,以他如今的学识,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后续的考试中名列前茅。还是得努力,比所有人都要努力才行。

比这封信先到京城的是张太守的寿礼还有谭英二人。

谭英跟孔祥路上便在筹划着如何给陛下禀报,可回了京城后才发现,压根不用他们禀报,陈州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甚至还有人特意去陈州专门去看展,看完之后已经赶着回来,比他们可要快多了。

至于陈州那些官员则更是积极,张太守特意将参赛的作品全都送来了京城,就为了给太后贺寿。近来不知道多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特意请旨进宫,就为了看那几匹出挑的织品。

如此万众瞩目,太后自然更喜欢这份贺礼,据说太后已经交代宫人替她赶制衣裳,准备寿宴当日换着穿。

张太守也因此露了好大的脸,将其他人送的贺礼衬得不值一提。

将情况悉数了解后,谭英跟孔祥相顾无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禀报了。陈州那些人太会争表现,压根没有他们出头的机会。

但好在皇上听说他们回京,还是召见了他们。

谭英与孔祥赶忙入宫,事无巨细地将陈州大小事宜以及与西越国促成多少生意一一禀明。只是中间频频被打断,每当他们提到一件,陛下都会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后道:“原来是这事儿,张爱卿已经写信告诉朕了。”

回回都是这样,叫谭英跟孔祥对张太守恨得牙痒痒,这人怎么尽想着来皇上跟前献殷勤?这是他该献的殷勤吗就跑上来献?

麻木了一会儿,孔祥忽然灵机一动,道:“听闻那些织工也挺满意这次比赛,赛后还互相切磋了一番。”

“这事儿朕也听说了,《松山文刊》里头都有记录了。”

孔祥:“……”

不是张太守就是松山书院,这群人将他们的风头都抢干净了!

皇上召他们过来就是想听点不一样的,结果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件事,毫无新意,皇上甚至对这二人都产生了不满。朝廷派他们去陈州可不是过去玩儿的,怎么能一点事都不做?皇上沉声问:“可还有别的?”

孔祥面无表情,谭英心如止水,二人懒得再挣扎了:“回陛下,事情大致就这么多。”

皇上轻轻摇头,得了,就不该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的。

如今手底下的这些官员都比不上谢谦,甚至连谢谦的小弟子都比不上。说起那位小弟子,这回他也是出了大力气的,皇上忘了嫌弃谭、孔二人,感慨道:“这位沈学子先后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可惜太傅不让朕赏赐他。”

孔祥一言难尽,都已经辞官了还太傅太傅地叫着,真是刺耳啊。更刺耳的是谢谦的打算,谢谦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人,他会劝阻皇上给他弟子赏赐?不可能的,他巴不得扶持他弟子上位,这么说,没准是图谋更大的赏赐。

他绝对不能让谢谦得逞!

孔祥忙道:“陛下,有功之人当赏,您向来赏罚分明,怎能因为谢太傅的两句话就断了恩赏,这不是寒了有功之人的心吗?”

皇上听罢,竟然欣慰地看向孔祥:“你竟然肯为沈学子说话,看来这孩子是真讨喜。”

跟他一样,他读书的时候也是谁见了都喜欢。

孔祥险些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他喜欢沈言庭?

呵。

皇上到底没答应什么,只是让他二人退下了。

隔日,皇上便收到了谢谦师徒俩的信。

这师徒俩也是配合默契,谢谦上回就写信告诉皇上,他那小弟子敬佩皇上,又听闻他从前骑射了得,非闹着要写信过来表忠心。

是以皇上才轻易接受了一

个没有功名的小孩儿给自己寄信,左不过就这么一次罢了。皇上拆开了沈言庭的信,也是一眼就被信的厚度给惊到了。

沈言庭与他先生心有灵犀,在开口便坦言自己听多了师父是如何如何盛赞陛下,因而对陛下崇敬不已。他视陛下为前进的动力,又感怀陛下日夜操劳,恐觉疲累,这才写了封信,希望能给陛下逗个趣儿。

陛下高兴,他师父也能安心。

寥寥几语,便让皇上看得心中熨贴,他高兴的自然不是沈言庭对自己的崇敬,毕竟爱戴崇敬他的人比比皆是,他高兴的是谢谦一直记挂着他,哪怕收了个小徒弟,心里最记挂的人依旧还是他。

他在谢太傅心中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心情舒坦了,再看沈言庭这封信便不觉得烦,更何况,这小孩文笔独树一帜,为人又真挚,写出来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哪怕分享欲强了些,也无伤大雅。

沈言庭为了逗皇上开怀也是煞费苦心,记录了不少身边的趣事,但他也不至于全篇都口水仗,为了让陛下对他印象深刻,沈言庭还在结尾提到了蒸馏酒。

皇上正好看到具体步骤,偏偏小皇孙又跑来了。

小皇孙正好处于猫嫌狗憎的年纪,又因为自幼受宠,根本不害怕他皇祖父,此刻在外头受了委屈,便闹着要他皇祖父给他撑腰。

皇上可不想掺和小孩子之间的争斗,想到沈言庭刚刚写来的信,灵机一动,干脆给小皇孙讲起了沈言庭分享的故事。

小皇孙听得津津有味。

尽管沈言庭写的只是家长里短,但却别有意思。因为沈言庭进学了,所以常被村里人请来当作裁判,有一回,村中两个人拿着一只鸡,都坚称这只鸡是自家的,让沈言庭替他们分辨,结果沈言庭不出一刻钟便破解了难题。

类似的故事还有许多,小皇孙听完,对这个叫沈言庭的少年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也跃跃欲试想要去陈州断案,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明断是非的技巧!

小孩子都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如今他就格外想学沈言庭断案,毕竟他打小就待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也是待够了。且因为他皇祖父不同意,这念头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大人越不让做的事越有诱。惑力。

不知不觉就到了太后的寿宴,太后身着一身织金锦衣裳,赚足了风光。

小皇孙听到后头赵允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庭哥儿可真厉害啊,陈州啥也没有都能让他办成这样的大赛,可惜咱不能过去亲眼瞧瞧,真是亏大了。”

“咱们分别这么久,庭哥儿身边的好东西肯定更多了,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谁。”

“前些日子庭哥儿不是来信了么,说是已经琢磨了过年该如何热闹一场了。”

真好啊,总感觉跟着庭哥儿就能体验到数不尽的新鲜事。

小皇孙耳朵动了动,竟然转过头,询问他们所说的好东西究竟是什么。

赵允安可不敢得罪这一位。太子虽然不受宠,但是小皇孙不一样,他模样像极了当今陛下,所以深受陛下喜爱。

赵允安只好耐着性子,挑了几件有趣的跟小皇孙提了一嘴。

小皇孙却越发惦记上了。

他觉得这个沈言庭简直就是个全才,会打马球,会断案,还会琢磨好吃的,简直就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啊。

小皇孙越发想去陈州瞧瞧,这个沈言庭究竟是不是如传言一样了。

他本以为这事儿还有得磨,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第54章 吐血

太后寿宴过后, 张太守一时名声大噪,好不风光,沈言庭这个发起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朝中常有人议论。

不过沈言庭自己却的一反常态地低调起来, 精力基本都放在读书上。学堂里先生教的课他早就已经跟着师父学完了, 最近在读史, 兼读子书,据他先生说,这些读完后就得读各类文集。学得是挺多,又很快, 但沈言庭本身天赋过人, 又有系统这个作弊利器, 一直都跟得上。

他的文采并不好,只盼着多读勤练能加以改善。

前些日子荒废太多, 对沈言庭而言,距离明年科考的每一天都异常珍贵。也是等他全神贯注的时候谢谦才发现,原来这小子的天分比他想象得还要高。

在摸清楚这孩子的天赋, 且明确自己不管教什么这孩子都能全盘接收后谢谦教起徒弟也越发肆无忌惮了,教学力度一天比一天大。

沈言庭不仅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

谢谦也差不多, 他教了这么多年的弟子, 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得心应手的,他只管教就成,根本不用担心弟子是否学不会、听不懂。一时间,谢谦甚至感觉自己前几十年都白教了。

师徒二人兴致大好,可是其他人却总觉得不对劲。

先是萧映别扭地跑过来,质疑谢谦是不是霸占了沈言庭太多时间了, 以至于这阵子沈言庭早出晚归,都没时间跟他们玩闹,连周固言跟张维元两个想找沈言庭都得费点功夫。

谢谦可不惯着萧映,直接提着棍子将人赶走。这家伙自己不思进取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庭哥儿一块儿颓废,滚一边儿去得了。

同一日,胡监院跟陈夫子竟然也跑过来了。陈夫子询问沈言庭这几日为何没有在文刊上投文章,沈言庭的文章就是他们文刊的招牌,外头不少人都是奔着他的新鲜事儿去的。

谢谦脱口便道:“等他有空了再写。”

陈夫子追问:“那他什么时候有空?”

“这一期是别想了。”

陈夫子欲哭无泪,这一期文刊的销量估计也指望不上了。诚然,他们《松山文刊》上的文章都是上乘,但是光靠看文章的人哪里能卖多少呢?

谢谦转向胡监院,这又是来干嘛的?

胡监院是过来凑热闹的,当然,顺便也想打听一下沈言庭最近怎么这么安静。突然消停下来,他与诸位夫子都不大习惯,总觉得还是跟以前一样闹一闹才好。

可谢谦听完后,气得将他也撵走了。

庭哥儿是学生,学生不读书还能干什么?一个个都,都将他的弟子当猴耍?

接连打走了几波人,没两天后,张太守竟然也跑了过来。

张太守是听他儿子说,庭哥儿最近读书读得有些走火入魔了。虽然他不是庭哥儿的师父,但告诫庭哥儿师父两句还是能做到的。为此,张太守特意拜访谢谦,可说得话却不是十分友好,里里外外都在指责谢谦不知道体谅弟子:“庭哥儿才多大的年纪,何必急着让他下场呢?到时候你面上的确是有光了,可孩子受的罪可就大了。”

张太守甚至提出,若是谢谦不会教学生的话,他也不是不能代劳。

谢谦:“……?”

他气笑了,将张太守也轰了出去。

真以为自己跟庭哥儿合作了两次就是自己人了?他们师徒俩的事,轮得着一个外人说道吗?他别是忘了自己曾经是怎么嫌弃庭哥儿的。

张太守来了陈州就没被人这样怠慢过,可对方是谢谦,他再恼火也没办法,真告了状去京城,不用想也知道倒霉的是谁。

他收拾好心情,在学堂处守株待兔,捉到了沈言庭。

见这位大忙人又来寻自己,沈言庭还挺惊讶,自己最近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是一个个都来找自己了。毕竟是贵客,沈言庭硬是挤出一点时间来招待对方。

张太守也不遮掩,开门见山地问:“庭哥儿,离过年也没多少日子了,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不怪张太守这样着急,实在是这回陈州出的风头有些大,连张太守那位德高望重的泰山大人都写信过来,连夸他办事妥帖,比之前大有长进。

张太守被夸得飘飘然,他与陈州已在陛下跟前记了名字,多的是官员拿他当做眼中钉。不过张太守也没想过要低调做人就是了,哪怕从前只求安稳,可尝过了名利场中的滋味,再想让他回到以前那籍籍无名,靠着岳家在官场上混日子,张太守也做不到。

为了延续陈州的风光,张太守寻了幕僚商议了好几日,最后还是来找沈言庭。

为了表达诚意,张太守甚至提醒:“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热闹。”

沈言庭听他提起这事儿便闹心:“大人,若学生没记错的话,之前写给您的文章里头多的是好点子。”

张太守老脸一红,沈言庭提的那些他其实早忘了:“虽然钱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你说的那些要花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陈州近来是赚了不少,但也禁不住这种开销。有没有像上回纺织展一样,既不用花多少钱,又能轰动一时,最好还能让京城人人羡慕。”

他说完,便殷切地看着沈言庭。

张太守或许不知道,他对沈言庭的依赖已经越来越深了,之前还嘲讽谢谦离不开他弟子,如今换了自己也一样。若不是沈言庭还在读书,且师父是谢谦,张太守都打算将他拉到衙门里头做幕僚了。这样的好脑子,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沈言庭无言良久。

他不要脸了,比他还不要脸。

沈言庭只能先敷衍一句:“我先想着,若有什么好主意自会告知大人的。”

“千万记得想。”张太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语毕,张太守还提醒沈言庭要劳逸结合,不必太将他先生的要求放在心上,若有不懂的也可以过来问他,他不介意给沈言庭当师父。主要张太守也不知道沈言庭一心奔着出人头地去的,更不知道他还想给自己摘一顶“神童”的桂冠,满心以为是谢谦给沈言庭的担子太重了,逼着他明年秋天下场科考,才将孩子给逼成这样,可怜见的,还不如当他的弟子呢。

沈言庭满心费解地将人送走了。

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的。

功课繁忙之余,沈言庭还记挂着之前那封信,等了这么些天,若真有回信应当已经送过来了,如今还没来,或许是陛下没将他写的东西放在心上,甚至试都没试过。

可沈言庭又不甘心,毕竟他可太想上进了。早知道他就在信里写得清楚一点儿,或许是他太谦虚了,才让陛下没有意识到他那套蒸馏酒究竟有多大的用处。若按他的方子来,不仅能酿造更烈的酒,甚至还能用于医疗消毒。

沈言庭甚至问他先生,要不要给陛下再写一封信,将个中利害一一禀明。

他真不想浪费了这个机会。

谢谦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急什么,等你去了京城自然有见陛下的时候。”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

“那会儿见面也是科举过后了,多半是跟进士们一块儿觐见,怎比如今私下跟陛下联络来得方便?陛下若记住了我,回头不管做什么都方便些。”

面对谢谦,沈言庭已经能理直气壮将自己的小心思袒露出来的,他知道师父不会怪他。

谢谦也的确没怪,只是纳闷他这旺盛的上进心究竟哪里来的呢?他年轻时也上进,但不像庭哥儿这样迫切到失了安全感。分明自己也在托举,怎么这孩子还是这样惶恐?难道是他还不够纵容?

好在系统不知道谢谦的心神,否则多半要崩溃。

都快成溺爱了,还不算纵容?

被沈言庭惦记的宫中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儿。皇上没有将沈言庭进献的方子当一回事,可小皇孙却很感兴趣,特意寻了一波人按照沈言庭教的步骤来做。

方法其实不难,只是之前没有人做过,经验不足。失败了几回后,工匠们才渐渐摸到了窍门,并在这日给小殿下献上他们特制的烈酒。

小皇孙今年才不过七岁,闻着味道便有些晕乎乎的,知道这酒不同,赶忙跑去献给他皇祖父。父王不受宠,在朝上也没有多少助力,几个叔叔还都想将他拉下马,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要给他争取争取。

一路小跑跑去皇祖父的寝殿,小皇孙颠颠地便上去献宝。

得知小孙子真弄出来东西,皇上也添了几分好奇,让人验了毒后便与孙丞相一人一杯,亲自品尝。

小皇孙站在边上,见父皇跟孙丞相喝了一口脸就红了,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他吮了吮手指头,轻轻沾了点酒嘬了一口。

咦好像,好像有点苦。

怎么还有点晕?

小皇孙踉跄了两步,忽然发现周围人神色大变,皇祖父身边的总管赵福安甚至一下扑倒在地上,用身子垫着小皇孙。

倒下之后才发现自己鼻子湿漉漉的,抹了一把后,小皇孙对着自己的手发愣:“咦,流血了?”

什么流血,看着分明是中毒了,皇上一把抱起小皇孙,赵福安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火急火燎地命人速请太医——

作者有话说:昨天欠的一章还在码,要晚点儿才能发

第55章 贵客

出这样大的事, 赵福安最先想到的便是那杯酒,太医院众太医过来后,一拨给小皇孙治病, 一波则专门查这杯酒。

赵福安等人没见到小皇孙究竟是怎么喝的,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时, 那杯酒已经被打翻在地。问题多半出在酒上, 可关键是,陛下之前已经叫人验过了,太医只说是烈酒,适当饮些也无妨, 更有几个小太监试过, 只是醉了, 没有大碍,连皇上自己也尝过了。真有问题, 皇上也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孙丞相原有些微醺,这会儿吓得一点醉意都不剩了。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下毒?最可恶的是, 这种宫廷秘闻为何要给他撞上?他压根不想知道那么多。

偏偏皇上没让他退下,孙丞相只能不尴不尬地站着。太医也不是吃干饭的,没多久便验出来了, 杯中酒确实有毒。

皇上听笑了:“若是有毒, 朕怎么毫无反应?”

别告诉他什么真龙护身,皇上平时喜欢听人拍马屁,但这会儿若还有人胡说八道,他不介意直接砍头。

好在太医没真敢这样说,商量了一会儿,提出要验一验殿中内侍。结果查了一圈, 一群人身上干干净净,包括小皇孙身边的宫女、之前接触过的工匠,都没有藏过毒。太医们百思不得其解,正头疼如何应付陛下盘问时,院正忽然瞥见了小皇孙的手。

又过了一刻钟,在皇上已经等得不耐烦想要问罪时,院正赶忙出来禀告情况。

小皇孙的指甲盖里藏着毒药,方才并非是直接用杯子喝,而是用手指蘸了点尝过味道。好在只是舔了一下,加上太医催吐及时,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孙丞相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总算查对路子了,要不他都想要亲自上手了。

有了方向,再顺藤摸瓜地查下去,真相渐渐清晰起来。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等查到动手的小太监后,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事情败露,直接吊死在屋子里。

听到侍卫如是禀告,孙丞相打量了一眼陛下,随即被吓得赶紧低头。陛下从来都是温和待人,何曾有过这等杀意凛然的模样?背后之人是哪些,陛下猜得到,孙丞相大概也猜得到。

小皇孙尽管调皮贪玩,但因为长得像陛下,在几个皇孙中最为受宠,也是太子系难得的助力。如今与太子争权的几个皇子都有嫌疑,即便不是他们做的,事成之后最终获益的也会是他们,没什么差别。可有嫌疑的皇子加在一块儿足足有五人,陛下总不能将他们都杀了吧?

孙丞相几乎想到了皇上会如何应对。事实上,也不出他所料,皇上没有声张,只让人尽量去追查,哪怕有一丝蛛丝马迹也得去查。另叫了一批人去几

个皇子府上,探查他们最近的动向。

本来皇上还打听一番哪个皇子近来跟太子最不睦,后来反应过来,皇子里头就没有跟太子和睦的。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母家上下不修私德,贪污受贿,闹得很不好看,皇上被舆论逼得没办法,只能秉公处理。有这桩污点,加上先皇后去世多年,没人扶持太子,是以太子的位置一直都不稳当。

皇子中多的是母家强势、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皇上不介意他们去争,毕竟他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可将主意打到小辈头上也着实太下作。真查出来是谁,即便对方再受宠、权势再高、母家再显赫,皇上也容不得他。

可难的是,查不出来。对面既然敢做,便是有了十足的准备,查来查去,最后结果竟然指向了太子身边的侍妾。对方也承认自己动了恶念买通小太监,想要灭掉小皇孙扶持自己的亲生孩子上位。查到这里,皇上就知道没必要往下查了,再往下查反而对太子不利。一个连后院都约束不好的太子,如何能指望他管理前朝?

皇上暂时没有换太子的打算,也不准备往他身上泼脏水,只是悄悄将那侍妾给处理了。皇上虽不知道是哪个儿子作祟,但还是由着性子将所有儿子都叫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臭骂一顿,想着法折腾了众人一圈。

至于小皇孙,皇上只可怜他白受了一场委屈。

小皇孙昏迷多日,醒来时正好听到皇祖父跟他父王谈起自己。

皇祖父总喜欢骂父王,这回也一样,斥责他不仅管不住后院,还保不住儿子,简直废物一个。

父王也只是被动地挨骂,一句话都不敢回。小皇子有记忆以来,皇祖父跟父王相处一直是这种方式,父王总在挨骂,不管他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

其实……这宫里也挺没意思的。

隔了许久,皇祖父追问父王要如何妥善安置他,父王提了好几个意见都被批得一无是处,小皇孙又有些怜悯他父王了,遂清了清嗓子,引得二人投来目光时,才艰难地开口:“皇祖父,要不将孙儿送去松山书院吧?”

皇上还在犹豫。没查出来到底是哪个儿子下手,皇上也不放心小皇孙继续待在京城。陈州是不远,谢谦也靠谱,可是将小孙子一个人丢在那儿,皇上也怪心疼的。

小皇孙再接再厉:“谢太傅之前教过父皇,学识了得,又忠心耿耿,让他照顾孙儿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更何况,松山书院中还有许多玩伴呢。”

这是最主要的,小皇孙受够了宫中枯燥的日子,他其实也有同窗,但那些同窗太过无趣,没相处两天就烦了,他迫切想找一个可以带着他吃喝玩乐,永不倦怠的玩伴儿!

皇上认真琢磨起来。

这个孙子的性子跟他幼年相似,他自制力强,登基之后的表现可圈可点,完全就是个明君典范。但小孙子未必有他这个本事,继续放任不管,即便日后太子顺利登基、传位于他,估计也会是个昏君,走不长远的。

皇上自己日理万机,太子则得顾着跟一众兄弟明争暗斗,宫中的夫子各怀鬼胎,没几个在真心实意地教书,这样看来,将小皇孙送去松山书院,没准真能让他学到点东西。即便不能脱胎换骨,体察一番民间百态,叫他不至于养成昏君做派,也值了。

想通了的皇上立马修书一封送去陈州。

他都已经给太子解决了后顾之忧,倘若之后太子还被几个兄弟压着打,完全没有反击的动作,那皇上就真得斟酌着要不要再废掉这个了。

他可以立一个与他意见储君的出去,但不能立一个窝囊废,但愿太子别再叫他失望了。

不久后,收到信的谢谦头疼不已。

皇上口口声声说,因为信任自己才将小皇孙送到松山书院,希望他可以教导小皇孙成才。

谢谦宁愿不要这份信任。小皇孙这些年的表现谢谦也有所耳闻,调皮捣蛋,贪吃贪玩,不思进取,对夫子也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简直就是个昏君苗子,跟当年的皇上一模一样。

谢谦曾经花了很大功夫才将皇上的性子掰了过来,其中艰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他召来小弟子。

沈言庭巴巴地看着师父手里的信:“是陛下的信吗?”

谢谦点了点头:“陛下试了你的方子,觉得甚是不错,正让工匠继续改进。他见你天资聪颖,便给你寻了个伙伴。这个小孩虽说调皮了些,但却是陛下的亲戚,你若能教好他,兴许连陛下也得承你的情。”

真的?

沈言庭眼睛都亮了。

谢谦甚至许诺:“若你能教出成绩,明年我亲自带你进京游历一番,为师尽管致仕了,可在京城依旧有不少人脉。即便你想见陛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言庭连忙表态:“师父放心,交给徒儿了。”

不就是教个小孩儿么,沈春元跟沈春林那样的他都教过了,更别提这个了。况且这位跟陛下是亲戚。出身肯定不俗,至少也是能读书认字的,教起来更加方便了。

沈言庭对让陛下感激还有去京城这两件事都势在必得。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得意早了。

这位不知道来头的小公子刚踏进松山!书院后,便引得各方震惊,无他,这孩子年纪太小了,又不是所谓的神童,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但来人显然没有这份觉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沈言庭所在的学堂,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对方。

皇祖父说谢太傅要求极高,门下弟子不管是才学还是模样都是拔尖儿的,因而小皇孙直接冲着整个班模样最好的那个人看过去。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没错,最好看的那个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沈言庭!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异常满意,一个想着吃喝玩乐的玩伴儿有了,对方明显比他还要会玩,一个想着赶紧将这孩子教出成绩,好早日进京长见识去。

沈言庭指了指书,示意下课后再教导。

小皇孙见沈言庭指书,应该是说是下课后再出去玩,遂点了点头,期待满满。

满意的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已经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

第56章 皇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