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还没有从开春的战事中恢复过来,再等等,等张骞从西域带回大量良马,等苑厩的天马再多生几匹小马驹,等大汉的国库再次充盈,他定要让伊稚斜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直到年前最后一天上课,霍昭看着熟悉的石太傅,两眼无神的走到他的位子坐好,然后在心里朝他们家系统仙人扔小石子。
什么嘛,太傅大人天天跟没事儿人一样准时准点进宫教学,这样显得提心吊胆的他像个笑话。
他们这些天学的基本上都是“以民为本”“和为贵”之类的文章,陛下三五不时检查太子殿下的功课,肯定知道他们学的是什么,也就是说陛下觉得太傅的教导没问题,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把太傅大人换掉的想法。
马上就要过年,这是年前最后一次上课,石太傅没有讲新课,而是难得慈祥的和几位小少年讲孔子周游列国的故事。
旁边三位立刻想起某个小孩儿对《论语》的新奇解读,一边是太傅慢悠悠的讲解一边是脑海中铿锵有力的“敌人的尸体就会顺着河水流下来”。
如果现在讲那些解读讲给太傅听,太傅会气到当场拂袖而去吗?
不敢想不敢想,继续听故事,正经版的孔夫子周游列国也很好玩儿。
霍昭:强颜欢笑.jpg
等到中午太傅离开,太子殿下立刻挪到旁边摸摸小伙伴的额头,有点担心,“不舒服吗?”
不对劲,怎么蔫儿了吧唧的?
卫不疑也看过来,“咦?早上在马车上还好好的,怎么了?”
霍昭揉揉脸,“没事,就是想到过些天见不到殿下有点伤心。”
他给太子当伴读是稳定的上五休一,岁首是纵吏民宴饮的重大节日,连官员都能放松歇息,他们这些小孩儿更是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放肆玩耍。
那么长时间见不到小伙伴,的确是个值得伤心的理由。
太子殿下想想接下来有那么多天都见不着面也有点蔫儿,不过很快又精神了起来,“过年时父皇喜欢出去玩儿,我看看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
父皇出行肯定有舅舅陪着,大概率表兄也在,如果凑巧舅舅和表兄都在,那他们就能在外面团聚了。
小张也不要伤心,他们看到好吃的好玩的会记得多买一份送去御史大夫府上,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孤单。
张贺笑着道谢,不在乎过年能不能出去玩。
他爹在朝堂上人缘不太好,偏偏又身居高位,如此一来盯着他爹错处的人就多的很。
为了能安稳过日子,岁首时他们家除了必要的亲友走动外都是闭门谢客的。
别人家的岁首热热闹闹,他们家的岁首安安静静,闹中取静读书别有一番趣味。
霍小郎君和阴安侯都喜欢热闹,可能不会理解他的喜好,反正他可喜欢过年了。
“我明白,我二兄就很喜欢读书,我在旁边捣乱都影响不到他。”霍昭理解,非常理解,“阿兄读书的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在外面翻跟头他都能假装看不见。”
卫不疑耸耸肩,“我阿兄只会跑出来和我比谁的跟头翻的多,然后我们俩一起被阿爹骂回去。”
刘据:……
张贺:……
他们俩都是家里的老大,实在不懂弟弟们捣乱的时候是什么心态。
霍昭和小伙伴们讨论着过年的事情,很快把别的事情抛之脑后。
系统垂死挣扎,【也许汉武陛下想的是快过年了换太傅影响心情要等年后再换呢?】
霍昭扯扯嘴角,【从您说陛下要换掉太傅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这几天说“大过年的算了算了”能解释,可是他从月前就天天担心进宫后看到个陌生的太傅,月前的事情也能用这个理由吗?
理由毫无说服力,驳回!
系统委屈巴巴的缩小存在感,【好吧好吧,我的预测出错了,是我刻板印象,其实猪猪陛下不会因为太傅给太子讲黄老之学就把人换掉。】
历史上的太子在治国理念上跟猪猪陛下完全不一样,但是历史上的猪猪陛下肯定也知道太子每天都在学什么,在知道太子每天都在学什么的情况下还能让太子学成他不满意的样子,只能说一切都是他默认的。
也许他想的是让太子什么都学点儿好知道将来治国的时候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想的是太子身为他的儿子肯定不会被“无为”“王道”之类的说法忽悠,长大后自然而然就会勘破为君的真谛觉醒老刘家的流氓血脉。
万万没想到他的好大儿还没来得及觉醒他就先发了猪瘟。
也就是说,猪猪陛下的心态是太子什么都能学,所以石太傅在课堂上把诸子百家都讲全乎了都不是问题。
破案了,这事儿过过过。
霍昭撇撇嘴,打起精神开始上课。
虽然太傅大人很严肃,但是他还是挺喜欢太傅大人的。
往好处想,至少不用再担心忽然冒出来个完全处不来的先生。
下午的骑射课结束,霍昭和卫不疑结伴回家,过年期间见太子殿下不太方便,他们俩见面还是挺方便的。
过年家里的兄长也会放假,到时候一起玩的人更多。
过年假期长,霍昭和霍光本来打算回平阳和爹娘一起过年,不过霍仲孺夫妻早早送信过来让他们在长安城里安心待着,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主要是霍家忽然发达人际关系也变得复杂,亲友之间的走访拜谒和往年都有不同,霍仲孺和冯夏不担心他们拜访亲友时发生什么,他们怕过年期间涌上门的陌生人。
俩儿子在长安城里过的很好,骠骑将军连随天子去甘泉宫避暑都不忘带上他们,可见待他们非常用心。
阿光到京城后就被陛下任命为郎官,阿昭更是在太子殿下身边当伴读,俩孩子要是回平阳过年,他们都不敢想家门口能挤成什么样儿。
虽然大部分官宦之家都不至于门庭若市,但是要知道他们不在长安在平阳,俩小的还有个兄长是开春封狼居胥的大司马骠骑将军。
别回了别回了,家里很好,儿子们在京城跟着他们兄长好好过,千万不要想不开回来过年。
京城的兄弟三个看到信后心情异常复杂,最后以霍昭昭同学执笔给家里的爹娘写了封长长长长长长的家书告终。
既然不回平阳,那就来好好感受一下长安城里的岁首。
虽然十月过年感觉很别扭,但是不得不说,十月份的天气比正月更适合走亲访友。
过年要祭祖,还要按照尊卑长幼拜谒亲友,霍昭和霍光在京城是他们家兄长大人腿上的挂件,一切都跟着兄长大人来。
就是说,他们跟着兄长大人去大将军府过年会不会不太妥?
俩小的听完他们家兄长的安排后面面相觑,他们以为会在家中守夜,然后再去大将军府拜谒大将军,怎么在兄长的安排里连守夜都放在了大将军府?
第56章
*
骠骑将军从平阳带回两个弟弟后就当上了一家之主,但是到了过年这种需要操心的时候,他还是选择去找真正的大家长一起过。
有问题吗?没问题。
因为之前家丞犯下大错,冠军侯现在对府上的家丞非常不放心,这是弟弟们到长安后过的第一个年,必须要给他们留下值得怀念的记忆,所以安排过年也得要经验丰富的家丞。
他当家长不熟练,家丞管家不熟练,谁都别嫌弃谁。
反正弟弟们跟舅舅家的表弟都很熟,去舅舅那里热热闹闹的过年怎么想都比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对着打瞌睡强。
霍昭:……
霍光:……
理由太充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管家不熟练的家丞低眉顺眼不敢说话,他做错了事他认罚,感谢将军给他留下来的机会,今年他会跟大将军的家丞好好学习,争取明年让将军放心的在家过年。
他真的长记性了,以后如果再犯类似的错误,就算将军不开口他也没脸再在冠军侯府干下去了。
过年的地点挪到隔壁大将军府,俩小的没有选择权,只能乖乖的兄长怎么安排他们怎么办。
其实去大将军那里过年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有一点,大将军爱考校他们的功课。
没有意外的话,最后被教训的应该不是他们俩。
霍昭在心里替小伙伴发愁,阴安侯背书背了就忘,过年这几天肯定玩儿疯了,要是回答不上来的话怎么办?
大过年的不兴打小孩儿,大将军脾气那么好,应该不会动粗。
等到过年守岁那一天,霍家三兄弟齐聚大将军府,大将军府上的人对他们的到来正表示热烈欢迎,然后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骠骑将军还没成家,平时在外面住没什么,过年当然得回来团圆。
听说骠骑将军前些日子收下了宫里送去的美人,那是不是代表着他快要成亲了?
冠军侯不好女色是全长安都知道的事情,他拒绝陛下赐下的美人不是一次两次,接受这还是头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冠军侯终于肯让女色接近他了!
平时没机会当面询问,这次、这次也没人敢当面询问,但是大将军府的家臣敢问跟着过来的冠军侯府的家臣。
不知道冠军侯府的女主人会是哪一位贵女,还怪期待的。
再次被提到伤心事的冠军侯府家丞欲哭无泪,这个问题不好玩,他们能换个话题吗?
要不来谈谈怎么在管家的时候不出差错吧。
府上天天那么多事情,什么事情都要家丞过问,出现疏漏要怎么补救?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补救的法子对不对?
大将军府的家丞倒吸一口凉气,“你犯什么事儿了?”
什么样儿的疏漏能到“天无绝人之路”的程度?年底查账查出了问题?还是某人监守自盗偷偷摸摸把冠军侯府的库房当成自个儿的私库了?
冠军侯府的家丞叹了口气,“我……”
不等他解释,大将军府的家丞先退后一步,招呼旁边的所有人作证他们俩没有任何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可能,然后才谨慎的问道,“疏漏严重到什么程度?府上的损失大吗?对冠军侯的名声有影响吗?”
冠军侯府的家丞想想事情严重的程度,心如死灰的回道,“损失非常大,影响也非常大。”
这些人都开始打听他们家将军什么时候娶妻了,影响还不算大吗?
此话一出,随行的冠军侯府家臣没什么反应,大将军府的家臣全都整整齐齐的往后退,“冒昧再问一句,这事儿冠军侯知道吗?”
导致冠军侯名声受损的罪魁祸首心情沉重的点点头,“已经知道了。”
对面集体大惊,几个反应快的迅速提出质疑,“不对啊,骠骑将军和大将军的性情截然不同,如果真的犯下大错,你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如果在大将军手底下出了事儿,只要不涉及军政之事,别的大将军都能一笑了之,但是骠骑将军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在他手底下犯错谁求情都没有用。
嘶,也不对,骠骑将军以前住在大将军府,能犯到他手底下的都是军中之事,府上的事儿也不会拿去烦他。
难道是骠骑将军和大将军其实都是心软之人,只是以前没分家所以看不出来?
大将军府的家丞试探着问道,“所以到底犯了什么错?”
“想知道?”冠军侯府的家丞露出假假的笑容,“不告诉你们。”
知道真相的冠军侯府家臣发出哄笑。
“好啊,连我们都敢作弄,翅膀硬了是吧?”大将军府的家丞笑骂道,“等着,忙完这几天再收拾你。”
刚还跟着捣乱的冠军侯府家臣立刻做鸟兽散,开玩笑可以叫上他们,挨骂就算了,他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挨教训的时候不要找他们。
最终承担一切的依旧只有家丞一人。
唉,这炎凉的世态哦。
一群家臣说说笑笑,每年过年都是这么过,就算是分家出去的冠军侯府的家臣,回到大将军府后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大将军家的列侯太多,在霍去病去冠军侯府之前,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是他的家丞在管,外甥和儿子们的家臣只负责打下手。
卫伉卫不疑卫登年纪还小,就是最大的卫伉离分家也还早着,所以他们的家臣在大将军府基本上没什么事儿,皇帝陛下选人的时候也特意挑的都是不爱掐尖儿的老实人。
孩子们还小,先随便找几个家臣占上位置,回头分家了再重新挑几个能干的顶上。
但是冠军侯府的家臣不能那么选,一来冠军侯的爵位是凭他自己的军功得来的,二是霍去病早晚要离开卫青独自生活,他的家臣得一步到位。
两位家丞是同一级别,当时还没分家,冠军侯府的家丞自然也在大将军这里。
不能直接任命个什么都懂的家丞,那样两个家丞凑在一起容易起冲突,皇帝陛下想了好几天,挑了好久才挑了个足够年轻足够优秀还没那么锋芒毕露的人选出来。
冠军侯是大将军带大的,冠军侯府的家丞也是大将军府的家丞带出来的,没毛病。
今年过年除了多了两个小少年跟以前完全没有区别,霍昭听到外面的动静下意识看过去,卫不疑也凑过来往外看,“在看什么?咦?陈伯要揍他徒弟?”
大将军府的家丞姓陈,冠军侯府的家丞姓秦,俩人一直以师徒相称。
霍昭在冠军侯府住了那么长时间,也清楚家里和大将军府的关系,不过平时两位家丞见面时看着都非常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压根就不认识。
果然要过年了大家都开心,上上下下都大放情怀。
系统清清嗓子,【傻崽,“大放情怀”不是这么用的。】
霍昭不管那么多,能理解他的意思就行,对不对不重要。
还有就是,他觉得两位家丞之间的师父徒弟的叫法有点像系统仙人给他看过的清宫剧里的太监头子和小太监。
系统:【……】
幸好臭小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他这张嘴肯定能让他举世皆敌。
北风渐起,寒意渐浓,不过最近的天气还没到冬日那种寒冷的程度,中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家伙们舒舒服服的窝在窗边儿晒太阳。
一边晒太阳一边说悄悄话。
卫不疑说,霍昭和卫登听,霍光和卫伉不参与他们的悄悄话。
阴安侯手边放着一碟剥好的橘子,一边吃一边说。
两位家丞平时看上去都沉稳可靠是吧?其实小的那个去年还在跟他们一起胡闹呢。
过年要发压胜钱,压胜钱是只发给小孩子的,但是小秦大人觉得他也是小孩子,一到过年就追在陈伯屁股后面讨要,气的陈伯年年都想揍他,今年估计也差不多。
都在大将军府的时候要压胜钱也就算了,怎么都出去独当一面了还回来要?过分!欠收拾!
再说了,压胜钱是岁首当天才发,哪有头一天就巴巴讨要的?
卫登举起他的那枚压胜钱,“二兄,阿爹已经发过了。”
卫不疑揉揉他的脑袋瓜,“自家小孩儿不一样,家里的压胜钱提前一天发是要我们拿着睡觉好避凶趋吉,客人家的小孩儿才是岁首当天或者之后才发。”
霍昭瞅了眼手里那枚正面铸有“避兵莫当”背面铸有“除凶去央”的钱币,在心里抱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哇哇大哭,【大将军好好呜呜呜呜呜呜呜。】
系统哼了一声,自己夸自己,【我也很好,我还给你准备了小蛋糕。】
压胜钱算什么?能吃吗?
还是它好,它逢年过节都会自费给宿主准备平时见不着的小零食。
别问为什么坐拥农场还要花积分买零食,问就是它刚转职还没点亮厨艺只能靠买。
谁说种田系统必须会做饭,只要有积分,它就算不会种田也能在种田系统中一骑绝尘。
当然,它已经学会了种田。
卫不疑给弟弟解释完发压胜钱的习俗,然后神神秘秘的说道,“表兄的那枚我刚才看了,上面写的是‘脱身易,宜子孙’,他竟然没有要求换一枚。”
压胜钱上面铸的字不一样,基本上都是辟邪求福的铭文,每年猜钱上的铭文也很好玩儿。
遇到喜欢的就珍藏,遇到不那么喜欢的就看旁边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就死缠烂打换成喜欢的。
表兄以前很不喜欢这种“宜子孙”的铭文,今年竟然没有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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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想了想,回道,“可能是阿兄养我养的太开心,所以想要孩子了。”
有他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珠玉在前,阿兄肯定忍不住想要个跟他一样乖巧懂事的亲生孩子。
没错,就是这样。
卫不疑不服,“你还没我听话,肯定不是因为你。”
说正经事情呢,别胡说八道,他感觉最可能的答案是表兄想成亲了。
系统转着圈儿的叹气,【唉,催婚。唉,催生。唉,再不结婚就晚了。唉,再等下去就没人要了。】
太可怕了,冠军侯都逃不过过年催婚。
【他们只是问问阿兄的意见,比系统仙人平时看的那些好太多了。】霍昭捏捏耳朵,庆幸没有被扔到那样的地方,【大将军和陛下说话没那么难听,也不会因为娶亲之事骂阿兄,事情完全不一样。】
系统顿了一下,决定从今天开始就把打发时间时刷的小视频全都换成美食视频。
催婚催生固然不对,但是身为古代人竟然还对现代社会退避三舍,这合适吗?
看看那些琳琅满目的美食,真以为小蛋糕就是全部了啊?
哼,看完之后别找他哭,哭成泪人儿它也不会买。
小家伙们的话题一会儿一变,刚还说着表兄娶亲,下一刻就变成了过几天去哪儿玩。
过年是大日子,家里要祭祖,朝廷要祭天,养在甘泉宫的小马驹长大了不少,这次很可能跟着成年天马一起来长安城。
九为极数,上天恰好赐给大汉九匹天马肯定不是无的放矢,所以九匹天马一起亮相才对得起老天爷大张旗鼓的把它们送下凡。
天马都是陛下的,他们死缠烂打也得不到,所以张大人什么时候能带回大批天马的后裔?
西域的天马后裔长什么样儿他们没见过,不过既然敢叫天马后裔那肯定跟寻常凡马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数量足够多,足够大汉组建起一支天马骑兵。
张大人上次一走就是十几年,这次不能还是十几年吧?
霍昭想了想,感觉不会跟上次一样耽搁那么长时间,但是也不可能几个月就回来。
先不说从长安到西域要走多长时间,就只算西域那些小国的数量,能拉拢的都要拉拢,不能拉拢的也要威慑一番,没有匈奴人拦路也要走走停停,走着停着三五年就过去了。
等张大人带着天马回到大汉,没准儿他们那时候已经是陛下身边的郎官了。
在陛下身边当郎官待遇特别好,如果能被选为期门卫士就更好了,都不用自己操心,陛下就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打扮的漂漂亮亮。
他给小马驹缝的马具刚做好就被阿兄带进宫给陛下看,之后没几天期门卫士那里就出现了差不多的漂亮马具,御用工匠的速度可见一斑。
还好阿兄回家的时候又把马具给他带了回来,不然他真的会带着太子殿下一起去找陛下哭。
陛下都有那么多天马了,怎么还欺负他平平无奇的小马驹?
卫不疑小时候也养过小马驹,可是他没有耐心,养了几个月就不想养了,他觉得小伙伴也是这样,只是现在还处于新鲜时期罢了。
小马驹长的很快,比他们长大的速度还要快,他们的衣裳也许能穿两三年,小马驹的个头儿两三个月就能大变样,给那么小的小马驹做马具要不了多久就不能用了。
阿昭闲着没事儿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成年的高头大马,比如他们家的那些。
虽然他现在骑着很费劲,但是他再长高点儿就能策马飞奔,提前准备好将来肯定用的上。
别的不说,陛下给期门卫士准备的马具是真好看,走在街上一看就和寻常士兵不一样。
因为那套马具,现在六郡良家子为了期门卫士的名额已经快挤破头了。
霍昭摇头晃脑,“多好,如果陛下把天马赐给期门卫士,朝中两千石的大臣也会为了天马大打出手。”
官职高低不重要,俸禄多少也不重要,那可是天马啊。
何况期门卫士的俸禄并不低。
霍小郎君揉揉脸,“我能骑马,我现在就想当期门卫士,可惜陛下不要我。”
“没关系,再等等。”卫不疑摩拳擦掌,“等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表兄那么高陛下就会让我们当期门卫士了。”
系统毫不留情的打击别人家的孩子,【身为列侯,期门卫士的职位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不要什么都跟我家霍昭昭学,我家霍昭昭是坦坦荡荡的白身,列侯没法比。】
霍昭:???
他是白身很值得骄傲吗?阴安侯是列侯很值得自卑吗?
系统仙人醒醒,您的歧视链弄反了。
另一边,卫青和霍去病在说成家的事情。
跟霍昭说的差不多,只是问一句而已,霍去病说了不娶卫青也不会给他讲大道理逼着他成家。
毕竟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成婚之前也没打算成亲。
霍去病不太高兴的将前些天家丞搞出来的离奇事件说出来,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显得家丞和他都不太靠谱,他在陛下面前都忍住了,但是在舅舅面前还是想抱怨几句。
陛下也真是的,以前不打招呼就往他身边塞人也就算了,怎么这次还特意瞒着他?
更气人的是,家丞派人进宫和姨母回话,陛下知道他没有将美人赶回宫后还懊恼的说什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怎么着,要是想起来还想亲眼过来看他是什么反应?那么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到底谁才是长辈啊?
卫青无奈笑笑,他们陛下一直都是这个性子,抱怨也没用。
霍去病也没指望卫青能和他一起抱怨,说了几句后便转移话题,“舅舅,平阳侯病了那么些天,现在还没好转吗?”
卫青敛了笑容,眸中也带了几分愁绪,“没有。”
平阳侯是阳信长公主的儿子,算起来也是他的继子,再加上前些年卫长公主嫁了过去,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密。
开春的战事里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后方为辎重所在,基本上不参与作战,也是所有兵马中损失最少的一路。
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平阳侯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着回来没几天就病倒了。
阳信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病重她自然放心不下,听到消息后便去平阳侯那里守着,所以外甥带两个弟弟来府上拜见的时候没能见到她。
战场上生死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打完仗也不意味着万无一失,战后将士之中也时常有瘟疫发生,一旦染病也很难治好。
卫青征战多年,很清楚战场上有多危险。
可是平阳侯在大军后方没有和敌军交战也没有受伤,战后军中也非常幸运的没有爆发瘟疫,回来后就病倒实在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疾医能诊断出病因还好,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几个疾医的说法都不一样。
有说是战后不注意避风导致的风邪入筋透骨,有说是劳倦过度饮食不节导致的脾失运化气血衰败,还有说可能是被匈奴的巫术诅咒导致。
连疾医都难以确定病因,用药自然也是难上加难。
平阳侯还不到三十岁,家中孩儿跟他们家阿登年纪相仿,公主这些天在民间遍寻神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儿子病重,所以阳信长公主过年也没有回来。
大将军叹了口气,想想平时就不爱惜身体的外甥,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你也要多注意,不能仗着年轻就什么都不在乎。”
“舅舅放心,我知道。”霍去病指了指窗边儿的弟弟,“阿昭天天盯着我喝热水,也不知道从哪儿听的多喝热水百病不侵,如果喝热水就能不生病,那天底下就没有生病的人了。”
“有这个心就是好的。”外甥越来越大,卫青也不愿意说他太多,怕说多了他听着心烦,能有个小家伙在旁边盯着也是好事儿,至少能让他不舒服的时候别硬撑,“对了,之前在甘泉宫的时候公孙敖说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士,这事儿你知道吗?”
霍去病点点头,“知道,阿昭说了,那个方士看似无欲无求,还反过来要给他三百金,阿昭说那肯定是个大骗子。怎么,他回到长安后又碰到那个骗子了?”
能给出去一个三百金,图谋的肯定是好多个三百金。
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公孙敖要是还能被骗那是真的没救了。
卫青摇摇头,“那方士没有去找公孙敖,不过有人在李家看到了他的踪迹。”
“李敢?”霍去病皱起眉头,“以李敢的蠢笨,没准儿真的会被骗过去。”
卫青再次摇头,“我让人打听了一下,那方士接触的不是李敢,而是丞相李蔡。”
霍去病愣了一下,颇有些难以置信,“那骗子放着李敢不去骗跑去骗丞相?”
虽然陛下手底下的丞相已经和摆设没什么区别,但是丞相毕竟是丞相,能当上丞相的都不是一般人。
哪儿来的骗子这么大胆?他直接骗陛下去不就得了?
第57章
*
自邹衍以阴阳之术显于诸侯,几百年来不断有方士自称身怀异术周旋于王公显贵之门。
当今天子笃信鬼神,这些年来上书言方者数以万计,入海求仙的方士也多的数不清。
海上波涛汹涌,出海容易回来难,那些方士宁肯不要命也要出海为的是什么?当然是谋求富贵。
寻常人谋求富贵走正道,方士不肯吃征战的苦也不愿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只想凭借那些所谓的秘术奇方来诓骗世人,实际上那些所谓的秘术奇方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霍去病自小跟在刘彻身边长大,见多了方士献上来的各种秘术奇方,皇帝陛下每得到一个方子都会命尚方去尝试,底下人大费周章,结果无一例外全都不灵验。
正常来说被骗了那么多次应该不会再信那些方士的说辞了,奈何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在这种事情上出奇的执着,方子不好用只能说明献上方子的方士无能,不能说世上没有好用的方子。
跟朝廷用人差不多,没有真本事的方士暴露了就杀,天下方士那么多,总能等到有真本事的方士。
这些年来那些方士明知道暴露后会被处以极刑还锲而不舍到长安城中行骗,他们陛下要负主要责任。
毕竟暴露之前他们陛下给钱给宅子给官职是真的很大方。
以霍去病对那些方士的了解,他们行骗之前会挑人,只会挑那些傻不愣登好骗的人来当踏板,先花言巧语获得那些傻子的信任,然后就会经由那些傻子的引荐来到天子面前。
来到天子面前,运气好的被草草打发,运气不好的就风光一阵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也许对那些方士来说,被草草打发是运气不好,后者才是祖坟冒青烟。
总之就是,一般被举荐到天子面前的方士都会特意挑好忽悠的人迈出第一步,找公孙敖很正常,找李敢很正常,找心怀鬼胎的诸侯王也很正常,但是找当朝丞相就不正常了。
丞相李蔡是李广的堂弟,文帝时俩人以良家子的身份从军,双双凭着出色的武功骑射获得重用。
不过李蔡的运气比李广好很多,早在景帝时便凭军功秩至两千石,当今天子继位后还以轻骑将军的身份跟随他们家舅舅出兵朔方,凭战功封乐安侯,之后更是青云直上从御史大夫干到了丞相的位置。
而且说丞相是摆设只是戏言,如今的丞相只是不能跟前些年那样大权独揽,但还是风风光光的朝臣之首,朝中想当丞相的大臣依旧挤破头。
早些年的战事有文景年间留下的家底撑着,这些年打仗全靠朝廷绞尽脑汁各种手段充盈国库,李蔡能在这种情况下稳稳当当的当丞相,能力可见一般。
这样的能臣会被方士诓骗?
霍去病不信,他觉得他被忽悠的可能性都比李蔡被忽悠的可能性大。
那些神神叨叨的人来找他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被忽悠住过,所以这事儿肯定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卫青也觉得事情有猫腻,但是那方士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他们也不好管李家的事情,“李广的后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年后李敢就会回到陛下身边,看看他会不会举荐那位方士。”
目前的情况,那位方士出入的是丞相府邸,和郎中令李敢没有任何联系。
李广和李蔡是堂兄弟,两家并没有住在一处,李广去世后李敢当家做主,丞相府的事情他一个小辈管不着。
但是两家关系那么近,私下里有什么事情肯定都知道。
再说了,不管那方士会不会被举荐到天子面前,丞相接待这么个方士都不太对劲。
那方士来的蹊跷,究竟是先找到公孙敖在公孙敖处碰壁之后又去找了丞相,还是从最开始就是被人指使?
若是被人指使,为何丞相会毫无遮掩的和那方士接触?
大将军知道朝中争斗什么手段都能冒出来,他不想将人往坏处想,但也不会毫无防备。
毕竟公孙敖和他交好,给公孙敖找麻烦大概率真正的目的就是给他找麻烦。
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心点儿没坏处。
公孙敖险些被方士诓骗的事情他已经当成笑话讲给陛下听,陛下知道那个方士有猫腻,再遇到应该能保持警惕。
就像陛下说的那样,天下方士何其多,没必要执着于一个骗子。
霍去病不怎么高兴,“上次就该让李敢长点儿教训再放他走。”
就算幕后黑手不是李家,能被利用来给舅舅找麻烦也欠收拾。
那么大的人了就不能长点儿脑子。
卫青无奈,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想说几句,“朝堂廷议和军中不一样,在军中说一不二也就算了,朝中很多事情牵一发动全身,不能跟私下里一样百无禁忌。”
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陛下说,朝堂上不行,朝堂上话说多了容易招人嫉恨。
当然,这话的意思不是说受了欺负也不能反击,如果对面给脸不要脸,他们也不需要太给对面留面子。
霍去病低头研究果盘,以前听到这话他还试图反驳几句,听多了就连反驳也懒得反驳了。
有些事情在他眼里已经是蹬鼻子上脸,但是在舅舅眼里就是不需要在意的小事儿,遇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处置?打回去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舅舅的教诲他听着,至于有没有记在心里那别管。
反正他们家有个谨慎稳重的舅舅就够了,如果全都跟舅舅一样没脾气,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肯定更嚣张。
为了不让对面嚣张,只能他比对面更嚣张,这样才能显出舅舅的沉着冷静。
天还亮着,反正闲着没事儿干,不如来研究舆图。
骠骑将军拿出他特意准备的简笔画舆图,“不说烦心事儿了,舅舅来看,如果我打仗打到六十岁,能不能把北海打下来给阿昭牧羊?”
大将军愣了一下,“给阿昭……牧羊?”
且不说他们六十岁了还要打仗有多命苦,北海那么远,把弟弟安排去牧羊是不是不太对?这是弟弟还是仇人?
霍去病解释道,“这话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他长大后要养牛养羊养马养猪养鸡鸭,还要挖个鱼塘养鱼,再开垦荒地种一大片地,中原的地盘可能不太够,打下北海才好供他折腾。”
中原的良田折腾坏了会心疼,刚打下来的新地盘怎么折腾都不心疼。
北海不行的话西域也行,北海苦寒,听说西域那边有一年四季都跟火炉一样的地方,等打听出来具体在什么地方后就去看看。
希望不是臭小子编出来的,不然大过年的也不耽误他打小孩儿。
卫青哭笑不得,“小孩子一会儿一变,现在觉得放牧好玩儿,真让他玩几天就不喜欢了。”
“不会,那小子可执着了。”霍去病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先前在甘泉宫的时候不是让他种了片小菜园吗,那些天他真的天天都在菜园里待着,直到我们回长安都还在惦记。”
回家倒是没有继续种菜,但是开始琢磨别的东西了。
现实找他要了份舆图对着画了一份,然后对着画出来的简易舆图东拼西凑,今天给东边划下来一大片海,明天给西边圈一大片地,每次去看都能发现多了点儿东西。
就是他现在拿出来的这份。
霍去病特意把舆图带过来和舅舅分享,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弟的奇思妙想,“那天说到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我说张骞带回来的葡萄藤种在上林苑,大汉和西域的水土不同,葡萄藤可能长不活,第二天就发现长葡萄的地方被他圈成了西域都护府。”
后来说到北海,匈奴人口中的北海地大物博,海里有数不清的肥硕大鱼,风景也甚是宜人,就算是匈奴人也对那片土地心向往之。
前一天刚说完,第二天舆图上就多了个代表北海的小圈圈,外面还有个大圈圈写着“安北都护府。”
他承认他是想知道臭小子还能琢磨出多少个都护府的名字,还特意和手底下的匈奴将领打探了北边各个外族的情况好和臭小子说,但是他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能哗啦啦把周围一圈全部圈起来。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只要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就都跑不掉。
要不是因为纸不够大,他还能继续往外延伸。
打到六十岁算什么命苦,按照他弟的志气,他们得打到六百岁才能把他想要的地盘都带下来完。
不对,到时候臭小子可能还会惦记更外面的地方。
卫青看着纸上的简笔画,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东西收好,千万不要让陛下看到。”
至少在国库缓过来之前不要让陛下看到。
霍去病点点头,“舅舅放心,我早就叮嘱过了。”
他弟有很多奇思妙想,喜欢异想天开的同时也是个听话的小孩儿,有什么想法都只会在家里说,不让他在外面透露他就真的不会透露。
怎么说呢,还挺省事儿的。
卫青幽幽叹气,“有没有可能,他在外面会编些完全想不通的离奇故事,和那些离奇的故事相比,这舆图看着都合理了起来。”
只要大汉风调雨顺无灾无难,他们完全可以按照舆图上的顺序来威服四夷。
但是除非番邦外族的首领被下了降头,不然绝对不会将首领之位留给来自敌国的女婿。
霍去病深有同感。
虽然他弟脑袋瓜里的东西一般人都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觉得他弟是个懂事的小孩儿。
俩弟弟都是。
大将军不想说话,他觉得家里的小孩儿全都不省心。
所有的小孩儿,无一例外,全都不省心。
同样在“不省心”行列中的骠骑将军不觉得自己不省心,他觉得他是舅舅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孩子,“舅舅,如果真的要设立那么多都护府,您觉得我们应该从哪儿开始打?”
卫青抬手敲敲外甥的脑壳,“从这里开始打。”
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就不能消停消停?
旁边,卫伉竖着耳朵偷听他爹和表兄聊天,听了半天啥也没听懂。
“阿光,表兄手里拿的是什么?看我爹的反应可能是好东西。”宜春侯好奇不已,“密信?食谱?还是什么?阿光你过来看看。”
霍光看到是麻纸就猜到是什么了,“那是阿昭画着玩儿的东西,不是什么宝贝。”
家里只有他弟一个人喜欢用麻纸写写画画,还只在画着的时候感兴趣,画完之后立刻就不管了。
真没有猜错的画,阿兄应该是在和大将军说臭弟弟在家捣鼓了什么东西。
卫伉没有亲眼看到还是很好奇,“什么好东西?我知道阿昭亲自给他的小马驹缝了套马具,他在甘泉宫中种的瓜果也送回了京城,还捣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东西?”
霍光想了想,问道,“他说想在家里养大象,算不算?”
卫伉:???
大象?
霍昭听到他们说话连忙过来反驳,“我没有想养大象,我就是说甘泉宫的苑厩里有大象就好了,附近的牧草也够大象吃。”
甜象草已经收割了两茬却还没有幸运大象吃到过,他只是为大象的伙食操心而已,没有真的想养大象。
打仗还是骑马更方便,象兵太费劲了,就算杀伤力特别大也很难让他心动。
身为一个合格的兵,他讲究的是性价比,而不是单纯的威武雄壮。
还有就是,只有大象来了才能让甜象草夺回它真正的名字,名字对草木来说很重要,放肆长起来比甘蔗都要高的甜象草可能不乐意现世之后就改名叫“甜甜草”。
系统跟着添乱,【大象不好找,但是兔子狐狸麋鹿之类的动物很好找,你觉得甜兔草、甜狐草、甜鹿草怎么样?威不威风?霸不霸气?】
【……】霍昭沉默了一会儿,不列出来还好,列出来后他感觉“甜象草”这个名字也变味儿了。
系统嚣张的大笑离去。
霍昭捏捏耳朵,哼唧半天最后以一句“反正我没想养大象”收尾。
卫伉也没当真,他想的是大象体型大,小家伙的意思是牧草的产粮高到足够养活好多大象,连大象都能养活养马肯定不成问题。
日头逐渐偏西,窗户边儿上也晒不到太阳了,卫不疑合群的带着卫登挪过来,“天还没黑,我已经开始困了怎么办?”
他平时睡的也没这么早,就是这几天太激动睡的少,刚才晒太阳晒的太舒服,现在就有点昏昏欲睡。
困意会传染,霍昭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糟糕,我也困了。”
霍光把手边吃了一半的橘子分过去,霍昭和卫不疑一人拿了几瓣塞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立刻清醒了。
可恶的橘子!竟然是酸的!
【系统仙人!我要种砂糖橘!过年不能没有砂糖橘!】
系统清清嗓子,【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广西地区早在秦朝就已被秦始皇派任嚣、赵佗征服并设置了桂林郡和象郡。但秦亡后,赵佗割据岭南,建立南越国,广西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直接统治。】
也就是说,广西现在不在大汉的版图内,想吃砂糖橘只能在农场里解解馋。
霍昭冲冠一怒为砂糖橘,【向南越开战——】
可惜开战是不可能的,他只能用笔在舆图上过过瘾。
等到太阳下山,丰盛的年夜饭也准备好了。
今天桌上不光有饭菜,还有过年时才能见到的椒柏酒。
酒是用花椒和柏树叶浸泡而成,这年头大家认为花椒是天上玉衡星的精华,喝了能轻身延年,柏叶是仙药,泡酒喝能免百病,椒柏酒有花椒和柏树叶,光从寓意上说就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东西。
平时和长辈一起用饭小孩子没有酒水,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椒柏酒所有人都有,而且还要从年纪最小的开始喝。
小孩子过一年长一岁值得庆贺,长辈过一年少一年,喝酒也要留到最后。
从卫登开始,然后是霍昭、卫不疑、霍光、卫伉,再然后才是霍去病和卫青。
霍昭豪气万丈的干了酒樽里的美酒,然后开始每年必有的吐槽,【不好喝不好喝,大将军府上的椒柏酒也不好喝。】
是酒的问题,跟大将军没有关系。
系统幻化成阿飘在农场里转悠,好好的年节让它过成了鬼节,【小孩子不要喝太多酒,等你长大了我教你酿好喝的酒,现在的粮食要紧着当饭吃,看在汉武陛下穷的国库叮当响就原谅他吧。】
可怜的猪猪陛下,他甚至连新鲜葡萄都吃不到,只能吃张骞大老远寄过来的葡萄干。
霍昭吐吐舌头让酒水的辛辣赶紧消失,然后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明年猪猪陛下就能吃到新鲜的葡萄了,不过我更喜欢西瓜,葡萄太小了吃着不过瘾。】
他对水果的要求不高,个头大的就是好的,像西瓜那样吃起来方便的就更好了。
夏天吃西瓜最快乐,陛下现在已经知道有西瓜这种好东西,明年夏天他们肯定能在黄昏时吹着晚风快乐吃瓜。
啊,想想就期待。
人多守岁热闹,小家伙们吃过晚饭后都觉得自己能守到天亮,然而他们都高估了困意的威力,天刚黑下来没多久屋里就趴倒了一片。
骠骑将军抿了口暖身的热汤,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幸好他来了,不然今天就是几个小的睡成小猪,他和舅舅分别在自个儿的府上对着油灯孤独守岁。
啧,一个都靠不住,全都需要发配回房间。
卫青笑吟吟的听着外甥嘟囔,臭小子在外面表现的像个大人,回家还是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守岁是为了辞旧迎新祈求平安,小家伙们被送回房间,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这年头没有填充火药的爆竹,但是有晒干的竹节可以点着玩,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爆竹。
不过小家伙们没法玩的尽兴,过年这几天还要走亲访友,有客人到家里来的时候也不能窝在自个儿的院子里谁也不见。
霍昭和霍光跟着他们家兄长大人去陈家拜访,卫少儿早就想见这俩孩子,之前跟大儿子说过让他有空带俩孩子一起过来,结果可好,臭小子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愣是拖到了过年才过来。
真是的,她都从外人口中得知俩孩子有多优秀了,小半年过去了还一次都没见着,这合适吗?
不过话说回来,小家伙们长的果真不错,看来他们的母亲也是个容貌出色的女子。
离开家来到京城不用怕,京城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被欺负了就回家找兄长,兄长能为他们出头。
于是乎,霍昭和霍光就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母亲”的溺爱。
霍去病在旁边和陈掌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以前他们俩凑在一起没什么好说的,今年多了俩小的,相处起来也不像以前那么尴尬。
结果就是,兄弟三个带着礼品上门,回去的时候带走的更多。
霍昭以为过年做客也是跟在家时那样很快就结束,没想到长安城里过年会那么忙,之前想好的去哪儿玩完全没用上,年后连着好多天他们家兄长大人都没闲下来。
以前在大将军府,什么事情都有大将军挡着,现在长安城中已经有冠军侯府,很多事情就必须他这个冠军侯亲自出面。
不认识的拜帖可以回绝,手下将领的拜访总不能也拒绝,这是冠军侯在自个儿府邸过的第一个年,军中相熟的好兄弟总得给撑撑场面,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冠军侯没人搭理。
霍去病:……
比起需要应酬人情往来的底下人,皇帝陛下就轻松多了。
年前按规矩给各级官员发赏赐,年后按规矩祭祖祭天宴请群臣,诸侯祭祖早在八月就完成了,过年不需要接待来自各地的诸侯王,把要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他就自由了。
自由了肯定不能在宫里闷着,皇帝陛下换好衣裳就去大将军府串门去了。
大将军没有客人正好,要待客的话也不用管他,他对大将军府比对未央宫都熟,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卫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得亏今天没有客人,不然还得把客人劝回去。
刘彻熟练的去书房坐下,看到桌案上那张奇奇怪怪的舆图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卫青:!!!
糟糕,是前几天去病留下的舆图。
“西域都护府,安北都护府,单于都护府……”皇帝陛下搓搓下巴,然后委婉的问道,“仲卿,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第58章
*
皇帝陛下很想将大汉周边全部变成自家地盘,但是他知道开疆拓土有多难,所以想也是悄悄的想。
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被某些死心眼的家伙指着鼻子骂穷兵黩武。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不可貌相,他的大将军看上去温温柔柔,私下里却已经开始琢磨打下来的地盘叫什么名字。
四面八方都圈住了,他们要从哪儿开始打?
西域?还是继续打匈奴?还是朝南将被南越占据的地盘收回来?
秦时已经将南边的地盘打了下来,那南越王赵佗是在高后五年才称的帝,大汉将南边的地盘收回来是名正言顺。
只要国库攒够钱,他们随时都能开战。
所以仲卿想怎么打?
刘彻想的是打完北边再打南边,反正南边只会偶尔捣乱,不像北边匈奴的威胁那么大,先把要紧的问题解决再来解决不要紧的。
不过如果他的大将军想先打南边的话,只要安排得当也不是不行。
卫青:……
他说这不是他的东西,陛下信吗?
大将军沉默不语,他只想把聒噪的陛下赶回宫去。
清醒点,正经舆图不会用麻纸来画,那是小家伙们拿来画着玩的。
正激动着的皇帝陛下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他的大将军是想给他个惊喜,只是不小心被他撞破了所以不好意思说。
他们两个谁跟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南越这几年没怎么作乱,朕觉得还是得先打匈奴。”刘彻点点北边的小圈圈,又点点西北的小圈圈,“如今朝廷缺马,能上战场的马匹至少要养三年,不知道张骞能从西域带回来多少好马,如果马匹数量不够,就算国库攒够了钱这仗也不好打。”
钱不好攒,马匹更不好攒,能打仗的将士更更更不好培养。
就算他再怎么想毕其功于一役将匈奴彻底打垮,一场大仗打完之后也得歇个三五年。
卫青叹了口气,“陛下,这是孩子们画着玩的,臣没着急。”
“阿昭画的?”刘彻回过神来仔细看看,发现舆图上的字迹确实不是卫青的也没怎么遗憾,“那小子怎么想起来开疆拓土了?这是先把地盘圈起来,等他们长大后再去打?”
“也许是这样,但是最吸引他的不是开疆拓土,而是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卫青又叹了口气,认命的给他们家陛下解释这一个个圈是怎么冒出来的。
最开始是觉得匈奴人养的牛羊好吃,要把草原上的牧场圈起来养牛养羊,后来知道西域有很多中原没有的瓜果后又把西域圈了起来,说是不想从商贾手里吃高价瓜果,如果西域也归大汉的话瓜果肯定能便宜许多,海上的那些圈圈差不多也是这么来的。
南越是前两天守岁的时候刚圈的,那小子吃到了酸橘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南边种的橘子是甜的,于是大手一挥又把南越也圈住了。
只要有好吃的,什么犄角旮旯他都敢圈。
刘彻啧了一声,“是那小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他也喜欢吃甜橘子,今年宫里采买的橘子也有很多是酸的,好在还有甜甜的寒瓜可以补上,不然身为天子连口甜的都吃不上也太惨了。
天马带来的寒瓜比他们之前吃过的所有瓜都好吃,瓜籽他已经命人仔细收起来种了下去,之后每个月种下去一点,一年的时间就能弄清楚寒瓜到底该怎么种。
张骞说过寒瓜是春天种夏天结果,不过天马带来的瓜果和凡间原有的瓜果有很大的不同,稳妥起见还是试着来比较好,没准儿天上的瓜果和凡间是反着来的呢?
说起种在甘泉宫的那些瓜果,不得不提天马带过来的牧草。
大汉地大物博,莫说边郡,便是中原也还有很多荒地没有开垦出来。
两种牧草种起来都非常省心,且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长的很好,既然如此就不用特意用良田来种。
他已经将牧草送去边郡,那边养的马匹多,比大老远将牧草运过去方便。
“朕之前还想着让张骞从西域带些苜蓿回来,他刚回来的时候说过西域的苜蓿是非常好的牧草,现在想想,再好也比不过天马自带的口粮。”
这话卫青没意见,他也是这么觉得,“苑厩的小马驹长的非常好,应该也有牧草的功劳。”
天上的环境跟凡间不一样,他一直担心那群天马来到凡间后会不适应,以这几个月的情况来看,只要伙食能让它们满意,它们也不会故意捣乱。
马儿不通人性不行,太通人性了也不行,天知道马群首领竟然能偷偷瞒过所有人跑出去玩,猛不丁少了匹天马真的把苑厩里的所有马夫都吓的丢了半条命。
后来才发现,不管他们怎么严防死守都挡不住那匹马儿出去溜达,好在它玩儿够了知道回,不然苑厩里的马夫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眨眼的盯着它。
刘彻每次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天马都已经溜达回去了,所以他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提心吊胆,只觉得天马不愧是天马,跟成精、啊不、跟成仙了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数量太少了,但凡能有个百八十匹,他就能让他的骠骑将军训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骑兵。
别看只有几十人,有天马的配合,打对面七八百都不成问题。
匈奴大部分部落也就只有几百人,只要不遇上王庭主力,以去病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打法能将草原搅的永无宁日。
可惜没有那么多天马。
问题不大,就算没有天马,那小子一样能将草原搅的永无宁日。
哦,现在还多了个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扒拉到自己家的臭小子。
天杀的,那一看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儿子,连他的儿子都敢抢,霍仲孺真是胆大包天!
卫青:……
幸好霍仲孺夫妻留在平阳没来长安,不然摊上这么个胡搅蛮缠的陛下除了自认倒霉也没有其他办法。
皇帝陛下发表完孩子被抢的不满,然后问道,“几个小的都去哪儿了?阿伉和不疑好像也不在家。”
“都在冠军侯府那儿,不疑说再过三个月就是他的生辰,他要阿昭亲手给他做一副马具当生辰礼。”卫青捏捏眉心,想起来几个闹腾的皮猴子就心累,“阿昭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又说亲手做的才更有意义,于是几个小的就全跑去找工匠做有意义的马具去了。”
刘彻笑道,“那小子就是不想干才故意这么说的。”
想逃滑还不想落人口实,索性把所有人都拉去一起干,倒是机灵。
此时此刻,机灵的霍小郎君正在给小伙伴们讲亲手缝制马具要注意什么。
马具要用到木头、铁、皮革和各种布料,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缝制软垫这一步,其他的都得工匠来。
能缝个软垫也行,只要参与进去了就是亲手做的,缝的歪歪扭扭也是缝了。
其实霍昭对马具还是不太满意,主要是现在的冶铁技术不够,铁匠打出来的铁总感觉不太结实。
可惜府上只有工匠没有作坊,想亲自打铁得跑去城外,就算知道怎么打出来结实的铁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出来。
他只是想当个将军,为什么还要从打铁开始努力?
系统仙人,这对吗?
系统仙人表示这很对,并建议从打铁开始有点晚,应该从种地开始努力。
霍昭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抱怨完立刻去找小伙伴们念他刚想起来的诗。
他们有好马有好马具,接下来就是上战场大杀四方,有道是“苜蓿随天马,葡萄逐汉臣。当令外国惧,不敢觅和亲”,他们将来就是那让番邦外族不敢再提和亲的大英雄。
系统跟在后面补充,【唐,王维,《送刘司直赴安西》】
霍昭叹了口气,【系统仙人,您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他们正兴奋着呢,能不能让他们高兴完再说诗是从哪儿来的?
就算其他人都听不见,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也有种心虚的感觉,今天晚上原作者入梦找他算账的话系统仙人负全责。
不说了不说了,他继续给铁匠讲他要什么样儿的铁。
要求也不高,别一掰就断就行。
铁匠已经没脾气了,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打铁,打出来的兵器农具从来没人说不好用,奈何小郎君力气太大,再好的铁在他手里都跟麻纸一样脆。
那是铁的问题吗?分明是人的问题。
铁匠们心里这么想,但是谁都不敢这么说,毕竟他们小郎君真的能把他们打出来的武器掰断。
怎么说呢,虽然知道是小郎君的问题,但是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武器在一个小少年手里一碰就断也挺刺激人的。
他们知道有个词叫“削铁如泥”,但是再怎么说铁也不是泥。
是得想办法改进手艺,至少不能让小郎君掰的那么轻松。
如果真的能在小郎君的督促下锻造出削铁如泥的宝刀,陛下那里赐下来的赏赐足够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这个小郎君口中的千锤百炼是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捶打一百次一千次?
以前锻造武器的时候没注意过捶打了多少下,不过感觉次数也不少,回头再锻造什么的时候就数一数,看看到底敲了多少下。
系统提醒道,【锻造武器有点难,可以让他们先弄几口铁锅。】
宿主让铁匠造武器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让铁匠打造铁锅就好解释多了,都不用他解释,其他人知道铁锅是干什么的就能自己圆回来。
没办法,他们家宿主就是那么喜欢美食。
钟鼎和陶器做成的炊具用起来不光麻烦传热也不太好,除了将五谷肉类熬成粥和羹汤外做不出别的花样儿,面食的种类很少,菜色也以蒸煮煎熬居多。
夏日能吃些凉拌菜,到了冬天,除了蒸煮煎熬就见不着别的了,由此可见炒菜非常有必要提前弄出来。
既然要炒菜,那就必须要铁锅,没有铁锅拿什么炒菜?
这年头粮食产量低,能吃饱已经很不容易,民间百姓很少会自己折腾东西吃,能把吃食玩出花样的只有不缺粮的贵族,寻常百姓都是能吃就行。
他们家宿主现在不是一般人,他能抱冠军侯的大腿,对饮食的要求越来越高很正常。
小孩子就是这样,又娇气又挑食,可难养了。
说起这个系统就精神了,身为种田系统,吃吃喝喝才是它该关注的内容,打仗什么的退退退。
之前在甘泉宫的时候撒了不少种子出去,其中有后世改良过的用来榨油的豆子,他把榨油的法子找出来,过些天宿主去农庄的时候可以试试。
粗盐提纯和制糖步骤都不算多,过程也不难,到时候也可以试试。
不过猪猪陛下刚把盐铁收归国有,这时候在农庄提纯粗盐好像不太合适,再等等也行。
制糖的话就简单多了,他们有甜菜,不用大老远的从南边运甘蔗回来。
过些天有铁锅有西红柿有鸡蛋,让厨子给傻崽做个番茄炒蛋他能多吃一大碗饭。
霍昭听的肚子咕咕叫,当即和工匠说他要什么样儿的铁锅。
大唐也有铁锅,虽然不太常见,但是不管是长安城还是边郡都有,而且挑铁锅也有讲究,不是厚底薄壁的话还不好卖。
锅底厚了耐烧,锅壁薄了传热快,反过来就不行了,锅底薄锅壁厚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坏。
他还记得伙房里用铁锅做的煎鱼,灶上的铁锅烧得通红,锅里的油烫烫的,鱼儿放进去滋啦一声鱼皮金黄,不出半刻钟就能把军营里训练的弟兄们全都吸引到伙房。
啊,好香,想吃鱼。
霍昭揉揉肚子,现在有条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于是直接让人去点菜。
天色不早了,工匠们可以回去琢磨怎么造铁锅,小伙伴们也能松手歇歇了。
霍光看着努力和针线干仗的宜春侯阴安侯发干侯,两天过去了依旧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还能坐住。
再看看仨人手里歪七扭八的软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手去改。
从最小的发干侯开始,缝不好就别难为自己了。
然而他也只帮得了一个小卫登,另外两个对他们缝的软垫满意的不得了,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碰他们辛勤劳作的成果。
霍光:……
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这缝出来真的能用吗?
旁人想不明白没有用,卫不疑和卫伉都觉得他们手艺非凡,再练习几天没准儿能自己给自己做衣裳。
“我的已经封好了两个角,再来两天就缝完啦。”卫不疑摇头晃脑,“到时候马具的其他部位也都做的差不多了,把软垫放上去我就能用我自己做出来的马具骑马了。”
卫伉看看他的软垫,说道,“我的马儿比你的大,马具也比你的马具大,应该得要三天才能缝完。”
卫不疑很讲义气的回道,“没事,几天我都陪着你。”
小卫登拿起他那完全变了模样的小垫子,骄傲挺胸,“我的已经好啦。”
卫伉哼了一声,“那是阿光的功劳,不是你的。”
霍光无奈,他们几个大孩子闹腾也就算了,总不能让五六岁的小家伙也自力更生,扎到手了怎么办?
真的,他不明白仨人为什么能缝两天,也不明白缝了两天为什么都没扎到手。
他最开始帮娘亲缝东西的时候还扎到过好几次呢!
卫不疑伸了个懒腰,“我听见阿昭说要吃鱼了,今晚有鱼羹,阿登不要喝。”
卫登不服,“我现在会吐鱼刺了!”
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凭什么不让他喝?
霍昭再次给工匠强调完铁锅的模样,然后才走过来说道,“不是鱼羹,是煎小鱼儿,鱼骨头也煎的脆脆的,小孩子吃也不会卡到。”
小家伙们一边说一边回屋,庖厨做饭很快,等他们收拾好饭菜也做的差不多了,等兄长大人回来就能开饭。
不过还没等多久,家丞就过来说让他们不用等,骠骑将军有事去了大将军府。
过年期间没多少军务要处理,霍去病也是难得清闲,闲着没事儿就跟几个属下出城打猎。
也是凑巧,又让他听到了那个试图诓骗公孙敖的方士做了什么。
他之前只知道那方士试图诓骗公孙敖,诓骗不成又转而去忽悠丞相李蔡,原想着人可能是丞相安排的,现在却觉得丞相大人可能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糊涂的这一会儿正好让那方士给赶上了。
那方士名叫栾大,是胶东康王刘寄宫中的尚方。
前两年胶东康王谋反不成惊惧而亡,陛下没有除胶东国,而是将他所有的儿子都分封下去,继承胶东王位的不是王后的儿子,所以王后和现任胶东王的关系非常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他们远在京城都知道那边的争斗。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更稀奇的是,那个栾大在胶东国的时候号称和李少翁是一个师傅。
已知李少翁是个骗子,那这个栾大肯定也是骗子。
这人进京之前可能不知道李少翁已死,或者说,可能不知道李少翁是因为什么而死,只想着李少翁死了那他就能以李少翁师兄弟的身份在御前露脸。
进京后知道李少翁是因为诓骗天子而被诛杀,这才闭口不提他李少翁师兄弟的身份,只能想别的办法委婉的到天子面前露面。
他能在胶东王府当尚方,方士惯用的诓人手段他自然都会,兴许觉得李少翁被诛杀单纯是因为太蠢,换成他的话肯定能哄的天子不知道东西南北。
既然已经知道那个骗子的来历,那就必须立刻让舅舅一起来看笑话。
然后,骠骑将军就在书房里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皇帝陛下。
第59章
*
金乌西坠,长安城笼罩在暮色之中,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
一般上门做客的客人不会到天色暗下来还不离开,可惜皇帝陛下不是一般人,他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就算府邸的主人也不能替他做主。
小家伙们都出去玩了,阿姊在平阳侯那里,大将军府只剩下大将军孤零零一个人,他不多留一会儿还能指望几个臭小子玩够了回来陪爹?臭小子们靠得住吗?
这不,外甥都比儿子靠得住。
所以霍去病你那是什么表情?在这里看到他很稀奇吗?
霍去病确实没想到这会儿能在大将军府见到天子,好在他反应的足够快,在皇帝陛下瞪过来之后立刻抱拳行礼。
刘彻活动活动手腕,示意臭小子在旁边坐下,“急吼吼的跑过来干什么?”
霍去病看了眼一脸无奈的舅舅,眼神略有些飘忽,“在外面听到了些好玩儿的事情想来说给舅舅听。”
刘彻瞥了他一眼,“舅舅能听,姨父能听吗?”
“当然可以。”霍去病挺直腰杆,说完之后又补充道,“舅舅不能听的姨父也可以听。”
大不了就先和姨父讲,和姨父讲完了再和舅舅讲,毕竟他身边只有小心眼儿的姨父会在意先后顺序,舅舅的脾气比姨父好多了。
舅舅不用担心,要说的是出入丞相府的方士,跟胶东太后有关跟乐成侯有有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个看热闹的旁观者,没什么不能说的。
卫青抿了口热水,臭小子正好被陛下撞了个正着他也不能拦着,除了听也没法干别的。
他们最近谈过的只有那位出入丞相府邸的方士,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又从别处听到那方士行骗的事情了。
事实证明,大将军的推测非常正确。
骠骑将军不像他弟会胡编乱造,他听到什么才说什么,只做故事的搬运工,绝不加工故事。
栾大这会儿还没骗到皇帝陛下头上,皇帝陛下只听故事也觉得挺有意思。
难怪外甥听完之后就跑来找人分享,他要是听到京城又来了个胆大妄为的骗子他也会一刻不停的找过来。
话说回来,京城的骗子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皇帝陛下听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听完之后再回味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他想要的是有真才实学的方士,不是学了点儿唬人的手段就敢出门招摇撞骗的家伙,那些家伙到底把长安城当什么了?
不行,得想办法管管。
有心寻仙问道是好事,但是没那个天赋还成天打着寻仙问道的旗号无所事事就算了,有那个功夫不如去耕几亩田。
有真本事迟早会被发掘,没有真本事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是蹉跎岁月,民间什么时候都缺劳力,若是所有招摇撞骗的方士都老老实实的回家种田,朝廷收上来的粮食能比现在多好多。
得管,必须得管。
今天太晚了不好商量,他先回宫想想,等过两天再召集亲信集思广益,绝不能放任那些方士为所欲为。
丞相也是,公孙敖都没被骗,他怎么能被糊弄住?
难道是傻人有傻福,聪明反被聪明误?
乐成侯更是旗人,他姐说什么他就干什么?能不能有点主见?
得亏公主成亲后依旧住在长安,胶东太后死了丈夫也没回娘家,这要是住在一起他闺女得天天跟大姑姐干仗。
刘彻啧了一声,记住所有出现过的名字,然后起身准备回宫,“去病这几天闲着没事儿是吧?正好,交给你个活儿,想想怎么管民间那些胡作非为的方士。”
霍去病:???
骠骑将军委婉的表示他有事,“陛下,臣要练兵。”
冬季是农闲期,是练兵最重要的时期,过些天还有冬猎,他一点儿都不闲。
皇帝陛下不管那么多,“那就练兵之余琢磨琢磨,朕不着急。”
霍去病:……
他今天就不该来。
卫青忍笑不语,送走天子后才转过身说道,“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天底下方士那么多,尤其是那些居无定所到处游历的方士,想管他们可不容易。”
霍去病嘴角下撇,“舅舅。”
他最开始只是想和舅舅分享,没打算亲自和陛下说,把话传到陛下那里是舅舅的活儿,他这是接了本该属于舅舅的活儿。
不对,这活儿应该是陛下自己的,方士又不是兵,这事儿就不该交给他们来处理。
卫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莫怕,陛下只是说说而已,若真想管肯定要朝臣商议,况且陛下也未必是真的要管。”
方士能通鬼神,要是天底下的方士都不敢冒头,将来谁还能再给他沟通天地神明?
霍去病面无表情,“哪有人能沟通鬼神?分明都是骗子。”
天马下凡的时候提前和他们打招呼了吗?没有!
如果真的有人能沟通神明,天马下凡之前肯定会有人找陛下报喜。
此等祥瑞乃是大汉开国以来第一次,以他们陛下的性子就算只是报个信也肯定会重重有赏。
当然,前提是报的信儿是准的。
结果呢,他们从林子里找到了足足九匹天马,还发现了好些从来没见过的天上作物,在甘泉宫住了两个多月也没有一个自称能沟通鬼神的方士找过去说认识林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都不如他弟,他弟还敢上嘴尝呢。
卫青:……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霍去病眸光沉沉,“总之就是,真正的仙人不会在意凡间发生什么,那些自诩能沟通鬼神的方士绝大部分都是骗子,我觉得陛下将所有方士都派去垦荒屯田都没问题。”
“人家又没犯错,用什么理由罚他们去垦荒?因为他们是方士?”卫青无奈,“并非所有方士都只会招摇撞骗,民间还有许多以此为生的人,人家不偷不抢不骗人,为什么还要被发配去垦荒?”
骠骑将军想了想,问道,“不偷不抢不骗人,又不经商不种田,那他们靠什么生活?”
他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方士是什么情况,反正以他这些年见过的方士来说,那些家伙基本上都是以诓骗为生。
骗术高明就赚得盆满钵满,骗术不高明就要么灰溜溜的滚出长安要么直接把命留在这儿,他想不出来方士不骗人还能怎么生活。
“谁说他们不经商不种田?”大将军摇摇头,耐着性子给不识民间疾苦的外甥讲那些走不到他面前的寻常方士怎么生活。
不要觉得方士只会招摇撞骗,那是几粒老鼠屎坏了整锅粥,老实本分的方士其实跟寻常百姓没什么区别。
依附权贵的是少数,招摇撞骗的也是少数,只是那少部分最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才有种世上所有的方士都只会招摇撞骗的错觉。
抛开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些,天底下大部分方士都是自食其力,且其中绝大部分都过得非常清贫。
方士精通星象、龟卜、筮法等“数术”,民间百姓和地方小吏会找他们预测吉凶、选择时辰、解梦禳灾,还有些方式兼通医术,偶尔为百姓治病以药换粮维持生计,还有部分隐居于山野之间过着半耕半修的生活,开垦荒地自给自足潜心修炼、炼丹,也有隐于屠肆之间贩卖符咒丹药为生。
霍去病抱着手臂,“好像和寻常百姓也没什么区别。”
“本来就没什么区别。”卫青笑笑,“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顺便让阿伉他们回家。”
臭小子们玩起来就不知道回,非得过去喊才能喊回来。
霍去病回道,“让他们在我府上住一夜也没什么,家里有地方给他们住。”
卫青叹气,“阿登想去平阳侯府找阿宗玩,臭小子念叨好些天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曹襄,明天要带他们一起过去。”
卫长公主和平阳侯之子曹宗跟卫登差不多大,俩小孩儿平时经常一起玩。
霍去病脚步一顿,“我要去吗?”
“去不去都行,带着阿光阿昭去串串门也没坏处。”皇亲国戚都住在附近,去看看也不费事儿。
主要是平阳侯病了那么多天,府上只有阳信长公主和卫长公主二人难免会慌乱。
年前他已经去看过一次,曹襄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府中上上下下大气儿都不敢出,小娃娃在自己家里都不敢说话。
这次带上几个孩子陪小家伙们玩,如果可以的话就将小家伙接过来住几天。
两位公主忙着照顾平阳侯也顾不上小孩儿,与其让孩子在家担惊受怕,不如送到大将军府,好歹还有个阿登能陪他玩。
霍去病点点头,“明天我陪舅舅一起去。”
俩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说完之后霍去病回他的冠军侯府,回去的时候几个臭小子还在吃饭,看到他回来连忙“阿兄”“表兄”喊个不停。
“阿兄阿兄,今天有小鱼。”霍昭捧起装着小鱼的盘碟,虽然没有记忆中好吃,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味道了。
霍去病让他们坐下好好吃饭,都吃完了才告诉他们明天要去探望平阳侯。
卫登眼睛一亮,“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霍去病回道,“今天晚上回去早点睡,免得明天早上起不来。”
其他人都可以不去,只有这小子必须跟着去,毕竟只有他能和曹宗玩儿到一起去。
霍昭知道平阳侯府在哪儿,之前出门的时候卫不疑给他指过,就是还没去过。
探病的话要带礼物,这些家丞都会安排好不需要他们操心,霍昭只想知道平阳侯得了什么病,【系统仙人,您知道平阳侯怎么了吗?】
隐约记得开春时跟随大将军出征的就有平阳侯曹襄,后将军不上战场,也没听说平阳侯在战场上受了伤,那就应该是回来后染了病。
打完仗军中经常会爆发瘟疫,平阳侯得的该不会是疫病吧?
霍昭有些担心的看了眼他们家兄长大人,他还记得那个越来越近的“病卒”日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是什么病都不能掉以轻心。
应该不是疫病,如果是疫病的话不会只有平阳侯一个人染病。
没有受伤,不是疫病,那是什么病症?
【平阳侯曹襄?让我找找。】系统去它的数据库里搜索,搜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出这一年平阳侯得了什么病,【没找到他生了什么病,只找到了他的生卒年,还有一个和他略有些关系的方士。】
也不是和曹襄有关系,是和卫长公主有关系。
按照历史的时间线,差不多五年后曹襄病逝,之后方士栾大得宠于汉武帝,汉武帝封栾大为五利将军,将寡居的卫长公主嫁给了栾大,还将卫长公主的汤沐邑改名为当利。
之后栾大不能通神的事实暴露被叛腰斩,之后没几年卫长公主也郁郁而终了。
……猪猪陛下,要不你反思反思吧。
宠信方士也就算了,怎么还祸害自家闺女呢?
霍昭听的不太开心,【如果平阳侯没有病逝,卫长公主就不会再嫁给那个骗子方士了吧?】
系统知道他们家宿主是个心软的小孩儿,当即表示这个“如果”可以变成“现实”,【明天去看看,早发现早治疗,没准儿病症早期很好治。】
这年头得个重感冒都能死人,也许平阳侯缠绵病榻就是因为个小感冒。
霍昭不会治病,但是系统仙人都说了也许能治好,于是对明天的探病充满期待。
然而第二天抵达平阳侯府,他们还没见着病榻上的平阳侯,系统仙人就直接宣布这病治不了。
【崽啊,平阳侯是感染了包虫病,这病放到两千多年后动手术可以治好,这个年代不行,除非能在短时间内搞出全套的手术设备,不然手术的死亡率也能高达百分百。】系统遗憾的说道,【救不了,等死吧。】
就算是现代社会过来的穿越者,碰到这个病能做的也只有利用现代知识来让大家重视卫生,通过改变饮食习惯和与生出的接触方式来预防病症,而不是试图治好一个已经患病的人。
霍昭听的脸色发白,【虫?包虫病是什么病啊?】
【是一种由棘球绦虫幼虫引起的寄生虫病,主要影响肝脏和肺部。】系统文绉绉的解释了一句,知道宿主肯定听不懂,又用浅显易懂的方式重新说道,【就是从牲畜身上传过来的病,没有猜错的话,平阳侯应该很喜欢狗,这病的潜伏期非常长,大概是好多年前被狗舔了所以才感染上的。】
第60章
*
霍昭以前没听说过寄生虫,但是顾名思义也能猜出来是寄生在人身体里的虫子。
会吃人的虫子,和毒蛊一样可怕,平阳侯是被会用巫蛊害人的方士盯上了吗?
系统以为刚才没说清楚,重新整理语句再给他解释了一遍,【这是一种寄生虫病,在草原牧区和平原农牧区都很容易感染,最常见的感染途径就是人和狗亲密接触导致虫卵进入身体。这是病,不是巫蛊。】
【我知道,这是病,不是巫蛊。】霍昭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道,【平阳侯是遇到能用虫子杀人的方士了吗?】
系统:【……】
合着刚才那么多又白讲了,臭小子这是默认了寄生虫和巫蛊是一个东西。
【平阳侯没碰到能用虫子杀人的方士,他碰到了自带虫卵的狗。】系统仙人心平气和的继续说道,【送到权贵府上的牛羊一般不会得病,长安的气候也跟草原不一样,他接触到这个病的最大可能就是和被虫子寄生的狗一起玩了,不是有人故意和他过不去。】
这个叽里咕噜不认识的虫主要寄生在犬科动物和猫科动物小肠内,虫卵随小动物的粪便排出,带虫卵的粪便污染了草场之后,牛羊吃到带虫卵的草便会得包虫病。
牛羊感染了包虫病之后被人吃掉,人自然也难逃一劫。
北方草原少雨多风,只要足够倒霉,可能出门吹个风都能碰到混在尘埃里随风飘荡的虫卵。
如果动物皮毛上带着虫卵,打猎的时候打到狐狸、狼之类的犬科动物接触到狐狸皮、狼皮也会感染。
这病早期没什么症状,等到出现症状了也不好治了,寄生虫在肚子里面繁衍生息,随之而来的腹痛、发热咳嗽、咯血在古代社会也都不好治。
虫子藏在肝肺深处,望闻问切诊不出来,医生治病要对症下药,大夫分不清寄生虫导致的肝肿腹胀和其他原因导致的肝肿腹胀,连症状都分辨不出来自然也治不好病。
如果是蛔虫之类的寄生虫,乌梅、槟榔之类的药材能驱虫杀虫,但是导致包虫病的这个叽里咕噜不认识虫生命力比较顽强,传统的中药没有用,有用的都是两千多年后才现世的合成药。
所以它才说就算是现代社会过来的穿越者遇到这个病也没法治,只能潜移默化让大家注意卫生来预防,真要倒霉催的得了这个病,除非自带超出时代水平的金手指,不然就只能躺平等死。
可怜的平阳侯,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呢?
霍昭想象不出来寄生在肚子里的虫子长什么样儿,但是他知道那些虫子肯定很恶心,【真的没办法治吗?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努力,明知道平阳侯肚子里有吃人的虫子却什么都做不了也太难受了。】
平阳侯身上染了虫病,这个病会不会传染到身边人身上?若是传染到身边人身上,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危险了?
【冷静,这病不会人传人,只能通过受感染的犬科动物传人。】系统一边说一边整理笔记,【所以你长大之后要养狗的话记得不要让狗生吃牲畜内脏,也不要喝生水不要吃没煮熟的牛羊肉,把“生肉有虫,食之必病”八个字刻在脑子里,记住这些应该就没事儿了。】
当然,狗是病根,最简单的还是不要养狗。
它不是对狗狗有意见,小猫猫小狗狗都很可爱,但是在条件不达标的情况下,离远一点对狗狗对人都好。
霍昭不敢养,别说他本来就没养过狗,在听说狗身上可能有虫卵后让他养他也不敢养了。
【治疗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是有点偏门。】系统从庞大的数据流里找出相关内容,看完之后又感觉话说早了,【不好意思,不太行,这上面写的是砒霜有剧毒可以杀死某些顽固寄生虫。】
霍昭:……
虫死了,人也死了,是吗?
系统干笑两声,继续出谋划策,【那就只能用心理疗法了,努力安慰平阳侯,反正这年头没人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只要他能天天维持好心情,总有熬得过虫子的那一天。】
加油!要坚强!
霍昭再次:……
府上安安静静,阳信长公主和卫长公主都愁容满面,他很难相信平阳侯能当个坚强的病人。
系统仙人也说了心情对病人的影响很大,如果府上热热闹闹跟没事儿一样,病人也会以为自己没生病,现在府上这氛围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本来三分的病也能给吓成七分。
【这不行那不行,还能怎么办?】系统摆烂,【刚才已经说过了,除非自带超出时代水平的金手指,不然得了这个病就只能躺平等死。】
霍昭眼睛一亮,【系统仙人,请问什么事自带超出时代水平的金手指呀?】
【就是我这样、你想干什么?】系统忽然警惕,【我的积分都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宝贝,休想让我给别人用。】
霍昭没有说话,蹲在门槛上托着脸看向远方、啊不、看向院子里玩耍的卫登和曹宗。
他不是看到什么难处都想帮的滥好人,平阳侯是死是活跟他也没关系,他就是怕万一哪天阿兄突发急病也无能为力。
包虫病在这里是绝症,是不是还有很多病在这里都是绝症?
系统见不得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臭小子看上去什么都没要求,实际上却是把它架在火堆上烤,【苍天啊,本统命苦啊,本统是天底下命最苦的统,苦得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苦得就像是石头缝里的黄连。别蔫儿了,我救还不行吗?】
包虫病在这个时代无药可救,在两千多年后也只能靠手术和合成药,可它又不是来自两千多年后,它有的是各种想不到的救人手段。
唉,它的命真的好苦啊,不光要花积分给宿主买零食,还要花积分买特效药救无关紧要的人。
——霍昭昭,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不当家不知积分难挣,总有一天要把这臭小子拐走给它当挣积分的工具人。
邪恶系统绝不认输!
系统骂骂咧咧的接下本不该属于它的活儿,这是看在他们家宿主的面子上,不然就算是猪猪陛下也别想让它往外掏积分。
霍昭立刻精神起来,【真的可以救吗?我就知道系统仙人是最厉害的!】
系统哼了一声,【玩去吧,人我去救,至于怎么救的你别管。】
【不管不管,您想怎么救就怎么救。】霍昭心情好转,心情好了词汇量就多,短短一会儿时间就把系统夸的心花怒放,不光买了能治包虫病的特效药还买了好些评价非常不错的五香牛肉干囤着。
宿主已经到了换牙期,需要肉干磨牙,骠骑将军想不到的事情系统仙人能想到,综上所述还是它最好。
系统在手万事不愁,霍昭不再担心兄长大人突发急病,收拾好心情就去教卫登和曹宗玩丢石子。
长辈们都在屋里说话,里面气氛凝重不适合小孩子在场,但是两个小孩子凑在一起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他们缺一个能带他们玩的大孩子。
阴安侯不行,阴安侯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好玩儿。
霍小郎君熟知各种适合小孩子玩儿的小游戏,刚才被府上的沉重氛围影响没心情玩儿,现在心情好转轻轻松松就能让年纪比他小的小孩子对他崇拜不已。
年纪比他大的也逃不过,比如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阴安侯。
霍光和卫伉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小家伙们玩,俩人在那里坐了半天,看到最后也是两脸茫然。
卫伉压低声音小小声说悄悄话,“阿昭刚才很伤心的样子,怎么伤心着伤心着又忽然开心了起来?他在家也这样吗?”
这算什么?喜怒不定?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意思,那悲喜不定?
霍光眨眨眼睛反问道,“阴安侯在家不会这样?”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会儿一个样子,不要试图跟上他们的想法,因为永远都跟不上。
他们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只是现在长大了没什么感觉,让现在的他们去看小时候的他们,他们也会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很难懂。
卫伉摇摇头,不再关注玩石子的几个小家伙,让仆从取来棋具要和小伙伴下棋。
屋里应该还要说好久,他们不能只看着小家伙玩,自个儿也要玩点儿别的打发时间。
……棋局刚拿过来,还在玩石子的小家伙们就都围了上来。
卫伉:……
霍光:……
行吧,他们不玩儿了,他们来教。
霍昭认识棋盘,就是没怎么玩儿过,这种费脑子的游戏他从来不会主动参与。
喜欢旁观是另一回事儿,就算他在旁边看的时候急的抓耳挠腮,真让他上场他也不敢上。
亲自执棋就暴露了他是个笨蛋的事实,他选择在别人下棋的时候在旁边叭叭叭叭。
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他不是君子,也不是哑巴,他就爱一边看一边指点江山。
汉代下棋和唐代不一样,大唐玩的是围棋双陆,大汉玩的叫六博。
完整的六博棋具包含博局、十二枚棋子及六箸,博局就是棋盘,六箸就是骰子。
侯府和军营就是不一样,上辈子见过的棋盘棋子用木头石头随便什么都能做,宜春侯让人拿来的棋盘棋子竟然都是玉做的,十二枚棋子每一枚都雕刻有鸟兽纹饰,全都长的不一样。
没看懂要怎么玩,阿兄会吗?
卫不疑看了一会儿就不想看了,“阿昭阿昭,我们继续玩石子吧,这个不好玩,我阿兄只要玩就一定会输,他连我都玩不过。”
连他都玩不过,就更不用说聪明的阿光兄了。
“臭小子说什么呢?阿兄明明赢过!”卫伉竖起眉头为自己证明,“就在前两天,我前两天刚赢过阿光。”
卫不疑瞅了亲哥两眼,再看看旁边但笑不语的霍光,根本不信他哥能赢。
肯定是阿兄输了太多次,阿光兄怕他再输下去会哭鼻子,所以才假装输掉让他赢。
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够了,特意说出来干什么?想被人戳破?
啧,傻傻的,一看就没阿光兄聪明。
阴安侯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不再搭理毫无自知之明的亲哥,招呼小伙伴到他们刚才挖的坑那里继续玩石子。
阿登和阿宗学六博棋还有点早,年纪太小了听不明白该怎么玩,不如来丢石子,简单还好玩儿。
俩小的觉得什么都好玩,只要有人陪,他们玩什么都行。
于是乎,宜春侯的教学大计刚开始就迎来了结束,也就是不在家,这要是在家他非得把臭弟弟撵的哭爹喊娘。
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吗?
过分!
几个小的在外面压着声音吵吵闹闹,虽说动静不大,但也是府中少有的热闹。
卫青和阳信长公主在里面说话,卫长公主站在窗边看着儿子玩耍,面上也难得带了几分笑意,“舅舅说要接阿宗去大将军府住几天,我原想着不太好,现在看他们玩的那么开心,又觉得让他过去住几天也行。”
家里的关系比较乱,卫长公主都是按照儿时的叫法叫,不然长大嫁人还得该称呼实在别扭的慌。
曹襄的病症时轻时重,她还要打理平阳侯府,儿子留在家里也不开心,不如去别的地方住几天。
定下儿子的去处,卫长公主心中轻快不少,也有心思开玩笑了,“表兄为什么会把那两个小家伙带到长安?我以为以表兄的脾气应该会当场给那个霍仲孺一刀。”
卫长公主是天子长女,出生便被封为长公主足见有多受宠。
皇帝陛下在女儿这里从不吝啬父爱,卫长公主也没有让他失望出落的张扬大方。
霍去病幽幽开口,“如果你见过霍仲孺,应该就能理解我为什么没有当场给他一刀。”
卫长公主挑了挑眉,“为何?因为他长的足够好看?”
她知道姨母最初和霍仲孺在一起是因为那人长的好看,但是再好看也过去那么多年了,总不能因为脸再逃过一劫。
霍去病摇摇头,“因为见面时他看上去快被吓死了,好像我一开口他就能直接跪下,那种情况下上去给他一刀显得我在欺负人。”
不过话说回来,吓成那样还能哆哆嗦嗦的挡在俩小的前面,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卫长公主忍俊不禁,看着院子里的小家伙们又有些感慨,“我不指望曹襄能跟表兄一样能征善战,可他好不容易有了上战场的机会却弄成这样,我都有点儿后悔让他上战场了。”
疾医诊不出病因,但是人刚回到京城就病倒,怎么想都和打仗脱不了干系。
霍去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怎么回,那就保持沉默。
不过卫长公主也没指望他能接话,感慨了两句又说道,“听说表兄家那个小的跟表兄当年一样出彩,让阿宗多和他一起玩,没准儿过几年我家阿宗也能箭无虚发。”
孩儿他爹是指望不上了,父皇怕她年纪轻轻就丧夫特意把曹襄安排在后军,结果可好,安排在后军也挡不住他回来就生病。
快点儿好吧,她可不想真的年纪轻轻就丧夫。
等到日上中天,小家伙们被喊到屋里吃午饭,饭吃饭便是他们离开的时候。
曹宗才刚满四岁,得知要离开家去别的地方后满眼茫然,卫长公主抱着他在旁边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他点头答应。
霍昭在马车里唏嘘不已,【系统仙人,如果爹娘不陪着还要我住亲戚家的话,我也会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忙完回来的系统根本不上当,【才怪,你四岁的时候跟你爹去乡下,你爹的差事办完了你还不肯走,非要留在新认识的小伙伴家里多住几天不可。】
上辈子是什么情况它没亲眼见过就不说了,这辈子它给臭小子当了那么多年的保姆,休想在它面前胡说八道。
【没有非要多住几天,是想等第二天小蝌蚪孵出来再走。】霍昭心虚的辩解了几句,然后生硬的转移话题,【您刚才忙了那么久,平阳侯的病治好了吗?】
【放心,系统仙人出马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靠边站,区区包虫病,等他睡醒就能恢复活蹦乱跳。】系统美滋滋的转了一圈,然后坏心眼儿的提醒道,【我还给你留了小惊喜,最多两天就能知道,希望到时候不要太开心。】
霍小郎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小惊喜?】
系统就是不说,【你猜。】
【应该不是陛下给阿兄准备的那种惊喜吧?】霍昭紧张兮兮的问道,【那种不叫惊喜,叫惊吓。】
希望系统仙人能分清“惊喜”和“惊吓”的区别,他不想被吓个半死然后发现震吓到他的东西就是系统仙人口中的“惊喜”。
【放心,说是惊喜就是惊喜,绝对不会是惊吓。】系统强调道,【我和汉武陛下不一样,我比他靠谱多了。】
霍昭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们家系统仙人确实神通广大,但是该信的时候信不该信的时候也要做好被当成傻子耍的准备,他怀疑现在的系统仙人就是把他当成傻子耍。
系统不听,反正它提醒过了,臭小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霍昭鼓了鼓脸,想着系统仙人不会害他,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小惊喜”后也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什么“惊喜”都不怕。
话是这么说,闲下来之后心里还是惦记。
到底是什么“小惊喜”?他还是个孩子,应该不是给他挑媳妇吧?
【霍昭昭!我是遵纪守法的好系统!你把我当什么了?】系统震惊不已,它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给这个年纪的宿主找对象,不然它明天就会被送上系统法庭。
嗷,懂了,激将法。
诶嘿,它不上当。
霍昭遗憾不已的放过聪明的系统仙人,行吧,反正最多两天就能破案,区区两天他还是能等的。
然而系统给的时间还是太多了,第二天他就和他们家兄长大人一起被喊去了未央宫。
缠绵病榻好些天的平阳侯昨天夜里醒了,醒来之后跟没事儿人一样,好像之前病的起不来床的人不是他,吓得卫长公主和阳信长公主以为他是回光返照哭了好半天。
等到发现不是回光返照,又差点儿把人捶的需要再次卧床静养。
平阳侯也知道这些天妻子和娘亲吓得不轻,为什么能痊愈等他见过陛下再回来解释,事情太过离奇,他得先去见陛下和陛下说他遇到神仙了。
卫长公主和阳信长公主都不放心,也不太相信他口中所谓的神仙,但是这人一觉醒来病症全消也不是假的,于是便跟着一起进宫。
宫里人都知道平阳侯病的过年祭天都没有出门,陡然看到他亲自进宫求见天子赶紧去御前通报。
意料之中,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回光返照。
被神仙救回来的平阳侯抬头看看久违的朝阳,他病了这么多天身体确实消瘦不少,但是气色绝对不像是久病之人,他现在比天底下大部分人都要健康。
毕竟他是神仙用仙药救回来的人,气色好点儿很正常。
不是回光返照,真的不是回光返照。
平阳侯在心里呐喊,却也没有真的见个人就拉着人家解释他不是回光返照,直到见到天子后听天子说出“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曹襄:……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陛下知道他还活着,不光现在活着,将来也还有好几十年能活。
“陛下,臣冒昧前来乃是因为昨夜于梦中遇到了仙人。”平阳侯深吸一口气,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郑重其事的和天子说正事儿,“陛下知道的,臣已经缠绵病榻好几个月,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但是现在,臣痊愈了。”
“慎言。”皇帝陛下正了神色,女婿病愈他很高兴,但是梦中遇到仙人的话可不能乱说,“有方士去你府上了?”
平阳侯生病之后他的公主没少回宫请太医,病急乱投医,也没少找方士寻药。
曹襄愣了一下,不知道天子为什么这么问,“这些天确实有方士到府上诊病,只是并没有什么用。”
刘彻意味不明的点点头,“朕还以为你遇到了一个名叫栾大的方士,得了那方士的神药治好了病,所以要将人举荐到朕的身边来。”
曹襄:???
他生病的这些天长安城里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陛下提起方士的口吻带着几分嘲讽呢?
平阳侯眼中的迷茫不似作伪,刘彻皱起眉头,“先坐下,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方士作怪,这小子也确实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病容满面,难不成真的是仙人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