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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小天使 白日梦羊 27912 字 2025-04-10

燕棠对唱歌不感兴趣,这晚就跟唐蕊心坐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莫名其妙听到了宋郁的声音。

一抬头,就见他坐在超子旁边,被超子用话筒怼到嘴边的时候还真能飚BB囍TZ两句中文歌词。

但她越听越不对劲,走到点歌的屏幕前打开一看。

歌单:

《一直很安静》

《谁》

《你就不要想起我》

……

燕棠面无表情地抬头,见宋郁侧过脸来,目光正瞥向她。

——他在点我。

第56章

这家KTV刚开业没多久, 装修风格充满独特的科技感,内部灯光不同于一般的KTV包厢那样高饱和的红蓝绿,以灰粉和亮黄色为主。

宋郁恰好坐在不远处的灯光下, 侧脸被光线勾处一圈漂亮的轮廓。

他不笑的样子颇有他哥那副高冷男神的范儿,可偏偏这会儿一直往燕棠这看, 眼神儿里是什么意思藏都藏不住。

这首歌结束,宋郁很快挪到燕棠身边坐下, 手臂一伸搭在她肩上,一米九几大男人的手臂沉得跟钢铁似的,“好听吗?”

“谁教你这些歌的?”燕棠好奇。

宋郁说是同学教的,见她点点头就不继续问了,他又开口:“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不是不感兴趣,是你微信朋友圈里有挺多和朋友的合照, 我好像有印象。”

“你看过那些照片?”

“对呀, 那几年你发那么勤快, 我每周都能看见。”

宋郁盯着她看了几秒,说:“那你看了怎么不点赞?”

因为当年分开的时候宋郁很不开心,燕棠见他过得好像很快乐, 不敢打扰他。

她解释完, 凑上去亲了宋郁脸颊一口, 小声哄他:“别想以前的事情了,伤心的歌越唱越不高兴。”

宋郁果然很吃这一套。

俱乐部里有几个选手在备赛期,在晚上九点多时被教练赶出ktv回家休息,他们也顺便在这时候打道回府。

KTV的位置离俱乐部不远,往南两公里就到公寓。北京前两天下了小雨,晚上温度比较凉爽,两人一路走到公寓楼下, 燕棠顺带去取了个快递。

“这是什么?”宋郁问。

“我毕业那年你送的鞋子。”她笑眯眯地说,“过两天是你的毕业典礼,我想穿这双鞋去。”

这话说出来,宋郁立刻眉眼舒展,从她手上接过包裹,回到家后立刻拆开。

“你还没穿过?”

“毕业那天要走来走去,穿高跟鞋其实很累,平常也没有太多穿得上的场合,索性就收起来当纪念了。”

“送给你的就要穿啊,你的码数一点儿都不好买,我那时候找SA订货,结果SA说最后一双已经被另一个女孩儿预订了,我出三倍的钱才抢过来的。”

宋郁指尖勾住鞋跟处的缎面系带,把鞋从鞋盒里拎出来,想让燕棠今晚穿给他看看。

他做事的风格原则向来一致,对于想要的东西不计成本代价,给燕棠挑礼物的眼光也一直非常好,这双鞋穿在她脚上的效果就如他想的一样漂亮。

燕棠如他的所愿试穿了一下,很舒服很合脚,在客厅里走两步。

鞋跟轻敲地面的声音落在宋郁耳中,真是迷死人了。

她刚准备把鞋子脱下,身后的人跟饿熊扑食似的把她抱起来往沙发上去。

“我今天是生理期。”燕棠遗憾地说。

宋郁动作一顿,手劲儿立刻放轻,“这个月怎么提前了?”

大概是换了环境,生理期提前了两天,好事儿没做成,两个人只好盖被子纯聊天。

卧室的空调温度是按照燕棠舒适的温度调的,男性体温偏高,宋郁躺在被子外头,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捂住她的小腹,充当热水袋,另一只手的手臂给燕棠当枕头,让她背靠在自己怀里躺下。

说是聊天,这会儿两个人都在玩手机。

燕棠真不是故意看宋郁聊微信的,但这姿势实在是离得太近了,她眼一抬就能看见他的手机屏幕。

过两天就是宋郁的毕业典礼,这会儿冒出消息的都是班级或者年级的微信群,通知毕业典礼当天的注意事项。

宋郁随手点开微信群,相当顺手地用微信翻译功能进行中译俄,看完群消息后也没退出微信,而是忽然点开他自己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缓缓往下滑。

看着看着,燕棠忽然发觉不对了——他每条朋友圈的图片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半身人像,说明这是仅对部分人可见。

正当她琢磨着,身后的人忽然开口了:“想看吗?”

燕棠缓缓仰头,这才发现宋郁正垂眼她,大概早就发现了她在看他的手机。

他大概是故意打开朋友圈的,这会儿都不等她回答,直接点开那个人像符号,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只给谁看”,下方只有一个人,是燕棠的头像。

燕棠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轻声问:“这几年的朋友圈都是这样?”

宋郁“嗯”了一声,顺带还又强调了一遍:“你看了都不点赞,也不来问候我。”

好事不怕晚,心里愧疚拉满的燕棠掏出手机开始给他补赞。

不补不知道,这小子发的也忒多了,花了十几分钟完成这个大工程,她指尖一划回到屏幕上端,正想退出,手机忽然被身后的人抽走。

“甜熊?”他用中文念出来。

燕棠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激灵,心虚得连忙要从他手里抢手机。可惜宋郁的中文相较几年前已经大幅度提升,这个被她偷偷加上就一直没改掉的备注已经被他牢牢记住。

宋郁用自己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将这个词同时翻译成俄文和英文,用三种语言全方位理解它的含义。

“什么时候改的?”他问。

“刚刚给你做家教的时候,听见娜斯佳这么喊你,觉得挺贴切的,就改了。”燕棠老实说。

见宋郁陷入沉思,她还以为他不乐意了,毕竟一个成熟的男人很有可能不喜欢这样幼稚的称呼。

正当她这么想着,宋郁忽然幽幽开口:“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一个备注而已,怎么称得上是非分之想呢?

燕棠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听他又问:“所以你第一次给我上课的时候在想什么?”

第一次给宋郁上课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飘过几个深埋在回忆里的画面。

冬日阳光。窗边的小鸟。

还有十八岁宋郁在听课时偶尔露出的,略带青涩的笑容。

房间空调还在呼呼吹着,公寓窗外是被笼罩在夜色里的繁茂绿叶,夏日特有的蝉鸣此起彼伏,将燕棠的思绪拉回来。

她顶着身边男人拷问般的目光,面色平静地拉起被子,准备闭眼睡觉,“那时候我是你的家教老师,我脑子里想的全是知识。”

宋郁盯着她看了两秒,露出体贴的笑容,“没关系,那时候我已经成年了,你不用骗我。”

可燕棠咬死不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并且声称她已经很困了,生理期前两天,腰也很不舒服。

这招果然有用,宋郁亲密地抱住她,往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手上还不停给她揉着腰。

“那你睡吧,以后还有机会好好问你。”

他说得很轻巧,这让燕棠有些警惕,担心他在憋着什么坏。

不过接下来两天里,宋郁并没有时间使坏,多数时间都在俱乐部里跟唐齐进行训练检验。

而燕棠则在公司里忙业务,除了晚上跟他住在一起,白天没怎么见得上面,也渐渐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毕业典礼这天,两人才终于一起出了门。

宋郁所在大学的毕业典礼也分为院级和校级两场,校级的毕业典礼设置在另一天,恰巧那天燕棠要开会,宋郁的父母会一起来参加。

而院级的典礼在今天下午,燕棠拿的是家属入场券,不过位置在特定的家属落座区,跟毕业生不在一起。

她身边也坐了位年轻女孩儿,叫江月。两人聊了一会儿,她才知道江月是这所大学其他院系的学生,今天也是来参加男朋友的毕业典礼的。

每个毕业典礼都是相似的流程,这江月大概是听得无聊了,跟燕棠开始小声唠嗑。

“你知不知道他们院这届好多帅哥美女?学这个专业的,体育生和留学生都多,体操队游泳队篮球队的都有,身材巨好。”

见燕棠一脸好奇,江月继续跟她说:

“你男朋友没跟你说过?也是,男生一般都不聊这个。他们年级最帅的俩都是留学生,一个是从俄罗斯来的,还有一个是温哥华的华裔,这两个地方嘛,BB囍TZ你懂的。”

“我们入学那年,有人打听他俩信息。结果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俄罗斯那个虽然帅吧,但在莫斯科有个白月光,之后就没什么人敢追了……”

燕棠有些惊愕:“……这是什么说法?!”

“嗯啊。”江月点点头,“我问我男朋友,他说是真的,我们学校门口有一家通宵的ktv,他们男同学一起去唱歌的时候,我男朋友还教他唱失恋情歌呢……”

……原来是你男朋友教的。

燕棠默默想。

两人正聊着,典礼恰好在这时候结束了,宋郁穿着学士服走过来,将手搭在燕棠肩上,用俄语说:“没想到时间这么长,你累了吗?”

“还好,要去聚餐了吗?”

燕棠刚说完,就看见江月的目光缓缓移至宋郁脸上,又转向她。

“你……他……原来你是……”

江月的男朋友也来了,跟宋郁熟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燕棠笑着说:“久闻大名啊。”

毕业典礼在下午结束,晚上的聚餐虽说是整个年级的学生聚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想去就去,还可以带家属,大家基本都带着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直到晚上聚餐,江月才终于反应过来,她下午是在跟八卦正主说话。聚餐的许多同学显然也听过燕棠的名号,等宋郁介绍她的时候,说的都不是“你好”,而是“哎呀他终于追到了啊哈哈哈”。

吃饭的位置在五道口附近一家粤菜馆,包了两个包厢,房间连通。

多数是中国学生,少数和中国学生关系很好的留学生也来了,燕棠跟宋郁在桌边坐下,环视一周,发现还真像江月所说的,这学院里贼多身材好的体育生,尤其是打篮球的和游泳的。

大家坐在一起聊起毕业去向,去体制内的比燕棠毕业那会儿还要多,去的还都是x部或者x委,相互敬酒祝福都是踏实做人,诚心做事,“希望二十年后不要在新闻联播上看见彼此”。

体育生们之后要么继续为国争光,要么转行当教练,培养为国争光的体育人才。

不过燕棠没想到的是,和宋郁关系最好的就是那位温哥华来的学生,大概两人都是留学生,家境也相似。

对方听燕棠说在开公司,眉头一挑,笑着跟宋郁碰杯,说:“挺行啊,咱俩都找了厉害的老婆。”

燕棠这才注意到那男生无名指已经戴着婚戒。

等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站在卫生间刷牙洗脸,她忍不住跟宋郁提起今天听江月提起的事情。

“我没想到自己在你们年级这么出名。”

宋郁透过镜子跟她对视,淡定道:“是我说的啊。”

“所以关于我的事情就在你们年级飞了四年?”燕棠哭笑不得。

宋郁倒是完全不在意其他人传他的失恋故事,因为他也知道很多其他人的八卦。

他跟她说起今天餐桌上有谁已经订婚,有谁已经结婚了。除了小日子已经定下来的同学外,当然也有不少海王的精彩故事,比如谁经常劈腿在年级里恶名远扬,谁前后悄悄谈了两任男朋友是一个队里的好兄弟,曝光后两个人训练都训不下去了等等。

小两口过日子,其中最精彩的娱乐项目就是关起门来一起躲进被子说八卦。

燕棠听完后感叹了三遍“你们xx大学的学生怎么把日子过得比小说还精彩”。

她听得有意思,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宋郁继续说下去。

可惜宋郁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比赛,知道得也不多,能说的都说完了。

燕棠想起今天在聚餐上看见的那个温哥华来的留学生,心里再次升惊讶:“那个男生跟你差不多大吧?他就结婚了?”

“很奇怪吗?他的妻子是同级法学院的同学,如果不是今天有工作也会过来。”

“年纪太小了吧。”

他靠在床头,把燕棠拉进怀里,忽然很认真地对她说:

“其实关于结婚的事情,你想错了。我们从小就见过很多女孩子,有钱的没钱的。身边也有很多有钱的叔叔阿姨,出轨啊、离婚分家之类的看过太多了。所以我们遇到喜欢的人就会安心定下来,因为知道越成熟的人越难有真心。”

燕棠和他视线相对,心里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微妙的讯息。

但宋郁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跟她说起另一个好消息。

“教练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要好,可以开展运动专项训练了,但这个阶段会非常长、非常辛苦……”

燕棠一听,也替他高兴,“太好了,我就说慢慢来会有效果!这个意思是不是有很大希望能回到赛场了?”

“如果前四个月的进展理想,接下来才能进行MMA专项训练。”

那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希望更大了。

她也跟宋郁分享自己的好消息,“如果我现在这个项目进展好,之后就可以推A轮融资了。”

宋郁笑着看她一脸兴奋的样子,缓缓说:“我还没说完呢。”

“嗯?”

他凑近她,用鼻尖轻轻地蹭了下她的脸颊,轻声说:“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合约、没有工作……”

燕棠明白了。

她怜爱地摸了摸宋郁的漂亮脸蛋,“没关系,我养得起你。”

第57章

宋郁听她这么说, 双眼含笑地看着她,也不再继续把下半句话说完。

两人亲热地抱在一起,轻轻把这个话题带过, 各自心里都有想法。

对于宋郁这种家境优渥的人,谈女朋友是一回事, 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且不论两个人是不是情投意合,财产上的协定是最敏感的。

冯橙家也算小有资产, 燕棠之前听过冯橙说她姐姐结婚的时候,是双方父母出面聊资产,婚前婚后分清楚,协议签明白,就连父母去世后的遗产分配也先提前做准备。

利益分明的丑话都在父母那层解决了,小夫妻只需要和乐甜蜜地结婚就行。

现在宋郁还被他爸的一年之约拴着, 现在根本不适合触及更深层次的问题, 他自己心里一定也清楚这件事。

这晚, 燕棠难得有些失眠。

她翻过身,借着夜色看宋郁睡着的样子。他睡觉时总是喜欢和她贴在一起,姿势里带着些依恋的味道。

时间过得很快, 宋郁已经二十二岁了。他长大了, 她的年纪也在增长。

在七月十三号这天, 燕棠迈入了二十六岁。

两人已经在北京待了半个多月,回莫斯科的机票买在这周五。在回去之前,她得把公司里一些需要当面开会解决的事情解决。生日这天是周三,会议从早上排到下午,只能跟宋郁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公司现在一共在推进三个图书策划项目,走的都是小众精品路线,前期选定俄文图书并和莫斯科几家出版公司确定合作意向,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翻译、上市和后续推广。

看上去非常顺畅的工作流程,实际过程总是会出现各种意外,譬如其中一个小项目在进行阶段性审核,燕棠看了一眼翻译稿件,觉得质量和她预料的差距有点大。

这个项目没有基金会参与提供译者资源,所以翻译成本是他们自己承担,公司负责质控的人员数量有限,有多年经验的不多,现在还处在老人带新人的阶段,工作量一大,问题就暴露了。

“得招人,翻译质量不过关的人要换掉。”冯橙说。

燕棠同意,但这意味着又要花一笔钱。

她琢磨着能不能自己顶上管一部分业务节省成本,当即算了下工作量,得出的结论是她可能会累死在电脑面前。

会议室不大,窗外太阳毒辣,照进室内落在会议桌上,把茶水的烧热了。

挂在墙上的空调老旧泛黄,制冷效果不好,燕棠今天来了之后让人记得联系师傅来换氟,这点儿钱都舍不得走公司的账,是她自己直接掏腰包付的。

最后一场会议开完是下午五点,其他人离开了会议室,燕棠和冯橙关起门来一起叹气。

没过多久,有人在外面敲门,说:“棠总,有人找。”

门一开,宋郁就站在门口。

个高腿长的洋帅哥站在这间装修朴素的办公室门口,跟模特儿走错了地方似的,外头在开放办公区干活的员工,无论男的女的都往BB囍TZ这边看过来。

冯橙知道燕棠谈了个年纪小的,但之前还没见过她这位小男朋友的照片,这会儿盯着宋郁的脸看了片刻,目光缓缓转向她。

“是我眼睛出现毛病了还是我疯了,为什么染了头发的Ilya会站在这里?”

这话一出来,燕棠迅速看向宋郁,见他眉头微皱,猜他肯定是听懂了。

“……他是Ilya的弟弟Kirill,我跟Ilya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迅速解释,收拾东西跟又是一脸震惊的冯橙告别。

“今晚我还有事,刚才讨论的事情我回头再想想。”

这栋商务大楼聚集着各种小公司,光是燕棠的公司所在这一层,就有六七家公司,清一色的玻璃大门,前台墙壁挂着公司logo,走廊被灯管白光照亮,装修还停留在世纪之初。

燕棠跟宋郁离开公司,搭乘电梯下楼,发觉他这一路安静得不得了,这会儿正盯着电梯内一串儿公司名字。

电梯抵达一楼,宋郁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也没继续说,而是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大门口放着两株招财的橘子树,前台没有人,只有位保安大爷坐在后头玩手机。

两人上车,车窗外风景变化,车一路驶离园区,开上北五环。

“新艺。”

宋郁冷不丁用中文念出了她的公司名字,让燕棠有种被点名的错觉。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问:“怎么了?”

宋郁和她对视两秒,说:“我没想到你的公司处境这么糟糕。”

糟糕?倒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燕棠一问,才知道这位小少爷从没见过这么破的办公室,觉得她坐在那破旧会议室里太寒酸。

车在一家法餐厅前停下,侍应生引两人入座,预定的位置布置得特有仪式感,桌面上还洒满了玫瑰花瓣。

宋郁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是包,但拿出来后他突然改口,说这个包让她当小礼物拿着算了,他打算换一个生日礼物送给她。

“怎么还临时换了礼物?你打算送什么?”燕棠笑着问他。

“送钱吧。”宋郁说,“你拿去换个地方租办公室,选地址好一点的商务楼,今天我不去都不知道北京还有这样的破园区。”

在他的世界里,公司都是跟高档写字楼挂钩的,装修、物业都要看得出品味,今天那园区别说是品味了,实在是太不起眼。

“我当然知道表面功夫很重要,但我们公司现在还在初创阶段,客户看重的是策划质量。再说了,国内卧虎藏龙,那园区还有些老板看上去跟修空调师傅一样朴素,谁想出门开的是保时捷……”

“但你们还在招揽业务的阶段,就跟别人看你的打扮是一样的,虽然你开的是小公司,但身上打扮够贵,对方就知道你这公司后面有人撑腰,没那么快死掉。不然像我哥平常穿成那样是干嘛呢?”

宋郁虽然不参加家里的生意,但对生意上的人情世故看得清楚,燕棠那套艰苦朴素的理论在他这里不适用。

浪漫晚餐不宜谈工作,两人的聊天很快转到别处。

一餐饭吃完,等车开到住处了,燕棠才发现回的是北四环这套房子。

“怎么来这里了?”

“接下来两天约了另外两个教练,要用到家里的地下训练室。”宋郁说。

燕棠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套房子里,进门时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的装饰几乎没有变化,只不过吴阿姨陪着娜斯佳去上海住了,房子里现在空无一人。

她在这里留宿过一次,但那时还是宋郁的家教老师,住的是客房。这一回来,她已经是宋郁的女朋友,当然是要睡宋郁的卧室。

这还是燕棠第一次进这间卧室。大概是房子买得早,这间卧室的陈设还能看到一些专为小男孩儿设计的痕迹,比如墙壁是浅蓝色的,收纳柜里还放着毛绒玩具。

来这里住是临时决定,宋郁帮她拿了贴身衣裤,却忘记拿睡裙和接下来几天要穿的衣服。

“衣柜里有我以前的短袖,你可以穿。反正接下来两天你不用开会,在家里穿得随便也没关系。”他提议。

大晚上的也没有别的选择,燕棠只好打开他的衣柜翻找合适的衣物,没想到先翻出了一套西装式的中学校服。

她惊奇地把这套校服拿出来,朝一旁脱衣服准备洗澡的宋郁比划两下,忍不住说:“这里怎么有你的校服?你穿上该多帅啊。”

深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经典蓝白配色的领带,外套左胸口处还有学校的纹章。

以前她念中学的时候,校服都是土不拉几的运动服,学生们站在一起全是黄黄蓝蓝的土萝卜,青春靓丽的样子全被遮挡了起来。

“应该是以前有一次直接从学校被接到机场,来北京和我爸妈见面,这套衣服就留在这里了。”

宋郁见她一脸兴奋,走过来靠近了,让她把校服贴在他身上。

可男孩子从十几岁到二十出头的时候恰好是身高变化最大的阶段,再加上他一直接受格斗训练,肌肉量在十八岁以后才渐渐稳定在一定区间,这校服已经明显小了许多。

“先去洗澡。”

他抬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短袖,明显是十六七岁男孩子的尺码,宽袖口长衣摆,衣角低调地纹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

等燕棠洗过澡躺上床,宋郁还真从一个同学的ins里翻出了他以前的照片。

都是合照,一群金发碧眼的斯拉夫少男少女,宋郁在里面仍然是最好看的那个。

还别说,他十八岁的时候是美得秀气,但十六七岁的时候更嫩,脸上还有明显的婴儿肥,懒洋洋地冲着镜头笑的样子可爱极了。

燕棠躲在被窝里专注地看照片,宋郁也在看她。

少年时的衣服套在她身上,还是显得大了不少,她趴在床上看手机时,领口微微往一侧倾斜,露出半个肩头,看得他心痒。

燕棠正看得起劲,忽然被宋郁翻身压住,腰被他搂得死紧,身上那只手也开始不规矩地摸。

“花期过了吗?”他冷不丁问,手伸进短袖里又捏又揉。

燕棠被他弄得手软脚软,哭笑不得地放下手机:“你怎么这么记仇!”

他不说话,另一只手把她内裤往下拉,催促道:“快说。”

“没过,你现在比以前还要帅。”

“嗯。我现在还可以给你的公司投钱。”宋郁把她的内裤丢到一边,抬起她的腿。

说起这个,燕棠刚才洗澡的时候也再思考了一下,“就算你想投资,我肯定不能占你便宜,也许可以签个借款协议,到时候如果你看好我的公司发展,转成股权也行……”

听她这么说,宋郁直接乐了,俯下身跟她接了个吻,说:“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谈生意?哪有在床上戴套谈生意的?”

“不是——”

燕棠还没说完,宋郁把她翻了个身,要她双手撑在床头。

他哼了一声,要她放松一点儿,然后慢悠悠地跟她解释:“我出钱是哄你开心,什么借款股权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不希望你开个公司把自己累垮了,那心疼的还不是我……”

燕棠又琢磨了一下,摇摇头。

“还是算了。”

没想到她这一拒绝,反倒惹得宋郁有些不高兴了。

他用的力道大了些,赌气般说:“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尽办法哄你,结果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前段时间是生理期,前后几天两个人又都忙,算起来有半个月没做了,燕棠被他弄着两下又感觉自己要被串起来了,下意识往一侧躲。

不躲还好,宋郁直接把她抱了起来,穿过和卧室连通的走廊,走到书房里,将她放在书桌上。

“早就想在这里做了,我得让你想起那时候你有多喜欢我。”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卸力。

“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给我上课的时候,目光都要黏在我脸上了。”

“……才没有到黏在你脸上的程度。”

顶多也只是欣赏了一下罢了!

“又说谎。”宋郁说,“你要再好好想想,我第一次教你裸绞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我们第一次在咖啡馆接吻的时候,你真的只是以为我想安慰你吗?”

燕棠自己都尚且分辨不清那时的心情,这会儿被他一本正经地颠倒黑白,眼里迟疑了一瞬。

这一瞬的迟疑也足够让宋郁稍微高兴一点儿,他希望燕棠在两个人之间能更加主动、毫无保留,不分你我。

“BB囍TZ我家里有专门的资产管理人,我爸妈会管我和我哥直到我们有正式工作。所以我爸爸的意思是,如果一年后我没有成绩,我要么回家工作,要么自己掏腰包养团队。我给你钱去养公司,是用我自己的钱,我爸妈不会认为是我乱花钱。”

睡前,他又跟燕棠解释,希望打消她的疑虑。

“我会在我爸规定的时间内至少打一场比赛,所以你不用担心。”

燕棠说:“就算是这样,我的公司现在虽然缺钱,但做生意不能总是烧自己的钱,向外融资更明智一点,这件事等之后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最终和冯橙进行了综合考虑,把目光转向国内扶持文化产业的福利政策,决定和一家国有产业基金进行初步的接触。

收到邮件的时候,燕棠已经和宋郁回到了莫斯科。

莫斯科的夏天很美,阳光温柔,四处都是明亮鲜活的绿色。

她坐在雪豹俱乐部的走廊处等待宋郁训练结束,用手机查看工作邮件,忽然看见最新一封邮件上出现了一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名字。

——江聿行。

这位已经在燕棠记忆里变得面目全非的老同学,从顶尖大学的金融学院研究生毕业后,进入了投资基金成为投资经理。

燕棠心里大喊一声倒霉,怎么这个年头大家都往国企里挤,好不容易接触上的投资方,还偏偏撞上这个人?

正不巧,她自己看得太投入,没注意到身后冒出来个人。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宋郁的声音在她头顶忽然响起,燕棠吓得手机都差点儿从手里飞出去。

第58章

——完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刚才燕棠为了辨认这是不是同名的陌生人, 不仅点开这封邮件划到最底部去看了江聿行的职位,还切了领英的小号去看他就职的公司名,这才对上了信息。

江聿行的领英头像就跟典型的金融精英一样, 深灰色背景,西装领带, 眉目清俊。主页背景是北京国贸晚上八点的斑斓夜景,简介寥寥几句话彰显非凡的履历。

人都有八卦的天性, 燕棠纯粹是出于好奇才点开他的头像瞅了两眼。

她猜测宋郁应该把整个操作流程都看完了,因为他现在已经变得面无表情。

燕棠冷静下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说:“Kirill,你先听我解释。”

这句话说出口,反而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她立刻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 宋郁眼皮一耷, 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上收回来。

“我现在要去康复师那里,малышка。”

听到这个称呼,燕棠瞬间睁大了眼睛, 愣愣地看着他往康复室方向走去。

малышка, 小宝贝。

这是宋郁第一次叫她小宝贝。

这么甜蜜的字眼, 偏生被他念出了气恼的意思。

理疗室光线明亮,暖洋洋的光线从窗外落进来,楼下一片花圃生长着红色和粉色的花朵,绿叶点缀其间,遥遥看去美得像油画。

宋郁走到床边坐下,瞥见窗外美景,反倒觉得心烦。

康复师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大汉, 开玩笑般问他要不要咬毛巾,他脱下上衣,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因为高强度训练而紧绷着。

“不用。”他说。

人的某些记忆总是和特定字眼联系在一起。

比如“江聿行”这三个字就贯穿了宋郁十八岁那年对燕棠追逐的整个过程。

哪怕他曾经耀武扬威般当着江聿行的面将燕棠揽在怀里,但当宋郁第一次造访燕棠在南市的房间,看见那张写满了江聿行的名字,一笔一划之间藏满了少女心事的纸时,他还是窥见了一些令他耿耿于怀的事实。

比如那个人是如何在他没能参与的过去,占据了燕棠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灵。

筋膜刀是银色的,弧度微弯,从某几个角度看上去,的确像匕首一样泛着森寒的光。

运动后的肌肉松解对于运动员而言一直算是一项酷刑,宋郁从来不会叫得很痛苦,但忍耐会让他更具象地体验到疼痛是如何漫过每一寸肌肉的。

筋膜刀抵在左胸口,顺着肌束往下,胸肌的酸痛好像一路渗入肌层覆盖之下的心脏。

宋郁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不知道燕棠是不是和江聿行早有联系,刚才很想问,但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间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至于燕棠为什么把江聿行的信息看那么仔细,还专门去搜他的情况,宋郁不想仔细思索。

今天本是个好天气,夕阳也美。

但现在他觉得一点儿也不美了。

燕棠推开理疗室的门时,阳光一转,恰好落在宋郁身上,把他那双瞳孔照得像宝石一样清澈。

康复师正拿着一根很长的金属筋膜刀在他的腹肌上刮来刮去。

他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皱起。

注意到她进来了,目光朝她瞥过来,盯着她看。

燕棠安静坐在墙边的凳子上,等康复师给宋郁做完了松解,她跟康复师说:“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康复师听懂她的意思,笑着说没问题,收拾东西先离开了房间。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离了,燕棠关上门,顺便上锁,拉上窗帘。

米色的帘布遮只能挡住窗外路人的视线,日光蒙蒙地渗进房间里,白瓷砖灰墙壁。宋郁坐在治疗床边,还没穿上衣服,目光看着她,一动不动。

燕棠暗自琢磨他在想什么,走到他面前搂住他脖颈,下一秒,宋郁还像以前那样揽住她的腰。

——宋郁最大的优点就在这里,他从来不搞冷战这种事情,有话就说。

但如果他不说的时候,比如现在,就说明他心里真的很不好受了。

“完全是巧合。”

燕棠认真地跟他解释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我刚才也很震惊,以为是我看错了,所以才去搜他任职的公司。看见他照片的时候心想,这人越长越不行,根本比不上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有些好话虽然故意成分很明显,奈何听得人耳顺心甜。

宋郁终于笑了一下。

这笑让燕棠小小松了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肌,软软的。

又一路往下摸他的八块腹肌,肌肉起伏,凸起的青色血管从小腹往裤头延伸。

还捏了捏他的大臂肌肉,一路往下到小臂,然后牵起他的手。

“刚才疼不疼?”她小声问。

宋郁轻轻应了一声,还是没有更多话。

“那我安慰你好不好。”

燕棠照着他喜欢的步骤做,从额头一路往下亲。她心里一边骂江聿行晦气,一边想如果不能把宋郁哄好,不如把他亲死在这里算了。

宋郁也很配合,她轻轻舔了下他的唇瓣,他就张开嘴。

不过在这个过程里,他一直表现出相当被动的态度,就连舌吻都是碰一下动一下。

燕棠觉得有点儿棘手,苦苦回忆之前闹小别扭是怎么解决的。

她想,宋郁喜欢她主动一点儿,但要主动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高兴起来?

这一走神,让她无意识地往他身上贴得紧了一点儿,身上裙子丝滑的面料蹭着他胸口。

宋郁终于把她推开,有些无奈地说:“再亲就要硬了。”

“那你还在生气吗?这真的是误会……”

燕棠真的很希望把这件事立刻解决,这在她眼里就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完全不值得宋郁这么在意。

“我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他站起身,穿上T恤。

今天两个人本来约好要一起在莫斯科散步的。

俱乐部离住处很近,开车五分钟,如果走路则是十五至二十分钟。

夏天的莫斯科既有类似北京那样开阔的质感,又带有欧洲城市的古典气息。马涅什广场的四马喷泉和亚历山大花园的花丛会让人恍然有到了南法的错觉。

燕棠无心欣赏景色,一直在偷看身边的男人。

他默不作声地牵着她的手走在花园的绿荫下,等快要逛完的时候才忽然开口。

“你知道当年我哥带我离开南市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

燕棠一怔,随即感到惴惴不安。

他怎么这个时候提?

“我哥说了很多,但其中有一句是——感情讲究‘缘分’,如果两个人想不到一处,走不上一条路,就不能勉强。就算勉强撑下去,也会被消耗掉。”

说这话时,宋郁侧过脸看着她。

俄语里没有和“缘分”完全对应的词,燕棠也没有教过他。

于是宋郁在那之后花了很大的功夫去,理解他哥话中究竟有几层意思。

他和燕棠对视片刻,又转过头去,看向远处的落日余晖。BB囍TZ

随后很困惑、很不满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费尽心思才能和你维持联系,但他就那么轻松地在工作上碰见你了。”

“这哪算得上什么‘缘分’?”

燕棠试图告诉宋郁这些都是小事,完全是偶然,可他似乎并没有被说服。

尽管如此,宋郁也并不和她争辩,只是心里装着这件事,牵着她往回走。

夕阳消失在城际线处,天空变成一片灰粉色,CBD处深蓝色调的摩天大楼与长街另一端的尖顶白色古典建筑遥相对立。

时间让宋郁理解了更复杂的东西,使他在某些时候变得有些沉默。

但即便是在沉默的时候,他仍然紧握着燕棠的手。

这让燕棠感到心软。

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可以给宋郁的脾气分级。

大多数时候都是些小脾气,但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如果他真的生气了,那会很麻烦——比如那次在西伯利亚,当他听见她和宋璟之间的流言蜚语的时候。

那一次受限于环境,没有套可以用,宋郁光是用手就把她弄得要脱水。

这晚,燕棠洗过澡后换上了一身宋郁的短袖,很大,可以当裙子穿。她上次就发现宋郁似乎很喜欢她穿上他的衣服。

她推开浴室的门,宋郁正躺在床上看手机。

今天他先洗澡,柔软浓密的发丝垂在额前,大概是心情有些低落,唇瓣无意识抿着,显得可怜兮兮的。

对燕棠来说,宋郁的脾气都很可爱。

时间让他拥有了成熟男性的温柔和耐心,但富裕和谐的家境让他始终保留着一丝孩子气。

而在有些时候,她知道他心里还藏着某些更粗暴的东西,偶尔会在床上克制地泄露出一点点苗头。

如果这可以让他感到放松的话……

卧室只亮着床头灯,浴室氤氲的雾气顺着门开的方向逸散开来。

感受到湿润的气息,宋郁抬眼,目光从手机移开,落在燕棠身上,注意到她那身衣服后果然愣了一秒,把手机放下了。

燕棠顶着他的目光,从床尾爬上床,跨坐在他腰上,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掌心带茧,轻轻抚摸着她的皮肤时,会掀起暧昧的瘙痒。

宋郁猜出了她的意图,“你在哄我开心?”

“嗯。”燕棠点头。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自己安静一会儿就好了……”

当宋郁说这话时,他看见燕棠撩起了衣服下摆。

鹅黄色的蕾丝内裤两侧只有一条细细的带子,把那处皮肤勒得微微下陷。

她就只隔着这一层单薄的布料坐在他腰上。

宋郁忽然安静,就盯着她看,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打量。

燕棠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可事情做了一半,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开始扯他的裤子。

解开运动裤头的系带,把裤子往下扒拉,在理疗室里摸到的小腹处的青筋再次展露在眼前。

燕棠对宋郁的判断,大部分都是准确的,但她还没有往更深处思考。

于是她也暂时没有意识到,他那些看似无端的介意背后,究竟藏了什么样的真实含义。

一个人有孩子脾气,意味着他始终保持竞争爱和关注的本能。

而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个成年男人,所以他的生物本能驱使他在雄性斗争的任何风吹草动中都要占据上风。

简而言之,宋郁此刻正在忍耐着心里极度强烈的嫉妒,并且通过平静的状态以免让她感到不安。

而现在,她穿着最能勾起他欲望的衣服骑在他身上——

当燕棠碰到他的内裤边缘时,宋郁终于动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帮她完成了这一步动作,然后掀起她的衣角要她咬住。

宋郁在她耳边叹了口气,说:“我只是不想吓到你。”

但他转而又道:“但你这样我哪儿拒绝得了?既然真的想让我高兴,那就好好骑,可以吗?”

所谓好好骑,就是不可以半途而废,突然喊累,还要配合宋郁的需求调整位置。

而他自始至终都靠在床头,等她真的没力气了,就直接扣住她的腰给她借力。

无论多么可爱、善解人意、以她的需求为准来施展温柔,宋郁本质上仍然是个富有侵略性的男人。

他要让燕棠明白,甜蜜的爱情也有着扭曲的一面,他并不总是能为此忍耐。

这是他为什么对和亲哥相关的那些流言、对江聿行如此富有敌意的原因。

当宋郁让她几乎哭叫出声的时候,他问她:“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燕棠这时已经完全脱力地趴在他身上,靠在他肩头,抬眼视线所及,是他利落漂亮的下颌线。

她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着,又听见宋郁说:“我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是怎么开始的,但是……”

夜色弥漫,他们身上都汗湿了。

床单狼藉一片,地面散落着纸巾和打结的避孕套。

燕棠的发丝和胸口还留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腰间皮肤因为被宋郁双手紧握而留下一片经久不去的红色。

“但当年你对我说过,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是在说谎吗?你肯定不是吧。”

宋郁抬眼看着燕棠。

她眼里冒着生理性的泪花,身体发颤,因被他的手紧紧捂住了嘴,此刻说不出话来。

他缓声继续说:

“所以我想让你一直看见我令你满意的那一面。”

“可是……”

可是爱情的真实面貌一定燃烧着非理性的火焰。

这火焰闪烁跳动的节律,叫做“不安全感”。

直到说完这话,宋郁才翻身让她躺在床上,高大结实的身躯直起,影子将她整个笼罩在黑暗里。

如果安全感不够,他还可以从别处取得,就像现在。

既然是燕棠主动邀请,要哄他开心,他自然也不遗余力。

宋郁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俯下身和她接吻,双手分别扣住她的膝窝。

下一秒。

燕棠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类似于猎物被箭矢射穿时的呜咽。

她在第二天差点儿没能爬起床开会。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宋郁也刚醒。这小子睡得一脸无害的样子,脑袋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见她手忙脚乱去刷牙换衣服,立刻问她要去哪里。

“九点有一个线上会。”

燕棠套上一件衬衫,屈膝抵在床沿,俯身亲了他脸颊一口。

“现在高兴了吗?”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可你还是要跟他一起工作。”

“我不是跟他一起工作,他只是投资方的一个员工。”

“让他们把他撤了。”宋郁说。

燕棠笑了笑,“可那不是你们家的基金。”

“我可以想办法。”

“你不可以。”燕棠制止了这位少爷某些不好的打算,又亲了他一口,“我来解决。”

亲吻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对宋郁有安抚作用,他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她换上衣服离开卧室。

莫斯科比北京晚五个小时,这会儿是莫斯科早上九点,恰好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的时候,线上会议链接提前十分钟开放,燕棠接入时对面还没什么人。

虽然没什么人,但恰恰好就有江聿行。

会议室里应该是有人把视频投屏了,所以江聿行能清楚地看见燕棠。

他事先已经知道了标的公司的管理层,但此刻看见燕棠,脸上仍然有掩饰不住的怔然。

但江聿行到底已经有了工作经验,很快朝她客气地笑了笑,“您好,棠总。”

燕棠也礼貌性地打招呼,“你好,江经理。”

话音刚落,出于某种直觉,她朝书房门边瞥了一眼,又吓了一跳。

准备出门训练的宋郁,不知道什么站在了门边偷看。

她正准备连接耳机,所以刚才那道招呼是外放的,宋郁肯定听见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还替她关上书房的门。

视频会议那头的办公室很快来人了,长桌两侧,冯橙和公司员工坐一边,基金的人坐另一边,正中坐着一位约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应该是这场会议最大的领导,江聿行则坐在她的右边。

除了燕棠外,还有几位领导也是线上接入,等人到齐了就开始,是江聿行和冯橙主要进行沟通。

过了一分钟,燕棠忽然收到了两条微信。

「我想跟你说我要出门了。」

「还有开会顺利。」

这本该是很正常的两句话。

可宋郁突然把他的微信头像改成了一只躺在被窝里哭泣的小熊。

自从知道燕棠给他的备注是“甜熊”之后,他开始学会用改头像这种更隐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燕棠放下手机,忍不住想到昨晚。

——甜熊不够贴切,前头应该加“爆浆”这俩字。

第59章

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 燕棠退出会议,往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舒缓有些疲倦的精神。

微信上弹出几条消息, 是江聿行发来的。

他们上一次聊天结束于一通略有争执的电话,不过也因为是电话交流, 微信上没有留下什么令人不太愉快的字眼,所以现在的交流也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江聿行说好久不见, 问她是不是定居莫斯科了,创业经营不容易之类的寒暄。燕棠只是客气地回了两句,随后以又要开会为由结束了聊天。

她的确还有一个小会,是跟刚才那桌上坐在正中位置的领导的通话。

虽说公司是初创公司,体量小,而燕棠作为公司里主管业务的创始人之一, 年纪也很轻, 但如果非要对标一下级别, 她其实比江聿行高一个头。

创业的好处也在这里,自己当老板压力大,但在业务里的话语权是不一样的。

燕棠在下午四点左右完成工作, 散步到雪豹俱乐部去找宋郁。

他现在已经开始了部分格斗专项技术的训练, 比如轻量沙袋训练、慢速组合拳和合适强度的摔跤、柔道技术。

清场的训练室内以粗犷的黑灰色调为主, 高大壮硕的棕发教练快速地念着训练口令。

为了方便训练,宋郁没穿上衣,抬手伸臂或转身出拳时,肩背上的肌群起伏极其明显。

那次在书房里做了一次,燕棠头一次透过墙面的镜子见过,当他压在她身上,将她的腿举到他的肩头, 或者前后摆腰的时候,他背后的肌肉是如何随动作变化的。

对一个人的感情,如果一直不去想不去看,也许就瞒过了大脑,以为自己真的不在意了。

可如果有人逼着她去直面、去思考、去回忆,这闸门一旦打开,许多细节和情意便会在许多个不经意的瞬间里复苏。

然后变得越来越深刻。

走廊外侧的窗户大开着,阳光从外头漏进来,把地面和墙壁染上金色的光。

她站在走廊里,能清晰地听到宋郁在训练室内将沙袋打的砰砰响的声音。

——宋郁在各种意义上都吸引她。

燕棠想。

恰巧里面的训练结束,教练跟他说了一句话,宋郁立刻转头朝窗户这边看过来,像只大猫看见主人般走来窗边。

他的额头和鼻尖上还冒着汗珠,走廊阳光直射入他眼里,那双瞳孔变成璀璨的金棕色。

“你开完会了?”宋郁推开窗户。

燕棠笑着说:“刚刚结束,过来看你是不是真的哭了。”

他们这天照样散步回到家,吃过晚饭后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

灯光几乎都关了,只余下一盏中式刺绣落地灯亮着光。这是两人在上个月偶然路过一家古董家具店时淘到的。

墙上挂着鹿尾蕨,一旁的植物架上摆放着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买来的多肉和薄荷。

宽屏电视上播放着体育新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认真看,放出声音只图个热闹,

宋郁随手拈起燕棠一缕头发玩儿,委婉地问:“今天你开会还顺利吗?”

“你可以直接问你想问的,Kirill。”

他也不装了:“他跟你说了几句话?”

“五句半。”

“你算得怎么这么精准?”

“因为没聊完我就去开下一个会。”燕棠耐心解释。

宋郁沉默一秒,低头开始亲她的肩,“好了,不问了,我们可以开始做爱了。”

“我还没说完。”燕棠被他的发丝挠得有些痒,笑出了声。

她故意不说,侧身靠着宋郁肩头,“你总是这样,自己要问,问了又不高兴。”

“我不高兴的结果就是又服务你一晚上罢了。”他说,“但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初恋情人支走的,比如找一个投资公司给他开更高的工资,把他挖走。”

“那恐怕你没办法这么做了。”

“为什么?”

宋郁以为燕棠在反对,垂下眼盯着她看,却发现她依然在笑,秀丽的眉头舒展着,像是游刃有余地逗弄他。

他很喜欢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但如果当下情形是在讨论令他不愉快的人,那这笑容反而让他心闷。

宋郁低头要接吻,燕棠往后一仰,灵巧躲开。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在男人眼里意味着什么,于是这会儿立刻被按在沙发上,底裤被拨开到一侧,直接挨炒。

宋郁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在床上使坏,比如借助体重和体型优势,只要稍稍多放出几分力道,就能把她喂上面下面一起哭。

而燕棠昨天已经吃过了,今天胃口变小,来了一次立刻认怂。

趁他撕开第二个避孕套前,她替他提起裤子,随后立刻战术性拉远距离,坐在沙发另一头严肃开口:

“因为我让他被调离项目了!”

宋郁动作一顿,“调离?”

燕棠和江聿行是老同学,两个人在大学时还有过不少交流。

而这次投资方基金往上穿透的实控人背景特殊,投资也带有扶持性质,所以投资方对项目上人员的关联关系要求往往更加严格,免得主导项目的负责人出现徇私、在风险评估等方面不够客观等问题。

燕棠之前跟宋郁家的基金会打交道久了,对其中门道多有了解。

这件事对她的公司反而没什么太大影响,本质上是基金的内控要求,江聿行在会议上跟她装作不熟,大概也是因为不想失去到手的项目,毕竟基金经理也是有业绩指标的。

所以当她跟江聿行的顶头上司提出建议,更换项目的带头人的时候,对方没有理由拒绝,也懒得深究其中缘由,反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两边都没有损失。

之后江聿行还会挂名在项目上,但实际对接人已经成了另一位经理。

宋郁听完她的解释,眼里是藏不住的意外。

他没想到燕棠已经能想到这样的方法。

“跟你学的。”燕棠笑着说,“从对方的角度思考需求,对他们有利也对自己有利,事情才好谈出结果。”

宋郁终于也笑了,没有抓她过来继续刚才的事情,手随意搭在沙发背上,撑着下颌看她。

“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在西伯利亚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哄我跟你在一起的。”她说。

两个人静静对视片刻,宋郁眉眼间的神情一松,“我真没想到。”

“那你高兴吗?”

“嗯,超乎预料地高兴。”

“我告诉你我会解决的。”燕棠认真跟他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是不是主动向你表达心意的次数太少了。”

他没有否认,只是说:“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一点儿小事就让你像个小孩儿一样不安。”

“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我会调整自己然后解决问题。”

“但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我想这样会让你感到安全一点,就像你会为我做的那样。”

燕棠凝视着他。

“Kirill,我从小就不是一个经常展露感情的人,我的父母也不会像娜斯佳那样天天把爱挂在嘴边,所以我还在学习怎么向你表达……”

宋郁安静听她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相比得到,我更习惯失去。相比争取,我更习惯放弃……当我遇见从没见过的、非常吸引我的人和事的时候,我会因为知道注定得不到,而下意识地去躲避……

“所以对不起,当年我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是我在骗你,我没想到你记了那么久。”

他愣了愣,还有点儿不相信,“真的吗?”

“真的。”

“可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真的很绝情、很冷漠。”

燕棠纠正他,“我那时候是很慌张的,我只是习惯了没有表情……”

宋郁盯着她看。

“你在超市当收银员的时候,看见我也是很冷淡的样子。”

燕棠老实说:“我在想你长得真好看,要是经常能看见你,心情肯定会很好……但我总不能把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吧。”

“所以当年你最开始说那些拒绝我的话,也都是在说谎。”

宋郁下了定论。

电视里的体育新闻播至格斗专题,主持人和俄罗斯近年热门格斗选手谢尔盖正相谈甚欢,热闹的聊天声透过音响充斥在客厅每一个角落。

燕棠必须承认她在这段感情里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逃兵,那时她迷茫又痛苦,连自我都把控不住,当爱情降临的时候,她只感到惶恐。

她被宋郁展现出来的感情吸引,但也知道自BB囍TZ己没有能力给出同等的回应。

在一种本能的直觉判断中,她认为有希望长久的爱情中,一定包含着互相施予的含义。

就像现在,她在江聿行这件事情上可以靠自己解决,让宋郁开心。

还比如——

燕棠指着电视屏幕,笑眯眯地说:“那天维克托闹事,我把他写的保证书扫描发给了合作方的体育新闻部门,他们内部的公关审查否掉了对维克托的采访,帮你解气了。”

宋郁从没想过要求燕棠帮他解决什么,但当此刻得知她为他做过的事情时,心里升起一种极其新鲜,并且极其满足的心绪。

他将燕棠拉进怀里,告诉她,他确实很高兴。

刚才做的那次连内裤都没脱,跟开胃菜似的。现在宋郁感觉有另一种滚烫的东西在他心头盘旋着。

他开始抚摸燕棠的后腰。

“哎,我还没说完。”

燕棠按住他的手。

昨天宋郁跟她说了一大堆话,语气虽然平静,字里行间真是藏不住的凄凉,就跟他的头像一模一样。

她又跟他解释,“缘分”不应该那么理解。

偶遇什么的都是些小缘分,真正的大缘分,应该就像他们俩一样,一个人的小脾气,另一个人恰好能忍,再怎么闹,底线都是从爱出发。

而她中学的时候喜欢江聿行,不过是喜欢她想象中的江聿行罢了,那是一种青春期的幻想,当真实面目揭开后,就会发现一切都是虚假的。

宋郁越听心头越热,那在心里溢出来的滚烫情绪已经要把他融化了。

他同时将燕棠托起,让她隔着靠枕坐在他的腿上。

这高度恰好能让她俯视她,也恰好让他的脸对着她的胸。

“我听着,你继续教我。”

他手上动作却没停,直接把燕棠的衣摆掀起来给她解内衣扣子,低头。

含住。

燕棠倒吸一口气,抱紧了他的脑袋,手指伸进他的发间,抚摸、紧攥。

“我想吃掉你。”

宋郁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齿关磨着柔嫩的皮肤,轻舔,吮吸。

他真的想把燕棠吃掉。

作为对她爱意的回应。

同时作为她让他为那些谎言伤心了那么久的惩罚。

第二天是周五,宋郁仍然要继续去训练,但燕棠没有工作。

作为老板远程办公就是这点好,没人查出勤,除了一些重要会议外,工作时间相当自由。她本来打算舒舒服服睡到中午,但早上九点多时就被身边的人拱醒了。

——九点。

对燕棠来说是还早,但对要训练的宋郁来说已经很晚了。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习惯性抓住他头发薅了一把,眼睛根本没睁开,声音还带着困意。

“怎么还不去俱乐部?”

“左膝疼。”

这一句话直接让燕棠睁开了眼,蹭地坐起来掀开被子,检查他的左膝情况。

没肿没红。

“隐痛。”他说,“可能是因为昨天沙袋训练提升强度不适应。”

燕棠面无表情地说:“不仅是因为沙袋训练吧?”

她不信昨天在床上后入的姿势没有问题。

燕棠从杂物室里拿出了轮椅,给小谭打电话,一行人迅速去找医生检查。

医生说是比较轻微的炎症,是提升训练强度后的常见症状,先休息两天观察。

宋郁这个昨天还在日天日地的人,今天就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受限,不能训练,等回到家待了一个小时,心里便开始有些焦躁。

“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燕棠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虽然有燕棠在身边,他遇到困难时的情绪会稍微变得比较平稳,但随着爸爸定下的时间越来越近,宋郁心里仍然有压力。

如果这两天能恢复,训练计划就还能照常进行。如果顺利的话,他会在今年冬天迎来在UFC的复出赛。

如果不顺利的话……

宋郁收回思绪,盯着窗外看了片刻,忽然问燕棠:“你想不想去我外祖父母的农场住两天?”

听到这个提议,燕棠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出去散散心也好,免得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膝伤上。

她在这之前还没见过宋郁的外祖父母,不过两人已经同居了一段时间,曾经和他的外祖父母通过话,说好有时间会去拜访。

莫斯科的郊区视野更加开阔,车沿着深灰色的马路直直往前行驶,路过一片面积极大的湖泊和绿地,最终停在一处围起来的农场门口。

不远处是座小镇,放眼望去能看见红蓝绿色相间的独栋屋子,山坡处有父母带着孩子在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一对穿着朴素的老夫妇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是宋郁的外祖父阿纳托利和外祖母加琳娜。

他的外祖父的头发确实如宋郁描述的一样,非常茂密,保养得很好,燕棠猜测这大概和他们回归自然的生活方式有关。

“家里的生意交给下一代后,我们就来这里生活了。”

加琳娜笑眯眯地拉着燕棠的手,跟她介绍农场的环境。

“所有蔬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

这片农场布置得像花圃一样精致,长方形的种植地并列而置,一部分用来种植蔬菜,一部分用来种植鲜花,另一边还有畜养鸡鹅的地界,露天长桌上摆放着今天新采摘的胡萝卜和卷心菜,几条在农场里自由穿行的金毛犬摇着尾巴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宋郁的轮椅已经升级为电动的,他跟外祖父聊天聊到一半,还给燕棠介绍金毛犬们的名字。

“……房子里还养了很可爱的猫。”

他们来到别墅大门前,脱鞋进入室内,燕棠推着宋郁穿过走廊,刚刚进入客厅,忽然看见了什么,脚步一顿。

她声音颤抖:“刚才闪过去的那只是不是豹子?”

宋郁还没有开口回答,角落里忽然冲出一个体型优雅强壮,四肢修长,身上长着猎豹斑纹的猫科动物。

它的行动速度极快,纵身一跃就在空中变成一道残影,眨眼之间就跳到坐在轮椅上的宋郁身上。

然后伸出爪子,对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哐哐就是两巴掌。

燕棠吓得叫出声,还没来得及救下宋郁,那只猫科动物就跳下地面,歪头盯着她看。

不远处的加琳娜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别害怕,Маркиз(侯爵)不会抓伤人。”

燕棠余惊未定地看了一下宋郁的脸,果然没受伤。

“它为什么要打你?”她不敢置信地问。

加琳娜替他回答:“因为Kirill小时候总是咬它的耳朵。”

宋郁一脸理所当然地说:“Маркиз很可爱啊,耳朵大大的,眼睛圆圆的,我想和它当好朋友。”

他跟燕棠说,这不是豹子,也是猫,品种叫萨凡纳,在国内很少见,是薮猫和家养猫配种的后代,非常漂亮,也很有野性。

燕棠查了一下,被这猫的价格惊住。

市价在二十五万人民币左右。

这是行走的金矿啊。

加琳娜端出一盘丰盛的水果走出来,笑着对她说:“Маркиз脾气很温和,除了Kirill外,它对其他人都很友好,你可以摸它,Yana。”

燕棠没忍住好奇,缓缓伸手。

大猫优雅地端坐在她面前,歪着头一动不动,确实是一副很友好的样子。

等她的手就要触碰到它那一对比普通小猫要更圆更大的耳朵时——

Маркиз迅速伸出一条前腿,毫不犹豫给了她一巴掌。

一旁的宋郁笑得停不下来。

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猫的嗅觉很敏锐,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气味啊……”

外祖父阿纳托利拿着两瓶酒走进门,恰好撞见这一幕。

“Маркиз就跟Kirill一样记仇。”

他还笑着对燕棠说:“我和加琳娜记着很多Kirill的坏事,正等着你今晚来了之后说。”

第60章

受宋郁的牵连, 燕棠成为大猫Маркиз在这个世界上第二讨厌的人。

Маркиз的叫声不完全是小猫那样娇滴滴的,但声线十分清甜,黑漆漆的眼睛、深黑色的鼻头和线条优美的眼纹让它看起来十分像一头小豹子。

燕棠怀疑加琳娜将Маркиз定义为脾性温和, 是因为它比较认主。

当靠近加琳娜或者阿纳托利的时候,它会很亲昵地用头蹭他们, 但只要目光扫到宋郁和燕棠这里,它的眼神里就带上了捕猎的色彩。

离吃晚饭还有BB囍TZ一点时间, 燕棠和宋郁坐在沙发上跟他的外祖父母聊天,Маркиз已经连续三次从后偷袭,窜上沙发背,无缘无故给他们俩一人一拳。

在第四次的时候,宋郁终于忍无可忍。

在Маркиз跳上沙发,试图张口叼燕棠头发玩的那一瞬间, 他捏住它的后颈皮, 另一只手托住它屁股, 轻轻松松把它提溜到面前。

“不要欺负她,小宝贝。”

宋郁和Маркиз对视。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Маркиз聪明地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迅速变成飞机耳, 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宋郁毫不犹豫地揉了揉它的耳朵, 随后把它放在沙发上,对燕棠说:“你现在可以摸它了。”

这一回,Маркиз终于变成了温顺的大猫咪,趴在两人中间被撸了五分钟。

然后又跳起来,给两人各一巴掌后迅速跑开。

“Маркиз现在都是在玩闹。它在五个月大的时候来我们这儿,那时候Kirill已经十六岁了。Kirill长得很高,它很害怕Kirill, 一开始是在防御,但后来它就以为咬耳朵是一种游戏信号,Kirill咬它一口,它就能打他一拳之类的……”

聊天一直延续到餐桌上,除了薄饼、红菜汤、烤肉一类俄式菜品之外,燕棠发现竟然还有一些诸如清蒸鱼、虾仁炒蛋之类的中国菜,一问才知道是夫妻俩当年在宋裕川来拜访时学的。

加琳娜和阿纳托利果然毫无保留地跟燕棠说起了宋郁小时候的事情。

“他让司机开车送他到莫斯科的公司楼下,要去找爸爸,结果前台不认识他,把他拦了下来。”

加琳娜喝了一口红酒:

“然后他在那里大哭着对那位前台小姐说‘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燕棠几乎要笑岔气。

“这是真的?”

宋郁无奈地说:“我不记得了。”

他声称没有证据不能当真,阿纳托利便在饭后拿出好几本厚厚的相册。

保姆将餐桌清理干净,四个人围坐在桌边,老夫妇两人戴上厚重的老花镜,跟燕棠说起以前的事情。

也许是宋郁在这里住得时间更久,相册里他的照片更多,也有不少两兄弟的合照。

进入青春期后,两兄弟就越来越像了,但儿童时期的差别还很大,尤其是宋郁将近一岁的时候,宋璟已经五岁了,由于父母都是高个子,他的个头也比同龄人更高。

照片里,宋郁还在蹒跚学步阶段,像个刚刚学会控制肢体的小洋娃娃,宋璟站在弟弟身边,手里攥着跟一指宽的绑带,另一头缠绕在宋郁身上。

“我妈妈让他教我学走路,他就跟遛狗似地遛我。我要摔跤了,他就把绳子抽紧把我提起来……”

说起这件事,宋郁还是很无语。

除了孩子们的照片,也有年轻时的宋裕川和娜斯佳,包括两个人订婚到结婚,再到有了孩子之后合照。难怪两个儿子长得好,这对夫妻年轻的时候也是男帅女美。

宋郁抽出其中一张照片,是他父母的订婚照,看背景是在游轮上,娜斯佳的美丽从来没有变过,笑容活泼开朗,像她手上的钻石一样耀眼。

这座乡村别墅面积很大,二楼给他们休息的卧室已经清理出来。

当两个人准备回卧室睡觉时,Маркиз跟在他们身后,想要悄悄溜进卧室,然而在踏进房内的前一秒被宋郁关在了门外。

他让Маркиз去找它自己的女朋友。

房间里的地面和墙壁是用不同的木材建成,恍然像是回到了在西伯利亚度假的时候。

燕棠打开台灯,用冷水沾湿毛巾给坐在床边的宋郁冷敷膝盖。

“还疼吗?”她将毛巾轻轻压在他膝盖上,“睡前记得把消炎药吃了。”

“好多了。”

借着昏黄的灯光,宋郁看着面前的人。

温暖的光线在室内浮动,将燕棠的眉眼染上一层朦胧的光。

他忽然开口:“我妈妈对结婚的要求就是漂亮的大钻石、热闹的派对、有趣的蜜月。”

燕棠一愣,一抬头就和他对上目光。

“你呢?”宋郁问。

猝不及防被这个问题突袭,燕棠的大脑还没转过弯来:“我?我还没想过。”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顿,“现在说这个会不会——”

“我觉得你可以想一想。”宋郁接过她手中的冰毛巾,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他转而又问:“你喜欢Маркиз吗?其实当年我外祖父很想直接养薮猫或者狞猫,甚至想过去收养小狮子,被我妈妈和外祖母强烈反对才作罢。我也很喜欢这类动物,之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去草原上看看……”

燕棠听得很心动,可惜两个人的工作都十分繁忙,这个计划在近期恐怕无法实现。

好在宋郁的左膝炎症恢复很快,也许是外祖父母家静养了两天,遛遛猫逗逗狗,心情放松,在周一的时候两人就回到了家中,继续投入工作和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得到了文化基金的扶持性投资之后,公司项目推进的效率高了许多,在年底时有两个项目已经推进到上市阶段。

而恰好是在这个时间,宋郁的训练也卓有成效,在和UFC官方再次接洽后定下了复出赛安排,就在十二月中,地点在新加坡。

为了适应场地和提早进行赛前准备,宋郁提前两周带着团队飞往新加坡,而燕棠恰好也回到北京跟进项目的最后阶段。

两人订的是同一天的航班,一起坐车到机场才告别彼此。

“我一定尽早去陪你。”

燕棠拖着行李箱跟他保证。

按照项目时间表,她可以在宋郁进行赛前脱水阶段赶到,那时候也恰好是他最辛苦的时候。

这次是宋郁的复出赛,如果比赛顺利,他需要连续打两场top10排名赛,一场top5排名赛,接下来还有冠军挑战的资格赛,最后是冠军赛。

由于伤病导致他在赛场上消失近两年,这场比赛的热度不算高,也并非主场,从某种程度上看,这反倒是一个很好的事情,至少在初期不会给宋郁太多的外界压力。

——燕棠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对宋郁的比赛并不太担心,经过这么久的踏实训练,加上以前的经验,宋郁不可能不会成功。

可她没想到这一年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宋郁最大的问题在于分离焦虑。

两个人在机场分开后不过半个小时,燕棠刚刚过完安检,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我很想你。」

「小熊哭泣.jpg」

就连她回到了北京,晚上在项目上和员工一起加班开会的时候,也会准时收到宋郁的消息。

“我接个电话。”

燕棠从会议室起身,进入单间办公室,锁好门后才打开手机,接通视频请求。

新加坡和北京没有时差,那边也是晚上将近十二点。

屏幕内一片漆黑,燕棠通过蓝牙耳机听见那边响起窸窣的声音,随后见到那头灯光打开,宋郁放大的脸蛋填满了整个屏幕,下睫毛都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Kirill,我在办公室。”

燕棠想到昨晚宋郁隔着屏幕对她哼唧的样子,脸颊还在发烫。

“现在不能做那种事情。”她严肃地说。

宋郁立刻反驳:“难道我找你只是为了那种事吗?我很想你!”

这真的不能怪燕棠,他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闲着无聊的时候需要发泄,太忙了精神压力大的时候也要发泄。

可她还是好声好气地说:“是我错怪你了,我可以陪你聊聊天。”

好在项目推进顺利,第一天上市后的图书销售数据超乎预期,燕棠提早一天结束工作,飞新加坡的机票买在后天,中间一天便和恰好来北京出差的表姐程惠艺吃了个饭。

几年过去了,表姐保养得当,借着来北京出差的时间,多停留一个周末在周边旅游。

燕棠好奇问:“姐夫不会吵着要你回去吗?”

“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会腻。”表姐喝了口茶,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小别胜新婚,距离产生美。你跟你男朋友现在是同居状态,也是一个道理。”

燕棠说:“还有这个说法呢?难道不是负距离产生美吗?”

表姐惊奇地看向她,“你谈个恋爱进步很大啊,小黄词儿一套一套的。”

但表姐还是很诚恳地跟她说,就算现在他们对彼此性趣很强,为了可持续发展,平常还是要注意一点儿,比如不要经常在对方面前裸露太多身体,保持神秘感等等。

程惠艺比燕棠大好几岁,燕棠每次觉得自己已经有许多BB囍TZ心得体会了,拿到程惠艺面前总觉得不够看。

所以她信了表姐的话。

第二天,燕棠从樟宜机场出发,在下午三点时抵达宋郁入住的酒店。

小谭已经等在酒店大堂,将宋郁的房卡给她,用一种救世主来了的目光看着她,连连哀叹:“明天开始赛前脱水,他已经好几天没吃碳水,从昨天开始就特别焦躁。”

新加坡的绿化程度非常高,生命力旺盛的随处可见,酒店主体是白色骑楼,充斥着浓浓的南洋气息,让燕棠有一种来度假的错觉。

她连续加班十天,累得晕头转向,到了房间后直接洗澡睡下。

这里环境好,空气湿润,四处安静,燕棠沉沉地睡到了晚上并开始做梦。

她莫名其妙梦见Маркиз出现在房间里,跳上床,要伸爪子扇她。

燕棠猛地睁眼,在漆黑对上一双闪着光泽的金棕色瞳孔,下意识惊叫一声。

床头灯被打开,宋郁笑着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刚刚洗过澡,只在腰间围了一层浴巾,上半身没穿衣服,头发也是湿的。

由于临近比赛期间体重管理要求非常精准,他的肌肉相较之前更加紧实,此刻在昏暗灯光下别有一番性感的风味。

可现在是备赛期,不宜放纵,两个人都清楚这一点。

燕棠在这时想到了临行前表姐的告诫,忽然沉声说:“把衣服穿上。”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宋郁愣了。

“为什么?”他声音里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燕棠把表姐那一套新鲜感理论跟他转述了一遍。

这还是宋郁第一次听燕棠提起她的表姐,他很不赞同那个观点,甚至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

——至少他爸妈之间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毕竟他自己就是父母结婚多年后在浪漫旅行里的激情产物。

宋郁盯着燕棠,在直觉驱使下问:“你表姐是不是给过你很多感情建议?”

“……也没有很多吧。”

燕棠说完这句话,开始沉默地回忆起表姐曾经给过她的纲领性指导。

也许是沉默了太久,她听见宋郁忽然笑了一声,“看来表姐很有经验啊,等比完赛,你要跟我分享一下。”

燕棠觉得大事不好,可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听话地换上衣服,带着她出门吃饭。

这不过是一个很小的插曲罢了,在当晚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随着比赛一天天临近,燕棠也越来越紧张,每天陪在宋郁身边,直到比赛当日,她再次坐在了观众席处。

久违的聚光灯和八角笼。

燕棠站在围栏边缘,看着宋郁被黑衣教练们和拥着走进赛场,俊秀的眉眼在聚光灯下耀眼无比。

在热闹的声音和攒动的人群中,他目光一转,注意到了站在围栏边的燕棠。

她正安静地站在观众席注视着他,看上去就如所有其他观众一样。

宋郁突然改变步子的方向,偏离原来的路线朝燕棠走过去,在靠近她的那一刻,伸手扣住她的后颈。

摄影师举着直播摄像机实时转播,于是这一幕也出现在了体育场馆的大屏幕上。

燕棠愣愣地看着他。

手套布料偏硬,五指抵她后颈皮肤上,那力道很温柔。

随后是充满温情的亲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如蜻蜓点水般迅速撤离,宋郁又转身往赛场处走去。

高大的身形挺拔笔直,沉稳可靠。

——那是她的男人。

燕棠心里涌上一种温暖深厚的爱意。

她希望他战无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