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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出头

封爵兹事体大, 还未定下之前皇上不会乱说,不过在场除沈言庭之外的有功之人,皇上也不会忘记。

萧映这孩子调皮捣蛋, 皇上是见识过的, 不过因为他是皇后的侄子, 皇上对他比旁人多了几分宽容。如今见他跟着沈状元长进了不少, 皇上竟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狠狠夸奖了一番萧映。

荣恩侯嘴巴都要笑烂了,但还是下意识贬低自家孩子:“陛下谬赞,他也就是运气好交对了朋友罢了, 若让他单打独斗, 根本做不出什么成绩来。”

萧映笑到一半儿忽然笑不出来了, 太扫兴了他这个爹。

沈言庭见不得萧映受委屈:“侯爷这话可就谦虚了,映哥儿为人坦率真诚, 办事又尽职尽责,即便没有朋友帮衬,早晚也能有一番作为。”

萧映一听, 立马又得瑟起来了。没错,他就是这么厉害,还是庭哥儿懂他。

皇上跟荣恩侯都笑了一声, 不去戳穿萧映的得意, 甚至已经盘算着给这小子弄个官职了,总不能叫他一辈子游手好闲,在家待着不做事吧?

徐尚书在旁眼巴巴地看着,他女儿也很优秀啊。

好在皇上都记得,转头又夸了徐琬琰,想到这孩子帮着沈言庭等人编写农书, 甚至因为翰林院拨款不够,这些姑娘们还添了不少钱进去。皇上对女子办差没什么偏见,若是她们办得好,也是一样的省心。念此,皇上甚至盛赞徐琬琰等一批女眷巾帼不让须眉。

徐琬琰还能站得住,徐尚书已经激动得脸都红了。别看他总是唠叨徐琬琰往外跑,为了地里的作物弄得形容狼狈,实则徐尚书跟荣恩侯两模两样,觉得自己女儿不知道多出众多了不起呢。

他女儿确实比许多男子争气!

皇上这话真是夸到了徐尚书心里去。

既然都在,皇上索性都夸了。太子这回还算机灵,第一时间就让人进宫陈明情况,小皇孙作为皇上的爱孙,聪明机灵还勤劳,怎么夸都不为过。甚至得知这两个小孩儿是沈言庭的弟弟妹妹时,皇上还将身上带着的两块玉佩送给他们。

沈春林捧着玉佩,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这可是陛下赐的玉佩!

爹娘爷奶,倒霉的大哥,他出息了!

边上瞪着大眼睛的沈鲤反应就平淡多了,这上面的花纹她不是很喜欢,比不上哥哥给她做的玩具。可她长得太可爱了,哪怕反应平平皇上也挺喜欢,还伸手拨了拨她的脸颊,爱屋及乌:“这孩子跟沈状元长得真像。”

沈言庭心想,那是自然,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呢,能不像吗?他长得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日后妹妹长大了肯定也是才貌双全,无人能及。

例行夸奖一番后,皇上便安排人手将这些土豆全送进宫了,沈言庭也得一并跟着,他还得交代宫人如何妥善储存这些粮种。

收是收上来,但是贮存明显更重要。

许久没见到沈家兄妹的赵元佑落后一步,取出帕子轻轻擦了擦沈鲤方才被碰的脸蛋,但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惹恼了沈鲤。于是等赵元佑再想牵小孩儿的手时,却被一把甩开了。

赵元佑嘿了一声:“脾气还是这么大。”

不就在沈家的时候抢了几口吃的吗,至于到现在还不待见他?

徐琬琰几步走来,抱起小妹,遗憾地同赵元佑道:“皇孙殿下,太子殿下正在前头等着您,我等也得回府读书了。”

赵元佑没办法,只能往前赶,临走前还交代两个小孩儿:“庭哥儿若是弄出什么好东西,千万给我留一份!”

说完便急吼吼地走了。

沈言庭入宫本来没引起什么注目,这家伙也算是宫里的常客了,几天就能进一次宫,不是去陛下那边就是去太子那边,每次待的时间还特别长,甚至偶尔还能得陛下留饭,若不是他如今年纪还小,妥妥就是一个宠臣、奸臣的苗子。

谢谦之前虽深受陛下信任,但他的人品有目共睹,不像他这个弟子,为了争宠脸面都不顾了。

这回旁人只当沈言庭又是去宫里讲经去了,酸话都懒得说。可没多久宫里就传来消息,沈言庭那小子进贡了一个据说叫马铃薯的番邦作物,极为高产,且不挑土壤,能在干旱贫瘠甚至寒冷的地方生长。又因为生长周期短,可以跟小麦、粟米完美轮作。即便不轮作,在粮食种植区以外的地方也能播种。

众人骤听此事,都有些错愕。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粮种?这样的良种,竟然被沈言庭那小子给发现了?老天不公。

老天不公的地方多了去了,朝中官员前一日还在笑话沈言庭等一批新科进士不干正事,一天天在地里侍奉庄稼,还企图修什么农书,可今儿他们就傻眼了。原来是沈言庭那小子手里握着马铃薯这张牌,怪不得先前无论他们怎么说,都不见这小子跳脚。

怎么天底下的好事都被沈言庭那小子给占了?!

吴黎也有这样的困惑,他不明白,沈言庭为什么总能这么幸运,他凭什么能一直压在自己头上?有了这土豆,不管那农书最后修成什么鬼样,陛下都会昧着良心夸赞一番,跟在沈言庭身边瞎忙的那群人,多半也能一同领赏。

吴越冷眼扫过周固言等人。

这群人何德何能?

周固言回之以微笑,从前读书的时候被刘均欺负得多了,吴越这点小伎俩跟刘均比起来根本不够看。好在翰林院就吴越这么一个刺儿头,其他人还是有大局观的,知道庭哥儿出头对整个翰林院来说利大于弊,即便心里酸两句也不会宣之于口。

沈言庭在宫里待了半日,教会了宫人如何储存土豆种后,又与皇上加诸位重臣一起商议起土豆推广事宜。

虽然目前土豆种还不够,但架不住这东西丰产,以京城地区为例,春秋两季都可以种,一年两季种下来,到明年秋天土豆种也不少了。

沈言庭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插两句嘴,一再声明土豆不能连作,一旦连作

会导致病菌越积越多,且土豆生长需要消耗大量的地力。不过它倒是可以与禾本科的作物轮作,譬如小麦、谷子,甚至葱蒜都可以。

沈言庭之所以这样再三强调,主要还是为了免责。

日后真有官员为了积攒种子不听劝告,执意连作,那也不关他的事,反正该交代的他都已经提前交代过。

从宫里出来后,沈言庭独自往回走。皇城外便是各部衙署,沈言庭还发现有不少官员在偷瞄他。被他发现后,又故作轻松地移开目光。

沈言庭咂摸出了乐趣,真是起了个好头,他现在也成了御前的红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成权臣。

系统悄摸怼了他一句:“这样利欲熏心可不是君子所为。”

“君子?朝中的君子都死绝了。”

真君子怎么在朝中混?沈言庭从不觉得自己所思所想有任何不妥,不争不抢的,他入什么仕?

回到翰林院后,沈言庭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热烈迎接。郑元德本来想端着的,心想不能让沈言庭这小子太过嚣张。可看到人之后还是没端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咧得比谁都要大:“好小子,竟然藏着这一手。”

这回他们翰林院跟着长了好大的脸。

就连赵晗生也不拉着脸了,慈眉善目地揽着沈言庭的肩膀。万幸,这孩子才只有十五岁,再过两年只怕他都要揽不住了:“下次再有这样的喜事儿,你提前给我们透个信。”

“那是自然,这回本也想提前交代,奈何高产之说都是船夫孙言,下官也不知真假。”

“这回无所谓。”郑元德根本不介意这些,不管沈言庭说不说,他都是翰林院的人。郑元德如今是真希望沈言庭他们的农书能修成了,最好还是真能派上用场的,到时候翰林院便又可以出一次风头了。

为此,郑元德还将这回修农书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细细盘问一番。

屋子里传来郑大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土豆推广这件事情,翰林院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但农书这事儿他们还得好好安排,里头热闹非凡,院外的吴越听得也越发眼红。

他边上的周黎见状,不动声色地同他拉开距离,没多久便跟着上峰一起离开了。谁能不羡慕沈言庭的好运气?但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运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与其指望着虚无缥缈的运势,还不如做好自己的本职。

沈言庭其实也没指望能插手土豆推广这事儿,可是皇上显然不这么想,若不是两位丞相苦苦相劝,他甚至想让沈言庭负责这事儿。

可即便被劝住了,皇上还是将沈言庭放在里头,甚至给他留了不小的权力。

这都是后话了。

没两日功夫,沈言庭跟沈春林的信先后送到沈家。得知沈言庭献了良种,沈家人连夜祭祖,感谢祖宗庇佑。

黄氏这次也是诚心叩拜。

虽然这次出头的依旧是庭哥儿,但他们家老二也有大出息了,竟然能见到陛下,还得了一枚陛下亲赏的玉佩。

此时此刻,黄氏无比确定林哥儿一定能出人头地,兴许到时候她也能做诰命夫人呢——

作者有话说:沈春林:早知道就不写信吹牛了。

第112章 切磋

尽管外界对沈言庭修的农书有了改观, 甚至还有人过来打探他们进展如何,沈言庭也依旧不紧不慢,并未按照翰林院诸位大人的意思加快进度。

他的农书日后可是要颁行的, 其中每一个细节都要处理好, 尤其是肥料的效果以及那些农户的经验是否具有普遍性, 这些都需要落实到具体的作物上。

最快也得明年秋冬才能成书。

郑元德本来还想催的, 可见沈言庭这么坐得住,他也心服口服了。他以为这小子要趁热打铁,直接将这事给办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儿。

对比之下, 郑元德倒是显得有些狭隘了。

郑大人是个会反思的, 当下修书一封送去松山书院, 这回没有抱怨谢谦,而是感慨谢谦育人有方, 没让沈言庭这小子长歪。这么个满肚子鬼点子的滑头,真长歪了绝对是满朝文武的大不幸。

谢谦回信回得也不客气,直指郑元德有眼无珠, 他的弟子一直这样优秀,先前郑元德看不出来,怪谁?

郑元德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谢谦的诸多回怼跟指摘了。没办法, 有一个沈言庭隔三差五地闹出点大事, 郑元德的接受能力与日俱增。

谢谦再也气不到他了。

土豆收上去不久,麦子也随即种下。

京畿一带的百姓也都听说了土豆,这种高产顶饱的好东西谁不想要?可他们也知道,好东西是不会落到平民百姓头上的。不让上面的那些大人老爷们吃饱,他们也休想喝汤。

至于推广至各地,少说也是大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对朝廷不敢有任何奢望。

但其实,皇上这回是真心想要推广土豆的,真心想当一个贤君明君,只苦于手头没有足够的土豆种。

麦子种下后,天气就一天冷过一天。京城冬日里跟陈州没有太大的差别,今年换了新住所,年末皇上跟太子都赏赐了不少东西,加上沈言庭自己的俸禄,过个富裕的年并不成问题。

不过秦宛并不好奢侈,也无心跟京中那些高门大户比较,他们一家就这么几口人,只要吃穿用度舒服就足够了。

只有送去谭溪村的礼得精心准备。

庭哥儿借助黄氏将老两口留在潭溪村,却也不能就此抛下他们,尤其在庭哥儿官途蒸蒸日上的当下,对待老家更是不能落人口舌。

沈茂山好面子,给的年礼要足够风光,村里也得备下一笔银子用来修路,免得他们以为庭哥儿出息之后就不顾父老乡亲了,自古以来,流言蜚语最能伤人。

这些琐碎事,秦宛跟管家直接安排妥当,只有谢夫子那儿让庭哥儿自己准俻。

沈言庭的确准备了先生的,至于老家里的,他压根不清楚,只买了个金簪子叫母亲捎给阿奶,在外忙完了之后稀里糊涂就到了年关。

冬日里,北戎人再次抵达京城。想是上次做生意尝到了甜头,还想再跟大昭继续互通有无,甚至带来一位公主准备与大昭通婚。

带队的依旧是乌力吉,沈言庭与他遥遥见过一回,并未放在心上。对沈言庭来说,乌力吉不过是从前见到过的一个并不友善的外邦人罢了,不必介意。

可对乌力吉而言,沈言庭却是自己顺遂人生中难得的绊子。因为他,自己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颜面。

这次见面,乌力吉起初恍惚了一下,虽然只隔一年,但这个姓沈的变化倒是大,比去年又高了不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浅笑,像是在嘲讽人一样。

不讨喜的人,哪怕再过多少年也依旧不讨喜。

乌力吉跟人打听过,这少年如今厉害得很,前些日因献上高产的粮食,成了大昭皇帝跟前的红人。北戎人自然也好奇这粮食究竟是什么,可惜大昭朝廷内部虽然斗得天昏地暗,但是对外的口风却一直很紧,乌力吉打听了这么多人,依旧一无所获。

以大昭对他们的防备,想要拿到粮食只怕还得等两年。

土豆皇上是不想给,但是宫宴还是得让人家赴的,哪怕对方并不友善。

每次跟这些北戎人来往,皇上都会幻想有朝一日大昭兵强马壮,一举歼灭夷狄,统一四海的盛景。可惜,这事儿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宫宴时间就在年前,因北戎带来的人有男有女,不好分开邀请,皇上索性将朝臣以及内眷的两场宫宴都并到一块一块儿。

人一多,宫宴上的事儿就多,宫中与礼部、鸿胪寺包括他们翰林院都忙得团团转,沈言庭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被分了不少活。

他这个小官本来赶不上趟的,奈何他最近正得圣心,皇上不仅点了他赴宴,甚至还让人将

沈言庭的位置安排到前头,跟赵元佑前后排。

得知这一消息,沈言庭在家吹嘘一顿之后,还特地写信给他师父道喜。

师父啊,你小徒弟出息了,参加宫宴都能坐前排。

谢谦收到消息后却担忧良久,连夜写好信送去京城,让沈言庭提防着点儿。

诚然,皇上现如今是挺看重他,但是皇上今天可以看重你,明天也可以厌弃你。在没有升官加爵的情况下,他的喜欢带不来多大的助益,反而会招惹非议。

如今又赶上北戎使臣进京,那些使臣又跟他小徒弟有仇,谢谦猜测,他们有可能会在宫宴上折腾出什么,兴许中间还会有大昭官员推波助澜。这群官员的嫉妒心有多强,谢谦是深有体会。

沈言庭看过后也愣住了,光顾着得意了,都没想起这些。

不过这也没事,他将信收到抽屉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堂堂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还会怕这些?

几日过去,宫宴如约而至。

沈言庭跟着师兄一番进宫,入席之后便各自分开。等坐下后他望了一眼周围,发现竟全都是熟人。对面女客的位置,坐的还是赵夫人跟徐姑娘。

沈言庭冲着徐琬琰眨了眨眼。

徐琬琰失笑。

赵夫人感慨:“不过数月时间,这孩子又长进了。”

沈言庭那个位置代表了什么,赵夫人最清楚不过,他所在一排都是侯爵伯爵,听闻位置还是陛下钦定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徐琬琰道:“那也是他应得的。”

没错,沈言庭也这么想,大昭有良种全是他的功劳,莫说坐在这儿,就是跟赵元佑肩并肩他也问心无愧。

是以在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后,沈言庭依旧淡然处之。再看,他也还是坐在这里,不会挪动半分。

男客中唯一高兴的便是赵元佑了,他人小没什么小心思,发现沈言庭坐在他身后,便时不时回头说话,姿态亲昵,又惹了不少人嫉妒。

赵元佑小声道:“你莫要告诉旁人,对面那个空位置便是北戎的五公主的席位,她这回过来就是为了联姻的。皇祖父想委屈自己,奈何人家公主不答应。”

沈言庭一言难尽:“那位公主多大年纪?”

“十六七吧。”具体多大,赵元佑也不知道,他只在皇祖母宫里见过一次。

沈言庭:“……”

他们那位皇帝陛下,应当有四十好几了吧。这么大年纪还想娶人家十几岁的小公主,甚至美其名曰委屈自己,忒不要脸了。

反正他是做不来这种事。

赵元佑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对着沈言庭可劲儿咬耳朵:“所以那位五公主究竟嫁给谁还不一定呢,几个叔叔都在争,但我可不想她来东宫。”

赵元佑说着,眼巴巴地看着沈言庭,祈祷他能出什么好主意。

可沈言庭实在是爱莫能助。这是政治联姻,点到了谁便是谁,别说太子还不算受宠呢,就算真大权在握的储君,恐怕也不能拒绝这样一位公主。真落到东宫头上,赵元佑也只能受着。

赵元佑撅了撅嘴,不过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又想起了别的。

正说着,帝后忽然来了,随行的还有太子、诸位皇子并北戎使臣还有那位五公主。

为表欢迎,五公主的位置留在皇后下首第一位,可谓是给足了尊敬。

乌力吉经过殿中,目光在沈言庭身上转了一圈,弄得沈言庭莫名其妙的。

又想搞事儿?

还真是准备搞事儿,乌力吉早就看沈言庭不爽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大昭朝廷内部,看沈言庭不爽的人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准备借他的手,给沈言庭一个下马威。

乌力吉虽然不喜欢跟大昭官员合作,但只要能给沈言庭一个教训,便足够了。此人年纪虽小,但头脑灵活,对他们这些外族人颇有敌意,这样的人一旦身居高位,兴许会说服大昭皇帝陈兵边境。

即便可能性不高,也得提防。

是以宫宴初始,乌力吉便频频提起沈言庭,恭维大昭皇帝陛下治国有方,才出了这么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皇上被夸得飘飘然,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一直都将沈言庭的功劳揽下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沈言庭虽然喜欢恭维,但这种不怀好意的恭维,他消受不了。

乌力吉的确藏了心思,夸到一半儿顿时话锋一转,露出马脚:“听闻大昭的君子都是文武兼备,想来这位沈状元也颇通拳脚功夫,我北戎也有勇士,不知沈状元可否赏脸与之切磋?”

第113章 比试

乌力吉话音落地, 沈言庭便冷笑一声。

他可算知道这些人憋了什么好屁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沈言庭还没开口,皇上就已经准备替他拒绝了:“此事恐怕不妥, 我们沈状元是个读书人, 并未修习过武艺。”

“陛下您可别谦虚, 我曾拜读过沈状元写在《松山文刊》上的文章, 沈状元可是极力推崇读书人当文武双全,为国尽忠呢。能写出这些文章的人,又怎么会不修武艺?难不成,这些文章都是沈状元信口胡诌的?”

皇上意味深长地环视周围, 甚至在看向几个皇子时也全是打量的味道。北戎那些人即便会说他们大昭的官话, 但也仅限于日常交流, 稍微书面一些的表达,他们是不擅长的。正因如此, 皇上才笃定沈言庭的那些文章并非乌力吉等人主动去翻阅,而是有人蓄意引导。

说不准,今儿这一出便是他们计划来的。这段时间他提拔沈状元, 底下这些人便坐不住了。他就说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给他分忧也就罢了,竟还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扯后腿。

皇上冷冷道:“沈状元过了年也不过才十六而已, 尚为及冠, 年纪委实太小。”

“恰好。”乌力吉飞快打断了对方,“我这边的勇士也只有十五六岁。咱们两国一向都是公平竞争,北戎又能做出以大欺小的事?”

皇上深吸一口气,也觉得棘手。

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若是再推迟,倒显得他们害怕似的。可皇上又不想让沈言庭上去挨打, 丢了面子倒是其次,万一真把人打坏了,那才是真亏。

太子见父皇为难,也加入到婉拒的行列中。徐尚书虽然觉得沈言庭行事跳脱了些,可这毕竟是孩子,该帮的时候还是得帮一把的。

这几个人是真心想要讲道理,奈何乌力吉不想听,他背后的朝臣们也不想听,单纯想让沈言庭丢这个人。

众人一早就知道北戎有这个打算,所以挑好了几个文武双全、能够力挫北戎的年轻人侯着。只要沈言庭落败,他们的人立马就能将场子给找回来。到时候,朝廷的脸面保住了,沈言庭在陛下心里攒下来的好感估摸着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有些不怀好意的,甚至敢公然支持北戎的提议,声称不过是切磋而已,点到即止,不伤和气。谁让沈言庭之前非要吹牛呢?既然大话都已经放出来了,旁人想要检验也是合情合理的。

沈言庭这下是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打量着北戎来使,目光最终落到最右侧那人身上。一群络腮胡壮汉中,只有此人没有蓄须,虽然长相也显老,但跟其他人比起来,还是年轻了一大截,身量更是虎背熊腰,乌力吉口中与他年岁相当的勇士应当就是他了。

对方也在审视沈言庭,审视过后,嘴角还浮现出嘲弄的笑意。他不觉得这人对自己有任何威胁,打赢沈言庭,跟捏死路边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系统正急得团团转,慌乱之下,它又开始责备起沈言庭:“早让你别这么出风头,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遭报应了?”

“闭嘴吧你。”沈言庭才不惯着它,“他们小肚鸡肠,同我有什么关系?”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摆出一副谦卑姿态 ,难道只能跟这些人和平相处了?想也知道不可能。

乌力吉知道这位皇帝偏袒沈言庭,所以直接转向沈言庭:“沈状元觉得如何?总不至于不敢应战吧?”

沈言庭似笑非笑:“北戎精心挑选了人才,若是不迎战,似乎显得我等不好客了。”

乌力吉这才满意了些。

只是沈言庭又接着道:“然我大昭文武双全者比比皆是,我不过区区六品小官,在这其中微不足道。若只有我一个人应战,那些真正文武双全的国之栋梁岂不是要白白失了机会?”

说完,沈言庭看向咧着嘴的御史大夫:“是吧,戴大人?”

御史大夫懵了。

关他什么事?

“还有宁尚书。”沈言庭目光投向从方才开始便一直目光不善的户部尚书,听说这位从前便跟他师父不对头,上一代的恩怨竟然延续到他头上,“听年轻时也格外骁勇。”

都敢在朝会上跟人对打。

户部尚书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也有些愣怔。

沈言庭就像是不怕死一样,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挨个点名,一个也没有放过:“还有工部周侍郎、吏部的吴侍郎、大理寺的谭大人、永宁侯大人、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诸位都是能文能武之辈,方才北戎乌力吉大人提出切磋时,诸位都就连点头支持,想必诸位也都迫不及待想要下场吧?”

众人:“……”

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以至于被点到名字的人全都呆住了。

皇上也愣了片刻,意识到沈言庭想做什么后,皇上也顺遂推舟:“那就一起比吧。”

乌力吉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他本来只是想要针对沈言庭一个的。

可转念一想,两边人数相当,一群人挨个上也打不赢他们。乌力吉斟酌片刻,在看到几位大臣起身请求大昭皇帝三思后,竟然答应了:“也可。”

沈言庭是那个最讨人厌的,但是讨人厌的并不只有他一个,索性就一起对付了吧。

乌力吉建议一对一切磋,可沈言庭觉得那样没意思,索性双方点十个人一同上台,掉下台即为退出,最终留在场上的人胜出。

御史大夫等人越发激动起来。他们这一帮老骨头,真上去挨一拳头就走不动道了,到时候比沈言庭更丢人。

众人纷纷下场阻止,可乌力吉却不同意就此罢休,大昭的皇帝都已经同意了,这些官员算什么东西?

好在最后北戎选出来的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御史大夫等人终于能以年事过高逃过一劫。谢天谢地,乌力吉这个老小子要面子么,要亲自下场,否则他们这群老骨头里面也得出个倒霉鬼了。

可这边刚庆幸没多久,那边皇上的目光已经如影随形。众人不太敢抬头,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只怕是被陛下给记上了。陛下一向长心眼,今儿过后还不知道该怎么折腾他们呢。

都怨沈言庭,大庭广众之下点了他们的名字,太招恨了。

沈言庭已经下场,他留了个心眼,让人将角逐的台子围得比寻常大了两倍不止。

原本风平浪静的宫宴,因为这一场切磋而变得焦灼起来。

徐琬琰也不由得替沈言庭捏了一把汗。北戎这群人是冲着他去的,就算一对一变成了多人混战,沈言庭恐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言庭也早就有这个觉悟。好在那群人还没有彻底昏了头,挑出来的都是能打的武将,比他厉害多了,加上北戎那边又都是壮汉,沈言庭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果不其然,打斗一开始,沈言庭便成为北戎针对的对象,尤其是乌力吉给沈言庭挑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蛮劲儿只冲着沈言庭来,沈言庭若是对上,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一位躲避。最可恶的是,自己这边的人也不知道帮衬着点,真是废物啊。

不过他躲避时还不忘观察众人,将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在心上。

敖云坠得气喘吁吁,可恨这场地太大,那个姓沈得又太灵活了,根本抓不住。

乌力吉看了半天,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便对着皇帝阴阳道:“贵国的状元怎么只知道躲?”

皇上冷笑着将话藏在心里,他们北戎的猛士还只知道追呢,笨得要死,竟然还敢嫌弃他们家的状元郎?

这讨人嫌的还在追问:“皇帝陛下,您希望哪边赢。”

皇上心说,我倒是不希望赢不赢的,只希望你们能死一死。

两边僵持许久,一时便到了中场休息。

沈言庭召集众人,强行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对手。他这个下等马负责牵住敖云,上等马就负中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幸亏这群人都是厉害的,倘若多几个像沈言庭这样,田忌本人来了都没用。

大昭这群年轻人也是心高气傲,不太服沈言庭:“都是下场比试,凭什么听你一个人的?”

方才就数沈言庭被追得最狼狈。

“听你的就能赢?”沈言庭不客气地反问。

众人不敢应承。

“既然不行就少插嘴,几位大人千挑万选将你们选上来,难道是为了让你们丢人现眼的?”沈言庭无所顾忌地挤兑,他从来不给蠢人好脸色,“不听我的,到时候输了你们就高兴了?”

众人听罢更是恼怒,但是对上盛气凌人的沈言庭,他们也不知为何忽然语塞了。

下半场开始,北戎这边明显感觉受到了阻力,沈言庭依旧滑不溜手,可大昭其他人也不再一味放纵他们对付沈言庭,而是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对手。

沈言庭的对手就是敖云。

敖云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是来揍沈言庭的不假,可沈言庭若真将他当成对手,那无疑是对敖云的侮辱。这样一个只会躲避,不会还手的对手,敖云根本不承认。

在他愤怒又无奈的追击下,北戎留在台上的人竟然越来越少了。

匀出来的人手便集中对付起了敖云,可敖云真不愧是被精挑细选选出来的,难缠程度不亚于沈言庭,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近身。

沈言庭陷入了更大的困扰,围殴似乎也没办法,对方的身子硬的像铁板一样,根本找不到破绽。

场下,徐琬琰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打斗之间,敖云被撞向徐琬琰的方向,最终停在栏杆前。

敖云缓了缓,活动了一下关节,继续冲上前。

徐琬琰却注意到了细微的差别。

右膝,敖云的右膝一定伤到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朋友们

第114章 侥幸

意识到这一点后, 徐琬琰便一直盯着沈言庭的方向。

她想给对方传递信息,奈何被激怒的敖云比之前更难缠,甚至掀翻了两个大昭这边的人, 他的腿的确出现了点问题, 但并不是很严重。幸好大昭他们这边也合力解决了两个北戎人, 人数上的优势依旧在他们这边, 但是力量上了就不好说了。

如此情况,容不得沈言庭片刻松懈。有几次,他差点都要让敖云给捉到了。以敖云对沈言庭的敌意,若是被他捉住了还得了?

就连原本看戏的那群人也都噤声, 大昭这边担心他们拖到最后全军覆没, 北戎乌力吉等人也担心敖云寡不敌众。

底下的徐琬琰更是连连叹气。

怎么还没发现?只要往这边看一眼就够了。

赵夫人握住她的手:“那孩子挺灵活的, 耗到最后未必会输。”

“但也不一定能赢。”徐琬琰呢喃,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都不是这个北戎壮士的对手。

沈言庭也觉得自己赢不了,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两方僵持,或者两败俱伤。这个敖云太勇武了,怪不得乌力吉肯将他放出来, 这人若是顺利成长起来,日后定也是一员猛将,那对他们大昭绝对不利。

系统也是关心则乱, 目光始终在沈言庭

身上, 之前挨了一脚可把它给担心坏了,絮絮叨叨地叮嘱沈言庭跑得再快些。

等它好不容易将注意力从沈言庭身上挪出去,立马就发现了台下心急如焚地徐琬琰。对方一直盯着沈言庭,手指也时刻指向右膝。只要沈言庭往那边瞥一眼,便能发现这个动作。

右膝?什么意思?

系统懵了一下,随即看向台上的敖云, 猛然顿悟:“试着踹他右膝!”

“他膝盖伤着了?”沈言庭半信半疑,那家伙要是伤着了都能追他追了这么半天,也着实逆天,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不管了,先试试,反正你们也没有别的招了。”系统催促。

沈言庭也想试,奈何他根本近不了对方的身。幸好那边陆续解决了北戎人之后,又腾出了一个人手,最终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外加敖云了。

正观察着,四个人之中的一个因为露出了破绽,被敖云干脆利落地扔下台去。

三对一。

乌力吉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一处。

三个人里头沈言庭就是个废物,不足为惧,他们赢定了!

他看向大昭皇帝:“皇帝陛下待会儿可要给个好彩头,别叫我们的勇士白费一番功夫。”

皇上阴阳怪气地哼笑一声,胜负还没揭晓呢,得意个什么劲?

沈言庭也没工夫盘算了,甚至连计谋都懒得想,直接明着吩咐:“都去踹他右膝!”

声音不小,不仅两人听到了,敖云也听得明明白白,脸上随即闪现一丝异样的神色。

就是这一闪而过的神色,让沈言庭笃定系统说的没错。既然知道破绽那就好办多了,沈言庭以自己为饵,主动与敖云缠斗,其他两个人也没闲着,一个从背面进攻,一个从侧面猛踹。

敖云果真吃痛,攻势也不如以往。

敖云毕竟不是铜筋铁骨,方才打斗中不小心磕到了膝盖,导致行动较往日也略有些迟缓。原本是没有大碍的,谁想到沈言庭竟然发现了,还鼓动那些人对他的弱点下手。

只是这样打,观赏性便大大降低,场外的人都看到大昭那三个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直对着敖云的右膝攻击。

乌力吉本来还胜券在握,看到这一幕气得鼻子都歪了:“贵国的勇士怎么一点君子风度也没有?”

“你们在决斗场也讲君子风度吗?”赵元佑早就看这个人不顺眼了。

坐在后面的萧映随即高声道:“讲君子风度那干脆不用比了,反正输赢对你们来说都无所谓!”

去他的君子风度,方才追着庭哥儿打时怎么不说了?

萧映坐得有些偏远,为了给沈言庭声援嗓门格外大,乌力吉听到脸色更黑了。

皇上也只是纵容地笑了笑:“都是孩子罢了,诸位使臣莫要见怪。”

至于台上故意针对人的沈言庭,在皇上看来也是个孩子,既然年纪不大,那偶尔有点孩子气的举动也都是可以理解。

台上,孤身诱敌的沈言庭实在受不住折磨,主动露出破绽,被敖云一拳打下了台。其他两人抓住机会,使出全力,狠狠踹下去。力道之大,震得他们自己都有一些腿麻。

这辈子没踹人踹得这么狠过。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擦”声,敖云身体扭曲着倒了下去,但在最后关头,他还咬牙将其中一人给捶下台去。

沈言庭与另一人都应声倒地。

在系统的尖叫声中,沈言庭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真痛啊。

皇上立马起身:“快,叫太医!”

乌力吉气得人都糊涂了,方才他们这边的人摔下场的时候,都没见这皇帝叫过太医,如今换了沈言庭便这般紧张。怎么,他们北戎的人都不是人?

系统正哆哆嗦嗦:“我,我这就给你找止痛的药丸子!”

“治标不治本啊。”沈言庭蜷缩起来,疼出了一身冷汗。糟糕,他的胳膊好像也断了。

但好在他的付出是有代价的,场上敖云倒了下去,已经彻底没有了在打斗的体力了,余下一人险胜。

胜得格外狼狈,也十分的不体面,但是一切终于能结束了。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是守住了大昭的颜面。

沈言庭被太医抬了下去,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但愿方才那两人的力道足够重,要是能直接将对方的膝盖踹碎那就更划算了,直接绝了北戎日后的一员猛将。剩下的,就不是沈言庭能管的了,他只是一个无辜被架在火上烤的受害者。

皇上也知道沈言庭的付出,安抚道:“好孩子,你辛苦了,太医定会治好你的。”

沈言庭有气无力地道谢,他倒是不担心这个,他也就是受了点罪,就算他医治不好,还有系统呢。

闭上眼睛时,沈言庭还对系统道:“方才若不是你提醒,我们只怕都要输了,这次还得多谢你。我平日里对你态度是不大好,你多见谅。”

这还是沈言庭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夸它呢,往常他们都是互怼的。谁不喜欢被肯定呢?系统心虚地没有回话,沈言庭好不容易肯定它的付出,系统舍不得说出真相。

好在沈言庭如今正虚弱着,没有察觉到系统的不自在。

沈言庭离开后,敖云也被人带下台去。

他虽然不及沈言庭鼻青脸肿,但是实际上的伤可比沈言庭重多了。

乌力吉上前查看过他的膝盖,心知这怕是治不好了。此刻他别提有多懊恼,早知道大昭这边如此不当人,他根本就不会让敖云上场。这群人简直就是恶霸,毒瘤,阴沟里的臭老鼠!不敢在明面上战胜他们,只敢耍这些卑劣的手段。

“陛下,来者是客,你们的人怎能将我们的勇士伤成这样?!”

太子赶忙替他装聋作哑的父皇答了:“双方切磋,偶尔受点伤也是正常,我们的状元郎不是也伤着了吗?贵国勇士这点伤交给太医院好了,那边都是医科圣手,定会全力救治的。”

乌力吉还是不满,可这场比试就是他先提出来的,规则制定也是他同意的,他实在没有立场去苛责别人。

皇上得了便宜也不好卖乖,甚至都不提输赢的事情了。反正对面损失了不小,也堵住了他们的嘴,这就够了。

两边又不想彻底撕破脸,毕竟生意还得继续往下做,但愿就此之后,北戎那边能消停一些。

宫宴就此结束,赵元佑跟后面的萧映连忙离席,跑去太医院询问沈言庭的伤情。

徐琬琰也担忧沈言庭的情况,可她知道,有皇上那句话,更有太医院众位大人在,沈言庭应当不会出事。

徐琬琰还有心思感慨沈言庭沉着冷静,方才沈言庭自始至终都没有朝塔这边看过一眼,可见情况有多危急。在这种情形下都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弱点,着实厉害。

她能看到,是因为她是局外人,沈言庭却一直身处其中。

沈言庭胳膊腿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被皇上留在太医院住了两日。虽然有系统给的止疼药,但毕竟还得躺在床上休养,行动不便,受了不少罪。

可是比起那个敖云,他受的这点伤太值了。

那不可一世的家伙落下重疾,往后别说上战场了,就连正常的跑跳都得费点劲。沈言庭完全没有丝毫愧对之心,两国边境常有摩擦,北戎之前还一直对中原地区虎视眈眈,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沈言庭养病期间,状元府里迎接了一批又一批赏赐,外人都说庭哥儿这次立了大功,是有福之人,但秦宛根本笑不出来。她好好的孩子,进宫一趟便断了手脚,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心急如焚地等了两日,秦宛才将孩子给盼回来了。此刻沈言庭在他母亲看来便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老老实实去参加宫宴却被人如此欺辱,老天爷就是这么苛待他们孤儿寡母的?——

作者有话说:敖云:你要不看看谁伤得更重呢?

第115章 养伤

沈言庭一想到敖云的下场, 心里便挺得意,呲着牙回家之后看到他母亲在哭,又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沈言庭慌了:“怎么办怎么办?”

系统比他还要无助, 它根本处理不好这种事, 只一味地让沈言庭赶紧哄哄。

哄是哄不好的, 秦宛是在替孩子委屈。被摔的手都断了, 还被人打成这样,在外却要装作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连吃了亏都被人说有福气。

尽管庭哥儿从未抱怨过,但秦宛也能感受到, 京城里头并不是人人都像徐姑娘、陈睢安一家似的欢迎他们, 多的是权贵将庭哥儿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没准这回庭哥儿遇险便是他们的手笔。

要是早知道做官有这样的“福气”,秦宛根本不想让庭哥儿参加会试。得了解元, 在陈州一带便足以安身立命了,何况张太守还处处提拔倚重庭哥儿,留在陈州, 庭哥儿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安逸。不像京城里头的这些人,个个都是白眼狼,皇家也一样!

没一个好东西。

沈言庭位绞尽脑汁地想出几句话:“娘, 我真的没事, 太医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每一样都价值千金呢。我虽说断了一只胳膊,但如今已经接好了,真没什么大碍,太医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秦宛平息了一番情绪,可心中的悲凉却更甚了。她只心疼庭哥儿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却无处排解, 还得反过来安慰自己。

秦宛擦了擦眼泪,不想让孩子再为她担忧,庭哥儿承受的已经太多了。

沈言庭再三保证,又给他母亲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若不是太医反复交代不能乱动,沈言庭都想下地走两步,好让他母亲安心。

沈鲤跟沈春林闹着要过来看,都被管家给拦住了。秦宛也不让他们进来,外头的人上门探听同样被秦宛给挡回去了,愣是给沈言庭挣出了几日静养的时间。

外头的确不少人想知道沈言庭的情况,但除去真正关心的,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心态,想知道沈言庭胳膊是不是真断了,能不能好得了?更想探一探沈言庭能在这次的事件中获得多少好处。

毕竟前段时间可是传出消息,说陛下有意给沈言庭封爵,诸位大臣以沈言庭年幼为由,愣是将这件事情给按了下去,不过如今看着,似乎快要按不住了。

京城即将出现一位新贵,就是不知道是伯爵还是侯爵了。

沈言庭闲暇无聊也在跟系统猜测这事儿,但凡眼睛没瞎,都能看得出他宫宴时坐在那一排的意义所在。私心里,沈言庭觉得自己是配一个侯爵之名的,往高了说,就算给他一个国公他也是配的。他为大昭鞠躬尽卒,差点将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付出了太多。

他配天配地,配享受一切赞誉,这都是他应得的。

系统不是唱反调,只是提醒他还有另一种可能:“万一皇帝只是赏你个伯爵,亦或是真被那些大臣们按下来不表,你又当如何?”

沈言庭拉长了脸:“别说那些扫兴的话。”

他嘴上没提,心里却已经动了不少大逆不道的歪心思。一个皇帝若不能赏罚分明,那跟昏君又有什么区别?既如此,他又为何要拥护一个昏君?

沈言庭可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愚忠思想,他只对自己最忠诚。若不是他手上没有兵,他甚至想过自己当皇帝,可惜啊,他没有生对好时候,这又不是王朝末年,随随便便都能揭竿而起。

沈言庭在静养,余下几个上台的也一样,少有人能全身而退。伤的最严重的当属敖云了,北戎跟大昭的太医轮番上阵,都没能保住他那条腿。

一夕之间从天之骄子沦落为废人,敖云如何受得了?而罪魁祸首沈言庭,也成了敖云最恨的人。最偏激的时候,敖云甚至鼓动乌力吉即刻说服大汗发兵十万,一举拿下中原。

乌力吉都被他吓了一跳,虽然从前他们的确有这样的念头,但是自打跟大昭互通有无后,他们发现许多事情即便不通过战争也可以解决,其实也没必要劳师动众的。乌力吉能来此,还带着公主前来联姻,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北戎王室的态度。

乌力吉忙道:“这里是大昭的地界,你可别胡说八道,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保不住你。”

“我如今这样,死了与活着有什么区别?”敖云颓唐地捶着自己的腿,又咬牙切齿道,“这是那沈言庭使的阴招,大昭那些人都听他的,他是故意想弄断我这条腿!”

乌力吉也相信沈言庭肯定是故意的,因为惧怕他们的勇士,所以干脆借着切磋的名义除之而后快。

两个人全然忘了是他们主动要切磋的,直接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沈言庭头上。

打仗肯定是不能打的,就算要打,也得等他们准备好,乌力吉拒绝了敖云,但却许诺一定会让沈言庭付出代价。

敖云是他们北戎数一数二的勇士,绝不可能就这样白白吃了个闷亏。沈言庭敢这样出阴招,届时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沈言庭在府里修养一个多月,直接将整个新年都熬过去了,本来准备去探望的亲友也都没来得及看,但幸好礼都备齐了。期间,府里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宫里送来的赏赐。这些东西值钱是值钱,但却不是沈言庭想要的。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沈言庭显然是没有这么长的假期,等胳膊稍微好转,沈言庭便得回翰林院上值了。

这段时间他不在,但编书的差事还在做,翰林院这边由周固言负责,外头那些活则是由徐琬琰跟萧映在做。

萧映为了帮沈言庭也是戒掉了一身懒病,耐着性子跟在徐琬琰身后忙上忙下,一日不停。

务农方面许多事情萧映压根不懂,但他有一项优点,便是从来不多问,徐琬琰派活给他,他就直接做。

徐琬琰也是头一次知道,许多人口中的混世魔王原来这样省心。

沈言庭回来后,所有的活都没有耽误,该推行的事情一样不落继续推行,甚至朝廷已经播下了纯土豆,再过几个月便又能收获一茬,给沈言庭省了不少事。

又养了一段时间,沈言庭的胳膊才渐渐恢复正常,这期间的好戏他是一样都没有落下,北戎跟大昭又谈成了一笔生意,愿意用他们的马跟羊肉换取大昭的粮食。

乌力吉提议边境互市扩大交易范围,还有如今负责互市的官员他们并不喜欢,正在与皇上商议踢掉重换。

据说他们已经有了人选,私下跟皇上说过好几回,但皇上不知是何原因,一直没有同意。

也不知道最后是哪个倒霉蛋会被他们给弄去边境,跟北戎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而毫无防备之下,被人强加了这份苦差事,这就更惨了。

至于土豆,这也是北戎忍心心念念得,不过朝廷一直没有松口。自家百姓都没有种上,又怎么可能轮得到北戎?

而那位远道而来的公主,究竟嫁与谁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公主本人偏向太子,毕竟太子身份尊贵,年纪也不算大,更重要的是,在一众皇子当中太子的模样是最好的。可北戎大汗更属意母家显赫为人受宠的二皇子,乌力吉等人又觉得,三皇子也不错,前段时间两国做生意时三皇子还帮了他们许多。

几方都在试图劝服对方,二皇子与三皇子更是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本来为了对付太子,二人都快要统一战线了,如今为了北戎公主又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