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致小天使 白日梦羊 27912 字 2025-04-10

第51章

利斯特维扬卡位于贝加尔湖的西南岸, 集团此行安排入住的酒店能直接看见冰封的贝加尔湖。

小镇上的摩天轮亮起灯光,给傍晚的蓝调添上一轮明亮的色彩。

两人在超市买到了战利品,刚一回到酒店就碰见了统筹负责人叶莲娜。

叶莲娜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注意到宋郁提着一个封了口的纸袋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看上去是垒起来的盒子。

“接下来几天确实有棋牌活动,不过我们已经准备好牌, 你们还特意去买了?”

燕棠脸上迅速闪过心虚,然后听见宋郁淡定开口:“都是糖。”

“哦,是为了等会儿补充能量吧?我们已经给准备冰钓的同事准备好了帐篷……”

“冰钓?”宋郁没听明白。

燕棠这才猛然想起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说:“我之前报名了这个活动。”

来贝加尔湖最重要的一个活动就是冰钓,白天和夜里都可以进行,不过夜间人少, 鱼类活动相对多, 尤其是白鲑和狗鱼多。

燕棠对冰钓期盼已久, 白天夜里都想体验一回,在行程之初就报了名,宋郁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和她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这会儿立刻有些失望。

“你就在酒店等我, 回来的时间不会很晚。再说了, 你不是还要做膝盖的疗养吗?”燕棠拉了拉他的手。

可宋郁坚持要跟她一起去,还让叶莲娜单独安排了一个冰钓用的帐篷。

从住处到选定的冰钓地点只需要半小时,他们抵达地点后,恰好是夕阳余晖彻底隐没在天际。

夜空明净,繁星漫天,帐篷顶部还有一处透明的窗口,如果今晚出现极光, 他们在钓鱼过程中一抬头就能看见。

虽然现在温度是零下四十多度,但帐篷里放了取暖设备,还架起炉子烧了热茶,一旁放着伏特加。

燕棠没想到宋郁竟然是个冰钓老手。

“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外祖父钓鱼。”他轻松地提起沉重的冰钻,给厚厚的冰层开了个圆洞。

“我一直以为你更像是会喜欢那种——”燕棠捧着热茶杯坐在一旁,看他熟练地操作着,“在大都市里开派对,喝香槟,玩游戏之类的。以前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你好像都是去这些场合。”

“你那时候应该多问问我,就会知道我更喜欢一些原始的活动,比如打猎和钓鱼,出去旅游也可以,这比在别墅里玩beer pong有意思多了。”

宋郁在她身边坐下,将鱼线放入洞口,让她握住鱼竿。

等待的过程中,他聊起家里曾经的趣事。“有一次我妈妈收到了我爸爸送的一个爱马仕包,她去哪儿都带着,连陪我钓鱼都背着去。结果那天我忘记带装鱼的桶了,那个包最后被她用来装我钓上来的鱼。我爸爸知道后说养我费钱。”

燕棠认真听他说,脑海里立刻能想到美丽又大方的斯拉夫美女牵着一个洋娃娃般的小男孩,豪放地用昂贵的包装鱼,只为了哄小朋友高兴。

她眉眼间也浮出笑意。

帐篷内吊着两盏马灯,照亮他们脚下深蓝色的冰面。白色裂纹在深厚的冰块中交错纵横,还有不少白色的气泡在冰层中浮动。

鱼线深入冰层,过了一会儿开始出现拉力,燕棠收起鱼线,钓上来一条银色的小鱼。

宋郁帮她把鱼拿下来,忽然对她说:“别动。”

说罢,他握着鱼身,用鱼尾在她脸颊左右轻扫。

睫毛垂下,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声音轻快:“这是你钓上来的第一条鱼,保佑你接下来能丰收。”

随后,他问燕棠想带回去还是直接吃。

“还能直接吃?”燕棠有些惊讶。

“是这里常见的做法,贝加尔湖的白鲑可以直接剖开撒上椒盐吃,这里天气冷,它很快就会直接变成冻鱼肉了。”

随后,燕棠见他拿出了一把尖锐的刀。

他们最后钓上来四条鱼,全是白鲑,另外三条被带回酒店后厨煎烤后端上桌。等吃饱喝足之后,回到房间已经是夜里十点。

这家酒店就位于贝加尔湖畔,透过宽敞的窗户能看到和贝加尔湖连通的安加拉河,河水在深冬也并没有结冰,河面上蒸腾着一层梦幻般的冰雾。

燕棠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一出浴室就看见宋郁坐在床头玩手机。

他已经洗过澡了,头发也听她的要求老老实实吹干,此刻正认真地盯着屏幕像是在挑什么东西,手机屏幕的光亮落在他脸上,那双瞳孔映着明亮的光,睫毛根根分明。

看得燕棠心头暖烘烘的。

她走到床边刚坐下,趴在他怀里。

身下男人的身体结实又强壮,燕棠足尖只能碰到他的小腿中段。宋郁就扶着她的后背,让她调整姿势后就这么叠在他身上,将头靠在他胸口。

“你像是把我等比放大两三倍。”

她这么说着,捏了捏他的胸肌。

不过是随便碰了他一下,仿佛是拨动了他身上的开关似的,她立刻感觉小腹有瓶子硌着。

宋郁放下了手机,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任她摸着,被摸舒服了还哼两声。

这声音勾起了燕棠某些蒙着桃色滤镜的回忆,比如他们在拉斯维加斯那晚第一次,当宋郁教她认识男孩子的时候,她手劲儿用得不对,他就发出类似于这种又疼又爽的哼唧。

燕棠又捏了两下,宋郁终于坐了起来,对她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内容是,燕棠说什么,他做什么。

“我说过,你要学会对我提要求。”

宋郁抚摸她柔顺的头发,拈住一缕发丝放在鼻尖嗅了下。

“你来指导我服务你。”

“可是……”燕棠思索了一下,“如果你感到不舒服。”

“我回应你的。”他用一种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宋郁今天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有点儿像燕棠之前在小谭发的照片里看到的那身打扮,宽松的衣着让他浑身都带着青春散漫的气质。

可偏偏那里毫不羞耻地突起一块,他这时还若无其事地跟她说话。

燕棠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诱惑了,她想跟宋郁接吻。

于是她这么做了,主动凑上了上去。

——以前她也主动亲过宋郁,不过每一次都是那种安慰性质的,一触即分的吻。

这是燕棠第一次捧住宋郁的脸颊,试着舔他的唇瓣——很软,还带着漱口水清爽的气息。当她的舌尖触及他双唇BB囍TZ之间的时候,他乖巧地张开双唇,欢迎她进来。

燕棠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享用一个男人,从这个缠绵的亲吻里得到了某种超越性欲本身的快感。

随后她很快发现宋郁真的只是配合她的动作。

他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双手扶着她的腰,免得她从他身上掉下去——然后什么多余的都不做,直到燕棠发出下一步指令。

“帮我把衣服脱下。”她说。

“只要脱一件吗?”他笑着问。

“里面的也要。”

“里面的什么?”

“……内衣。”

“那你的指令要说清楚啊……”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指尖勾在蕾丝带子的边缘,提出了一点儿质疑:“可你以前好像更喜欢我把它往下直接扯到你的腰上,是分开这么多年,喜好变了吗?”

有问必须有答,燕棠憋红了脸,说:“没变。”

于是宋郁按照她最喜欢的方式去做。

当事事都有回应,燕棠开始尝到一种占有的快感,尽管她清楚这是宋郁故意的——他要她占有他,然后再也放不开手。

她确实被蛊惑了,宋郁忍耐欲望等待她垂青的样子实在可爱,那双漂亮的双眼盯着她看,明晃晃地忍耐着凶性,甜腻腻地问她还需要什么。

燕棠的心跳得很快,“我在欣赏你的样子。”

“喜欢我这样子吗?”

“喜欢。”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想和我做。”

宋郁显然已经忍得有些难受了,但他仍然遵循着刚才的游戏规则。

他的双手还在规矩地扶着她的腰,指尖偶尔暗示性地抚摸那处皮肤,声音缓慢:“是的,我想把你干死在床上。你可以让我再等等,等到你高兴为止再点头,然后我会尽兴的。”

屋内的光线就像今晚在贝加尔湖的冰面上一样昏暗,马灯挂在门边,灯影幢幢。

宋郁用刀剖开那条鱼时,银色的小鱼抽搐了一下,他猜测它感到有些疼痛,所以他将刀刃插进鱼肉中时已经尽可能地温柔。

这种小鱼藏在贝加尔湖下,需要经受严寒和漫长等待,才能从重重冰层中将它找出来。

所以他尝得很仔细,将鱼肉每一寸都细细拨下来放到舌尖,感受它鲜美香甜的余味。

当晚,燕棠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被宋郁的匕首捅了个对穿。

那力道,那硬度,让她梦醒了都难以忘记。

睁眼已经是中午,一旁的垃圾桶里堆着许多个打着结的避孕套和纸巾,外头的安加拉河是一片深蓝色,岸边覆满积雪。

燕棠翻身下床,双膝跪地,朝贝加尔湖的方向行了个大礼。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被宋郁拦腰抱起来放回床上。

这人昨晚劳作了那么久,仍然精神奕奕,给她揉腰捶腿,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还一直在夸她昨晚真棒。

“我饿了。”燕棠叫停了他的夸赞,免得他捶腿按腰的动作开始变质,“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我带你去吃东西。”宋郁拿起手机,又说,“不过今天我们只能在酒店休息,下午爸爸找我有事。”

——吃过饭后,燕棠才知道所谓的有事,是宋郁被抓去顶替他哥,陪他爸打桥牌。

酒店为集团专门布置出来一间活动室,墙面全是木头搭成,深色花纹地毯,。

他们抵达时,活动室已经很热闹,几个中层员工在老板和高层那桌聊天,但迟迟不上牌桌。对员工们来说,和老板打牌是个技术活,还不如自己跟同事放松玩儿一局。

“Kirill和Yana来了啊。”

其中一位高管看向燕棠,“正好我想休息一下,你会打吗?”

燕棠说:“会一点点。”

宋裕川一听她会,立刻拍板:燕棠和宋郁一组,坐南北,他跟另一位高管坐东西,来一局玩玩儿。

“挺久没跟小儿子打牌了,你认真打,别给我敷衍了事,来一两局就溜走了啊。”

宋裕川热衷打桥牌,太了解宋郁没耐心的秉性,先把话说在前头,为此还抛出了诱饵。

“这样吧,赢了爸爸给奖励,有什么想要的?”

宋郁原本只是想过来完成任务,心里还盼着早点儿回房间,这会儿听到有奖励,终于来了兴趣。

他往桌后一坐,略作思索后对他爹狮子大开口:“赢了就送我们一套房子,城市和价格随我们挑。”

燕棠听见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瞬间震惊地看向对面的宋郁,用眼神问:这合适吗??

而宋郁刚跟她对上视线,就用一种真诚又疑惑的目光回应:爸爸的钱包难道不就是用来宰的吗?

他自己从少年时打比赛,一路闯进UFC,早就家底丰厚,不缺这点儿房产。

——但白拿谁不拿。

燕棠正想着难怪宋郁被他爸说“费钱”,没想到宋裕川这会儿也相当爽快地答应:“可以,那你输了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宋郁问。

他爸说:“滚回公司上班,正好让你哥带带你。”

宋郁这阵子已经听他爸提过这件事不止一次了,忍不住说:“我哥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他要是忙得过来,你现在就不用在这里替他打牌。”

“那爸爸还忍心打牌——”

宋裕川笑了一声,“我老了啊,头发都白了,要退休陪你妈妈了知不知道?”

有宋璟顶上来,大方向是不用愁的,但如果小儿子能回到集团工作,亲人上阵总比外聘职业经理人来得让人安心。

燕棠和另外一位高管就默默听着,没吱声。她一侧头,就跟那位高管对上目光,见他用口型说:富人的烦恼。

这时,宋裕川又对小儿子说:“我不逼你,公平游戏罢了,你和Yana努力一点,赢了这局爸爸就不催,房子随便挑,要是买新房就给你们包装修费。”

听他爸都这么说了,宋郁彻底来劲儿,往椅子后一靠,真诚地对燕棠说:“靠你了,我很久没打牌……”

“你很久没打?!”燕棠不敢置信。

难怪刚才这父子俩一个敢开口一个敢答应,估摸着宋裕川是算定了宋郁牌技生疏打不过。

而燕棠……她还真的会。

那时跟宋郁去拉斯维加斯旁观他们打德扑,燕棠发觉这好像是某些圈子里常见的社交方式,当年过年在老家再碰到表姐,就顺口提了一嘴,表姐建议她可以学德扑或者桥牌。

在莫斯科学习工作的日子压力很大,除了和朋友出行旅游之外,日子是很枯燥的,燕棠便学起了桥牌。桥牌讲究策略和逻辑思维,对她这样在关键时候脑子容易卡壳儿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她越学越有趣味,这项习惯便坚持了下来,这两年跟书商和作家打交道时也上了许多次牌桌。

但对上宋裕川这样长一辈的人,燕棠并没有抱太多希望。

牌桌采取IMP计分,她和宋郁在前几局落后了10多个IMP,而宋郁虽然脑子聪明,这么多年没碰牌还跟得上节奏,但还是错过了一次扣庄机会。

打到一半,宋裕川开始问宋郁想去哪家公司。

燕棠瞥了一眼宋郁,发现他面无表情地垂眼盯着自己手上的牌,抿着唇没吱声。

大概是经历过太多糟糕的境地,她这会儿倒没什么沮丧的感觉,还在认真思考,看看有没有机会破局。

破不了也没关系,最差也不过是不能白拿一套房子,男朋友回去继承家产。

而用最差的期望去做事,反倒容易遇上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机会。

果然,燕棠坐庄,宋郁明手,宋裕川当东家进攻,西家高管打配合,最后是燕棠沉住气,以退为进完成定约,竟然翻盘反超。

宋郁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手,高兴地抱住她亲了一口,宋裕川愿赌服输,说会找人跟他对接买房的事情,让他可以滚回房间谢老婆了。

打牌的时间过得飞快,晚餐都是直接送到活动室,等他们出来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燕棠刚回到房间,就被宋郁抱住又亲又蹭,听他夸她:“你真厉害。”

她这会儿才放松神经,顿觉疲惫不堪,直接倒在床上挺尸,声音虚弱:“我要睡觉,打牌太废脑子了。”

于是宋郁服侍她脱衣服洗漱清理,等她刚刚躺上床,立刻就掀被子贴上来,从身后环抱着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让她也能看到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处房产的照片。

原来他昨天就是在看这玩意儿。

“我爸妈前几年在莫斯科买了套房子,还没住过。这里地段好,高层公寓,面积大,视野也很好。我自BB囍TZ己在莫斯科的别墅虽然很好,但是位置有点儿远,适合度假。等我们回莫斯科了就住这里吧。”

燕棠听他说这么溜,怀疑他是早有预谋。

结果宋郁干脆地点头:“我妈妈喜欢买房,当时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也只是做投资罢了,我本来是想跟爸妈用亲情价买下来的,谁知道你这么厉害。”

他还问:“还是说你想在北京住?北京已经有公寓了,如果你想住别墅,我们可以住回北四环那套房子,我的房间很大,当初妈妈看重那套房子,就是考虑到我和我哥以后结婚了可以带妻子住进去,但那里不适合常住,隔音不算特别好……”

说到这里,宋郁又摸出了一盒避孕套。

他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裤头,亲亲密密地说:“你今天赢了一套房子,为了庆祝一下,我们用这款吧……”

燕棠勉强掀起了沉重的眼皮,认出那盒子上写着什么“猫舌”“颗粒”。

她给宋郁提起裤子,惋惜地说:“我太困了,明天再庆祝吧,实在不行,你试试反戴着解决一下?”

第52章

反戴肯定是不可能的。

宋郁在兴头上, 原本宽松的裤子现在都觉得勒得慌。

他抱着燕棠躺下,还以为她只是逗逗他,等会儿会忍不住像之前那样伸手过来碰碰他。

可没想到她真的睡着了。

枕在他的手臂上, 闭着眼,发丝散落。

燕棠的习惯在这些年也发生了许多改变, 譬如她喝得咖啡已经从拿铁变成了美式,譬如她不再穿T恤长裤作为睡衣, 而是偏爱布料柔软贴身的丝质睡裙。

月光穿过安加拉河的薄雾,落入窗内,洒在她身上。

睡裙的领口微斜,略微露出白皙的胸脯,那一处正随她平缓均匀的呼吸而起伏着。

宋郁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腰间,而燕棠的体温正透过丝滑单薄的布料传递至他的掌心, 静悄悄地融化着久别的陌生感。

他低下头, 鼻尖略过她的发丝。

这乌黑的长发因为被护养得十分顺滑, 被真丝发圈束起时总会有几缕滑落,落在她脸侧,有的会贴在颈项。

宋郁开始轻轻地亲吻燕棠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 不至于吵醒她, 但仍让他充分感受到了肌肤柔软的触感。

燕棠睡着时, 眉眼间带着一种内敛的平和,就如当年坐在书桌前,低头握笔,一笔一划地教他中文时一样。

现在她躺在了我的床上。

宋郁这么想。

他将脸埋进了她散落在枕边的浓密发丝里。

燕棠梦见地震了。

她恍恍惚惚地睁眼,感觉床在摇动。

西伯利亚这一带的建筑和用具大多都是木制品,他们睡的床也不例外,但木料敦实, 按理说床应该很稳固才对。

她真的以为地震了,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惊叫了一声,立刻喊:“Kirill!”

“嗯?”

身后就传来一道毫不掩饰喘息的声音,燕棠感觉有急促的呼吸落在她颈侧,随后变成了亲吻。

燕棠的脑子终于开机,意识到身后正在发生什么,脸颊臊得发烫。

但宋郁完全没有任何害羞的情绪,只说了一句:“我尽量放轻动作了……别动,我马上就——”

燕棠被他压得趴在床上,感觉到他秀挺的鼻尖正抵着她后颈,像个小变态一样在闻她的气味。

“你……你……”

她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先听见他喘了一声。

宋郁将她的睡裙往下拉了拉,轻轻说:“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来到利斯特维扬卡后,时间过得飞快。

除了去冰钓之外,他们还去了趟贝加尔湖的奥利洪岛。这里远离都市,居民过着十分简朴的生活,还保留有代代相传的萨满巫师。

燕棠以前在小城市待久了,总是向往大城市,等现在已经在大城市扎根落地,反倒在忙碌的生活中眷恋起西伯利亚这样平静朴素、回归自然的生活。

白天里闲逛,夜里就做爱。

宋郁刚满二十二岁,虽然左膝有旧疾,但仍然是身强体壮的时候,手臂和腰部耐力和爆发力都超乎常人。

有时候燕棠会怀疑他把她当成了训练器材。

可宋郁却说:“如果是训练器材,就不只是这点力道了。”

素了几年,燕棠当然也有需求,但饿了那么久,忽然吃太多容易撑坏。

等要回莫斯科的时候,她对西伯利亚的眷恋已经被宋郁干碎了。

飞机在下午五点降落于谢列蔑契娃机场,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市风景里。

燕棠在晚上打开家门,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宋郁。

他试图劝她在老爹给的公寓处理好之前,先跟他去大别墅住,但燕棠过两天就得回北京处理公司初创的事情,资料都在家里,回来更方便一点儿。

宋郁二话不说,下飞机就自觉告别家长跟她回家。

“我要回学校递交毕业资料和期末论文。”

他这晚顺带把两人去北京的机票买了,还问她想不想在北京附近玩。

燕棠只得给他做心理准备——她回北京之后会非常忙。

创建公司是个麻烦事。

其实在市监局办手续的过程是很快的,国家鼓励创业,在流程上能简则简,能快则快,只要找位熟悉公司设立流程的财务去办手续就行。

但困难全部都落在了前期。

她和其他合作伙伴需要考虑公司成立地的扶持政策、税收优惠,选择经营范围的时候还要考虑是不是需要办理牌照,而办理不同牌照的成本也不一样,还要同步考虑缴纳员工社保和后续招聘等等。

这次回去,燕棠就是跟先前谈好的股东最后一次讨论公司设立方案,把股东协议和公司章程签了,以便后续把营业执照拿到,开始推动业务层的策划案。

她之前为了跑通流程跟基金会合作,就是因为能用基金会资源,直接对接外聘律师团队。现在出来单干了,在这方面就需要和老东家彻底隔离开。

几乎每一步都涉及财务问题和法律问题。

而每向专业人士咨询一次问题,钱就按照分钟为单位哗啦哗啦地往外流。

新租的办公室不大,一个会议室,一个给创始人挤在一起办公的独立办公室,还有一处给员工坐的开放办公区。位置有些偏,装修也很一般,白墙瓷砖地,有几盆植物装点,远远比不上基金会总部那样高档精致的大楼。

但创业首先要考虑的是成本,前期艰苦,能省则省。

燕棠坐在办公室里细细翻看了一遍财务递来的预算金额,心头在滴血,悄悄跟回到北京坐镇的合作伙伴冯橙说:“真是哪哪儿都是花钱的地儿,我们能少招几个人吗?”

冯橙坐在办公边哈哈一笑,对她说:“恭喜你实现人生升级——开始共情资本家了。”

人生就是不断打怪升级,燕棠在翻译这行做得还可以,鼓起勇气开公司,一瞬间就进入了资本世界的底层。

他们终于在第四天中午谈定了各种文件的终稿,只要律师把协议终稿改出来签字,公司的草台班子就算是搭好。

她也的确实现了身份升级,名头除了翻译之外还又加上了“股东”“董事”“行政总裁”。

虽然名头高大上,手下其实只有两三个兵,要学的东西很多,身上压力自然也变得更重,如果经营不好,公司可能第一年就直接倒闭。

饶是如此,燕棠心里还是有抑制不住的开心——这又是一个新开始。

“外部股东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今天中午?还是改天?”

会议结束时,冯橙过来敲她办公室的门。

“改天吧。”燕棠一边收拾包一边说。

冯橙见她急匆匆的样子,笑着问:“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赶下一场会?”

“送男朋友去上学。”燕棠淡定地背起包,跟一脸震惊的冯橙说再见。

北京的十二月没有西伯利亚的温度低,但每天都是大风。

街边还有人在卖糖葫芦,一楼底商有稻香村和炒肝店,阳光落在不远处的红墙黑瓦上,多了几分北平的味道。

燕棠捂着衣领狂奔至路边的黑色轿车前。

车门缓缓打开,宋郁还像以前那样坐在靠里的位置。

他在家是休闲的打扮,出门就穿得成熟了许多,外衣下是宽松的薄针织毛衣和深色长裤,袖口提至小臂中段,肌肉线条明显,燕棠这段时间充分领教了那手臂的力量。

——但这BB囍TZ改变不了他仍然是个要去学校交毕业材料,明年六月才毕业的男大学生这个事实。

燕棠坐在他身边,有一秒感觉自己像是个包养男大学生的总裁。

她颇有总裁风范地对司机说:“开车吧。”

车子启动,往北五环开去。

男大学生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燕棠的手,很温暖很细腻,又拈起她一缕头发放到鼻尖处闻了闻。

燕棠把头发从他手中抢过来,笑着问:“你干嘛。”

他慢悠悠收回手,“你身上好香,是喷了香水吗?”

“没错,听说香水气味可以管理人的第一印象,我喷一点儿木质香来镇住其他股东和律师。”

宋郁笑出了声,“为什么是木质香?”

“因为听说‘霸总’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燕棠说完,又跟他用俄语解释了一遍‘霸总’的含义,为了方便他精准理解,还补充了两个案例:“比如你爸和你哥。”

宋郁听完她的解释,忽然安静了片刻,转而问:“今天开会顺利吗?”

“很顺利,定稿了。”

他又问:“有人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有呀,冯橙知道了。”

“就一个?”

燕棠笑出了声,“我今天是去谈工作,总不能在会议室吼一声我有男朋友吧。”

在休假的时候,小谭在宋璟吩咐下已经把两个人的照片放在宋郁的社交账号上。

他长那么帅,虽然现在热度远远没有之前高,但还是有些粉丝保持着关注,算是官宣了他俩的消息。

但格斗圈太小,燕棠又不是什么名人,这波澜都不比小石子丢进池塘里的大。

不过S Monster俱乐部的人倒是知道了,等宋郁在学校交完材料,他们今晚正准备去和俱乐部的选手聚餐。

聚餐地点在胡同里的日料店,就是燕棠当年走马上任,成为宋郁的中文老师后参与俱乐部聚餐的那家。

甚至还是当年那个包厢,白沙青竹,绿苔清泉,大家关上门围坐在一起,气氛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自从留在美国疗养后,宋郁和俱乐部合约就暂停了,不过跟教练和选手们都还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对于他和燕棠在一起这件事,有的人不是很惊讶,比如超子和红姐。

但有的人非常惊讶,比如唐蕊心。

“原来你喜欢小燕!什么时候开始的!!”

哪怕已经知道这件事快一周了,唐蕊心还是觉得非常震惊。

“你说呢?”

宋郁脸上挂着笑,手臂随意搭在身边燕棠的椅背上,两个人之间环绕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密。

她回想了一下,当年宋郁对燕棠确实十分关照,一起吃饭、车接车送,每天都走在一起。

但鉴于这人实在是太擅长无视女性示好,唐蕊心一度以为他根本没开窍,照顾燕棠只是为了努力学习。

——看来全都是装的。

唐蕊心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对他说:“小燕那时候对你爱答不理,我看你们男人就是贱嗖嗖的。”

燕棠听到这里,忍不住举手为自己辩解:“我没有爱答不理吧。”

“你有。”一直安静的宋郁嘟囔了一句。

饭吃到一半,有个新人忽然把聊天的话题转到了赛场上,聊起这一年崭露头角的新人和几场本年度的精彩赛事。

而燕棠发现宋郁这会儿直接就不说话了,背靠椅子安静地听其他人说,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侧过脸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唐齐坐在他另一侧,问起他恢复的情况,宋郁只是摇头。见他这样子,唐齐也不再提这件事。

超子和王天铭他们更敏锐,在新人选手们还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迅速地打了个岔,把话题引导别处去。

这晚回到公寓,燕棠清理洗漱完躺上床,宋郁立刻贴了上来,将她拦腰往怀里带,手臂搭在她腰间,长腿一伸,也压住她的腿。

“我要被你压散架了。”燕棠艰难吐息。

她在宋郁怀里转了个身,两人正巧鼻尖相对,视线相交。

他的目光总是这么认真,让她感到心里暖暖的。

正当燕棠想凑上去亲他一口的时候,宋郁忽然开口了。

“我已经被遗忘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轻,掺着一股带着凉意的失望。

燕棠知道宋郁仍然想要回到赛场上,但他似乎也清楚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道理都可以想得明白,但令人煎熬的却是非理性的感受。

但她想,也许在这件事上,世上没有人能比她要更理解这种无处诉说、无法表达的情绪。

这种情绪像是一片迷雾,迷雾之下是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直至窒息为止。

燕棠轻轻碰了碰宋郁的脸颊,安慰性地亲了他几口,见他一动不动,乖顺地让她触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最后半开玩笑地对宋郁说:“没关系,现在你可以只被我一个人拥有了。”

这话把他逗笑了。

可他随即又说:“我知道我爸爸已经不赞成我继续留在赛场上,但我希望你可以一直支持我。”

宋郁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巧,但目光认真。

“我会的。但是……”

燕棠试图跟他在讨论这个问题,比如他的健康、回到赛场的可能性等等。

可宋郁却说:“没有‘但是’。”

他身体力行地让燕棠无法再继续这个话题。

性可以带来真实的刺激和安全感,他比几年前要更热衷于这件事,借这样粗暴直白的亲密,迅速地消融分别多年带来的生疏感。

不仅如此,宋郁还想尽办法地让人知道燕棠正在和他谈恋爱。

他联系几个熟悉的女性朋友征集意见,什么牌子的钻石戒指最亮——不求保值,需要尽快拿到手,最关键的就是要闪,非常闪,让燕棠抬抬手就闪瞎所有人的眼。

第二天,宋郁行动力极强地带燕棠去Tiffany。

他牵着燕棠一踏进门店,销售就看见这洋帅哥脸上写着“我要在这里撒钱”几个字,最后成功卖出去两枚排钻戒指和一枚男士素戒。

一枚钻石克拉数大,但稍有些点儿硌手,另一枚是细钻,视觉效果是比前者小了一圈,但戴起来舒适。

“可以换着带,也可以叠戴,但不能不带。”宋郁说,“戴腻了再买。”

等燕棠去公司里给定稿的协议签字的时候,刚伸手准备拿签字笔,果然收获了所有人的目光。

“棠总爱情事业双丰收啊!”

回到北京后,燕棠大多数时候确实沉浸在快乐里,哪怕宋郁时有情绪不佳,她认为自己仍然能时刻提供支持。

直到她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莫斯科一家律师事务所,附件中是一份赠与合同,赠与的标的物是那套宋郁看重的房产,而受赠人同时写着她和宋郁的名字。

燕棠觉得,这件事有点儿超乎她的预料。

按她之前的理解,所谓的赠送房产肯定是送给宋郁,顶多让她住一下而已。

但现在,她和宋郁明明是未婚关系,但按照这合同的内容来看,却是让她和宋郁共同拥有这套房产,而转让房产的税都由宋裕川包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至少不会掉这么大的馅饼。

燕棠忽然有点儿忐忑不安,暂时装作没看见这封邮件。

直到和宋郁回到莫斯科,她还在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件事。

燕棠最后给身经百战的表姐打了个电话。

表姐先夸她这些年真有出息,竟然真的把小洋人养成了,然后安慰她说:

“你就接着吧,看来这家人还挺喜欢你的。人家对你好,就是希望你多对他们的儿子好,别让他伤心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想让你帮忙管着你男朋友,在他耳边吹吹风,传递一下父母的意思,不过他不是挺有能耐的,应该不太可能吧……”

燕棠这才猛然想起来,宋裕川那天在营地的时候找她谈过话,想让她劝宋郁放弃比赛这条路。

后来她几次想跟宋郁谈起,话题都被岔过去,这件事就被抛到脑后了。

——燕棠感觉到一点儿微妙的父子间的“权力”对峙。

“有钱人家都是这样啦,宠是宠,但毕竟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嘛……”表姐这么说。

燕棠跟表姐打电话时,刚刚在基金会总部结束一场业务洽谈会,匆匆回到家里时已经天黑了。

一打开门,客厅亮着灯,宋郁看上去也是刚回来,正拿着手BB囍TZ机回消息。

他头上还戴着棒球帽,露出半张白皙的脸,没什么表情,明显情绪不佳。

燕棠知道他今天是去康复师那里复查,看样子效果不是很好。

她把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里头穿着身衬衣和米色半身裙,宋郁一抬头,就看见她漂亮的腰身,手上的排钻戒指闪闪发亮。

“Kirill,我们要谈谈。”

他笑着将她拉进怀里,“好啊,我美丽的女朋友要跟我聊什么?”

燕棠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忘记跟你说了,你爸爸在狩猎营的时候私下找我说过几句话。”

宋郁一怔,微微垂眼盯着她,随手拢住她的长发,看似不经意地问:“嗯,他跟你说了什么?”

第53章

装饰温馨的公寓内, 角落里的小柠檬树隐没在灯光下,一侧的墙面挂着长势繁茂的绿萝,枝叶垂下, 恰好碰到宋郁的行李箱。

他打算等人把爸爸送的公寓清理布置好后,就直接带燕棠住进去, 所以暂住在她家中时并没有带太多家当。

而现在,燕棠正是要聊这件事。

她坐在宋郁的腿上, 被他亲密无间地抱在怀里,但仍然注意到他收敛了调笑的态度。

宋郁注视着她的目光很沉,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在这件事里,燕棠的位置特别尴尬。

宋裕川欣赏她,而宋郁是她的男朋友,现在宋裕川借送房的事情展示善意, 希望她帮个小小的忙, 把宋郁哄回家里的公司做事。

说到底就是借着宋郁对她感情深, 让他在她的劝说下听家里的话。

如果是普通人家就算了,偏偏宋裕川太有钱,大手一挥送了这么贵的东西, 价格贵, 里头的含义便也很重。

燕棠越想越胆战心惊。

——宋郁会觉得他爸把一套市价那么高的房子送给他女朋友, 略有些不合常理吗?

——如果她不帮宋裕川说话,宋裕川会因此对她产生意见吗?

燕棠不确定。

她一直以来都不够精明、不够机灵,而她也并没有多了解这一家人。

但与之相对的,上天赐给她另一些很好的品质来弥补这些不足,那就是谨慎和清醒。

顶着宋郁那略有压迫感的目光,燕棠缓缓开口。

“他希望我劝你回家里的公司工作,他在牌桌上不仅是说给你听, 也是说给我听,我猜测这也是他愿意把那套房子一半的产权给我的原因。”

她选择坦诚地说出实话。

“那你现在是在打算劝我回去吗?”宋郁看着她,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郁刚才本来就心情不佳,这会儿虽然态度上没什么变化,但燕棠觉得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她感到有些紧张,但仍然冷静地准备着自己的措辞。

“你爸爸担心你的健康,也在考虑你们家公司未来的事情,我觉得他的想法是有理由的。我也很担心你的情况,赛场太残酷了,有的选手失去意识的时候头着地,都是半死不活地进医院的,你的膝伤又一直没好——”

“嗯,还有别的要跟我说吗?”宋郁忽然打断了她。

在这一刻,燕棠明显感到气氛彻底冷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对他说:“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所以我不会劝你放弃你想做的事业。”

说到这里,宋郁眉眼间的神色才蓦然放松了不少。

“但你爸爸是好心,我也不希望你们有任何的隔阂。另一方面,这房子归根结底又是你爸爸的好意,不要是驳他的面子,拿在手上我又没办法帮他说话,所以……”

燕棠不知道宋裕川会不会因此对她有意见。

但要是真的收了这好处,默认自己愿意成为宋郁父母的隐形传话筒,她总觉得这个做法并不合适。

所有的话说完了,空气安静了几秒,燕棠略有紧张地抬眼。

当她跟宋郁对上视线,见他忽然扬起了一道轻快的笑容。

宋郁亲昵地捏捏她的脸,声音再次变得轻快。

“我说爸爸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这几天还等着他下一步动作,原来他在这里等着我啊。”

他并没有表示出对他爸爸的任何不满,重点反倒落在了燕棠的态度上,丝毫不掩藏眼中的高兴。

“我喜欢你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如果你劝我回集团,我会难过。但如果你隐瞒这是我爸的意思,我会很生气,因为你在帮别人说话。”

作为回报,宋郁也跟她说实话,声音温和舒缓,说完还低头亲了她两口。

“看来你还记得我之前的说的话,你是我这边的人。”

燕棠怔怔地看着他。

的确,宋郁已经多次跟她强调过这件事。

她以为他是在撒娇、说情话。

但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恐怕他是在撒娇,但也是在隐晦地教她怎么融入他的家庭,又尽量避免使她感到有压力。

燕棠再次升起一种强烈的实感。——哪怕宋郁不像他的父兄那样威严且不苟言笑,但他的确和他们一样聪明得可怕。他肯定比她要清楚家人对他事业的看法。

宋郁见她绷着脸,还以为她心里仍然在担心这件事,直接想了个解决办法让她放心。

“别紧张,不是大事。我们找个时间,一起给他和妈妈买个礼物。

“和我爸见面的时候,你不要说话,我会告诉他我们已经聊过这个问题。他知道我是难搞的人,你说服不了我很正常,他决定送房子的时候应该有心理准备。”

他很耐心地向她解释,安抚她的情绪。宋郁还告诉她,还好她坦诚说了,这样他才知道要怎么去跟爸爸沟通。

听他这么说,燕棠终于舒了一口气,而宋郁也很高兴——这也是他喜欢燕棠的一个地方,她很坦荡,尽管这让她很难被诱惑,叫他走了好大的弯路。

好在弯路已经走完了,现在燕棠就坐在他怀里。

这么想着,他的手从她的后背一路挪到她的腰部,衬衫布料丝滑,半身裙裁剪得当,坐下来时恰好裹着她的腰肢和臀部。

宋郁今天是去见医生,身上穿得十分休闲,连帽卫衣运动裤。

而燕棠这两天去基金会都是车接车送,从公寓到大楼地下停车场,一路都是暖气,室内非常热,她的裙子长,里头没有穿丝袜,小腿蹭着他的运动裤,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立刻就暧昧了起来。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穿。”宋郁这么说着,目光还顺着往下,“也没见过你穿高跟鞋。”

凝重的氛围迅速消散,他又开始动手动脚,摸上她的小腿,一路往裙子里伸进去。

“里面穿的是什么?”他问。

“防走光的衬裙。”

“我可以脱掉它吗?”

“你不是正在脱它吗?”

“刚才你进门的时候就把我迷住了。”宋郁垂眸看着她,夸赞,“如果不是今天早上我先出门,我都想把你藏起来。”

他另一只手忙着解开燕棠的衬衣,等把衣服剥下之后,迟迟没脱她的裙子。

燕棠提醒他:“……拉链在侧边。”

可宋郁却说:“今天你穿着裙子吧。”

“高跟鞋也穿着。”他顺手握住她的脚踝,抬起,裙子边缘顺着小腿往上滑。

燕棠被他抱到书房里,放在书桌上。

这间书房不算大,墙面上还挂着穿衣镜,正巧和书桌位置相对。

燕棠刚被他放下,就看见了镜子里的景象。

她穿得很成熟,偏偏宋郁今天穿得跟个大男孩儿似的,西装裙和运动裤,这还是在书桌边。

为什么今天不去卧室里?

正当她这么想着,宋郁就开口了:“我今晚可以叫你老师吗?”

——真的有点儿变态了。

几年前他俩在北京那会儿,宋郁很喜欢这么叫她。但燕棠接受不了,哪怕那时候他们早就不是家教关系了,这两个字仍然让她很有负罪感。

所以当宋郁有一次在抵达高潮时突然这么喊她,燕棠直接慌得哭了出来。

燕棠看了眼镜子,又看了看宋郁,直言说她想回卧室,想把这身儿打扮换下来,宋郁不同意。

“你毕业的时候,我送给你一双高跟鞋,那时候很想看你穿,谁知道之后都没机会了。”

他垂下眼,凝视着她的目光清清浅浅,声音里带有明显的感伤和遗憾。

那双浅粉色的香奈儿高跟鞋也是燕棠人生里的第一双,它的面料柔软,颜色轻盈,价格昂贵。

宋郁送给她的礼物,好像总带有他自己的色彩,但燕棠迟迟没有领略到这一BB囍TZ点。

她心软了。

而她一心软,宋郁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连裤子都没脱,就往下拉了点儿,拿出刚才顺手从抽屉里挑的猫舌颗粒避孕套,让燕棠帮他戴,还提醒她别戴反了,今晚是要让她爽。

燕棠有点儿后悔把镜子装在那个位置,因为当她抱住宋郁的脖颈时,恰能透过他的肩头,从镜子里看到她合脚的高跟鞋是怎么因为过分的动静掉到地面上的。

“掉了就掉了。”

他抬起她的腿,西装裙的边缘已经完全挪到大腿处。

书桌后是窗台,窗帘拉紧,桌面的铁艺台灯亮着灯,灯泡是由一条细细的金属链子吊在灯罩之中,这会儿正因为外力左右摇晃,撞得铁艺灯罩啪啪响。

燕棠像是在水里游了一趟,浑身湿漉漉的,急促地喘息着,如果不是宋郁牢牢握着她的脚踝,她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开始发抖。

赋闲在家的宋郁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心情不好,就变得更加黏人,一身精力没有训练消耗,就全部用在了她身上。

而在这种时候,他还会借机悄悄从她找回一些曾经的遗憾。

比如这时,宋郁忽然撑着她的后背,低头跟她接吻,另一只手却突然从她身下的桌面扯出一个本子。

燕棠掀起眼皮,看见那是她用来记杂事的本子,目光有些迷惑地转向宋郁。

“老师,你把我的笔记本弄湿了。”

他凑得很近,与她鼻尖相对,目光如水,明明是在逗她,眼里却含着情意。

这下流的情话,忽然把燕棠拉回很久很久以前。此刻的台灯灯光,仿佛变成了那年春日里稀薄的暖阳。

她感到有些羞赧,可心里又同时升起另一种令她心跳不止的情绪。

在朦胧的、被光线晕染成暖黄色的画面里,她看见宋郁伸手过来,略过她的脸颊,反扣住她的后颈。

下一秒,他们额头相抵,鼻尖相对,灼热的呼吸交织着,双唇似有若无地触碰。

燕棠感到晕眩,随后听见他在她耳边再一次温柔地、缓慢地说:“你要安心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

“康复师说我的情况不一定能恢复,但可以尝试同时进行物理治疗和无负重运动,比如水下跑步机……”

宋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跟他爸说起自己现在的情况

这处庄园式的别墅远离市区,深色木质家具充斥着古朴厚重的气质,窗外的雪松被皑皑白雪覆盖。

宋裕川一边喝茶,一边听宋郁说未来的计划、训练方案和治疗进度,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皱着眉。

而燕棠就按照宋郁说的一言不发,默默观看这父子俩无声交锋。

说实在的,宋郁对付他爸很有一套,非常熟练——适当装傻,偶尔嘴甜,辅之以认真的态度。

他对那件事一个字也没提,尽管他对他爸找燕棠劝说这件事情有意见。

而宋裕川对他坚持回到赛场这件事也有意见。

作为父亲,现在各种怀柔手段都用过了,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对孩子用强硬态度,想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

“行,我可以答应一年内不提这件事,但你必须注意你的身体。”

“一年?不够。”宋郁说。

“我觉得够了。”宋裕川已经不想谈这个话题。

他再喝了口茶,忽然转过头,对一旁安静如鸡的燕棠说,“我这个儿子更像他妈妈,我拿他没办法。”

语气无奈,真情实感。

说罢,他又问燕棠:“你的公司开在北京,那你接下来是留在莫斯科还是?”

她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莫斯科,跟基金会和其他书商谈合作,模式类似于成为这些书商的策划供应商,利润环节在提出出版策划案和后续分成,轻量化运作。

宋裕川点点头,又说了两次“挺好”,对她说:“既然你在这里忙工作,就跟Kirill尽快搬过去那套公寓吧,我听说已经清理好了,那里离基金会也近。”

这话说完,算是他摆明了态度,让燕棠安心。

这件略有敏感的事情以一种和乐的方式解决,燕棠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里,他们迅速地搬进新公寓,而宋郁也开始联系教练,在莫斯科的俱乐部进行恢复性训练。

到目前为止,他的训练已经停滞了十个月,以前所有的训练计划都几乎不再适用。

宋郁回到了他少年时训练的俱乐部,再次组建了专门负责他恢复训练的教练团队和康复治疗团队。

而燕棠也正式开始为自己的公司跑业务,当前主要是先和基金会签下一个合作框架合同,有了这样的大客户,她也好拿去跟其他书商联络。

万事开头难,设立公司难,在第一年里找合作方也难。

她的公司太小,三瓜俩枣都要计较,偏偏在跟合作方商量分成比例的时候没有优势,难谈得要命。

莫斯科冬季漫长,三月天里还在飘雪。

燕棠在潜在客户公司里聊了一下午,在分成比例问题上迟迟谈不下来,回到接她的车里坐下。

“钱难挣屎难吃。”她看着窗外的雪,叹了口气。

坐在驾驶位的小谭回头,高兴地问她:“棠总,我们现在去找小宋老师?”

燕棠忙碌了一天,精神疲惫,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车一路开过克里姆林宫和红场,穿越一片商业区,停靠在一个占地面积颇大,独立的四层建筑前,砖红墙,挂着黑色兽头像,下头写着“Ирбис MMA”,翻译成中文叫做雪豹俱乐部。

燕棠之前就听唐蕊心提过,这是宋郁从小接受训练的俱乐部,她上个月还专门查过资料,这个俱乐部培养了很多UFC知名选手。

俄罗斯系的选手在赛场上向来凶猛,所有精英大概都聚集在这里了。

燕棠来这里看过宋郁几次,前台认得她,朝她笑了笑,说:“他在顶楼。”

自从决定回到这里进行恢复性训练,宋郁特意包下了特定时段的部分场地以便进行私人训练。

燕棠乘坐电梯到顶楼。这里都是独立的功能性训练室和理疗室,她不知道现在宋郁在哪里,沿着走廊透过墙面的宽型玻璃往里看。

外头天色渐黑,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

走到尽头的负重训练室,她终于停下,透过窗户看见里面的男人正在进行基础的负重训练,额前的碎发沾上汗水,下颌紧绷,显然是已经辛苦了一天。

燕棠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哑铃上。

那不是宋郁巅峰时的重量,可现在他仍然在适应期,膝盖只能承受低重量的训练。

她见宋郁放下哑铃,好像准备休息了,正准备笑着跟他打招呼。

可宋郁没看见她,而是转身背过去,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金属制水杯喝了一口。

只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忽然举起杯子,朝一侧地面狠狠砸去。

砰的一生巨响,仿佛砸到了燕棠的心头,让她站在门外也吓得抖了一下。

那金属制的水杯因为巨大的冲力弹起,撞在了另一侧的墙面上,水迹洒了一地,四处飞溅,一片狼藉。

燕棠看见宋郁在这时才转过头来,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他脸上微微一怔,隔着窗子和她对视。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出奇。

第54章

在压抑的安静中, 燕棠透过窗户和里面的男人对视了很久,才挪动身体,缓缓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天花板的灯管亮着白光, 刺眼明亮,右侧墙边一排黑森森的哑铃和和杠铃盘, 左侧墙面的休息椅上也沾上了水渍。

燕棠从包里拿出纸巾,将椅子上的水擦干净, 随后将晕湿的纸巾扔进一侧的垃圾桶里,然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水杯,放在一侧桌面上。

金属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她温声开口:“过来坐下。”

宋郁一直站定在原地,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直到她说了这句话, 才缓慢迈动步子, 走到她身边, 坐在椅子上。

他又从她身上闻到一股浅淡优雅的香水气味,就和她今天的打扮一样,浅色大衣里是修身的白色长裙。这装扮很美, 但总让他感到一种难言的陌生。

过了一会儿, 宋郁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忙完就过来了。”

燕棠靠近了才发现他额头和鼻尖都冒了很多汗, 脸蛋上没什么表情,明明是热出的汗水,却像是在冰潭里浸过一遍。

她扯过搭在一侧的椅背的毛巾轻轻地给他擦着,用很BB囍TZ寻常的语气说:“今晚想吃什么?回家吃还是去餐厅——”

还没说完,宋郁忽然伸手,用力地将她抱住,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她愣了一秒, 身体蓦然放松,空出的手轻缓地抚摸他的发丝。

“抱歉,刚才我吓着你了。”他低声说。

“只是声音有点儿大罢了,没关系,你没有吓到我。”

她见宋郁情绪稳定些了,才问:“今天训练不顺利吗?”

“谈不上顺利不顺利的,上不了强度,要慢慢等膝关节适应,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慢慢来。”

宋郁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长睫毛一掀,剔透的瞳孔注视着她,叫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时间不早了,燕棠看得出他很疲惫,“你现在先去康复师那里做肌肉松解……”

宋郁问:“你今天晚上可以陪着我吗?”

可还没等燕棠回答,他又改口:“没关系,我知道你有事要忙。”

这些天里,燕棠一直在忙着准备跟合作方商谈的资料,白天夜里都在忙,能顺路来俱乐部接他的时间都不多。

可这回她说:“当然了,今晚我陪你。”

估计是怕燕棠等久了,宋郁明明向来很爱干净,今天却罕见地没在俱乐部洗澡,做完肌肉松解后就直接换身衣服跟她上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是七点多,聘来做饭的阿姨已经准备好晚餐,等两人安静地吃过饭后迅速收拾好餐桌和厨房,很快就离开了。

这间豪华公寓有两层,挑高客厅,大落地窗,入夜后能俯瞰灯光斑斓的繁华市区。

他们住的时间还不久,等阿姨走了之后便稍显冷清,两个人分处不同房间的时候,还不一定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燕棠送走阿姨后,在二楼走廊处叫了宋郁两声,没听见回复,走进更衣室才发现他坐在一张单人椅,单手撑着脸颊,半垂着眼,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前在西伯利亚休假时,燕棠就能看出他情绪不大好,回到莫斯科到现在,恢复性训练开始一个月,应该是见效很慢,情绪积累至今,在心里堆成了山。

她目光一转。

和更衣室连通的浴室亮着灯,更衣室里其中一扇衣柜门也被打开了,看上去原本是准备拿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燕棠默不作声地走到衣柜前给他拿了衣物,放到浴室外侧防湿区域的置衣架上,用他听得到的音量温声说:“你今天很累了,先洗个澡,等会儿早点上床……”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随后是窸窣脱衣服的声音,燕棠一抬头,透过镜子看见赤着上身的宋郁。

他的皮肤白,胸肌和臂肌还留着松解时留下的红痕,一大片颇有些触目惊心。

她转身,“那我先——”

话没说完,宋郁先一步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大理石台面上,给她脱衣服脱裤子,“不是说今天陪我吗?”

他二话不说把她也剥干净了,一起进了玻璃门后的淋浴室。

墙面和地面都是色调一致的棕灰色,宋郁抱着她坐在墙边半米高的台面上,暖色灯光从上头打下,嵌在高处的壁挂式花洒向下喷出湍急的水流,将两个人浇得浑身湿透。

他们在接吻。

燕棠被温暖的水流淋得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扣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很大,这个吻也凶狠又强势,充满着沉默的侵略性。

她脑海里浮现出宋郁在训练室的样子,他那时的神情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向来充满浓情蜜意的眸子在也冷得让人身体发颤。

尽管他在看见她后又迅速收起那副模样。

“Kirill……”她轻声叫他。

宋郁没有应,低下头咬住她,咬得她有点儿疼。

这个澡洗得很混乱,她一直被宋郁抱在怀里,就连离开浴室的时候都没下过地。宋郁随手扯过浴巾裹住她,直接往卧室走去。

卧室没开灯,窗帘拉紧,一片漆黑昏暗。

燕棠被放在床上,在黑暗中听到了避孕套被撕开的声音,随后脚踝被握住。

她从宋郁的动作里感到了失控,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强烈的迫切,这让他此刻几乎用尽了全力。

“Kirill,Kirill……”

她抬起眼,在模糊的夜色里,宋郁的身形和面容都变成了阴影般沉默的轮廓。

只有湿发悬落的水珠随着动作,连续不断地滴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燕棠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是叫他的名字,声音变愈加破碎,直到她没法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今天跟潜在合作方费了一下午的口舌,用嗓过度,这会儿声音很快就哑了。

大概是听出了她声音的变化,宋郁终于俯下身,在黑暗中抱紧她,鼻尖抵着她的脸颊,略显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皮肤上。

这个动作使他整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燕棠感到了一丝被挤压的窒息,在本能中绷紧了身体。

这充斥着混乱和迫切渴求的一夜终于结束。

简单清理过后,他们安静地躺在一起,宋郁紧抱着她,额头贴在她的脸颊上。

燕棠侧过头。

她的眼睛终于稍微适应了黑暗,看见宋郁那张俊秀的脸庞隐没在夜色里,睫毛半垂着,眼里闪动着微弱的光泽。

“现在好受点儿了吗?”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轻声问。

几秒后,宋郁才开口,却是在反问她:“你感到失望吗?”

“什么?”

“今天看到我那个样子,你感到失望吗?”

燕棠微微转动身体,捧住他脸,与他额头相贴,双目相对,“我为什么会感到失望?”

“因为那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他说这句话时,眸光是闪烁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对我展现所有的样子。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很难过,当你尽量在我面前隐藏的时候,反而让我很担心。”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燕棠注意到宋郁眼中的光泽更明显了

“就像现在。”她说,“你想来我怀里吗?”

话音落下,宋郁沉默地凑近了,像很久以前,他少年时那样埋进她颈项里。

“还没有问,你今天的工作顺利吗?”

“不是很顺利。”

“我可以帮你。”

“没关系,只是工作常见的困难而已,我可以解决。”

燕棠用安抚性的、温柔的语调和他聊着天。

“你和教练以前都告诉我不要太激进,但是我太过自负……”

“每一个年纪都有那个年纪所要面临的困难和局限呀,没有必要苛责自己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他们终于聊起了这个对宋郁而言过于艰难的话题,燕棠感觉得到自己颈窝处湿了一片。

她的声音还是温温软软的。

“都会过去的,Kirill。”

接下来的几天里,燕棠花更多时间和宋郁在一起。

他现在接受的恢复性训练是隔天进行,而她因为和上一家潜在合作方谈得不顺利,也打算休息几天,于是两人第二天打算出去走一走,挑来挑去,干脆选了去红场溜达。

红场是莫斯科的经典景点,是一处面积很大的光差,能看到克里姆林宫和圣瓦西里主教堂,还有国家历史博物馆。这里还安葬着诸如列宁、斯大林、勃列日涅夫一类历史上的重要人物,充斥着浓郁而沉厚的历史气息。

但就跟常住在北京的人没事很少跑去天安门广场一样,燕棠在莫斯科住了几年,来这里的次数寥寥可数,宋郁就来得更少了。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他们没有排队进景点,只是在外围散步,一路慢慢走进亚历山大公园里。坐落于此的无名烈士墓是用来纪念上世纪中期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士,墓地中央的五角星中燃着长明火。

在失意时感受历史会让人平静,因为一切波澜起伏,名誉功勋都将归于尘土。意义只存在于个体和群体的精神之中,所有事情说到底不过是竭尽全力和无愧于心。

这时恰好是烈士墓守卫换岗的时候,金发碧眼,身形高挑的斯拉夫士兵们动作板正地完成岗位交接,四周聚着很多路人和游客,燕棠和宋郁也一起站在外围看。

她抬起头看向宋郁,他的目光注视着不远处,脸上神色已经褪去了过往那种克制的压抑,变得松弛而平静。

“出来走走好受一些了吗?”燕棠踮起脚,轻声在他耳边问。

宋郁低下头看她,眉眼一弯,恰好露出个笑来,阳光穿过一侧树梢,恰好将他的脸BB囍TZ庞照亮。

这段时间里,他的情绪得到了发泄,心里不再有顾忌,几乎每时每刻都要跟她黏在一起,燕棠有种梦回当年住在北京公寓里的错觉。

不过休息总有尽头,一个周末过后,宋郁要回到俱乐部继续进行训练,燕棠也要去跟新的合作方勾心斗角。

周一清晨,小谭开车先将宋郁送到俱乐部,他就像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跟她说:“今天一定要按时来接我。”

燕棠今天要见两家客户,第二家是从下午两点开始,最多也就聊两个小时,直接跟宋郁保证:“我能提前过来。”

她没想到自己会失约。

燕棠今天下午要见面的出版公司隶属于一个大集团,图书出版业务是这一集团旗下一项老业务,近两年发展一般,倒是体育杂志、在线阅读一类业务发展得很好。

她在昨晚收到了基金会项目部审核通过的框架合同,有效期三年,其中一个条款表示,如果燕棠的公司提出多家出版社联办的大型策划案,需要优先考虑基金会做牵头人。

虽然看上去是基金会的优势条款,但换一个角度想,对于其他出版公司而言,如果有基金会当牵头人,也是一种声誉性的保障。

有了这份合同,燕棠对今天下午和出版公司的业务部负责人玛丽亚接触很有信心。

下午的沟通也正如她所料,进行得很顺利,玛丽亚留下了她的策划案,态度积极地表示愿意跟她保持联系。两人在下午四点时结束沟通,玛丽亚送她到了电梯口。

这栋商务大楼里也坐落着集团的各个子公司办公室,楼层往下就是集团内专营体育新闻的媒体办公室。

燕棠拿着喝了一半的咖啡被走进电梯,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刚准备给小谭发消息,向下运行的电梯暂停,对开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高壮男人,燕棠低着头发消息,没看他,只是往右侧挪了一下,给他让出位置。

电梯门缓缓关上,载着两名乘客继续往下。

“你好,Yana小姐。”

一声带笑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燕棠猛地抬头,透过电梯门的反射,看见一张锐利凶悍的脸。

她愣住了一秒,认出这是维克托。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真巧,我今天在接受这里的体育栏目专访,没想到碰见了你。”

维克托正扬着和善的笑,但燕棠没有从他眼里看出任何友善的意思。

她冷淡地收回目光,没有理会他,正准备把消息给小谭发出去,就听见维克托又开口了。

“我就知道你当年和Kirill有什么关系,难怪他会为了你接受我的挑战。”

“不过他现在过得这么惨,都是因为那时候和我对战的时候被踢伤了左膝。这多少也和你有关系吧?他竟然没有怪你,真的很贱啊——”

燕棠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说:“你在胡说什么?!”

第55章

当年, 燕棠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边第一次单独遇见维克托。

他在那时不咸不淡地跟她说了两句话,随后宋郁当晚就知道她碰见维克托了。宋郁没说原因,但她猜测大概是维克托跟他说的。回程的时候, 宋郁也只说维克托“招惹他”,并没有提及具体原因。

燕棠当时只觉得是宋郁太容易被挑衅, 冲动应赛罢了。

“我只不过是拍了一张你的照片发给他,夸他有一个漂亮的中国女友而已。”

电梯右侧上方的小屏幕上, 楼层数字不断变化,从三十二楼继续往下。

四面内壁都是可以清晰照见人影的抛光材质,在光线和电梯内壁反射下,维克托那张带笑的脸扭曲成令人厌恶的模样。

他还在继续说:“我还告诉Kirill,如果有一天他腻了,不如……”

喋喋不休的声音说出一些没有下限、低俗、不堪入耳的话。

燕棠先感到惊愕, 随后是愤怒, 当维克托说得越多, 那股怒火便烧得越旺,烧得她手抖。

电梯楼层还在持续往下,从十开始倒数。

“听说Kirill回到雪豹训练了, 这个年纪还要从小男孩就能玩儿的强度开始, 他把俱乐部当游乐场了吧。”

燕棠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里的小屏幕。

她大概猜到了维克托的意图——他把她和宋郁当成消遣的乐子, 如果她能因为愤怒而把这些话转述给宋郁,维克托大概会更加高兴。

这样以别人的失败为乐的人,跟他讲文明讲礼貌是讲不通的。

燕棠认为自己应该控制好情绪,因为维克托又高又壮,又不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但文明人吃亏的地方就在这里,做事越喜欢体面,遇上不体面的人多数时间只能生闷气。

她垂下眼, 捏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就在这时,电梯稳稳停在一楼,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这里的一楼就如所有的高档写字楼一样,顶部嵌入式灯光明亮,大理石地面干净如镜,在刷卡出入的关口也少不了穿着制服的高大保安。

燕棠踏出电梯,鞋跟踩在地面发出冰冷的声音。

身后的维克托见她没什么反应,也觉得无趣了。

他拿出访客卡,跟随燕棠走出刷卡关口,最后说:

“我猜你现在是要去接Kirill,他还像以前那样要人接送啊,外祖父母,爸爸妈妈,长不大的小孩。你看上他哪点?他的中国血统?哈哈哈,再见——”

正说完这句话,维克托看见走在前面,一直一言不发的女人忽然转身,她手中那杯咖啡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盖子。

燕棠手一抬,把整杯咖啡泼到了维克托脸上。

还没等维克托反应过来,一旁的保安先冲了过来,声音严肃:“女士,这是怎么回事?”

她沉声用俄语说:“他对我进行性骚扰,发表种族歧视言论。”

随后燕棠迅速把语言切换成了中文,像连珠炮般对维克托说:“宋郁小时候给你那一脚真是便宜你了,打UFC挣那么多钱怎么不去治治脑子……”

辖区警局装修老派,木门砖地,灯管亮着略显暗淡的白炽光。

办公室内,问话的警察约莫五十岁上下,深色警服,灰色瞳孔大鼻头,声音沙哑。

“谁报警?”

老警察表情冷漠,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不耐烦,这话说完后还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燕棠说:“我。”

她简单陈述了报警理由,同时把自己的护照和居留许可递过去做登记。

在这之前,燕棠偶有几次跟警察打交道的机会,这里的警察比较难搞,对中国人的态度也很不一样。如果不是维克托当时叫嚣着要送她进警局,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先发制人。

老警察登记完两方身份信息,目光再次转向燕棠,让她描述事情经过。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主动跟我攀谈,反复强调我很漂亮以及我是中国人这件事……”

“他还嘲笑我男朋友。我男朋友作为中俄友谊的结晶……”

“中俄友谊的结晶?”老警察眉头一皱,用笔头敲桌子,让她把话说简单点。

燕棠冷静作答:“混血。他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位美丽的俄罗斯女人,当年他的祖父母曾经到苏联留学。”

说到这里,她注意到正在低头的老警察的笔尖停顿片刻,没有指责她说多余没用的话,而是让她继续往下说。

燕棠舒了口气。

——这个国家里,不同年龄的人观念也很不一样,老一辈对前苏联有着复杂情绪,对中国人的态度也许会比较温和。

她适可而止地将话题转回这场闹剧上,强调:“他很高大强壮,一直尾随我出电梯……”

“你指他故意跟在你后面?”

“是。”

“你感到害怕吗?”

“非常害怕。”

“那你怎么还敢泼他咖啡?”

“因为我同时感到被羞辱。”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的维克托冷笑一声:“那里只有一个出口,难道我要飞出去吗?”

老警察直起身,对维克托冷淡地说:“还没轮到你说话。”

当两方都把情况陈述完毕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燕棠还没来得及联络宋郁,但得知情况的小谭肯定已经去找他了。办公室外还坐着维克托的经纪人。

老警察皱着眉看记录,什么话也BB囍TZ没说,她心里有些忐忑,在冷硬的木板凳上坐立不安。

一位年轻警察走进来,在老警察身边说了两句话。

外头走廊响起几道脚步声,燕棠下意识转头看去。

宋郁一脸沉冷,高挑的个子直接挡住了走廊处漏进办公室的灯光,他身后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律师。

他目光冷淡地瞥了一眼维克托,随后走到燕棠面前检查她的情况。

燕棠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刚才故意摆出的镇定瞬间瓦解,用他们两个才听到的声音问:“我泼了他咖啡,不知道警察会不会处罚……”

“不会。”宋郁连前因后果都没问,轻轻在她耳边说,“波丽娜会解决。”

这位名叫波丽娜的女律师正在和警察交谈,西装裙是定制的,手里的包也价值不菲。

燕棠听见她声音沉着地说“这种骚扰行为非常恶劣,我们要求对方至少写一份纸面保证书……”

她的职业病犯了,脑子走神一秒,试图猜测波丽娜的律师计费会有多贵。

维克托也目光沉沉地盯着宋郁。

他此时的心情差到极点,遭殃最严重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下来,里面的白衬衫和领带还留着斑斑点点的咖啡渍,头发也一股咖啡味。

可早就滚出格斗圈的宋郁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小时候那样。当其他人都揣着卷饼步行到俱乐部,拼命训练就是为了和俱乐部签约的时候,宋郁总是坐豪车出入,有专门的司机、保姆和营养师时刻陪在身边,没有任何压力却偏偏做得比谁都好。

“Kirill,你看上去像昂贵的垃圾。”维克托说。

燕棠正想抓住宋郁的手,可他却先一步朝维克托走去,警察和律师停止了交谈,正想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不过宋郁只是低下头在维克托耳边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维克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而宋郁脸上则带着一种轻蔑的笑。

这场争端在律师出面下,以维克托写了一份保证书在警局备案结束。

离开警局后,燕棠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宋郁带她直接去餐厅吃饭。

这餐厅堪称金碧辉煌,巴洛克装修风格,大吊顶水晶灯,华丽的廊柱和墙壁,迅速让燕棠忘记了警局里压抑的氛围。

“这里的餐品还可以,但听说女孩儿都喜欢来这里拍照。”宋郁说。

一口红酒入肚,燕棠总算是缓过神来,才发现对面的人一直在看她。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把我急坏了,但现在想起来,你比我想的要厉害。”

他第一次有些操心地叹了口气,随后说:“看来以前扇我巴掌也不是意外事件……”

燕棠立刻纠正她从来都是正当防卫。

“再说了,我本来不想起纠纷的,谁让他在我面前那么说你……”

“是为了我?”

“对呀,所以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宋郁从律师那里得知了具体情况,自然也知道维克托当时说的那些贬低之语,燕棠担忧他心里耿耿于怀。

可宋郁却说:“我已经不在意他怎么说我,但他应该为对你说的那些话付出更大的代价。”

燕棠回想起在警局的场景,“刚才你在警局跟维克托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不怎么好听的狠话。”宋郁云淡风轻地说,“比如会回到赛场帮他终结职业生涯之类的。”

燕棠却想起了维克托提及的几年前的事情。

沉默片刻后,她还是忍不住问:“那时候你决定提前和官方申请和他排赛,也是因为这个。”

“嗯。”

“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宋郁反倒问起她来。

在温和偏暗的灯光下,他俊秀的眉眼显得柔和,有了几分少年时的影子。

“让你听到那种话,除了让你伤心和担心外没有任何作用,不如我自己把他解决了。我希望你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

有很多事情,只有回过头才能看得出全貌。

燕棠当时几乎是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来看宋郁,只看到了他家境优渥、外貌出众,擅长甜言蜜语。

这些外在的东西既吸引她,又让她防备,以至于她并没有多做努力去更了解宋郁。

所以如果宋郁没有多坚持这几年,她应该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知道,她原以为的“浅薄的喜欢”,还有着另一副温柔面貌。

燕棠到家的时候还很沉默。

她这副低落的模样自然也被宋郁注意到了,他像往常那样将她抱紧怀里,还以为是今天的事情让她心里难过了。

“不是。”燕棠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他耐心问。

“我只是觉得……”

燕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宋郁看。

“好像你以前比我想的还要喜欢我。”

“那当然了,可你以前都不相信我啊。”宋郁在南市的时候就把这点看得很清楚,“所以我才说你是胆小鬼。”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你说的,都会过去的,那时候我想得太简单,你想得太复杂,现在刚刚好……”

两颗心的距离有多远?

两个相爱的人又需要花费多少的时间,才能完成没有隔阂、不含猜忌的对话?

她现在有了答案。

——这真的需要走很长很长的路、很多很多的耐心,以及无穷无尽的勇气。

宋郁没想到燕棠会突然看着他掉眼泪,尽管她说她不是在伤心,也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她还把他抱得紧紧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像燕棠安慰他时那样,讲道理、给情绪价值,两个人温馨地相拥,一起分享内心时刻。

可燕棠一低头,眼泪滴在他锁骨上时——

宋郁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硬了。

燕棠很快也发现了不对,惊愕抬头。

“没关系,我继续安慰你,我可以忍着。”宋郁淡定把她抱进卧室。

无论如何,和维克托发生冲突这个意外事件,渐渐随着日子往前走而被埋在了两人心底。

燕棠知道宋郁还记着这件事,但他的心态在那一次发泄之后有了很大的变化,后来的训练节奏渐渐稳定下来。

而她的业务合作也有了进展,在经过两个多月的谈判协商,终于和莫斯科这边的出版公司签下了几个业务合作合同,公司之后就能进入全力推进项目的阶段。

有时候事情慢一点就是快一点,在六月底的时候,宋郁的训练连续两次提高强度,而他的膝伤并没有复发。

去医生处复查,得到的反馈也很好,于是在莫斯科的教练团开始为他调整升级训练方案,开始尝试以比赛为目标进行复健训练。

恰巧这个时候也是宋郁从大学毕业的时候,他要回一趟北京领毕业证,也想再去唐齐教练那里聊一下未来的训练,如果有可能,宋郁还是希望以后能够跟唐齐继续合作。

燕棠估计这一次去北京大概要待更长的时间,就想招一位助理留在莫斯科,方便她在北京的时候,还能有人在紧急情况下协助联络合作伙伴。

但招人是个麻烦事,她先是在自己加入的在俄留子群里发了招聘消息,收到了几份简历,但怎么看都不怎么满意。

正巧这个时候,宋郁洗完澡凑过来要看她工作,一眼瞥到了其中一封邮件上。

见对方是个男性,语言亲切熟稔,他立刻直觉性眉头一皱,“他和你很熟吗?”

燕棠盯着这个名字回忆了片刻,说:“不熟,只是好像他在三年前约我出去吃过一次饭,我没去。”

宋郁沉默一会儿,随即又看见了她跟冯橙在聊这几个人简历,说:“你怎么还夸他能力不错?”

这会儿燕棠终于察觉他又开始吃飞醋了,跟他发誓:“我只是就事论事。”

宋郁:“不能招他。”

“行,不招他。”燕棠笑了。

他不仅是口头说说,在第二天立刻帮她联络了一个助理人选,直截了当给燕棠解决了这个烦恼。

但宋郁在这类事情上面记得尤其清楚,这份简历提醒了他,燕棠在分开那几年也面临着许多诱惑,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于是在回到北京,和俱乐部选手们聚会那晚,他没有拒绝超子一起唱歌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