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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古代士子读书,从蒙学开始,再到音韵训诂。

接着读四书。

大学为基础,论语为圣人言。

孟子补浩然气,中庸精密微妙。

这些读完之后,就能参加童试。

经过长久努力,终于迈上一步台阶,成为一名秀才。

秀才放在偏远之地尚且有些面子。

放在明德书院,便是最普通的人。

六百名秀才,自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才能进来。

而他们的夫子,至少也是举人功名。

有些或不善做官,有些淡泊名利,有些甚至致仕退休,重新回来教书。

但不管怎么样。

能来此地教书的夫子,都有自己本事。

尤其是五经夫子,他们通晓五经,再从其中选出两门专精。

这样夫子给他们教学,是很多地方做梦都想不到的。

毕竟这可是五经。

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未能参透一本,能读过皮毛都算不错的。

就拿其中的《周易》来讲,相传上古有“三易”,仅留下这一本。

最开始是占卜用书,之后成为经书,因为看着是占卜书,却蕴含哲学、天文、地理、历数、兵法等等。

周易之晦涩足以难住天底下大半人。

往后的《诗经》也是上古传下来的,为最早的诗歌总集。

尚书,礼记,春秋。

每本书都有它存在的价值跟意义。

别说精通,能通读全文,并理解起意思,便又超过大半秀才。

虽然第十斋的新生们,开学前大多都温过书。

但等到夫子授课,听得还是头昏脑涨。

一边是本经原文,一边是衍生之意。

有的夫子还会结合史书去讲。

宋溪最先开始记笔记。

他本就有自己的习惯,也是多年来养成的。

不懂的记下来,下课之后慢慢整理。

一来二去,第十斋的学生都这这样做,课后还会聚在一起查漏补缺。

没办法,他们的时间太紧张了。

只能尽量多吸纳知识。

否则月底的考试就会很丢人。

第十斋的新生如此,倒是给第九斋学生很大压力。

虽然每年都有新生入学。

但像这种开学十几天就需要参加考试,确实不多见。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劲头。

刚入学考的差,那不是很正常吗?至于那般紧张?

就算一时想不开,但学一段时间就明白了啊。

第九斋学生说的也是实情。

前些年不少秀才刚进明德书院时,都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故而不服输。

可学习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干嘛那么着急。

你都来明德书院了,还怕考不上举人?

故而多数学生,都是半年或者一年后,成绩才有所提升。

可惜今年第十斋有个宋溪。

作为斋长,除了不想每日收课业之外,很好的当了书斋同窗的榜样。

上课没听懂?

那就下课弄明白,自己不会就去找夫子。

反正他们那么简单的问题,随便碰到一位夫子,都能顺口解答了。

宋溪问的坦然自在,半点没有不好意思之感。

时间一长,第十斋的学生都有样学样。

只是宋溪担心耽误夫子太长时间,每日在收课业的时候,顺便把大家的问题收集上来,统一拜托夫子解答。

原本有些不服宋溪年纪小还做斋长的,现在彻底服气。

有他在,大家学习都更有动力了。

第十斋学生们学习氛围越来越好。

这让原本看笑话的第九斋学生坐不住了。

其中一人说了句:“五月考试,他们不会真的超过我们吧。”

此话一出,第九斋的秀才们全都打了个激灵。

他们这些人来明德书院时间不短了,最晚的也有一年时间。

最长的甚至有五年之久。

如果哪个人轻易被第十斋,也就是尾斋学生超过。

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尾斋新秀才们是天之骄子,他们之前难道不是吗。

有几个人偷偷看向坐在第九斋最后的一个人。

他二十二以不错的文章入的明德书院。

从第十斋考到第九斋后,便再无寸进。

之前两次乡试也一无所获。

最要命的是,他今年已经二十七,若两年后的乡试他还考不上,大概率就要回乡了。

虽说科举选贤不问年齿,但他家中父母年纪大了,肯定需要人支撑门面。

考上秀才那边娶得妻子,唯有每年冬假一个月可以回去探望,孩子今年四岁,更是不认识他。

这些年从明德书院主动离开的秀才,大多都是这种情况。

“你们看什么!”吴良辉大喊道,“看什么看!”

九斋学生赶紧扭头。

吴良辉心情不稳定,他们都快习惯了。

听有些人讲,他迟迟考不上举人,甚至一直留在第九斋,压根怪不了旁人。

其实第一斋那边还有在此读了九年书的秀才呢,他们心态都很平和,原因自是他们努力读书,也知道自己水平属于前列,乡试中榜的几率很大。

等上午课结束,有人低声道:“他头一年来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又一手好字好文章,夫子们都报以期待的。”

“岂料他痴迷明德书院的名头,每每趁着放学之后,便下山寻欢作乐,梳拢两三个娼妓。又爱好酒好菜,家底挥霍一空。”

“时间一久,学业自然便荒废了。”

“等他幡然悔悟,想要重新再学的时候,已经学不下去了。”

勤学苦读很难。

但想毁掉学业却很简单。

这吴良辉也变得愈发暴躁,看谁都不顺眼。

而他不仅以五年学龄留在第九斋,甚至还是第九斋最后一名。

四月考试,他的排名为第五百四十名。

新生没来之前,就是最后一名。

难怪他看谁都不顺眼。

其他人不想跟他纠缠,还是赶紧去膳堂吃饭吧。

新来了六十个学生呢!好几个人一看就很能吃!赶紧抢饭去啊。

吴良辉阴沉着脸去了膳堂。

他每月交那么贵的伙食费,必然要吃够本的。

宋溪,乐云哲,萧克,廖云,还有其他几个同窗到的时候,正好排在他后面。

虽然在排队吃饭,几个人口中说的,依旧跟今日学的《礼记》相关。

“宋溪这句话你怎么解的。”

“还有这里记笔记没。”

宋溪先是认真看了,点头道:“我解的不算准确,但夫子说还行,你可以参考一下。”

“这个地方笔记倒是记了,但还要去藏书阁借《公羊传》可以辅助理解,下午放学咱们去借书。”

几人讨论今日所学内容,讨论到快没话说了,才发现队伍一动不动。

宋溪早就看着前面的书生,他好像一直在犹豫选什么菜。

这就是选择困难症吗?

宋溪刚收回目光,就见那人猛地回头:“看什么看!”

宋溪吓一跳,还是萧克廖云左右扶着他这才站稳。

萧克不高兴道:“看看怎么了,能不能赶紧挑菜,我们还等着吃过饭去读书呢。”

乐云哲脸色也不好。

还好膳堂大厨赶紧道:“来我这里选吧,我给你们单开一列。”

看来膳堂的人都觉得他太慢。

而吴良辉听到这话,显然更加生气:“凭什么这么优待他?!你们还真以为小三元多厉害?”

“再厉害的小三元,也比不上前九斋任何一个秀才!”

按道理来说,吴良辉的话说得没错。

宋溪在童试中是名副其实的佼佼者。

但如今更进一步,刚刚入门,肯定谁也不比过。

就像小学生刚到初中,拿他跟其他初中生比,这没必要啊。

只是吴良辉这话明显不怀好意,单纯为了嘲讽宋溪。

最不高兴的,肯定是萧克了。

在他眼中宋溪是完美的!

得知宋溪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的时候,更愿意对他照顾有加。

“但他超过你是迟早的事。”萧克直言道,“我要是你,早就退学了。”

此言一出,宋溪都拉不回来。

主要是他完全不认识眼前暴怒的人谁啊。

还是廖云乐云哲手疾眼快,把宋溪脱离战场。

宋溪也没忘记带走萧克。

那吴良辉要上来追他们,被第十斋其他同学七手八脚按住。

膳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吴良辉疯了吗?!

无缘无故的,干嘛这样。

宋溪听萧克说完这人经历,倒是明白几分。

但明白不代表原谅,宋溪直接道:“请吴同学道歉。”

“跟我,还有同窗等人道歉。”

无从哪方面看,吴良辉都是错的。

乐云哲道:“你若不道歉,那就闹到咱们助教那!”

吴良辉的情况本就危险,要是因为这件事闹起来,大概率真的要退学。

思索片刻,吴良辉咬着牙道歉:“对不起,方才没看清楚,把你们认成旁人了。”

虽然在睁眼说瞎话,但好歹道歉了。

不仅如此吴良辉还灰溜溜立刻,只是看他的模样,应该还不服气。

走到膳堂门口时,吴良辉回头,恶意满满道:“宋三元,咱们这次月考见。”

宋溪他们来明德书院五六天了。

距离考试只剩不到十二天时间。

吴良辉这般说,分明是要用成绩说话。

他就算必须退学,也要赢天之骄子一次。

所有人都看出吴良辉的想法,心底莫名觉得可悲。

当然也有人赞同他,这些人多看不惯宋溪出尽风头。

还有秀才拿他开学那日的穿戴说事。

只身上的配饰都让人眼红,还有入学之后众星捧月的待遇。

就连号舍都是东院最好,第十斋夫子同窗也喜欢他。

凭什么他的人生那样顺利?

就因为他长得好,天赋出众。

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传到宋溪耳朵时,他只是稍稍抬头,便继续读书了。

有人嫉妒你的,说明你作对了。

见萧克不高兴,宋溪笑:“不遭人妒是庸才。”

倘若这些话就能影响心情,那他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斋长的淡定,给了书斋同窗信心。

是啊,管他们做什么。

就算时间很短,就算他们很多题目答不出来,那又怎么样。

他们尽力去学了,还学到让人嫉妒!

别说尾斋学生继续努力。

就连第九斋学生也在暗暗较劲。

不管怎么样,吴良辉都是他们书斋的,他丢人就算了。

要是真让尾斋的反超,那他们也太丢人了。

十个书斋里,最后两个书斋暗潮涌动,就连第一斋的秀才都听说。

还有人暗暗开盘下注,想知道尾斋新生,能不能能超过倒数第二斋。

至于第八斋?

他们没在怕的。

宋溪再厉害还能超过他们的名次?

话是这么说,第八斋的学生默默增加读书时间。

之前有些人还会在放学后下山转转,现在老老实实留在号舍读书。

就连五月二十休息这日,第十第九第八斋的学生,全都埋头读书。

宋溪只给闻淮提前写了张纸条,说自己这次就不出去了,等到月底再见。

闻淮收到这行字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时放学后不愿意出来就算了。

休息日也不出?

甚至要再等十天。

他上次因事耽搁,也才七天没见面吧。

闻淮冷着脸收起纸条,又去整治不服管的大臣。

闲着也是闲着。

宋溪没有多想,在他看来谈恋爱固然不错,但还是要学业为先的。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期间倒是信件不断,虽然他也是头一回谈恋爱,但不能学闻淮失联啊。

其他时间,多用来看书上。

宋溪记忆力好,背书速度也快。

但要在段时间内学会五经,那是天方夜谭。

故而他求精不求多。

从明德书院发的五经书出发,挑着着重标记过的反复阅读记忆。

自己预习,夫子精讲,确定但凡学过的,都不会出错。

时光飞逝。

转眼便到五月二十九。

按照明德书院的习惯,二十九上午月考,下午出成绩,不耽误三十日休息。

不过成绩公布后,还有没有心情休息,就是另一回事

对于第九第十斋的火药味,夫子助教们不仅知道,还了解的更为详细。

吴良辉的怒火,还有一部分,是明德书院下了最后通牒。

接下来五月六月的考试里,他要是能稳在第九斋还好。

如果名次还往下降。

只有退学一个选择。

他不是头一个被书院退学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招进来的每个学生,院长都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

但要是不思进取,还败坏书院名声,那就留不得了。

这两个月,是给吴良辉最后的机会。

可他对宋溪那么大恶意,却是大家都没想到。

第九斋助教接连给第十斋沈助教道歉,依旧无尽于事。

沈助教也不笑了,直接道:“再给他两个月?开什么玩笑。”

“教育的目的,是为了立德树人。”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德行。”

“在膳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意图伤害我的学生,还能留他两个月?”

“五月月考成绩出来,宋溪要是没超过他还好,顶多被笑话几句。”

“要是超过了,那可不是笑话那么简单。”

“留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在学生身边,还要再留一个月,这合适吗?”

第九斋助教沉默,看来也认同这个说法。

丘副训导过来时,沈助教还想再骂,却被上司制止。

“事情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

“就看五月月考成绩。”

“如果吴良辉连刚进书院的宋溪都考不过,便直接请他离开。”

“这段时间加强警戒,确保他不会伤人。”

上司开口,两个助教都无意见。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保证学生的安全。

再看看日头,十个书斋的考试已经开始。

吴良辉能不能留下。

就看宋溪的发挥了。

不过多数夫子助教没抱什么希望。

宋溪的聪明勤奋大家有目共睹。

可到底学的时间太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给宋溪时间,他必然能一飞冲天。

等着他的,甚至是更广阔的天地。

到时候可不止四书五经。

他们还有大把本事等着宋溪呢。

都说千里马易得,而伯乐难寻。

事实上做夫子做老师的,要是能有这样的学生,也是此生无憾的。

五月二十九日上午,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九斋第十斋所有学生,都拼尽全力答题。

但这是十个书斋的通用卷,第一斋也要考核答题的。

所以这些题目,必然不可能简单。

正常情况下,前五斋的学生还能答个七七八八。

后五斋的学生,能答四成就算不错的。

越往后,答的题目越少。

大家都经历过童试那么多场考试。

却头一次经历一张卷子,只写了一两成的情况。

等试卷收上去。

第十斋所有人学生几乎瘫软在地。

好难。

他们这辈子,从未接触过这么难的试卷。

很多东西像是看天书一样。

明明都是秀才,第一斋的秀才跟他们的水平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他们是云,自己是泥。

各地童试里的天之骄子们,难免感到挫败。

就连之前学过一些五经的乐云哲都叹口气。

太难了。

直到越往上学越难,却难到这种地步。

萧克突然道:“第一斋能把这张试卷答得七七八八。”

“却依旧考不过乡试。”

本来躺在地上的廖云坐起来,跟他有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他人。

如此说明,能考过乡试的人,必然比他们厉害不止十倍。

很多人头一次意识到科举之艰难,并非他们以为的那般。

这一步路,到底淘汰多少人才肯罢休。

“斋长,你答的如何?”廖云问道。

宋溪叹口气,也难得有些挫败感:“不足三成。”

入学十八天来,他真的尽力了。

但五经和五经集注涵盖的知识点浩如烟海。

他都快在里面溺亡了啊。

宋溪干脆也躺下来,看着上空,让自己平心静气,并道:“我们太着急了。”

宋溪反思道:“也是我太着急了,带着大家一起急。”

有人刚想打断,被赶来公布成绩的沈助教和五经夫子打断。

“古人说,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所以拼搏本身没有问题。”

宋溪:“但与此同时,读书也应该是悠闲涉长途,西日照禾黍的事,不该如此莽撞。”

读到了,便水到渠成,便会有丰收成果。

总结下来便是:“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等日照禾黍,至于结果如何,不要太在意。”

“时间还长,以后还有拼搏的机会。”

大家这才意识到,宋斋长是在宽慰大家。

不要为这一时的排名沮丧。

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走,还有很多书要读。

人生跟读书,不会局限在这一场考试上。

沈助教轻咳,宋溪赶紧爬起来坐好。

沈助教跟五经夫子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看的出来,他们都很赞同宋溪的话。

无论是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还是悠闲涉长途,西日照禾黍。

都是学习的态度。

唯有自暴自弃,是不可取的。

“宋溪!!!”

五经夫子还未开口,外面就有人要闯进来。

可惜门口小厮把他死死拦住,根本进不去书斋。

这面容癫狂之人,除了吴良辉还有谁。

他几乎要疯了,整个人没个形状,嘴里大喊道:“你一定作弊了!不然排名凭什么在我前头!”

东院共计六百秀才。

每次月考都会排名。

每逢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按照名次换书斋。

五月考试虽不用挪位置,但却能看出六月的情况。

吴良辉在这次考试里,已经看到自己下个月的命运。

那就是被宋溪顶替,被宋溪踢出书院。

他不能走。

这是他唯一能留住的东西,绝对不能走。

只是他说了也不算。

第九斋助教走过来,冷声道:“吴良辉,你被退学了,现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明德书院。”

现在?!

吴良辉不敢置信:“不是说好的,看六月季考成绩吗?!”

为什么提前?!

是不是因为宋溪?!让他给宋溪腾位置!

看着他眼神愤恨,第十斋的学生哪经历过这些,赶紧去保护自家斋长。

沈助教和五经夫子挡在前面,只听第九斋助教道:“情况还用多说吗。”

“无论有没有宋溪,你都该被退学的。学院给了你那么多机会,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扰乱书斋,德行无状,喝酒狎妓,哪有半点君子之风!”

“若还想保留秀才身份,就收起你那点心思,今日便从书院离开。”

“否则我必上报院长,请他写信告知官学,夺了你的秀才身份!”

其他事情就罢了。

最后一句话,让吴良辉瞬间闭嘴,人也变得老实起来。

吴家家底已经被他败光了,养的娼妓也跟了别人。

父母妻儿在家守着几亩薄田。

如果秀才身份再没了,那他家就真的完了。

为什么会这样。

当初来明德书院的雄心壮志都去了哪了。

为什么要被这份喜悦冲昏头脑。

这些答案不仅吴良辉知道,东院书斋所有学生都知道。

吴良辉的离开,算是让他们上了一堂实践课。

看着新生们呆若木鸡,明显被吓傻了。

沈助教笑着道:“五月月考成绩,还听吗?”

成绩?!

听!

主要是听他们斋长的!

到底考的多好,把吴良辉气成那样啊。

五经夫子也忍不住笑:“宋溪,五月月考,第五百四十名。”

众人愣了片刻,随后哄然大笑。

斋长刚好踩点!

刚好把对方从九斋位置挤下来。

就差一名,怪不得气成那样啊。

而且他们相信,绝对不是宋溪故意的,能考到这个成绩,已然尽力了好吗!

他们是刚入学的新生!

宋溪郁闷地摸摸鼻子,委屈地窝在当晚接他回家的闻淮胸前。

只有男朋友健壮的胸肌才能治愈他啊。

“一共六百人。”

“我竟然只考了五百四十名,四舍五入就是倒数第六十一!”

他哪里考过这么差的成绩啊。

闻淮听了前因后果,示意车夫吩咐下去,看准吴良辉离开京城,免得给宋溪留隐患。

宋溪没看出他这番动作,还摸摸他胸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

“既然觉得考得差,不如退学好了。”闻淮故意这么说。

但说完之后,又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搂着宋溪低头看他:“到时候我给你谋个一官半职,日日伴在我左右即可。”

“保准让你做大官。”

宋溪仰着小脸看他。

哪有劝人退学的啊!

闻淮你疯了?

宋溪哼道:“你敢让我退学,我就敢同文夫子讲。”

“看他怎么说。”

闻淮哑言,捏捏他下巴:“最近瘦了些。”

“今晚要不别回家了。”

“你家那么远,回去太辛苦。”

宋溪下巴在他手指上蹭蹭:“去你家就不辛苦吗。”

那也挺辛苦的。

闻淮心里默认。

估计是马车晃动的频率刚刚好,宋溪趴在闻淮手上沉沉睡去。

闻淮拖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摸摸他眼下乌青。

算了辛苦的事,还是再等等。

他又不是很着急。

第37章

宋溪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脸还埋在闻淮胸前,他特意换了个姿势,让宋溪睡得的舒服些。

马车已经到了巷子口,但两人十几日没见,颇有些恋恋不舍。

宋溪也没离开起身,反而从对方胸膛摸到脖子。

闻淮凑近去亲,刚咬上宋溪嘴唇,就被他忽然推开。

“多谢太医前来诊脉,宋家着实欠您一个大人情。”

太医,宋家。

宋溪正是听到管家声音,这才立刻条件反射。

仔细听他们对话。

原来是宋老爷知道大儿子身体迟迟不好,便拖了不少关系遍寻名医。

好在他们就在京城,找宫里太医还算方便。

闻淮靠过去,也听了个明白,对宋溪推开他还有点不爽,捏着他脖颈道:“你大哥的病还没好。”

宋溪想到闻淮那一脚,小声道:“你是不是练过武,怎么那样厉害。”

这话让闻淮有些拿不准宋溪的意思,到底是夸他,还是为自己大哥抱不平。

在他看来,像宋溪他哥这种人,还是死了干净。

培养弟弟当男宠,还把他送给南远侯儿子那种猪一样的人,早点去死,反而是好事。

不过到底是宋家的家事,宋溪心软好骗,对家人又好,自己不能多管。

宋溪又接了句:“这位大夫是御医,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他的病。”

闻淮见他还在“帮”所谓的家人说话,掀开侧边小帘看了下:“是个庸医,大概率治不好。”

庸医?!

“你以为太医院每个人都很厉害?”闻淮认识这人,平日看个小病尚可,大病没人指望他。

闻淮故意道:“要不要我帮忙,请御医总管过来,应该能好的快点。”

闻淮等着他的答案,两人的关系不同,总要给些好处,宋家把人送自己身边,为的不就是这个。

宋溪啊了一声。

男朋友要救自己仇人,这怎么办。

宋家的事情没必要细讲,两人只是谈恋爱而已,没必要让对方为难。

但直接拒绝,好像显的自己不顾骨肉之情。

两人各有想法,宋溪还是含糊道:“算了,这位也是太医,等等再说吧。”

这个答案让闻淮意外,不过让他心情不错:“好吧,那你有需要再来寻我。”

宋溪捏捏他肌肉,其实还真有。

若不是五月考试太过着急,他早就想把锻炼提上日程。

闻淮要是练过的话,能不能教教他。

宋溪动作让闻淮误会,按着他就要亲下去。

可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八小姐回来了。”管家客气道,“听说书铺生意极好,很忙吧。”

“我怎么听说还有人打起来了。”

“是有些麻烦,不过还能解决。”宋潋声音沉稳,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妹妹声音出来,宋溪不出意外拒绝。

这也太羞耻了,妹妹就在车外啊!

而且有人打起来了?为什么?

连着被拒绝三回,闻淮脸都黑了。

一直到宋家众人回去,宋溪终于可以下车。

书铺出事,妹妹压力肯定很大。

可闻淮直接扣住他,显然极为不爽。

宋溪随口安抚:“明天下午有空吗?要不你来接我。”

就放假这一天,晚上上午陪家人,下午陪你!

闻淮怎么听不出他的敷衍。

上次宋溪说,除了家人跟文夫子外,只有他最重要。

这话虽然算数,却还排在许多人后面。

闻淮沉默盯着宋溪片刻,慢慢松开手:“明日还有其他事。”

他不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

宋溪听此,自然觉得遗憾。

可惜读书太忙,家里的事也让他担心。

宋溪抱了下他,承诺道:“下个月十日休息,我只陪你。”

说罢立刻跳下马车,还带了给妹妹小娘买的礼物,快步朝家的方向走。

铺子打架的事,还是要了解清楚的。

好在妹妹很快解释:“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书生抢最后一套书,当场打起来了。”

“刘掌柜跟其他客人制止,没出什么大事。”

宋潋过去就是平息这件事,所以回家才晚了些。

开门做买卖,这事常有的。

宋溪松口气,见妹妹胸有成竹,比他还淡定,那就放心了。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孟小娘还说了大房的事。

原来那太医并非庸才,虽然治得慢了些,却还是有效果的。

不过能治到什么地步,却还不知道。

宋溪问道:“他们没来找咱们院麻烦吧?”

“没有,宋夫人一心在照顾大少爷,没空理会其他事。”

那就好。

宋溪彻底放下心。

反而孟小娘忍不住感叹:“你出去上学,怎么又瘦了些。”

宋溪看了看自己手腕,好像细了些。

明德书院竞争大,而且他才刚去,难免多多用功。

等他习惯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

说到底,还是要锻炼身体啊!

否则就像沈助教说的,若无充足体力,考试没结束,就要被抬出来。

第二日休息大半日,下午时候就要收拾东西回书院。

原本应该是宋家套车送他去书院,但那边又要搬什么药材,只给了银子让他自己租车。

放在之前,大房估计直接会一句自己想办法。

现在只能给出银子送人。

见此宋溪反而更放心了,小娘她们在家不会受什么委屈。

宋溪前脚刚雇车离开,闻淮派来的马车正好扑个空。

消息送到东宫,闻淮皱眉。

“殿下,今晚还去滨上楼吗。”

按照原本计划,闻淮打算让宋溪先去别院等着,等他忙完一起去滨上楼吃饭。

“照常。”

下属赶紧去安排,顺便从太子身边溜走。

旁的事还好,跟宋小公子有关的,殿下难免不爽。

闻淮并未太过生气,多是觉得好笑。

就不该在这种人身上投入太多精力,纵得他得寸进尺。

此时的宋溪已经到了南山脚下,正好碰到结伴出行的萧克廖云二人。

趁着还在放假,他们准备在附近逛一逛。

“斋长你同我们一起吧?这会天还早呢。”

此刻才酉时,夏日天长,确实可以逛逛。

宋溪付了银钱给车夫,自己跟着两人在附近看看。

萧克今年也十七,不过是正月生辰,比宋溪还大几个月。

萧克很善交际,虽是外地来的,对南山附近却比他还熟。

“附近不止一个明德书院,还有远帆书院,汇德书院四五家呢。”

五家书院各有侧重,教出的学生都还不错,都不愁书生前来求学。

所以这里虽然是南郊,但依旧热闹。

一到学生放学时,附近便摆满小摊贩。

想要吃好的,还可以再走几步路去附近酒楼,滨上楼离得也不算远,雇车一刻钟便到。

算是学生们难得的消遣。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消遣。

暗地里还有见不得光的赌场暗娼。

之前被赶走的吴良辉就是沉迷后者。

“听说他连夜滚出京城,只打包了细软便回乡了。”萧克开口道,“这样也好,就不用担心斋长安全。”

沈助教他们本来也害怕,让护院加强巡逻。

没想到吴良辉识趣,跑得飞快。

宋溪跟萧克搭话,廖云为人沉默多是听着,三人相处也算和谐。

不过宋溪越看,越就觉得这像大学城附近的夜市?

虽然没那么丰富,但也足够热闹。

可惜上辈子还没机会去学校看看。

“去滨上楼吃晚饭吧,我提前订了位子,我请客。”萧克说着,不知何时看到他们的乐云哲也凑过来,“算我一个,我也请客。”

乐云哲的家也在京城,回学院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三人。

主要还是宋溪太显眼,他虽然只着青衿,不像刚入学穿得那般华丽,但人群当中,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在萧克乐云哲怂恿下,宋溪跟廖云还是去了。

不过他们两个怎么好吃白饭,便说好四人凑钱过去。

毕竟滨上楼价格不算便宜。

“在老家那会就听说过滨上楼的名号,还一直没来过。”萧克道。

同样是外地学生的廖云,却是听都没听过的。

乐云哲道:“我倒是来过一两次,不过都是我爹做买卖跟来的。”

宋溪挠头,只含糊答了。

入学前几天,他跟闻淮日日都来,都快跟伙计面熟了。

想到闻淮,宋溪难免垂头丧气。

哎,好不容易放一回假,还不能跟男朋友亲密,这也太可惜了。

昨晚躺床上,他还复盘一下,自己太过担心妹妹,有些忽略男朋友。

下次见面,还要至少十天。

明明都在京城,怎么还谈成异地恋了。

宋溪随口点了两个常吃的菜,越吃越想闻淮。

可惜了,昨天一路睡过去的。

闻淮踏入滨上楼第一时间,伙计便道:“好巧,今日宋小公子也在。”

宋溪?

闻淮稍稍点头,径直上了三楼。

推开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

伙计反应过来,赶紧道:“宋小公子跟同窗一起来,就在一楼小间内。”

闻淮眉头跳了跳。

自己确实太纵容了。

下属见此,连忙道:“要请小公子过来吗。”

“不必。”闻淮淡淡道,“让他去玩。”

他还好意思计较自己七天不联系。

如今十八日未见,不想着亲近,还去跟同窗吃酒。

两人这顿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萧克还以为饭菜不和宋溪胃口,当下道:“这里的饭菜也没那么好嘛,回头我给你带些杭州的点心,我们那的点心最好吃了。”

宋溪赶紧道:“不是不好吃,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啊。

大家都看向他。

宋溪总不能说,他在想男朋友吧,转而讲起锻炼身体的想法。

“上次沈助教说,咱们体力都太差了,若考乡试,要连考九日,日夜都在里面。”

“我肯定撑不住。”

萧克乐云哲赞同点头。

大家平日读书,确实忽略这个。

唯有藏地出来的廖云试图展示肌肉。

他从小马背上长大的,别说连考九日,连考十九日都不怕。

“我知道些简单的锻体方法,可以教给大家。”廖云也不藏私。

他平时深受大家照顾,尤其是斋长对他很好,教他们锻炼身体,小事一桩。

“这样好哎!”萧克激动地拍了拍廖云结实的肩膀,震惊道,“真厉害。”

乐云哲也凑过去摸,确实厉害!

三人邀请宋溪一起欣赏廖云结实肌肉,被宋溪委婉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

他还是要守男德的。

四人边吃边讨论接下来学习计划跟锻炼计划,不自觉吃完了两壶酒。

萧克还推开小间的门,伸出脑袋对路过的伙计道:“再来两壶好酒!”

宋溪无奈把他拉回来:“别喝了!赶紧回学院!明天还要上课呢!”

“结账结账,他怎么沾酒就醉啊。”乐云哲无奈扶着萧克。

可萧克就是要往宋溪身上靠,谁都拉不住。

伙计听到结账,连忙小跑过来道:“已经记到闻公子账上了,不用付的。”

闻公子?

乐云哲他们三人疑惑,还在应付萧克的宋溪明白过来,开口道:“别记他头上,我们来付。”

伙计哪敢听他的,赶紧摇头:“闻公子早就吩咐过,只要您来,都算他账上,哪会让您付钱。”

他刚刚还怕出错,又去三楼问了一遍。

闻公子就差黑脸了,直接道:“不记我身上,还记谁的?”

宋溪算是知道闻淮脾气,他人很好,就是认定的事有些执拗,只好跟其他三人道:“那算了,咱们回学院吧。”

这顿饭菜颇为丰盛,即便是乐云哲都觉得不便宜。

就这么算了?

“不行!要给美人付账!”萧克忽然大喊道,“我就是喜欢有才华的漂亮美人!”

萧克这么一闹,乐云哲廖云他们只好拉着他出门。

以后再也不让萧克喝酒了!

一楼的热闹被某人尽收眼底,再看四人上马车时,那个喝醉了的还贴在宋溪身上,闻淮简直面如黑炭。

等到南山脚下,萧克终于安生了些,廖云正好提议:“咱们要不从台阶上走,正好我教教大家如何呼吸,也算锻炼的一种。还能散散酒气。”

这是个好主意。

否则萧克醉醺醺的,再被沈助教看到就不好了。

四人有车不坐,在山脚下车,准备夜爬到山腰。

幸好南山不高,否则除了廖云之外,其他人要折在这啊。

萧克酒是醒了点,可还惦记宋溪没摸廖云结实的肌肉,再次提议道:“真的,你捏一下,哪有书生长这般结实的。”

甚至连乐云哲都赞同点头。

他也没见过,所以才觉得惊愕。

明德书院的同窗还真是卧虎藏龙。

宋溪连连摆手。

他真不想捏。

男德还在呢!

廖云却直接凑过来,极力邀请:“真的,你试试,手感很好的。”

“这可是从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

“提前感受一下,有我教你,你也能练成的!”

四人边爬阶梯边讨论肌肉。

宋溪被大家磨得没办法,却还是不松口。

萧克就差拉着宋溪的手去摸了,也不知道哪来的执念。

眼看上山的几人越来越不像话,闻淮眼神示意车夫。

车夫立刻大声喊道:“宋溪,宋小公子!”

此时天已经黑了,唯有夏夜的星光照亮。

宋溪听到有人喊他,瞬间回头,接着稀薄的光亮,他整个人立刻变得不同。

“有人找我,你们先回号舍吧。”

话音还未落,宋溪便小跑下来,比上山的时候快了不知多少倍。

乐云哲等人仔细辨认,只看到山下有辆马车,车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人,其他的再也看不到了。

萧克还要去追宋溪,被廖云乐云哲联手制止,几乎拖着他往前走。

赶紧回号舍吧!

不然醉的更厉害了。

宋溪跑得极快,跳到闻淮怀里时,闻淮稳稳接住他。

宋溪还悄悄看了看山上,见同窗们已经走远,这才狠狠亲上闻淮的嘴唇。

车夫早就不知踪影,两人靠在马车上交换呼吸。

多日未见,见了也匆匆别过。

此时在夜空下,定要把这段时间的分别弥补回来。

两人都在对方唇舌间吃到酒意,似乎有些醉了。

宋溪被抱上马车,整齐的衣物被揉得凌乱,两人呼吸急促,湿滑的唾液啧啧作响,没人愿意分开一秒,势必要舔舐干净唇齿间每一丝呼吸。

宋溪嫩白的脖颈布满红痕,闻淮也没好到哪去。

若非还存有理智,只恨不得在对方身上亲个遍。

不知过了多久,宋溪青衿半褪,仿若波浪起伏,仅仅贴在闻淮手上。

意识到闻淮比他还要难受,宋溪犹豫片刻,不能只顾自己,翻身上位,漂亮的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闪闪的:“我帮你。”

闻淮按住他手掌,开口道:“别用手。”

不用手用什么。

闻淮按住他的头,手指在他嘴边重重按下,暗示的极为明显。

宋溪傻眼,小声道:“我不会啊。”

“没学过?”

这怎么学。

宋溪倒不是不愿意,但这在外面啊。

“我回头学学?”

不知这句话怎么触动闻淮神经,他动作更加粗暴,将宋溪按在身下,丝毫没有平日的温柔。

宋溪觉得自己不像真人了,只能任由对方摆布,口中的呼吸都要被掠夺干净,直到闻淮彻底压在身上,方才大口喘着粗气。

宋溪只当两人许久没见,彼此想念的很,乖巧窝在怀中,还承诺道:“我一定好好学。”

说着,凑到闻淮耳边:“我是个好学生。”

闻淮按住他的脸,似乎要从宋溪脸上看个究竟。

可惜夜色深沉,只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羞涩跟笃定。

他确实会学。

闻淮假笑了下。

这样才对。

两人收拾整齐,闻淮让车夫赶车上山。

宋溪却道:“我们走路上去吧。”

不走马车道,走此处的台阶。

见闻淮奇怪。

宋溪又道:“我想锻炼身体。”

说着,十分自然地摸摸男朋友大腿上的肌肉:“最好跟你一样。”

闻淮彻底沉默了,不过还是点头答应。

晚上很少有人走台阶回书院,平稳的山路上仅有他们两个。

星空闪烁,道路也算清晰。

闻淮想到什么,宋溪已经凑过来牵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慢悠悠爬着台阶。

夏日的夜风很是清爽,宋溪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说了。

什么月考好难,什么竞争好大。

还有明德书院的夫子们好狡黠等等。

闻淮低头看向宋溪,见他越往前走,就靠的越近,还没走到一半,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原本烦躁的闻淮忍不住笑了:“很累?”

“很累,都怪你。”宋溪也不装了,干脆直接贴他身上。

反正这会也没人看到。

闻淮托了托他屁股:“所以要锻炼。”

“对啊!我昨天就想说的。”

“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教教我强身健体。”

宋溪再次提出:“最好跟你一样有肌肉。”

说着,他的手又不安分了。

闻淮早就习惯,想到方才他跟同窗那一幕。

算他识相,不去摸别人的。

“跟我一样不大可能,但强身健体确实可以。”

闻淮咬着他耳朵:“还没做到一半呢,就累成这样,怎么能行。”

宋溪深以为然,认真点头:“说的对。”

见宋溪越走脚步越沉,闻淮更加知道他体力之差,只好拖着他往前走,甚至想说要不下山坐马车。

宋溪却快步上三四个台阶,终于跟闻淮平视了,双手按住他肩膀:“背我。”

背?

闻淮眼睛微眯,露出明显疑惑。

“我走不动了。”宋溪理直气壮,“背我。”

说着把闻淮推搡转身,自己勾住他脖子:“快啊。”

闻淮迟疑了会,手已经搂住对方屁股,甚至往上颠了颠。

太轻了,像是没重量一样。

但耳边的呼吸又太过明显。

“累吗?”宋溪歪头问道。

闻淮扭头跟他对视,脚步走得极稳,气息均匀到可怕,算是一种回答。

宋溪哎了声,小声道:“很想你。”

“昨天还以为家里有事,所以走的很匆忙。”

“这段时间除了学习,真的想你的。”

算起来两人都没过热恋期呢。

想男朋友很正常吧。

见闻淮又转头看他,宋溪正正经经亲到他嘴巴上:“别生气了,以后我有空就出来见你。”

“前提是不耽误学习。”

宋溪最后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成绩退步了,那另说。”

闻淮懒得多讲,继续背着人往前走,嘴角忍不住勾起来:“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谁知道你会不会跟同窗吃饭,还不记我账上。”

嬉戏打闹,吃酒耍乐,半点没有自觉。

宋溪故意惊讶道:“干嘛?你还要请别人吃饭?”

“只请我一人不行吗。”

闻淮不理他,到了书院门前,又亲上去。

眼看要过号舍关门时间,宋溪只得恋恋不舍离开。

哎,明天又要上学了。

好像也挺开心的?

第38章

云益二十四年六月。

明德书院新生已经适应这里的课程。

但进入六月,明显感觉其他书斋师兄们开始躁动起来。

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有人在练字读书。

尾斋学生们也明白。

六月季考。

不仅关乎五百九十九个学生的排名。

还关乎大家会不会换书斋。

每个人都想往前考。

最好能去前五斋。

因为每逢乡试,举人基本都出自前列书斋。

明德书院这么分,就是让大家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水平在什么地方。

距离下次乡试还有两年两个月,所以这种氛围还不够浓厚。

若等到乡试前半年,此地学生只会更前勤奋。

相比之下,他们尾斋气氛轻松太多。

到宋溪这,大家则有别的看法。

不管是尾斋还是第九斋,都认为六月季考之后,他可以顶替被退学那人,去到前一斋读书。

可这条消息还没传开,就被丘副训导无情打断。

“五月月考宋溪虽然考了四百五十名,但月考并不涉及分斋,故而不做变动。”

“六月季考才决定此事,但尾斋人数定额为六十人,若宋溪不能超过前面的人,那边原地不动。”

说白了。

书院第九斋退学一人,那人的位置边永远空着,第九斋人数就为五十九人,不得变动,今年也不再招人。

宋溪想要去第九斋,只能超过第九斋现在的最后一名。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这既是方便管理,也是给尾斋学生压力。

更告诉他们,排名升斋完全按照实力说话。

想捡漏?或者有人看出漏洞搞小动作?

不可能的。

原本以为消息出来,五月排名第四百九十九的师兄会紧张。

岂料他笑而不语,按部就班复习自己的功课。

宋溪看在眼里,似乎明白什么。

这让尾斋同窗们颇为焦心,一方面想让斋长留下,一方面又希望斋长考的越来越好。

两种想法交织下,发现宋溪并未多想,反而每天早上开始锻炼身体!

还是跟廖云一起学!

其实就是常见的一些锻体法子,不过廖云更专业,尽量保证跟练的同窗们不受伤。

宋溪除了早上跟着廖云锻炼外,还跟闻淮写信商议晚上爬山。

收到信的闻淮忍不住笑他。

“爬不动了还要背吗。”

宋溪立刻回复:“要的。”

“这还叫爬山?”

宋溪嗯嗯几句:“总一天我能自己爬上来!”

这倒也不是正经书信,基本都是一张张小纸条。

唯有车夫面无表情两边传话。

闻淮也听进去了,偶尔抽出时间,便提前跟宋溪说一声。

两人趁着夜色爬山。

多是闻淮先坐车上去,陪着宋溪下山再往上走。

不过闻淮近来也忙,隔个四五日才能来一趟。

即便如此,宋溪身体确实越来越好,每日吃饭都多了。

等到六月二十休息日回家,孟小娘跟妹妹下意识道:“长高了不少。”

孟小娘无比欢喜,拉着儿子要量量身高给他做新衣裳。

现在家里不缺银子,虽说书铺卖教材的热度下去了,但靠着刘掌柜跟宋潋经营,有不少回头客。

手头宽裕,人也舒展不少,孟小娘看着就比之前高兴。

宋溪对比了下之前的衣服,还真的长高不少,见到闻淮时立刻同他讲了。

“我今年才十七,说不定能长大二十岁。”

“说不定跟你一样高!”

闻淮身量较一般人高得多,按现代方法计算,差不多有一米九二左右。

现在刚刚一米七五的宋溪在他面前还是矮不少。

闻淮挑眉,搂着他细腰道:“就是太瘦了,再多吃点。”

说罢,马车拐到另一个客人极少的锦衣铺子。

“宫里裁缝出身,做几身衬你的衣裳。”

闻淮嫌宋溪家里给他做的衣服太素,漂亮的人还是要穿漂亮衣服,这会甚至给他挑了几身绯色布料。

宋溪下意识道:“怎么又是宫里出来的。”

滨上楼也好,这个锦衣铺子。

甚至之前去的珍宝阁,都要买什么宫里的手艺。

难道这就是天子脚下,所以宫里出来再就业的人极多?

闻淮没接话,只让裁缝多多做几身。

“不用,我娘也做了不少,回头我再长高岂不是浪费了。”宋溪知道闻淮财大气粗,但也不想浪费啊,并且畅想道,“说不定年底的时候,我就能到一米八!”

闻淮随口答:“长高了再做。”

宋溪看他大手笔的模样,下意识道:“你家到底做什么的。”

用财大气粗来形容都不够格吧。

宋溪此话一出,别说闻淮下属,就连锦衣店掌柜都偷偷看过来。

闻淮眼神意味深长,反问道:“你觉得我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