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满
秦宛留了神, 事后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二人。
越看越慌,因这两人坦坦荡荡,压根不屑于遮掩。她之前先入为主, 觉得二人素来关系好, 且徐姑娘又是个恬静稳妥的性子, 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这才没发现问题。可如今再看,这两人之前哪里是单纯的朋友?那股子旁人都掺和不进去的默契,秦宛哪里还能看不懂呢?
她也不是没有年轻过。
晚膳过后,秦宛备好了点心茶水让徐琬琰几个在堂屋休息, 她自己则拉着沈言庭去后厨洗碗。
沈言庭看到母亲将后厨的帮工都支走时, 大概就明白过来了。
秦宛本来还在斟酌如何开口, 转头看到孩子的神色,顿时觉得没必要了。
她叹息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去年。”沈言庭也觉得没什么好瞒着的, 而且他压根也没打算瞒着。
秦宛急切道:“那徐尚书跟赵夫人可知道?”
沈言庭立马摇头。
秦宛依旧揪心。她自然是喜欢徐姑娘的,这孩子比她瞧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好,大方得体还热心, 可就是……出身高了些。
她知道徐姑娘是不计较这些的,可她母亲是皇室中人,父亲又是个尚书, 家中亲眷都是高门显贵, 想来未必看得起寒门子弟。早些时候秦宛接触过几回徐尚书,发现徐尚书对他们家庭哥儿貌似意见挺大的,秦宛眼下就担心,这事儿被徐尚书夫妻知道了,要问罪于庭哥儿。
自来男女婚事都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只他们俩有意并不够, 兴许还会害了人家姑娘。隔了一会儿,秦宛又问:“除咱们几个,外人都不知道吧?”
沈言庭失笑:“我们俩又不是轻狂的人,外人哪里知道这些?”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秦宛絮絮叨叨,她就怕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外头那些人就先坏了姑娘家的名声。秦宛知道这两个孩子心里都有数,比她能耐多了,但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反复告诫沈言庭不许叫外人看出来。
至于徐家,秦宛心里是有些露怯的,但为了两个孩子着想,她还是下定决心,“倘使徐姑娘不嫌弃咱们家门楣低,愿意同你走下去,娘便托人去徐家探探口风。”
若是到时候徐尚书不同意,她再想想办法。
沈言庭望着她紧张的模样,知道她有压力,赶紧表态:“娘您别担心,这事儿子跟琬琰都有成算,时机成熟后会亲自上门的。”
秦宛知道他胆子大,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亲自上门,还不被徐尚书给锤死?
罢了罢了,这两人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大,主意也一个比一个正,自己姑且听他们的话少掺和一些吧,免得最后事与愿违。
沈言庭收拾好碗筷,出来后便对上了徐琬琰揶揄的眼神。
想也知道秦伯母叫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但徐琬琰并不羞赧,反倒有些期待日后沈言庭如何应付他们家那群人。
她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过紧张了。沈言庭若想过她父亲那一关,怕是有些难。
第二日一早,心情甚佳的沈言庭刚到衙门就碰到了个讨厌鬼。
这一眼,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马逢春阴森森地坐在沈言庭的位子上,一副准备死磕到底的模样。
他边上还站着几个小吏,众人明知道马大人在这儿不合规矩,却也赶不走他,都快为难死了。此刻见巡抚大人都来了,马大人还没有起身的意思,更是急得满头是汗。
这马大人真是不知好歹,他怎么敢坐在沈大人的位置上?还赶都赶不走,脸皮太厚了,真该让大家都过来看看。
沈言庭也没惯着马逢春,挑眉质问:“怎么,马大人这是看上了我的位置,想取而代之?”
马逢春挪了挪屁股,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觉得沈言庭不配,还不如让他来当。可这些心里话总不能说出来,马逢春翻了个白眼,违心道:“下官不敢。”
“那还不滚下来?!”沈言庭呵道。
左右小吏听到了吩咐,再不敢耽搁,直接伸手抓住马逢春的两只胳膊,将人从座位上薅了下去。
马逢春没想到这些小吏也这么不给他面子,被他们拽得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反手就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混账东西,也不瞧瞧你拉扯的是谁!”
几个人捂住脸,被打得一声不吭。谁让马逢春是别驾呢,别说打他们两巴掌了,就是将他们从州衙撵出去他们也无处伸冤。
“行了。”沈言庭打断了正在发作的马逢春,转头看向众人,“今儿受委屈了,本月俸禄都添五成。”
“多谢大人!”几个小吏转忧为喜,立马觉得这个巴掌挨得真值,甚至巴不得马大人在当着沈大人的面,多给他们来几个,好让沈大人再心疼心疼他们。
只是沈言庭没准备再让他们挨打,立马打发他们去外头守着了。
人走后见马逢春还在瞪着自己,沈言庭扯了扯嘴角:“你看什么?他们多发的钱粮都从你的俸禄里扣。”
马逢春正想问一句凭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来这儿不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能中了沈言庭的奸计,他重申:“我要见太子,你今天若是再不让我见,别怪我当众戳穿你的心思!”
沈言庭漫不经心道:“行啊,无所谓你见不见。”
马逢春还以为此事要拉扯一段时间,至少还得讨价还价,被沈言庭嘲讽一阵,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答应了。
是不是有诈?
不过这样能见到太子,就算有诈,他也认了。
马逢春提心吊胆地跟着沈言庭走了一趟。
这回是真见到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果真仪容不俗,贵气天成,马逢春立马就想好了要怎么恭维对方。
然而太子知道他的身份后却道:“你来的正好,给我们做个记录吧。”
马逢春稍显疑惑,但他还是照做了。
太子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今日同沈言庭见面,是为了拟一份奏书呈送御前,将西北三州的情况告知皇上,顺便交代今后三五年内西北各地将如何经营。这也是为了争取朝廷的支持,西北缺人、缺钱、缺物资,若想在北戎眼皮子底下将这三州守好,少不了朝廷帮衬。
这本是沈言庭的职责所在,但太子在西北逗留了这么久,自觉有一份责任在肩,遂与沈言庭一同商议。
沈言庭是将西北看到自己的地盘,太子也将西北视为自己的责任,二人目标一致,聚在一块便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马逢春那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可这两人表现得欲。望比他要强烈得多,而且话题跳跃太快,马逢春很难跟得上。
一时听岔了神,笔尖便停滞了。
太子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已有不满:“刚才我们说的你都记下来?”
“啊?”马逢春回神,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找补,“正在记。”
太子已然后悔让他进屋,堂堂一个别驾,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甚至都不及县衙里头的小官。一时又想起这个别驾是吏部那群人精挑细选择出来的,便觉得吏部那些人本领有限,特意挑出来的还挑了一个糊涂蛋,能指望他们日后做什么?
马逢春被提醒一回,再不敢分神了,这是全程到底有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等到这两人意犹未尽地讨论结束后,马逢春的胳膊已经累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然而他记了这么多,却没捞到多少功劳,太子看过后,还在心头嫌弃他记得没有条理。马逢春臆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太子甚至都没有表扬过他一句,便将他打发走了。
尚未走远,他还听到太子对沈言庭说了一句:“这个别驾,平素不会拖你后腿吗?”
马逢春:“……!”
他拖后腿?兰州那些杂七杂八的乱事,可都是他代替沈言庭处理的,他分明劳苦功高!太子年纪轻轻,怎么眼睛反倒瞎了?
只这一句话,马逢春对太子的好感与谄媚瞬间归零,剩下的只有埋怨了。在心里将这两人都骂了一顿后,马逢春彻底歇了讨好的念头,他早该想到的,能跟沈言庭混在一块儿的,能是什么好太子?
也幸好太子第二天就离开了,褪去了幻想后,马逢春觉得太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又不会提拔自己,最后登基的还不一定是他呢。
如今他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但是毋庸置疑,沈言庭肯定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一个。
沈言庭虽然也惊讶对方这么快平静下来,竟一点儿没作妖,但这毕竟是好事,也省得他专门去应付了,不过安静回安静,该做的事情的还是得做的,沈言庭如今三个州来回跑,大事自己抓,杂活累活还要丢给马逢春。
马逢春为此恨透了沈言庭,每天睁眼就开始骂人。
许是太子带回奏书有效,两月后,又有一批人要迁往西北,与此同时,兰州的玫瑰香露也一跃成了贡品。
第152章 述职
一晃两年过去, 沈言庭在西北完成了加冠礼,宫中给他赐了“明辅”二字。
说实话沈言庭并不很喜欢这两个字,但考虑到这是皇上赐的, 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两年时间, 足够沈言庭等人向西北经营得井井有条, 兰州的改变毋庸置疑, 百合种植已经摸索出经验,只是因为所需种植年份稍长,暂时还未曾迎来丰收。这门生意是衙门牵头,还有许多商贾加入, 商贾们家底殷实, 等得起, 也院子种价值更好的作物,普通百姓多是种玫瑰、栽果树之类。
每年收获季一到, 便可以送去各地的工坊,由工坊加工过后再销往各地。
在沈言庭的运作下,杏子蜜饯果酱还有玫瑰衍生的各类产品都成了贡品。宫里的贵人喜欢, 东西自然就供不应求,剩下的产出不必沈言庭费心找销路,自有各地商贾亲自过来进货。
每年一届的博览会在兰州, 这对西北各地来说都是得天独厚的条件。
鄯州与凉州虽然起步稍晚, 但后劲却足,新落户在两个州的要么是家乡受灾的流民,要么是实在无地,走投无路才来西北试水的佃户。等到了西北后发现,这里的县衙不仅帮着他们开荒,还愿意给他们粮种。且新粮种在西北一带适应性极好, 不挑地,饱腹感强,又高产得很,除不耐放之外,同一片地不能连作之外,再没有别的缺点了。
这群人本就是不怕吃苦的,来这之后,凭一己之力开垦出不少良田。
此外还有官府推荐的各类经济作物,若是不会种,还有官府的人手把手教他们。百姓们种的都是一两年内就能采摘换钱的东西,根本不怕卖不出去,毕竟他们这边的生意一向都好。
人口年年增长,税收也年年增加,连边境军对的装备斗比从前精进了不少,如今外头人提到西北,再不敢像从前那样轻视。
沈言庭向来自负,但他不得不承认,其中功劳大半得落到徐琬琰身上。
沈言庭更多的是负责将这些东西卖出去,而徐琬琰跟萧映却是负责将东西种出来的人,每年沈言庭都会在给陛下的奏书中对他们大加赞赏,不过收效甚微。也不知道皇上是对徐琬琰女眷的身份有所保留,还是没到给他们加官的时候,总之每次沈言庭提到这个话题都会不了了之。
但沈言庭还是没有放弃,有功当赏,他希望看到徐琬琰一步一步登上高位。若是皇上当真心胸狭隘,不愿意让女子掌权,那他也就只能在太子身上使使劲儿了。
老皇帝去年冬天生了场大病,病好后身子骨便不大结实,时常病痛,看样子也不像是个长寿之人。
就在沈言庭猜测对方还能熬几年时,宫里忽然来了旨意,要他入京述职。
沈言庭接了旨,转头就看到衙门众人紧张兮兮的面庞。
他笑道:“述职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不是担心陛下太过爱重大人,不肯放大人回西北吗?”冯录事嘴甜道。
跟着沈言庭这些年,他们虽然能力上还有欠缺,但做事绝对一板一眼,没得挑剔,完全是照着沈言庭的意思来。
有沈言庭在前面给他们顶着,众人干活都利索不少,不必瞻前顾后,害怕自己做错了事:“若是大人走了,咱们实在想不到有谁能够替代大人您。”
马逢春不阴不阳地冷笑一声。
当他是死的吗?
沈言庭直接忽视。
其他人也就当做没听见,马大人一直都是这么不讨喜,他们早就习惯了,也都默契地不跟他计较,继续讨论着沈大人入京该做的准备。
马逢春又一次被排斥在众人之外,他早已过了会因这些小事而暴跳如雷的阶段,但心里总归还是不爽的。好在他转念一想,觉得此事未尝不是自己的机会。沈言庭一走,他便是整个兰州地位最高的那个,还怕收拾不了这些人?
眼下且让他们嚣张两日。
沈言庭临走前还去了一趟军营。
北戎那边一直蠢蠢欲动,但比从前安分了不少,这两年间没有闹出太大的幺蛾子来。可即便如此,沈言庭也不敢放松警惕,听闻那边近两年也在练兵,没准什么时候便会发病,早做打算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的西北跟从前可不一样了,花了那么多的财力物力才有了起色,沈言庭可不想让所有人都努力毁于一旦。
金将军再三保证:“大人放心上京,这里的一切有我守着。”
沈言庭点点头,又从他这儿借了二十来个人手,随他一同上京。至于王和,沈言庭将他留在西北,一则看护家人跟徐琬琰,二则也是方便监视马逢春,必要时候可直接亮明身份将他拿住。
沈言庭还是不太放心这个二五仔,总感觉他迟早要坑自己一把。
一切都交代妥当后,沈言庭才回去收拾了包袱。
他这回算是轻车简行,毕竟只是述个职,没准年前就得回来。简单同众人告了个别后,沈言庭便启程了。
沈言庭觉得自己应当能快去快回,可皇上却已经在琢磨是否要让沈言庭挪个位置了。
在皇上看来,西北都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即可,毕竟他从来也没指望西北真的如江南一般繁盛。沈言庭本领过人,大可以调去别的地方建功立业,等攒够了资历,再调回京城也不迟。
其实现在功劳也够了,只是沈言庭入仕太早,到如今年纪也不大,贸然坐上高位必会引起非议。
皇上现如今精力不济,不想再为了这些事情烦神。
徐尚书一家也得到了沈言庭回京述职的消息,徐尚书眼下对沈言庭的观感别提多复杂了。起先他是不知道这俩人的事,可后来从女儿的信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徐尚书存不住事,当即写信质问,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承认了!
他们俩倒是大大方方,可把徐尚书都给气得不请,万分懊恼送自己女儿去西北。功劳没见得挣多少,反而都便宜了沈言庭那臭小子,亏,太亏了,各方面都亏!
在徐尚书看来,凭他再出众的人都配不上自己闺女,他女儿就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沈言庭那小子,出身一般般,才情一般般,性子更是一般般,只有那一张脸还勉强够看,真不知道女儿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徐尚书甚至在夫人跟前放言:“待他此番回京,老夫定要让他好看!”
“快些消停点吧,你也不怕女儿生气。”
“他们两个胡闹,才是真不怕咱们生气。”亏得这事儿外人不知道,否则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他是不介意名声,可那玩意儿会影响女儿的前途!
赵夫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比起教训沈言庭,女儿那边才更棘手。”
赵夫人提醒道:“跟她同龄的贵女,早就已经成婚生子了。只有咱们家这个,看着遥遥无期。”
他们俩感情好是一回事,成不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赵夫人起先也不赞成他们俩的感情,后来随着女儿年岁渐长,赵夫人已经逐渐麻木。沈言庭都及冠了还不急着成婚,她家里那个更是一门心思在田地里,如今不是他们看不下去要狠心拆散,而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要耽误到何时。
徐尚书被她念叨得也有些担心,不过依旧嘴硬:“怕什么,咱们家的女儿便是再过个七老八十也不愁嫁。”
话虽如此,但终究还是在心里犯疑。
这两人该不会真的不成婚吧?换做别人,这话根本就是匪夷所思,可这两人不同,再离经叛道的事情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都会显得合情合理。
不成,徐尚书这下更盼着沈言庭早日回京了,他势必要押人问个明白。
沈言庭这次回来得也快,赶在秋后抵达京城。
甫一入京,便被召进宫。
沈言庭也有好些年没有回来了。进宫之后还在想着,赵元佑那厮不知长了多高,行事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赵元佑虽时常给小妹写信,但写信跟面谈又不同,沈言庭不能完全确保他没有长歪。
但愿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一路轻松地抵达议事殿,真见到皇上后,沈言庭立马压下来心中那些小心思。无他,皇上太瘦了,比他离京时瘦了二十斤不止,沈言庭跪下时甚至恍惚了一下。
他离开京城真的有那么久?
皇上也在感慨:“爱卿风姿更盛从前了。”
模样变了,气度也变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反观他,则垂垂老矣,真是比不得啊。
沈言庭听着吓了一跳,生怕皇上老了之后喜怒不定,看他年轻便嫉妒起来,赶忙拍起了马屁。
万幸,皇上还没有龌龊到那个份上,反而大方地道:“你在西北做出了成绩,可是想服众,只怕还不足。如今朕想将你调个地方,再攒两年资历,你瞧瞧哪些地方合适?”
沈言庭诧异,这么快就让他走?
可他在西北的事还没办完呢。
第153章 见面
沈言庭不想走, 可皇上的面子又不能不给,于是探出身子看了一眼。
心立马凉了半截。
好家伙,可真是看重他, 挑的地方不输从前的兰州, 各有各的挑战, 各有各的毛病。
皇上还挺有借口:“朕想着你能力过人, 若放在富庶地方自然看不出你的本领,不如去一些不寻常的地方,一旦做出成绩来,那就是无可争议的功劳。届时再将你提上去, 想必朝中也无人敢反驳了。”
沈言庭冷笑, 只要皇上是真心想要提拔他, 即便有人反驳也能成事。说这么多,无非还是想将他调出去, 继续为朝廷效力,再多过两年苦日子罢了。
沈言庭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离开西北:“调去何处全由陛下做主,只是西北如今还不太稳当, 可否容微臣再留两年?”
皇上却道:“你在西北都花了这么多的
心思,倘若那些人离了你还不能独当一面,那便是他们不中用了。该放手时须放手, 别总是将责任都担在自己肩上。”
皇上自以为贴心地劝了两句。
沈言庭心中一叹, 这是一定要让他离开,不走都不行了。
拉扯两句后,皇上态度不变,沈言庭也无可奈何。好在皇上没有立马就下决断,而是让他回去好好想想,等想好了要去何处再告诉他。
沈言庭意兴阑珊地离了大殿。
早知道临走前就不说那些话了, 那般笃定自己一定会回去,结果转头就打了自己的脸。他的亲友都在西北,如今却要调去别处,又得好一番折腾了。
沈言庭还没走多久,又被东宫的人请过去。
赵元佑早就听说沈言庭今儿进京,特意在父亲这候着,果然被他等到了。
一个照面,沈言庭便挑了挑眉。
哟,长高了不少。
他离开的时候赵元佑还是个小屁孩,比阿鲤也高不到哪里去,几年过去,这小子个头蹭蹭往上长,从孩童蜕变成少年。都说居移气,养移体,皇家教育出来的孩子身上的确比旁人多了些贵气,乍一眼看过去还挺唬人。
当然,唬人也就那么一下而已,赵元佑立马就憋不住了,急不可耐地拉着沈言庭坐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一会儿问“你这次在京城待多久”,一会儿又说“阿鲤他们可念叨我了”……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说,嘴里一刻都没歇着。
沈言庭还得想法子敷衍他,毕竟小妹每日在兰州过得不知有多开心,哪里会有空念叨他呢?
赵元佑哪怕只得了一句敷衍,也能乐上半天。他还有说不完的话,奈何太子也有正事同沈言庭商议,见他啰嗦了半天却没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转头就将他打发出去了。
赵元佑不服,但无济于事。
要是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长大了便不会被困在宫里,兴许还能去兰州看看呢,父王都看过了,他凭什么不能去?
殿中,沈言庭正在跟太子商议调动一事。
皇上事先跟太子透露过,尽管太子并不赞成,但是皇上执意要将沈言庭调走,还觉得自己的安排甚好,太子也没得说。如今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挑一个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糟糕的地方。
可两人挑了半天,也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都烂,都差劲,兰州虽然穷,但好在地段还可以,商贸能够发展得起来,而皇上挑的这几处,短时间内基本没有赚钱的可能。
这也意味着,沈言庭得花更多的精力,且还未必能够得到同等的回报。
太亏了。
太子也觉得委屈了沈言庭,顺势安抚道:“这回是父皇一意孤行,非要让你调离西北。此举虽欠妥了些,但父皇应当是真心想要提拔你,只是觉得时机不对。”
同样的话,沈言庭在皇上那儿也听过,但他一次也没听进去,依旧觉得皇上在折腾他。
其实倒也并非是对他个人有什么意见,相比于其他大臣,皇上对自己还算不错。可皇上天性就爱折腾,喜怒不定,年纪大了之后还刚愎自用,受他折腾的并不只有沈言庭一个。
但愿这是最后一回了,否则沈言庭还有得难受。
二人聊着聊着,又聊到皇上身上。
涉及圣体,有些话太子其实不能说,可他已经将沈言庭当成自己人,便也没有那么忌讳。皇上身子差那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这两年,几乎是一日差过一日。
太子与几个皇子之间的矛盾也日趋激化,朝中大臣相继站队,各方都在押宝。太子也不是那等不争不抢的人,他要是真不争不抢,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只是担心父皇忌惮,这才比其他皇子收敛一些。
沈言庭听他提起这些,立马心领神会。太子想要西北的助力,如今的西北可不是从前的西北了,若能掌控,对太子来说等同于如虎添翼。
沈言庭自然不会拒绝。他本就看好太子,相比于眼前这位皇帝,太子明显更好说话,行事也正派不少。
双方一拍即合,但考虑到外头有不少人正盯着东宫,便没有详细聊下去。
不多时,沈言庭便从东宫出来了,出来时还是赵元佑亲自送他出来的,甚至还跑去皇上哪儿歪缠一番,硬是跟着他回了状元府。
东宫对外则宣称是赵元佑非要请沈言庭来,也是赵元佑非得缠着他要出宫。
旁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总是得做出这番姿态来。沈言庭若真的明目张胆地跟太子有来往,旁人先不说,皇上心里肯定有想法。他那样的小心眼儿,怎么能容忍沈言庭另投他主?
多年未归,但沈言庭的状元府上一直都有人,不论何时都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沈言庭本想回来之后好好休息,结果因为赵元佑这个跟屁虫,回来后还得照顾着他。
这孩子个头长了,心性还是一如既往的闹腾。好不容易将人送走,沈言庭又迎来了徐家的人。
丑女婿要见岳父岳母了。
沈言庭登门时其实心里挺为难的,哪怕这场景在他心里已经演练过多少回了,可是真正到来之际,总还是免不了要紧张。
徐尚书也正憋着劲儿要给沈言庭一个下马威。
双方一见面,沈言庭便知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徐尚书压根没有给他留一点面子,字字犀利,绕是沈言庭脸皮厚,都得他说得无地自容。
他这趟回京怎么一件好事儿都没碰上?沈言庭都怀疑人生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结果老天爷就给天命之子安排这些?
直到发泄够了,也将沈言庭的嚣张气焰成功打压过后,徐尚书才收了那副彻头彻尾的挑剔嘴角。
他跟皇上一样,都不是针对沈言庭个人,今儿不管坐了谁,徐尚书都会不客气。
骂是骂够了,不过到此时徐尚书还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混账,有没有私情,什么时候看对眼这种事,徐尚书在意,可他并非一门心思只盯在这事上的。他更在意的是,这两人事先没给家里人说,太胆大包天了,若不压一压,这两个倒霉孩子没准能上天。
沈言庭被压得一句话不敢多说。
好在有赵夫人从中调节。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沈言庭都给忽悠得团团转,哪怕被骂了都没生过气。
赵夫人实在担心,于是旁敲侧击地打探过消息,让她绝望的是,庭哥儿这孩子在婚事上完全听琬琰的。平时也算是个杀伐果断的地方大员,碰到婚嫁反而没了主意,一心听别人的。
而琬琰这孩子才刚写信回来,道西北那边还有一两年才能收尾,这段时间她绝对不能一心二用。
赵夫人就不懂了,成婚哪里算是什么一心二用?可这孩子自从入朝之后翅膀就硬了,赵夫人想管也管不了。一两年过去,琬琰的年岁就更长了,若是一两年内沈言庭变了心不想等,便又得重新开始找。
这浪费的可都是女孩的青春。
还没等赵夫人想
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西北那边忽然传来急报,北戎正在集结军队,似乎要南下劫掠。
北戎这几年安分守己了不少,可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反骨,压根不想安生过日子。
沈言庭乍一听到消息便立马进宫请旨。
不管怎么说,他得先回西北,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154章 督军
沈言庭立马进宫请旨。
这回来的不仅是沈言庭, 六部九卿所有说得上话的人全都过来了。围绕着打与不打,开始唇枪舌剑。
沈言庭只觉得好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 竟然还有人抱着这般天真的念头, 觉得只要和谈, 还是有机会避免战火。
之前跟北戎动手的那几次输得太过惨烈, 将不少人的心气都给输干净了,哪怕别人都已经要打到城下他们依旧不想出兵。
徐尚书本来也算是个主和派,但这次他真的和不起来,那北戎来势汹汹, 肯定谈不了。且他女儿还在西北那块地方,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 这时候让她撤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说不定还打着亲自下场的打算。
退又不能退, 便只能打了。
徐尚书甚至当场提议:“陛下,微臣保举沈巡抚为主帅,统领西北诸军迎战北戎, 扬我大招国威!请陛下允准。”
满殿哗然。
徐尚书不为所动,他也不是瞎说,而是沈言庭对西北最为了解, 在西北边防军中也有不小的威望。更难得的是, 这家伙气运极佳,总是能够逢凶化吉,让他督军没准能有意外之喜。
几个皇子对视一眼,立马开始发难。
徐尚书虽然瞧着跟沈言庭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女儿可一直在西北做事,沈言庭跟太子不清不楚, 没准徐尚书一家也是一样的。这要是跟太子有关系,他们就很难公正看待。
徐尚书不出意外地被群起而攻之,就连沈言庭也没有逃过。
众人主要还是揪着沈言庭的出身来说,他可是个正经的读书人,武艺兵法一概不通,朝中有这么多的武将不用,为什么非要用一个没经验的沈言庭?
他们要换人。
沈言庭被挤兑了也没生气,主要是徐尚书的神来一笔后,争议的方向从打不打,变成由谁来打,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几位皇子下意识觉得不能输给徐尚书,他们手底下也有能人,比起让沈言庭去争功劳,还不如让他们的人先去搏一搏。不就是领兵作战吗?谁不会似的。
众人各执一词,举荐的人各不相同,甚至三皇子还准备亲自前往西北指挥作战。皇上扫过众人,总觉得看谁都差了点儿,包括沈言庭。
不是他不信任沈言庭,实在是他不像是个会打仗的模样。
半晌,皇上还是决定先问问他的态度。若是沈言庭犹豫或是不敢,正好就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了:“爱卿以为如何?”
但沈言庭却立马上前:“微臣愿往。”
皇上:“……?”
他还真敢?
沈言庭敢说,皇上都是不敢信。配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沈言庭狂妄自大,皇上只好又将目光转向太子,盼着他能说两句正经的劝一劝。
太子接到了他父皇的暗示,结果却道:“父皇,沈言庭经营西北多年,同西域各国也都有密切的交集,此事交由他,再合适不过。”
皇上再次迷惑。
他都不知道太子是欣赏沈言庭,还是想害沈言庭了。皇上不让沈言庭插手,也是为了保护他,这事若是做得不好,满天下的非议声能够淹死沈言庭。这几年难得出现一个合心意的臣子,皇上可不想又再次丢了。
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子话落,翰林院几个人竟然也力挺沈言庭。
沈言庭对自己的老上峰投以感激的目光,结果对方并不领情,只是高傲地抬着下巴,仿佛刚才为他说话都是沈言庭的错觉。
沈言庭会心一笑,知道他们惦记着自己,只是羞于表达而已。
不止他们,就连一些武将赞成沈言庭领兵。
沈言庭虽说是个文官儿,但对他们武将还是不错的,尚未入仕便肯为他们仗义执言,去了西北之后,听说也将西北边防军训练得井井有条,还震慑了一番北戎使臣。于情于理,该让沈言庭试一试。
当然,他们也得跟着,不能将重任都交由沈言庭一人。
转瞬间形势已然逆转。
皇上骑虎难下,沈言庭呼声变高,几位皇子带着各自的大臣奋力反抗,却也推选不出一个比沈言庭更合适,更得人心的。
最后在太子的保举之下,沈言庭力压众人,顺利接过了西北的统兵权。
太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对是错,可还是那句话,他挑不出比沈言庭更好的。
皇上也没有全然依仗沈言庭一个,北戎有多难打皇上是知道的,还点了兵部侍郎跟几个将军,让他们随同沈言庭一兵出征。其他皇子也趁机塞人,即便不能占据主要位置,至少也能保证他们在其中有人。
西北的边防军虽有几万,但皇上生怕不足,又从京城的军队中抽调三万,命兵部、户部等即刻筹集粮草军备。
皇上又哪里是真的想开战呢,一旦打起来,势必劳民伤财,那两个刚领回来的州,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兴许还要再贴进去几个。
历来跟北戎打仗,他们可没赢过啊。
皇上想要叮嘱沈言庭两句,又怕说的太多让他多思多想,最后反而延误战机。于是直到沈言庭出征前,皇上都没交代过一句。
沈言庭之前从未让他失望过,但愿这次亦然。
沈言庭出发前,只见了徐尚书。
徐尚书情绪比皇上复杂得多,对沈言庭既寄予希望,又实在愧疚。愧疚之下,他都忘了之前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要收拾沈言庭了。
这次沈言庭能统军,离不开他的推波助澜,若是最后能凯旋还好,倘若不能,他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徐尚书也只能拉着他的手,反复交代:“务必要击退敌军。”
沈言庭同意了,他反而又担心起来,改口道:“若不能也不必死战,咱们输的也不止这一回,真输了也是我的过错,不在于你。”
沈言庭听得反而笑了一声,笑得徐尚书又恼怒起来。
沈言庭立马收将声,不再嬉皮笑脸,保证道:“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输。”
徐尚书听了这话反而更担心了,骄傲成这样,叫他如何放心?如今只能看老天爷了,但愿老天爷还能一如既往地偏心沈言庭。
大军还在集结,但沈言庭同几位大人却先一步动身前往西北。
这一路上,沈言庭留没怎么歇过,天黑了之后还叫人点着火把赶路,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吃。等最后实在是累得走不动道儿了,才就地休息两个时辰,睡醒了之后又继续跑。
兵部侍郎等人从前行军虽然辛苦,但也没有沈言庭着不眠不休的劲儿,今天他们正值壮年也都渐渐吃不消了。可叫人不解的是,沈言庭竟然能挺住!
到底是年轻不一样,还是沈言庭他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这个问题直到他们赶到了西北,都没有一个定论。
沈言庭抵达西北后,先问了三个州的情况,百姓虽然慌乱过一段时间,但是在地方官员的安抚下,还算稳定,州衙各项事宜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回话时,各衙门的官员都情不自禁地围在沈言庭周围。
天知道前几天他们有多担心,可幸好沈大人回来了,他们没丢沈大人的脸!
兵部侍郎在旁边看着也咋舌,从前听吏部的人提起过,西北这边的属官都是不争气的,个个都是能力不足又不知变通,这么多年来,没一个能升得上去。可如今看他们的表现,似乎又没有那么差,难不成是沈言庭比别人更会调理人,再笨的人到他手里都能有几分长进?
那边沈言庭已经准备去军营了。
兵部侍郎等人本还想着坐下来喘口气儿。见沈言庭马不停蹄,他们也不得不跟着。这几日的行程真是比爱以往任何时间都要赶,早知如此,就该拉几个主和派过来,让他们也体验体验这连轴转的日子。
出发前,秦宛、徐琬琰带着小兄妹赶了过来,站在远处看了一眼沈言庭。
时间紧迫,沈言庭只好同他们点头示意,而后直奔军营而去。
他从前也想要做个赫赫有名的将军,但是真到了自己掌兵的这一刻,才知道担子有多沉。他的亲人爱人、还有这么多信任他的官员、百姓都在他身后,沈言庭任何时候都可以输,唯独这次不能。
第155章 守城
兵部陈侍郎等人去了凉州后才没有那么慌张。
他们也不是没跟北戎打过交道, 知道对方兵强马壮,最是难缠。但如今来看,凉州这边的守军也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西北赚了钱后, 在军营里的投入不可谓不多, 要不金将军等人怎会对沈言庭如此拥戴。士兵们也不是傻子, 有好事儿他们能不知道上赶着去吗?
如今军中不仅军备早已置办妥当, 就连凉州的旧城墙也重修了。陈侍郎等人登台看时,只觉固若金汤,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原本还忧心防备不住,眼下看西北的情况, 便知还是十拿九稳的。是否能打退不好说, 但是抗住一年半载的, 应当不成问题。他们又不是奔着建立什么空前绝后的战功去的,只求无功无过, 没有什么大伤亡就好了。至于歼灭北戎,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沈言庭坐镇前方,了解完军中现状后便开始盘问北戎情况。他们跟北戎做了几年的生意, 不至于一点眼线都没有,否则也不至于北戎那边才有动静,便立马传去了京中。
北戎这些年表面上跟大昭一团和气, 实则背地里较劲儿, 苦苦练了两年兵后觉得可以力挫大昭,两月前便开始召集士兵,如今已集结了十万兵马,大约半个月后便会抵达凉州城下。
陈侍郎默默算着两边的人数,说是十万大军,但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后勤兵, 真正能上阵杀敌的远没有那么多。
当然,他们这边也一样,西北驻军加上朝廷拨过来的三万,听着有七八万,但其实得打个折扣。不过守城比攻城还是要强些。攻城那可是要拿人命往里面填的。如今就看北戎攻势如何,能豁出去多少人命了。
沈言庭正在紧急备战,还从系统那里搜罗了不少后世的军事类书籍,试图从里头找出些灵感来。
系统给他的时候还一再交代:“你千万别瞧着那里面的战术花里胡哨就想着模仿,两边战况不同,不可同日而语,切记要因地制宜。”
他就怕沈言庭急于立功,又开始独断专行了。这家伙十岁出头的时候就一直嚷嚷要当武将,要建功立业来着,但是建功立业哪有那么容易?
可好在,沈言庭并没有莽撞。他又不是傻子,还没有好大喜功的那个份上,挑的也就只是简单易用,且杀伤力相对来说比较强的法子罢了。
系统老怀大慰,有一种自己养的反派终于通人性的欣慰感。
心情好了,系统甚至还给沈言庭画了个饼:“你不是还剩最后一个任务吗,其实如今已经完成大半了,这回若是能击溃北戎军,兴许就能名震天下,一举达成声望任务,到时候白得一个奖励,岂不美哉?你若想要什么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准备着。”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系统也不介意给沈言庭开开后门。在它料想中,沈言庭或许会求个保佑大昭风调雨水之类的愿望,亦或是保佑他家里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之类的承诺,这些虽然要费上一番功夫,但是也未尝不能实现。
然而沈言庭思虑片刻,忽然道:“你不如给我一颗随时都能毒死人的毒药。”
系统:“……”
刚刚的通人性好像只是错觉。
话落,沈言庭又觉得不对:“一颗太少了,不够保险,还是给我一瓶吧。”
这个系统也不是多靠谱的,没准等他任务完成,就会消失不见,多攒一些毒药好用来防身。沈言庭还言之凿凿:“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系统:“你分明是害人之心不可少!”
有谁要奖励是要毒药的?能不能心性光明磊落些?
沈言庭耸了耸肩,继续琢磨如何设置边防。
边境军队为了迎战,日日都是连轴转,沈言庭与陈侍郎等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除陈侍郎外,其他京中跟过来的人基本没有沾上什么军权,沈言庭还是拿对付马逢春那一套对付他们,什么活最苦最累,最容易得罪人,便都交给他们。
不出两日,便有人闹到跟前来了。
沈言庭没空搭理他们,见他们打上门也都没有给任何好脸色:“要么做事,要么滚蛋,西北不养闲人。”
来是真打起来了,沈言庭可不想再考虑后方地事,早点叫他们送回去也好。
“谁说我们不做事了,事情大都已完成妥当,可你也不能这些活打发我们!”
被三皇子塞进来的官员立马嚷嚷。
沈言庭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这些活都干不完,还能指望你做什么?让你坐在我如今的位置上如何?且看看有几个人愿意服你。”
废物一个,沈言庭再不想跟他啰嗦,直接点了个士兵让他给这人收拾东西,撵回京城。
那官员一边挣扎一边骂沈言庭跋扈,结果被气不过地士兵给掐得哇哇叫唤,最后还是陈侍郎过来打了个圆场,才勉强将他留下。
人虽然留下来,但是状却告到了京城。于是不久后,朝中人又开始就沈言庭飞扬跋扈这事儿热议了两天,质疑沈言庭究竟能不能带好兵。
皇上跟太子顶住压力,依旧不改调令。
临阵换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半月后,北戎军队直接驻扎在距凉州城门外十里处,安营过后,已派出好几波斥候侦查大昭军情。
先前被沈言庭坑了一把的二王子也在军中。自从那回的事情过后,二王子几乎失势,在大汗心中的地位也远不如往昔。因此他对大昭、对沈言庭恨之入骨,北戎这么快动手也有二王子的推波助澜。
他不求别的,只要能让沈言庭死就够了,先前的委屈,他不能白受。
所以即便侦察兵前来汇报说凉州守备森严,不易攻打,二王子还是极力鼓动主甩速战速决:“趁着大昭的援军都还没有到齐,必须得尽块攻克西北,抢占兰州。”
兰州这两年赚了这么多,还把持着各地商贸的枢纽,他们岂能让这样生财的宝地继续留给大昭?
二王子所说正是军中大多数将士们所想,他们不止眼馋兰州的东西,其实也眼馋中原的东西。
确实得速战速决才行。
当天夜里,北戎便发动就猛攻。
沈言庭第一次直面战争,哪怕早有预料,可面对守城战士的伤亡,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并非是惧怕,而是恨不得推平整个北戎。
只有死人,才不会伤人。
沈言庭其实并不博爱,也不算什么良善之人。在他这儿,自己人才是人,隔壁的北戎人在他看来便犹如猪狗,死绝了都不算可惜。
一场恶战之后,云梯下面早已经是尸山血海。西北准备的那些投石车、床子弩战斗力惊人,硬是没让北戎人摸到城门上。
不过别看下面死的人那么多,但其实大多都是北戎从各部落里掳回来的奴隶,真正费心思培养的北戎精锐,是不可能折在攻城这种事上的。
北戎初攻不成,也并未气馁,第二天晚上又发动火攻。
这次还出动了火禽火兽,在其腿部绑着火种,试图将其驱入城中的粮仓粮房。
王和一晚上没干别的事,专门带着人逮这些畜牲了。
一连两日,北戎人都挑着晚上的时间打,的确有够磨人的。
沈言庭气不过,等到他们第三次过来攻城时,用上了金汁 。其实就是粪水,恶心过他们后再上猛火油,恨不得给他们烧得干干净净。
侥幸逃回去得北戎士兵顶着一身臭味,即便已经休战了,也被恶心得彻夜未眠。
今儿的军营似乎到处都是臭味,隔了一天后发酵得越发厉害,味道更是令人作呕,偏偏西北这水源还不多,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那么多可以洗澡的地方。
二王子被气得不轻,将沈言庭骂得狗血淋头,痛斥对方卑鄙无耻,手段下作。这些大昭人个个自诩君子,结果下手一个比一个阴。
发现这法子意外得好使后,沈言庭使得更频繁了,几乎逢战必用。配合着杀伤力的武器一起用,还能增加感染率。
陈侍郎等人从一开始的惊诧,到如今的麻木,中间的心路历程不可谓不曲折。更让他们匪夷所思的是,西北的将士们对沈言庭盲目推崇,哪怕对方用金汁退敌,竟然闭着眼睛夸沈言庭足智多谋,机智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