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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登基

殿中哗然一片。

太子自是最先关心皇上的情况, 太医看过之后,脸色灰败地摇了摇头。

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又被三皇子狠狠刺激了一番, 越发撑不住了。若不是怕自己脑袋搬家, 太医都想让太子赶紧准备后事得了, 这么拖下去, 他们忐忑,皇上自个儿也难受。

不过这话说了也没意思,三皇子都已经打到宫门口了,谁知道是皇上先死还是他们先死?没准下一刻, 他们几个便人头落地了。太医心中惴惴不安, 但手上依旧沉稳地给皇上施针, 尽量保住皇上的最后一口气。

太子一直在旁轻声宽慰,可目光却冷冷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 父皇竟然还没有拟诏书的意思。纵然他是太子,可是老三都已经要造反了,这个太子还有任何实际意义吗?

自己这位不服输的父皇, 到此刻仍然觉得自己能够撑下去,依然能够转危为安,重新掌权。很可笑的想法不是吗?偏偏他父王就是这么想的。

不多时,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殿内慌张的情绪愈发蔓延,太子不得不挺身而出,召集宫人侍卫,将整座殿宇团团围住,欲同叛军决一死战。

皇上还没有自私到极点,想起来问一句:“元佑何在?”

太子身形一顿, 状似颓然地回道:“他与太子妃正在东宫诵经,祈求父皇早日痊愈。”

皇上急促地喘了两口气,难得有了懊悔的情绪。那是他唯一带过的小皇孙,即便他一直不喜欢太子,可对这个孙子总是看重的。

太子还不忘反过来安慰:“老三是奔着这里来的,元佑与太子妃暂时应当无碍。”

至于之后如何,太子便没有说了。可皇上怎能不知道呢?但凡逼宫都不会给政敌留活口。今日若成功了,他或许无碍,但是太子一家绝对不能逃不掉。

往日里他对几个皇子都疼爱有加,不曾想,竟然养出了这么一个祸害。倘若早些知道他如此胆大包天,这应该及时除了这兔崽子,以绝后患。

皇上还在焦急地等着外头的消息。

三皇子却已经被即将到来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脑,太顺利了,从他们贿赂宫人到杀进皇宫,中间甚至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宫人见他们全副武装,早就逃的逃,散的散,甚至有好些直接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不求饶还能如何?皇上与太子见没有下任何指令,宫人们也都是晕头转向的,只能先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不管谁当皇帝,他们不都还是奴才吗,谁上位都是一样的。

直到杀进皇上的寝殿时,才终于打了一场像样的仗。可即便两兵交接,也还是顺利得不可思议。三皇子甚至嚣张地想着,是不是连老天爷也站在他这边?

今日待他闯进寝殿,就先杀了太子,逼着父王写下退位诏书,然后再料理了东宫上下,彻底清算太子党羽。包括沈言庭在内,一个不留。到那时,且看满朝文武还有谁敢不臣服于他?

至于名声这种事,三皇子从来不在意,他只在乎结果。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想发动政变,但都输多赢少,他若能赢,证明天命在他。

屋子里,内侍还在见缝插针地禀报外头的情况。倘若皇上此时头脑清醒便会发现,这个小内侍话说得古怪,不提战况,反而一直在转述三皇子有多张狂。

“三皇子集结一众文武大臣,已经自立为君了。”

“宫人们不敢同三皇子对上,跪拜称皇帝者不计其数。”

“三皇子下达了最后通牒,让咱们立刻交出太子与小皇孙,否则便要将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

“逆子!”皇上嘶吼着发出声,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地爆起。这般危难之际他心里想的竟然是,他也在这所有人当中。

老三这个逆子不止要造反,他还要弑父。

太医胆战心惊地在一旁站着,复又疑惑地望着太子,皇上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还要这么气他?可更奇怪的是太子竟然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放任一切发生。

太子迟迟没等到自己即位的口谕,心中已经没了指望,定了定心神后,他镇定地开了口:“父皇,老三这是要对您动手了。”

说起这话时,甚至还有些讽刺。

皇上盯着太子,脸上忽然浮现出一股诡异的潮红。

太医已经彻底不敢吱声了,甚至都不敢乱瞥,他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如果是真的,或许今日他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太子继续:“从前老二为了皇位执意叛国,眼下老三为了皇位又要杀君弑父,不知老四老五私下还有什么勾当。父皇,您真的不会教导儿孙,纵得他们一个个胆大妄为,不堪为人。”

皇上短暂的震惊过后,立马暴怒地望着太子,脸色由红转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宛如一只恶鬼。

他怎么敢质问君父?莫不是觉得他如今躺在床上,就能够以下犯上了?这群兔崽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心。

太子哂笑:“即便到了如今,您还不肯承认错误吗?老三他们的野心,不正是被父皇您纵容出来的吗?父皇,您害了老二,如今又害了老三。”

皇上大惊,一时又不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外头忽然闯入一支队伍,为首之人魁梧至极,但皇上看着却有些眼生,不像是在宫里或京城常见的面孔。

金将军跪地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三皇子已伏诛。”

太医眼睛一亮,死了?这么快?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心想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呢。

太子毫不意外,甚至轻笑了一声:“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皇上瞬间锁定了太子。他明白了,老三是被太子给算计了。真正想弑父杀君的,分明是眼前这个人。

皇上拼尽全力想要怒斥太子,可他这一副病体残躯已经支撑不了他做任何事,却因为情绪过激,一口气出不来,突兀地往后一倒,直勾勾地盯着床顶,彻底没有了动静。

太子不为所动。

太医则一个健步冲上前,反复探了探脉搏,高呼:“陛下被三皇子气得驾崩了!”

好家伙,真是够机灵的,金将军叹服。

太子缓了缓情绪,这才作出一副悲伤状。不过眼下还有这么多的烂摊子要收拾,太子也装不了多久,立马差人将那些乱臣贼子拖下去,再召朝臣入宫,商议大行皇帝的身后事。

彼时,沈言庭仍在徐府。

虽然一早就知道二皇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沈言庭还是早早地守在徐府里头,叫人把持着正门角门,不许进出。

徐尚书看他这模样便知道,今儿有大事要发生,还是要掉脑袋的大事。然而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训斥沈言庭了,只由衷盼着这小子的运气能一如既往得好,千万别牵连到这臭小子头上。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外头声音渐消,但不久后又响起丧钟。

再之后便有宫中人来报,道三皇子造反失败,已认罪伏诛;陛下龙驭宾天,太子殿下请他们即刻进宫商议大事。

沈言庭甚至说了一句风凉话:“看来宫里的战况挺激烈呢。”

徐尚书:“……”

他其实是一个保皇党来着。

维护皇上,他应该立刻跟这群大逆不道的贼子划清界限,但是想想女儿,想想越看沈言庭越顺眼的夫人,徐尚书还是默默咽下所有的话。

罢了,大行皇帝死都死了,还追究这些做什么?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徐尚书埋头跟着沈言庭一块儿进宫。

再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多了,三皇子造反是板上钉钉,所有涉事官员都逃不了,重则处斩,轻则流放。

大行皇帝死得突然,不过陵寝却早已建好,葬礼由礼部主持。

两位丞相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请求太子灵前即位。

三请三辞过后,百官才终于拜见了一回新君。而赶来的余下几位皇子见状也知,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也是老三作死,非要自作主张去造反,气死了父皇是小事儿,推太子即位才是最不该的!这老三,活着是个祸害,死了也一样叫人不得安生。

两位丞相虽然对太子即位有功,但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之后甚至坐上了冷板凳。这也不能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风头正盛的,都是从前太子一系的官员。

不多,但格外受信重,其中最惹眼的便是沈言庭。

新君器重,特意点了沈言庭为户部尚书。

二十出头的户部尚书,去哪儿能找到这么年轻的?可新君摆明了就是偏爱沈言庭,容不得旁人对这一调令有任何不满。

新君做太子时,还能算得上温吞,众人本以为他就是和善的性子,可如今登基了才露出獠牙。跟先皇比起来,这位陛下可太有主意了。

沈言庭觉得这样挺好,皇帝自己心性坚定,总好过摇摆不定,到时候连一个像样的政令都推行不下去。

这个户部尚书,他本就当得,只要新君能够一如既往的坚定,他倒是不介意在这个位置上大放光彩!——

作者有话说:还剩三章就完结了

第162章 婚礼

沈言庭新官上任, 风光无限。

虽然正值国丧,但周固言等人还是悄悄上门拜访了。

之前沈言庭领兵作战,翰林院许多人都担心他的安危, 如今人回来了, 还升了官, 最重要的是还在这次宫斗职中全身而退, 真是可喜可贺了。

沈言庭也正美着呢,大行皇帝的离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相反,沈言庭还嫌弃他死得不够及时。若不然, 自己早就能升官儿了。

没有眼力见的皇帝, 寿数就不该这么长。至于所谓的提拔, 那本就是应得的,他这样能力过人, 换任何一个皇帝都会用心栽培。

久别重逢的一群人哪怕没有酒,也聊得上头。只是散场前,周固言忽然来了一句:“若是顺利的话, 我明年也会外放。”

沈言庭怔住,护短的心思立马起来了:“难道是翰林院有人欺负你?是那个姓吴的?”

姓吴的具体叫什么沈言庭都忘了,但他记得翰林院有这么一个讨厌鬼没能除掉。

周固言哑然失笑。这还真没有, 他虽然称不上与人为善, 但却从来不会招惹是非,这些年在翰林院稳扎稳打,日子过得也安稳。从前跟沈言庭不对付的那个吴越,如今也销声匿迹了。

说来也好笑,吴越始终耿耿于怀,觉得是沈言庭阻碍了自己, 可等到沈言庭远去西北,他在翰林院的日子却也没有好过多少。能进翰林院的人,再差能差到哪里去?他整日里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莫说同僚们不喜欢,就是上峰也对他欣赏不来。久而久之,吴越就坐了个冷板凳,如今几乎查无此人了。

周固言想走还真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在翰林院待了这么久,该是时候出去闯荡一番了。沈言庭在西北做出这番功绩,他们这些同年们看在眼里,谁不心生向往?不止他,翰林院有好些人都想着外放,包括那位才子周黎。

留在京城的确安稳,但日子过得却没有多少意思,远不如出去之后能够肆意施展。不求做到沈言庭那样,但求无愧于心。

沈言庭得知他不是被人排挤,这才歇了要报仇的心思。不过他心里也记挂着这件事,准备过些日子替周固言去吏部问一问。周固言在京城也没什么根基,可千万不能被那群人分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自己吃过的苦,沈言庭不希望好友再经历一遍。

这回聚了一次,就当是庆祝过了,等晚些时候沈言庭又写了几封信,挨个送去西北、陈州老家,还有他师父处报喜。

这样大的好事,沈言庭才不会藏着掖着。金将军也升官儿了,西北那边许多将领都在皇上跟前记了名,该赏赐的赏赐,该升官的升官,报喜的应该不止沈言庭一个。

可惜的是,没有好好同那边的人告个别。这么一想,沈言庭又提笔,给自己看好的几个下属也简单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务必办好差事,照顾安抚好百姓,待来日京城再聚。

至于陈州,沈言庭一直遗憾不能回去一次,他都有数年没见师父了,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回去一趟,让师父好好夸一夸他。

将信寄出去后,沈言庭又跑去徐家用了晚膳。

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往徐家跑得越来越勤,徐家上上下下早已习惯了家里多个外姓人,只除了徐尚书。

徐尚书最近筹备丧礼忙得脚不沾地,难得回家歇息片刻,就看到一家人围着沈言庭嘘寒问暖,好像整天操持葬礼忙到晕厥的那人是他沈言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