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海城霓虹
审查?
周祈本能地看向身侧的丹尼尔,却发现邻居的脸上同样挂着疑惑,显然不知道这伙人是从哪钻出来的。
“基里安,是谁派你们过来的?”
丹尼尔的脸色往下沉了不少。
“当然是尊敬的大主教阁下。”
红发的基里安笑着回答他,“听说你们在水城的某座小岛发现了秘密教团。作为代表教会的联合处,我们怎么能不为你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呢?这两个人就由联合处进行审查吧,毕竟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拷问。”
周祈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联合处听起来像是异调局的另一个部门,而这个名叫基里安的红发男人又一直将「大主教阁下」挂在嘴边,那么所谓的联合处就很有可能是永昼教会设置在异调局内部的「眼睛」。
丹尼尔的目光更加不悦,“我记得这次是秘密行动,净化猎人没有通知任何人,大主教是从哪里收到的消息?”
“别这么严肃,丹尼尔,洞察也是联合处的长项,你知道的。”
基里安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个响指,“带上这位先生和那边担架上的那位,我们回去了。”
“等一下。”
丹尼尔阻止那几名异调局探员的动作,“净化猎人可以自己完成审查,不用麻烦你们。”
“喂,一定要我把话说的很清楚吗?”
红发的青年收起脸上的笑容,“这是教会的命令,不是请求,你要做的只有执行命令,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讨价还价。”
听了他的话,丹尼尔默默攥紧了拳头,怒气在胸腔中积攒,异调局有规定,普通人接触隐秘力量后,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确保他们没有受到污染,回归生活后不会泄密、制造慌乱。
但这两位无辜的年轻人明显已经被岛上发生的一切吓坏了,丹尼尔原本是想着先让他们回去休息,等调整好状态后再对他们进行审查。
K是自己的邻居,兰斯是少年时就认识的玩伴,他有能力为两个人兜底。
现在基里安这家伙进来横插一脚,这件事就不好办了,净化猎人和联合处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丹尼尔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周祈的肩膀,“K,你暂时还不能回家,需要配合我的同事们做一次例行审查,你放心,实话实说就可以,我相信你。”
可我不相信我啊。
周祈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首先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联合处是什么玩意儿,他们的审查又是什么流程,万一……万一被他们看到我身上的敕印……
可以肯定的是,周祈暂时还没活腻,不是很想上火刑架。
事已至此,表现得越抗拒就显得越反常,他只能强装镇定,“好的,麻烦你和我妹妹说一声,让她不要担心我。”
丹尼尔点了点头,目送着联合处的人带领他的两个朋友驱车离开。
他来到姑姑和那位年轻的小姐面前,两位女士显然也觉察到气氛的变化,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丹尼尔,现在是什么情况?”
康妮问他。
丹尼尔先是瞥了一眼姑姑身边的女孩,之后才开口解释,“岛上发生了一些我不能透露的事,K他们需要先通过审查才能回家,这是必要的程序。”
“可刚刚那群人……看起来像是教会那边的。”
康妮露出一抹冷笑,“据我对这些人的了解,他们的处事风格永远是宁可错杀,也决不放过,一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渣滓……”
帕尔瓦娜在旁边听着,手心浮出一层薄汗,异调局……他们把周祈带走了,他们的秘密会被发现吗?
她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想办法联系教授,但她只能在周五晚上才能见到那位先生,平时的黑猫就只是只普通的黑猫。
要向父神祷告吗?可那样会不会冒犯到父神?
女孩头脑风暴之时,康妮这边也想好了对策,“现在只能去找莱纳尔那家伙了,虽然他说过不想再和教会扯上关系,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丹尼尔点点头,“好,那你们过去,我现在得回母亲岛,把教会插手的事告诉迦文先生。”
永昼教会和净化猎人对待密教团体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后者喜欢抽丝剥茧,搞清那些邪教组织的起源、发展过程和最终目的,最后再进行审判。
但教会不一样,他们没有任何「求知欲」,对待密教团体往往只有两个字——处决。
他得赶在教会上岛覆灭一切之前,提醒同事们多转移一些鳄母教团的物证。
……
北区,滨海路。
康妮载着帕尔瓦娜赶到莱纳尔家。
银发的侦探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提前收拾好了行头,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康妮狐疑地望向发型潦草的老头。
莱纳尔将手里的拐杖敲得「咚咚」作响,像个点着的炮仗一般,“你们要是不想让那个臭小子被永昼教会处决,现在立刻送我去该去的地方!”
康妮还没反应过来时,身旁的女孩已经抢先一步,将莱纳尔沿着无障碍通道推了下来。
康妮也不再犹豫,扶着莱纳尔上车,三人快速向北区的永昼教堂驶去。
等到了地方,两位先生女士下了车,帕尔瓦娜跟在他们后面,刚打开车门,却被轮椅上的老头阻止。
“你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最好把头低下去,别让任何人看到你。”
帕尔瓦娜不明白老头为什么这样说,并不愿意听从他的安排,他是周祈的雇主,又不是她的雇主。
“你过去就是添乱,老实呆在这儿,我保证把他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莱纳尔的脾气比往常还要急躁,说完这句之后,他再也没有耐心和帕尔瓦娜解释,对康妮说,“给车门上锁,别让她跑了。”
康妮的这款车型设置有反锁功能,只要在外部用钥匙锁住主驾驶的车门,整辆车都无法再从内部开启。
锁好车门,康妮和莱纳尔进入教堂内部,向教士说明来意之后,他们被指引着带去教堂最深处的静修室-
弗洛利加一共有四座教堂,分别设立在各个城区,其中北区的教堂最为华丽壮阔。
而这座恢弘的建筑地下正是永昼教会用来裁决异端、关押邪教徒的场所。
穿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周祈第一次踏入永昼教会的地盘,虽然是以这种不怎么愉快的方式。
他在心里庆幸,身上的所有装备都在黑猫那里,拗转药剂什么的也在他发现情况不对之后及时丢弃,初步的搜身,联合处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异常。
兰斯的伤口已经由净化猎人缝合,不再向外渗血,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把他们两个分开关进审讯室里。”
基里安对着手下发号施令,周祈仔细听着他的声音,恍惚间感觉有点耳熟,似乎在弗洛利加的某个地方听到过。
“K先生,麻烦把你身上所有的物品都交给我,我会暂时替您保管。”
周祈依旧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摘下他的手表,将它递给基里安。
“放松点,只是公事公办,不会把你们当作罪犯来对待的。”
基里安冲着他眨了眨眼,举起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件,“不过,手铐还是要戴上。”
那这和罪犯有什么区别?
周祈撇了撇嘴,双手并在一起配合红发男人的动作。
“等等。”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周祈回过头。
果然看到雇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身后还跟着康妮……以及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男人。
“大主教阁下。”
包括基里安在内的所有联合处探员立刻低下头,做出「沐浴光明」的手势,对着那个男人恭敬行礼。
莱纳尔先生怎么来了?
他是来捞我出去的吗?
想到雇主瀑布一样的名片夹,以及那张看起来就十分有派头的身份卡,周祈心中升起喜悦的情绪。
被称为「大主教」的男人清咳两下,用威严的声音对房间中的众人道:
“我的老朋友告诉我,你们逮捕了一个异端秘术师回来,并且这个异端秘术师在短短半个月制造出多起命案,残害数条无辜的生命,甚至还勾结潜藏在小岛上的秘密教团,企图破坏弗洛利加的和平。”
异端秘术师?谁?我吗?
周祈心中酝酿的那么一点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瞪大眼睛看向莱纳尔,却被对方无情训斥。
“你看我做什么,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看穿你的真实身份。”
莱纳尔一脸的「嫉恶如仇」,“这半个月时间发生的种种事件都是由你一手策划,你装作突然出现,骗取血蔷薇车队的信任。
实际上是为了护送鳄女进入弗洛利加,之后你诱导康妮,在她的引荐之下顺利成为我的助手。
实际上只是想回到案发现场,清理和你有关的证据,眼看雪球越滚越大,你只能想办法除掉两个合作伙伴……”
莱纳尔滔滔不绝地说着,周祈越听越迷惑,这老头怎么能张口就编出这么离谱且顺畅的故事?
不对,莱纳尔先生不可能害我,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
周祈还是保持沉默,静静听着银发侦探「检举」自己的「罪行」。
“总之,这家伙是个十恶不赦的邪教徒,塞缪尔,我认为你应该亲自主持审判,不要放过这个可恶的罪人。”
他说着,抬手扶了扶眼镜,袖口中有什么东西的反光刺了周祈的眼睛一下,起初他以为是雇主的袖扣,后来又想到这不修边幅的老头怎么会用那玩意儿。
于是定睛望去,仔细观察后,周祈发现莱纳尔先生的袖口里藏着一小支盛满纯银色试剂的玻璃试管。
——是幻梦引渡药剂。
周祈一瞬间领悟了雇主的意思,并快速给出反应,他装作惶恐的样子,俯身去抓莱纳尔的轮椅。
“不!不是那样的!先生,请你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
一旁的基里安急忙抓住他的手腕,用手铐将他的双臂反铐在背后。
而在基里安触碰到周祈胳膊的前一秒,他已经从莱纳尔手里拿到了那支魔药,不着痕迹地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的小动作。
塞缪尔大主教沉吟一声,看向基里安,“莱纳尔说的对,如果这位先生真的犯下了此等罪行,确实该由我亲自主持审判。基里安,你去通知三位主教,让他们过来和我一起举行审判仪式。”
他说完,又眯着眼睛看向莱纳尔,“还要拜托你作为见证者,旁观审判的全部过程。”
莱纳尔看穿他眼底的怀疑,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问题。”
……
等待审判的过程中,周祈被关进一间毫无光亮的小黑屋,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他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角落,将脸埋在胸前,给人一种正在「害怕」的假象。实际上是用这个动作做掩饰,悄悄喝下了幻梦引渡药剂。
没过多久,药效发作,他头脑昏沉,立刻进入了睡梦之中。
这次的梦境是一座建筑的楼顶天台,周祈看到自己身上那件从绿泉镇百货商店淘来的廉价风衣变成了面料更加昂贵的款式。
身后传来簌簌的脚步声,他回过头,莱纳尔先生步伐稳健地向他走来。
“别这么看我,在梦里还不能走两步了吗?”
“不。”周祈摇了摇头,“我是在惊讶,您竟然刮胡子了。”
梦境中的老头穿得比现实体面许多,稻草一样的头发修剪整齐,服贴地趴在额头上。
不得不说,莱纳尔先生剪了胡子之后已经完全脱离了「糟老头」的形象,变成了轮廓分明、干净利索的帅大叔,走在路上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的那种。
“废话少说。”
虽然有墨镜遮挡,但周祈可以肯定,老头一定悄悄翻了个白眼。
“自己一个人都敢不要命地跑到岛上去送死,现在好了,惹上了永昼教会,让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头为了捞你东奔西走。”
“我没想和永昼教会扯上关系……”
周祈刚要解释,莱纳尔打断他,“行了,永昼教会和异调局,这两个地方的水没你想的那么浅,我如果不编那么一大段瞎话,把这件事的性质提升到一个无法被人遮掩的高度,那几个联合处的小子能在暗处把你连人带骨头啃到渣都不剩。”
周祈隐约理解了侦探话中的深意,异调局内部似乎分裂成了不同的派系,不同派系之间的党争十分严重,而他现在无疑已经变成这场斗争中的一个「活靶子」。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重要的是把这关过去。”
莱纳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小子,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第一个问题,你的准则是什么?”
“我……”
“到这个时候了,不用再说什么「我不是秘术师」之类的鬼话来糊弄人,我刚刚有句话不是编的,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秘术师。”
莱纳尔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连遮掩灵知都不会,遇到稍微高阶一点的秘术师,能把你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周祈这才恍然大悟,“您刚刚那么说,是因为塞缪尔阁下可以看到我精神领域中的灵知?”
“还不算太傻。”莱纳尔哼了一声,“少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周祈思考了一下,星虫现在的状态是蓝色,就当作他是蓝色准则的秘术师吧。
“蓝色。”
莱纳尔点了点头,“很好,这就很好办了……”
思考了片刻后,老头儿接着说,“臭小子,在你了解的隐秘知识中,敕印是什么?”
突然开启的「随堂提问」让周祈有些紧张,他稍作思考后给出回答,“成为秘术师的必须条件。”
“那么敕印的形式是什么?”
“伤疤。”
“就这一种?”
周祈眨了眨眼,“还有别的?”
莱纳尔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小子是某个神秘势力偷跑出来历练的天才,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听好了,秘术师分为两类,绝大部分秘术师通过制造伤疤获得敕印的方式入门,从普通人「蜕变」为掌控隐秘力量的秘术师。”
“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那么一小撮人,他们不需要伤疤作为敕印,他们生下来就是……天生的秘术师,而这些人往往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莱纳尔停顿了一下,随后道。
“神血者。”
“神血者?”
周祈从来没有在游戏中听说过这个词汇,大脑一片雾水。
“没错,神血者,他们是获得神性的高阶秘术师违反禁令偷偷结合繁衍的子嗣,数量很少,但确实存在。”
莱纳尔的神情愈发严肃,“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好,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凯伦?莱恩哈特。”
……
周祈从梦中醒来,接收了一大段信息后,他的脑仁隐隐发痛,还没缓过神来,有人打开小黑屋的门,将他带往举行审判的祭坛。
路上,周祈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里有一个用鲜血绘制成的符号图案,是莱纳尔先生在梦里画在他手上的。
侦探先生告诉他,这个符号可以帮助他遮掩敕印。即使是塞缪尔大主教也不可能发现。
他尽量让自己心跳平缓,免得因为掌心出汗破坏手心的图案。
没过多久,周祈进入一片开阔的空间。
教会的审判祭坛修建得十分恢弘,巨大的彩色玻璃墙壁上刻画着永昼教会的圣徽以及「永昼之神」的形象。
祂有着三幅不同的面孔,中间的形象穿着古典学者长袍,手中还捧着一本书籍,左侧是一个穿着工匠服饰、高举锤子的形象,而右侧则是一个披着乌黑长袍、看不清面孔,头顶着荆棘花冠的形象,一手拿着苹果,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塞缪尔大主教站在巨幕彩窗正下方,手中攥着一根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权杖,身侧还有三位和他穿着气度相似的三位主教,两名男性一位女性。
而莱纳尔先生则坐在整个空间最角落,安静地注视着青年的背影。
周祈站上审判台,塞缪尔大主教用权杖的低端敲击地板,用威严的声音宣布审判开始。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赐予光明之神。”
他身后的三位主教依次开口:“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高塔,您是真理的化身,您将指引前路,您将终结长夜。”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锻锤,您是炽热的熔炉,您司掌变革,您锤炼万物。”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巫女,您是欲望和痛苦,您赐下原罪,您宽恕罪民。”
周祈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永昼之神有三副面孔是游戏中就存在的信息,高塔、锻锤,这些都没有问题,只是最后一个,周祈虽然忘记了游戏文本,但他可以肯定,永昼的第三幅面相绝对不是巫女。
塞缪尔大主教又一次敲击地板。
“我祈求您,伟大的永昼之神,祈求您加入我们的神圣的审判,用您的力量诘问此人的魂质,使他无法编造谎言。”
他的话音刚落,周祈能感受到自己腹部的星虫被牵引至体外,一团蓝色的半透明光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星虫很擅长伪装的,周祈一个念头下去,它就变得和普通魂质没有任何区别。
按常理来说,这种由大主教主持的审判仪式,周祈不可能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但星虫往往不按套路出牌,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特殊」。
“我代替伟大的永昼之神向你发问,你的名字。”
周祈回忆着老头给他灌输的那一大段信息,面无表情地开口,“凯伦?莱恩哈特。”
“你从哪里来?”
“北大陆的圣斯诺城。”
“你是否是一名秘术师?”
“是的,我是秘术师。”
“你何时获得的敕印,信仰的邪神又是什么?”
“我没有敕印。”周祈说,“我是天生的秘术师,我信仰伟大的永昼,不追奉任何邪恶神明。”
天生的秘术师?
三名主教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塞缪尔大主教也出现了片刻的迟钝。几秒钟后,他敲击地板,继续提问。
“向我们讲述你的身世。”
“是,大主教阁下。”
周祈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后,他强忍着心里的尴尬,娓娓道来,“莱恩哈特家族在圣斯诺城经营赌马生意,我的母亲是家族某支旁系血脉的大小姐,爱丽丝?莱恩哈特,我的父亲是家族雇佣的驯马师,名字叫张素。”
张素……
似乎是二十多年前某次异端行动的组织者,早已经被净化猎人处决。
这种绝密档案,主教和异调局分部负责人往上的人员才有资格了解。
三位主教又一次彼此对视,只是这次塞缪尔大主教也加入了他们。
大主教又看向角落的莱纳尔,那位先生从刚刚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他时刻关注着莱纳尔的状态,不可能是他给这个年轻人通风报信,但……
塞缪尔还是不太相信,接着拷问。
“你的意思是,你是普路托人和黄种人的混血。但你的长相没有普路托人的特征,这是为什么?”
仗着自己能在审判中说谎,周祈硬着头皮解释,“我的普路托血统……不太明显。”
塞缪尔默默观察着青年的魂质,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说明他没有说谎。
“弗洛利加最近发生的几起涉及隐秘力量的命案和你是否有关联?”
“没有,主教大人。”
周祈越来越尴尬,却还是不得不按照莱纳尔给他设计的剧本继续往下演,“我的父母意外亡故之后,我一路辗转,流亡至世界各地。三个月前,我旅行到南大陆的圣奥兰多,偶然和当地……帮派的……千金小姐……呃……
坠入爱河,我诱骗了帮派老大一大笔钱财,带着他的女儿向北逃亡,在弗洛利加城外遇到了抢劫的鳞人,被他们洗劫一空,所以才来到弗洛利加……”
真不知道莱纳尔先生是怎么想到这些……狗血的故事情节……
周祈的后背都因为尴尬而出了一层薄汗。
塞缪尔大主教显然并不相信这个故事。
但他相信他们的审判秘术,永昼之神不可能出错。既然这个青年的魂质没有出现异样,那他说的就是真话。
他身后的三名主教和他的想法相似,只有那位女性主教有些许不同的联想,青年身上发生的故事怎么有点耳熟?很像弗洛利加电台昨晚播放的《恋人心语》节目中的故事……
难道就是以这个年轻人的经历为蓝本创作出来的吗?
亡命天涯的流亡者和年幼的黑\\手\\党千金,唉,真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
老头夹带私货
第72章 海城霓虹(五十二)
母亲岛。
黑猫趴在男人温暖的臂弯中,一动也不敢动。
迦文站在断崖往下看,巨坑之中翻涌着的乌绿色物质已经冷凝,看起来是如同沥青般粘稠的脓水,可怖的恶臭气息从中满溢而出,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之中挥散不去。
蓝色的符文凝成坚实的阶梯,迦文抱着猫,和几名净化猎人一起沿着台阶走下,来到巨坑边缘。
“这些是什么?”
净化猎人在坑边蹲下,仔细观察着附着在石壁上的九根管状物体,它们看起来像是肉块组成的软组织,淡粉色的表皮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灰绿色符号图案,这些图案同时向外散发微弱的绿光,乍一看像是发霉了的霉菌斑。
灰绿色的符号图案同时也出现在巨坑的石壁之上,迦文走了过去,脱去手套,指腹摸向那些符号,全身的灵一起感受这些神秘符号所蕴含的力量。
片刻后,他沉吟一声,“这是某种生命炼成的秘术仪式。”
“生命炼成?”
听了他的话,几名净化猎人纷纷抬头,向巨坑上方望去,并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巨坑是举行秘术仪式的祭坛,坑底的物质是反应物,那么仪式的产物呢?
“你们搜查岛上的邪教徒数量的时候,有看到其他人的痕迹吗?”
“有的,迦文先生。”一名净化猎人上前回话,“我们在石教堂东侧的地下甬道中发现了两具身份不明的尸体,两个人都是一阶秘术师。另外……”
那名净化猎人脸上出现古怪的神色,迦文注意到他的表情,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东侧甬道的还出现了大量的邪教徒的尸体。但奇怪的是,除了那两具身份不明的尸体之外,其余所有的尸体都没有魂质。”
“没有魂质?”
迦文摸了摸黑猫脑袋,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秘术师死去之后有可能会遭到污染而尸变,他们的尸体都会得到妥善的处理。
相比于火化就可以处理掉的血肉之躯,魂质的处理方式一直是整个秘术界的难题。
失去肉体约束的魂质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理智崩溃、异化为恶灵,持续向外界扩散污染。
魂质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其他的任何手段也只是加快消亡的过程。
因此,异调局处理魂质大多采用「封印」的方式。
就比如现在,等他们取证完毕,净化猎人会将鳄母教团的主要人物带回弗洛利加审判,其余的所有邪教徒就地处决,尸体逐个焚化,再由迦文在岛上各处布置符文法印,切断母亲岛和外界的联系,彻底封印岛上的所有魂质。
也就是说,几个小时后,整个普路托大陆的版图上都不会再有「母亲岛」这个地方。
可那些邪教徒的魂质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不需要深入思考,迦文很快得出了结论,“岛上还存在第三方势力,他们取走了这座秘术仪式的产物,甚至还拥有……消亡魂质的方法。”
这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重磅,在场的所有净化猎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鳄母教团苦心维持数十年的秘术仪式,炼制出的产物该拥有多么邪异恐怖的力量?
竟然被第三方势力抢在异调局之前取走了?
第二条就更加让人不寒而栗,那些邪教徒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六个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亡魂质,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秘术界研究百年、甚至千年也不曾找到快速消亡魂质的方法,现在竟然有某个神秘势力可以做到……
迦文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原本温和的气场也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净化猎人。
“你们彼此用忘却秘术封印刚刚的记忆,把这两件事忘掉。”
“是,迦文先生。”
第三方势力……
迦文视线下移,瞥了一眼怀中的黑猫,思绪快速翻涌。
码头售票处的登记表写着,最近三天只卖出了五张前往母亲岛的船票,都是昨天早上售出的。
两个已经成了尸体的秘术师,两名被关押在地下监牢的无辜青年,还剩下一个不知去向……
母亲岛四面环海,异调局都只能依靠轮船登岛,这个人是怎么从他们眼皮底下逃离的?
他叹了口气,询问一旁已经完成忘却秘术的净化猎人,“石教堂西侧有什么发现吗?”
那名净化猎人点了点头,“我们在西侧发现一个洞穴,其中栖息有大量的接肢女性,也就是丹尼尔说的「鳄女」,这些鳄女大部分都是年轻女性。”
“我们进入洞穴之后,原本禁锢她们的项圈被某种力量打开,鳄女们沿着栖息的小洞向深处快速爬行,这些小洞通向附近的海域,我们追赶不上,一个都没有带回来。”
“嗯……地下不在恩威之光的禁锢领域,安排人手,准备捕捞吧。”
迦文正说着,断崖之上突然飞来一只由蓝光凝成的鸽子,那只鸽子嘴里衔着一封白色的信笺,稳稳停在他面前。
迦文接过信件,拆开快速阅览,这封信同样也是由灵知凝成,在他阅读完毕后,信纸破碎成粉末状的蓝色光点。
“先生!”
黑发的东方青年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快速走下蓝光阶梯,来到众人身边。
“丹尼尔,你不是带着那两位无辜的小朋友回弗洛利加了吗?”
丹尼尔点了点头,呼吸平稳之后,他快速将码头上发生的事告诉领导。
“教会啊……”
迦文捏了捏小猫的耳朵,笑着说,“他们接手是好事,反正都是善后的工作,还省得我们自己动手,在拉维亚这半个月已经够累了,正好可以休息一下,给你们每个人都放一天假,怎么样?”
没有人不喜欢休假,除了丹尼尔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喜色,纷纷高声赞美「伟大的迦文先生」。
“可是……”
丹尼尔还想说什么,却被迦文抬手打断,“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抱着小猫回到断崖上,沿着甬道向外走。
“你要是真不愿意休息,就和我一起去永昼教堂吧。”
迦文看向丹尼尔,“我的老朋友说,他替净化猎人找了个新人,让我过去「面试」一下。”
……
弗洛利加,北区,永昼教堂地下。
审判仪式已经进行到尾声,塞缪尔大主教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正在接受审判的青年。
他在半个小时内讲述了自己的身世、来历,解释了多起命案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一个隐约摸到门槛的无阶秘术师。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在说谎,青年身上没有敕印,却有灵知流动。除了是天生的秘术师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解释。
几位主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想要结束审判的想法。
塞缪尔大主教叹了口气,只需要进行最后一步,就可以确认眼前的青年究竟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神血者」。
他侧过头,冲着那位女性主教微微颔首,“主教,请您鉴定受审判者的血液。”
女性主教点了点头,缓缓向周祈走去,“受审判者,现在请你划开自己的手掌,取你的血液交予我。”
她的话音刚落,一柄由灵知凝成的短刀出现在周祈手中。
莱纳尔先生早已经想到塞缪尔大主教不会被他们轻易糊弄住,提前告知过他该如何应对。
周祈用短刀划开自己的左手掌心,红色的血液和掌心涂画着的符号混合在了一起。
他向那位女性主教递出自己的手,主教的双眼泛起蓝色的光亮,片刻之后,她猛地闭上眼睛,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似乎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塞缪尔大主教敲击手中的权杖,丝线一般的蓝色光芒从权杖的顶端涌出,进入那位主教的精神领域,她渐渐平复下来,脸色却依旧惨白。
“塞缪尔大主教,我已经确认过了,受审判者的身份没有问题。”
莱纳尔告诉周祈,「神血者」的存在是教会和异调局的绝对机密,两个组织内部知晓这一密辛的人加起来不超过百人。
这也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并未说破,而是用含糊不清的用词代指的原因。
“那……”
塞缪尔心中的疑虑被全部打消,并隐隐有了喜悦的情绪。
神血者全部是万里挑一的秘术天才。迄今为止无一例外,他掌管的教区出了一名来路干净的神血者。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他已经收到教会内部的调令,过段时间就要回到兰蒂尼恩。
如果在那之前可以给主教区带回一名神血者,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功绩。
“受审判者,我们已经确认了你的清白。”
大主教一改原来的严肃表情,冲着周祈露出和蔼的微笑,“现在,我在主的注视之下向你提问,你是否愿意虔心信仰永昼之神,成为祂真正的追随者?”
这……
剧本上没说有这么一段啊?
周祈心中疑惑,表面还是装出虔诚的模样,“当然愿意,大主教阁下。”
“那好,今天你就不用离开了,跟在我身边随我一起苦行六个月,在此期间我会向你传授真正的《永昼圣典》,帮助你成为合格的永昼教徒。”
啊?苦行?
每天诵念经文、连饭都不吃的那种苦行吗?
周祈察觉到什么,稍微侧过头,果然看到银发的糟老头挂着「憋笑」的表情。
这老头早就知道塞缪尔大主教会留他当苦修士,完全就是故意的。
周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当什么断绝七情六欲、什么话也不说的苦修士,而且苦行要在封闭的环境中进行,也就意味着要远离家人,他可一点也不想和可爱的妹妹分开……
周祈看向拿着权杖的塞缪尔,大主教主要到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
别这么热情啊,你这样让我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从小到大,周祈都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只要不是违反底线的事,对方的态度稍微真诚一些,他很容易就会答应下来。
比如他的某位一身激情无处挥发的哥哥,总是拉着他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国际象棋、乐器、甚至还有自由搏击。
那位哥哥又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他会在周祈认真学习某样技能时带领他强行更换项目,这也是周祈「什么都懂,但只懂一点」的原因。
就在周祈不知该怎么合理婉拒塞缪尔大主教的提议之时,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闯入密闭的审判场所,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我来晚了吗?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是不是该讨论这位小朋友的「抚养权」问题了?”
男人拥有一头利索的短发,棕色的眼眸明亮灵动,与他温和的气质十分不符的是他脖子上明显的伤疤,那是被割喉之人才会拥有的伤痕,狰狞、扭曲,让人很难想象他究竟拥有怎么血腥的经历。
周祈一眼认出他是在母亲岛上施展疑似高阶秘术、救下黑猫的异调局探员,视线下移,他在对方的臂弯中看到了自己家的黑猫。
……
这家伙怎么和谁都自来熟?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迦文部长,你怎么来了?”
塞缪尔瞥了一眼角落的莱纳尔,开始怀疑这位先生是不是趁着他们不注意给异调局弗洛利加分部的负责人「通风报信」,把他叫过来,和教会抢夺稀有的神血者。
“哦……”
迦文举起怀中的小猫爪子,用猫爪做了个打招呼的动作,“我刚刚在岛上就和这位小兄弟约定好了,他说他愿意加入异调局,成为我们的净化猎人。”
说完,他朝着周祈眨了眨眼,“是不是啊?”
净化猎人?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周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预备役邪教徒有一天会收到净化猎人的加入邀请。
他有些犹豫,成为永昼教会的苦修士固然十分折磨。
但在敌对阵营当卧底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名叫迦文的男人抱着猫悄悄靠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苦修士不是工作,没有薪酬,而异调局探员可是有全额的社会保险。”
周祈几乎是瞬间打消了所有顾虑,露出坚定的眼神。
“没错,我和这位先生约定好了,我将会加入净化猎人,为维护城市的秩序发光发热,为守护人类的正义奉献生命。”
——
五险一金的诱惑
(小帕即将归来
第73章 海城霓虹(五十三)
走出教堂,重新迎接光明的那一刻,周祈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么,下周一见。”
有着明亮眼眸的迦文先生温和地同他道别。
周祈还想关心一下母亲岛的后续,比如那些鳄女的结局,便开口向这位「异调局弗洛利加分部最高负责人」提问。
“先生,母亲岛上……”
迦文摆了摆手,“这些事太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等下周你正式入职之后我们再聊吧。”
“那兰斯……”
周祈没有忘记关心他的同伴。
“哦,那位小朋友你就不用操心了,他已故的父亲和辉刃卫队有点关系,我给那边递了消息,他们的人估计已经从军队驻地赶来了。”
辉刃卫队?那不就是当兵吗?
没想到去了一趟母亲岛,他和兰斯竟然都捞了个编制回来。
这样的处理结果还算合理,几个小时前的梦境中,莱纳尔先生已经向周祈解释过,类似他们这样卷入了「特殊事件」的「普通人」,异调局和教会肯定是不会轻易放他们回归人群,常规的处理方式是「忘却秘术」以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保守性关押」。
而一些有「价值」的人,比如周祈伪装成的「神血者」,或是适合修行的天生高灵感者,则会被两个官方组织设法「吸纳」为自己人。
辉刃卫队愿意接收兰斯,除了背景关系,兰斯自己必定也有天赋异禀的地方。
不过,以周祈对那位青年的了解,让他去规矩森严的军队服役,恐怕和要他的命没什么区别吧……
当然,未来的事谁能说不准,说不定兰斯到了那里就学会了服从和忍耐,蜕变成更加成熟的男人。
周祈没再问别的,正要与迦文告别,那位先生将黑猫举到周祈面前,“这是你的猫吗?我看它好像一直在看你。”
周祈瞥了黑猫一眼,“不认识。”
黑猫虽然不会说人话,但它能听得懂人话,立刻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向自己的主人。
“诶呀,我还以为这是你的猫,所以才把它带回来的,那……小猫,自己玩去吧。”
迦文把猫放下,黑猫两步一回头,迟迟不愿离去,部长大人又发出「呵呵」的笑声。
“啊,对了。”部长大人想到了什么,姿态很是随意地提问了一句,“有件事得先确认一下,你有从那座岛上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周祈做出思考的动作,“没有,我们上去没多久就被那些邪教徒抓到了地下监牢里,那里边空无一物。”
迦文点了点头,心中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虽然莱纳尔在信里把眼前的青年夸得天花乱坠。
但迦文暂时还没有看出青年身上有什么过人的地方,这些年他也接触过不少神血者,天生秘术师在迦文这里不是特殊的存在。
在他的猜想中,这个第三方势力的人必定是十分强大的存在,能快速消亡魂质,还能从与世隔绝的小岛全身而退,说这个人是中阶秘术师都有点太保守了,至少是七阶往上的高阶秘术师。
而这样的存在,怎么也不会是个小年轻。
看来还是得把关注点放在那个消失的「第五人」身上。
……
再次道别后,迦文部长的身影消失在周祈的视野中。
周祈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他快速朝黑猫招了招手,那小东西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立刻扑了过来,藏进主人的风衣外套中。
它体型娇小,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周祈的外套下藏了只猫。
黑猫探出脑袋,张了张嘴,想把周祈藏在它肚子里的绿色珠子和碎星者都吐出来,却被周祈阻止。
“先别,等回家再还我。”
黑猫无奈,只好重新缩了回去。
说起来,迦文部长竟然没发现黑猫其实是异种……
不过魇兽本来就是比现实世界的大熊猫还要珍稀的异种生物,并且极为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周祈第一次在银贝壳街见到它时也没有看穿它的真实身份,迦文部长没有仔细检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周祈没有继续在教堂门口逗留,塞缪尔大主教临走时留下的「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还萦绕在耳边,他真的害怕那位大人临时反悔,找人把他绑回去强行受戒。
他在街角找到康妮的车,雇主和房东在车里,留着蛋卷头的女孩一看到他的身影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一看到帕尔瓦娜,周祈立刻想起方才编造的那个故事。
帕尔瓦娜知道她的身份已经变成知名黑手党的千金大小姐、甚至连名字都成了帕尔瓦娜?卢西安诺吗?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现在拥有了来历,不会有人把他们和从修道院跑出来的青年少女联系到一起。
帕尔瓦娜下了车之后就没再有别的动作,一直用目光迎接周祈靠近,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祈凑到她面前,“你是不是想说你很担心我?”
帕尔瓦娜望着他的眼睛,手指悄悄捏紧袖口,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就只是盯着他看。
周祈觉得她这是害羞的表现,笑着问她,“要不要来拥抱一下?”
他说着,朝女孩的方向微微张开双臂,等待她接受自己的邀请。
女孩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向自己敞开的双臂,「噌」的一声,好像有一簇小小的火星划过思绪的草堆,那些干枯的东西以不可阻挡的气势燃烧起来。
她被烫得喘不过气,于是鬼使神差地探出手,一直伸进青年的外套中,在惶恐和忐忑中,她把自己的手轻轻贴到周祈的后腰处。
但这个动作仅仅维持了几秒钟,边上的老头摇下车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两人的拥抱,“要抱回你们自己家里抱去,现在给我赶紧上车。”
周祈这才想起两位长辈还在车里等他们,匆忙收回自己的胳膊,打开车门,示意妹妹先进去。
被打断的帕尔瓦娜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大概是烦躁、失落和……庆幸混杂在一起的复杂心情。
等上了车,周祈又想起另一件事,他轻轻揪了揪帕尔瓦娜的卷发,“今天是周二,你怎么没有去上学?”
帕尔瓦娜感觉自己的复杂心情中又多了郁闷。
不想上学。
“你们学校离这里还挺近的……康妮女士,可以拜托您先送帕尔瓦娜去学校吗?”
短发女士爽快答应,“没问题,那我们出发了。”
……
将车上的老人小孩挨个送走之后,康妮载着周祈回到红枫街公寓。
路上,短发女士状似无意地提到了昨晚发生的事,“你和帕尔瓦娜小姐,你们的感情还挺好的,昨天你没有回来,她都快要急死了。”
这就有点太夸张了,周祈觉得「急死了」这样的情绪不可能出现在帕尔瓦娜身上。
至于他们两个的感情,他肯定是很喜欢和帕尔瓦娜生活在一起的,女孩的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节能」状态,安安静静,像一只漂亮的睫角守宫,每天醒来看到那么美好的一张脸,生活好像都变得幸福很多。
但帕尔瓦娜喜不喜欢和他一起生活就不得而知了,她没有表现出讨厌。
当然,也没有表现出喜欢,她对一切都是那么的淡漠,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什么值得她投去关注的存在。
周祈觉得,他对帕尔瓦娜最大的意义可能就是能帮她不做噩梦,除此之外,好像有他没他都可以。
不过康妮的话还是让他心生暖意。
这个世界上有了会在他没有准时回家后为他担忧的人,他和帕尔瓦娜越来越像真正的家人了。
“行了,你一定也吓坏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根据我的经验,无光季才是丹尼尔最忙的时候,现在你也要和他一样了。”
提到这个,周祈立刻被打回原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社畜的悲惨未来。
他和康妮告别,回到203,先是洗了个澡,给自己简单做了顿吃的,吃饱喝足后,他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进入了梦乡-
晚上十点,周祈用鲜血画出召唤银贝壳街的符号,带着黑猫进入那片虚幻的街区。
他刚走进主建筑,瓦沙克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在教室里乱窜,似乎是在躲避周祈的「死亡凝视」。
“回来,我不骂你。”
周祈叹了口气,“有件事想请教你。”
瓦沙克听到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立刻停下狂奔的四蹄,凑到周祈面前,“你今天的态度本王子还算满意,说吧,想请教什么?”
周祈轻轻挥手,两人面前多了一幅类似水雾效果的画面,画面中,皮肤微微发黑的东方青年坐在地板上,他的双胞胎妹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明显处于昏迷状态。
作为银贝壳街的掌控者,周祈可以控制对外来者开放的区域,只要他想,李青一辈子都不可能来到主建筑的范围。
他暂时没打算让李青见到瓦沙克,只给青年开放了街区的某间小酒馆。
“你看一下那个女孩,有没有办法让她那些断裂的肢体恢复原本的模样。”
周祈给瓦沙克开放了一部分「权限」,让它可以自由移动视角,观察那名女孩的身体状态。
“接肢秘仪。”
瓦沙克不愧是「学识渊博」的恶灵,一眼就看出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种非常非常古老的秘仪,在你们这个世界更加久远的年代,有些支配者会将两种不同的异种用这种肢体拼接的方式糅合在一起,目的是创造拥有全新力量的异种。”
久远的年代?
周祈想到李青那本书的扉页,“龙的年代?”
瓦沙克用古怪的眼神瞥了周祈一眼,“没事就多读点书。”
被这家伙嘲讽,周祈稍微有些不爽,还好他马上就要加入净化猎人了。
到时候可以趁机了解一些不被大众知晓的秘史。
他把话题扯回正轨,“接肢秘仪有办法逆转吗?”
“可以。”瓦沙克点了点头,“但需要纯粹的绿色准则力量。”
“什么叫「纯粹」?”
周祈有些不解,“高阶秘术吗?”
“差不多,越高阶的秘术就越靠近准则,受其他准则的影响也就更小,这就叫「纯粹」。
当然,不只是秘术这一种形式,还有一些奇物或是炼金产物也会具有纯粹的准则力量。”
周祈想到了什么,朝小猫伸出手,示意它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黑猫很听话地吐出绿色珠子,在星虫的保护下,绿色珠子表面非常干净光洁,向外折射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绿光。
仅仅是把珠子拿在手上,周祈已经感受到这东西内部散发的「生生不息」。
“这个算吗?”
瓦沙克显然也感受到珠子的气息,狗头立刻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舔了一口,虚幻的口水沾了周祈一手。
“你从哪搞来的?”
瓦沙克双眼放光,“这可是好东西啊!”
它不死心,还想再去舔那颗珠子,却被周祈躲开,他把珠子高高举起,举到恶犬够不着的位置。
“它到底是什么?”
瓦沙克急得团团转,不停往周祈身上扑,几乎变成直立行走,“我也说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出来它的力量很纯粹,非常非常纯粹,给我尝一口吧,算我求你了,主人!”
……
这家伙还真是毫无下限。
瓦沙克在周祈心里废墟一样的形象更加破碎。
“所以这颗珠子可以用来治愈那个女孩的肢体?该怎么使用?”
“用灵知激活就行。”瓦沙克用狗爪抱住周祈的大腿,“主人,伟大的主人,英明神武的主人!给我尝一口吧!”
周祈默默用套在它脖子上的星虫项圈拉开两人的距离。
瓦沙克挣脱不了,立刻换了副面孔,“啊啊啊!可恶的卑鄙的庶民!伟大的瓦沙克殿下不会饶恕你今日对我犯下的亵渎之之罪……”
周祈打了个响指,恶灵被按下静音键,银贝壳街立刻安静下来-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周祈分裂星虫,将其中一部分寄生到黑猫身上,切换到「教授」的小号,一个念头下去,就将黑猫送到了小酒馆的门口。
他操控着猫爪走入小酒馆,来到青年面前。对方见到它之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教授大人。”
教授大人是什么称呼?
周祈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随后瞥了李青的妹妹一眼,用低沉的声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带她去进行治疗。”
“我不能跟着一起吗?”
李青露出不安的表情。
周祈不让他跟着去主要是不想让他看到那颗绿色珠子,随便编了一句借口,“治疗需要在封闭的环境中进行。”
李青垂下眼,“好的,教授大人,我知道了。”
周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使用银贝壳街掌控者的权限,将黑猫和女孩都带回了主建筑。
他幻化出一张手术床,将昏迷中的女孩放了上去,又拿出那颗绿色珠子,按照瓦沙克所说,向珠子灌注自己的灵知。
那一瞬间,周祈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朝他的感官袭来,他被淹没在生命力的浪潮之中,原本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发开始疯狂生长,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头发就长到了小腿处。
这样的情况不仅出现在头发上,全身的细胞都仿佛经历了无数次新陈代谢,周祈瞥到自己的手背比之前白了很多。
还没来得及高兴,掌心的绿珠传来强劲的吸力,一种干涸的感觉出现在精神领域之中,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枯井,他的灵知正在以不可挽回的趋势锐减。
紧接着,作为秘术根基的精神领域开始出现动摇,额头像是被人用斧子劈了一下,几乎痛到麻木,他的生命力像是被实体化的水流,旋转着被吸入绿珠之中。
他看到自己原本白皙的手背在眨眼间变得和树皮一样枯萎惨败,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具腐化千年的木乃伊。
眼看那股吸力就要触碰到寄生在腹部的黄金光团,星虫的周身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汪洋大海一般涌向周祈干瘪的身躯。
那种被抽空生命的感觉终于在星虫活跃起来后逐渐消退,皮肤和面容也开始恢复正常。
绿色的珠子绽放出璀璨的光芒,自动飞向女孩的正上方,绿光的映照之下,她那些破碎的肢体开始逐渐溶解,最终化作一滩黄绿色的脓水。
周祈得到星虫传递给他的信息,绿色珠子会持续照射那个女孩七日。在此期间,她那些断裂的肢体会重新从躯干中长出。
他收回自己的注意力,四肢有些脱力,瓦沙克怎么没告诉他使用「纯粹的准则力量」要耗费远超于平常的灵知,刚刚他差一点就要因为灵知耗尽精神崩溃了。
他环顾四周,恶灵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祈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给银贝壳街通上电,研究一下恶灵通电会是什么效果。
他查看了一下精神领域,发现刚刚星虫及时「救场」是抽取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两名信徒的灵知作为补给,帕尔瓦娜和李青的状态栏都写着灵知耗尽。
还能这样?周祈默默记下了这一信息,之后再遇到灵知耗尽的情况就可以启动「后备隐藏能源」了。
第74章 海城霓虹(五十四)
周祈将李青的妹妹转移到一个封闭的空间中,甚至还找来一个女佣魂质来照看她。
做完这些,他重新操纵黑猫回到小酒馆,将女孩需要七天时间来疗愈创伤的信息传达给他。
听到妹妹已经得到救治的消息,李青立刻向黑猫表示感激,“教授大人,我该用什么来回报父神和您的仁慈?如果父神愿意接受我的供奉,我可以每天都进行献祭,为祂献上血液或是别的……”
我要你的血有什么用?
还不如给我献祭点钱来得实在……
周祈咳嗽了两声,换上低沉的成熟声线,“暂时不需要,另外,我需要强调,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任何时候都不要诵念父神的名,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是黄金拂晓的一员。”
黄金拂晓?原来我们的教团叫做「黄金拂晓」。
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
“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你登上母亲岛的缘由。”
教授的声音拉回李青的思绪,他匆忙回忆最近几个月的经历,组织好语言之后,开口讲述他的故事。
“我和我妹妹,我们都来自泰雷兹港的李氏家族,我们家族是全奥珀最大的东方人势力,目前主要经营能源领域的业务。”
面对教授这样神秘又强大的存在,李青没有任何隐瞒。
甚至将他们家族是靠着走私和操纵赌马完成原始积累,一步一步洗白转型的发家史都说了出来。
泰雷兹港是北大陆的港口城市,位置就在弗洛利加正北方,两座城市之间隔海相望。
“我们只是家族的旁系血脉,一直得不到重视,我们的母亲在我们一岁时就因病去世,父亲从不和我们讲述她的故事,但这也让我们对她更加好奇。
差不多五年前,父亲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李蓝,也就是我妹妹,她发现了这本笔记。”
李青从外套中拿出那本手记,“我们看不懂笔记上的文字,只知道这本笔记其实是母亲的遗物。那时候,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带着妹妹在家族内部活下去,不知道她其实背着我不停往返弗洛利加,跟随一个神秘的组织学习这门特殊的语言。”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能及时阻止她,也不会搞成现在的局面。等我发现她往返弗洛利加的事时,她已经完成了整本手记的翻译,并告诉我,我们的母亲其实来自弗洛利加的一座海岛,是一位名叫「鳄母」的神明的眷族。”
“当时,我被她的话吓傻了,我们虽然不被允许信仰永昼,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受教会的管束。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一定会被当作邪恶巫师绑上火刑架活活烧死。所以我拿走了那本笔记,让她忘掉笔记上的内容。”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在那之后,李蓝每天都会重复做一个相同的噩梦,她告诉我,她的梦是一片广而宽阔的水域,水底伫立着一座建筑的残骸,它拥有倒塌的巨型石柱、迷宫一样的高墙,就像一座建在海底的神庙。
而她的身边总是漂浮着成群结队的,无法用语言名状的身影,她和她们一样,身上穿着形制古怪的服饰,在重叠的迷宫石墙中行走,并对着不可名状的雕塑顶礼膜拜。”
“更可怕的是,随着梦境越发清晰,她开始出现「梦游」的症状,总是在睡着之后,不停向最近的海湾走去,最吓人的一次,她从防波堤跳下,游到了上百海里之外,而她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阅读那本笔记,等我看到最后一页写着的——「漂泊的游子终将回归母亲的巢穴,沉睡的支配者终将重新寻回失落的血脉」时,李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找她,最终得到她在上个月登上母亲岛并再也没有下来过的消息。”
“寻找她的这几个月,我开始接触隐秘的世界,知晓了秘术师的存在,我一直觉得岛上的居民不会对像我们这样「遗失在外」的后代抱有善意。所以提前用所有的积蓄雇佣了两位秘术师,护送我上岛找妹妹。”
提到那两名秘术师,李青脸色往下沉了很多,“我是通过中间人介绍才认识的他们,我们签订的合约是「生死无论」,但……”
周祈大概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沉声道,“你可以联系他们的家人,给予一定的补偿。”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这只是建议。”
李青却在心中认可了教授的建议,决定回到泰雷兹港后就卖掉自己的房产,将抚恤金寄给那两名秘术师的家人。
周祈示意青年把手记放下,留着他之后仔细研究。接着,他开始进行最后的「善后工作」。
“这是「星星胸针」,可以掩饰你的身份。在你离开弗洛利加之前,务必每天佩戴。”
黑猫将早就准备好的匣子向前推了推,并快速讲解了一遍使用方法。
寄生之后,周祈已经获取到黑猫的记忆,知道了迦文部长在母亲岛巨坑处做出的猜想,异调局接下来一定会寻找李青的动向。
作为敕印者,周祈觉得自己需要保护信徒的人身安全。
当然,也是为了保护他和帕尔瓦娜不被顺藤摸瓜找出来。
“回去之后,每天都要进行冥想,尽快建立精神领域。”
“是。”
李青接过匣子,镶嵌着紫色宝石的胸针躺在黑色绒布之上,他用指尖轻轻摸向银质底托,在胸针背面摸到一个由两条弧线和两条竖线组成的符号,符号下方还有一个细小的单词,「双子座」。
李青露出困惑的神色,“教授大人,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代号,进行内部的必要交流时,不要使用自己的真实名姓。”
李青点了点头,他也了解过一些密教组织,为了避免引来教会和异调局,很少有组织会使用真实姓名进行交流,但……这个「双子座」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教授大人,请原谅我的愚昧,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双子座」这个单词……”
神秘的黑猫给出解释,“这是星座的名字。”
星座又是什么?
李青开始怀疑教授使用的是另一种语言,一种看起来和普路托语很像但内在完全不同的语言,就像名为「鳄母」的神明掌握的「蒂普希思语」一样。
黄金拂晓也掌握一门独有的语言,那他们必定是从失落的年代一直存活到今日的秘密教团。
李青肃然起敬,对黑猫的态度更加恭敬。
他看着黑猫毛茸茸的爪子,更加好奇隐藏在普通小猫背后的「教授」本体该是多么高渺。
……
将李青送回现实世界后,周祈正要离开银贝壳街,又想起自己现在还是「满头长发」的形象,手边没有剪刀,他突发奇想,召唤出碎星者,请求寄居在剑身碎片中的魂质帮他把多余的头发「割断」。
三十三块碎片拥有不同的意见,它们简单开了个会,最终决定每块碎片都拥有一次修剪周祈头发的机会。
一道道银光闪过,周祈最终获得了一个左长右短的不对称发型。
他在瓦沙克的嘲笑声中离开银贝壳街,连夜找了个理发师,勉强将滑稽的发型补救了回来。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周祈抽空去了趟圣心协会,向琳达女士提了辞职的事。
他已经拥有了一份待遇还算不错的正式工作。
不仅替他缴纳全额社保,每个月的薪酬也提升到150弗洛金的水平,这在弗洛利加绝对算是高薪工作,他也就不再需要额外的兼职来补贴家用。
那位女士向周祈表示了遗憾,并试图挽留,周祈委婉拒绝之后,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又聊了一段时间后,琳达女士叹着气和他道别。
从圣心协会出来,周祈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这就是支线任务都做完之后、还没有解锁新主线的长草期吗?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今天是周五,休息日,帕尔瓦娜一整天都在莱瑞克家学琴,「放学时间」也提前到晚上八点。
现在过去正好能接她回家。
周祈一向执行力惊人,想好了去做什么,从来不拖延,立刻走向最近的车站。
因为是贸然登门,他还特意到车站旁的甜品店打包了一些纸杯蛋糕,准备作为礼物送给特蕾莎夫人和查尔斯同学。
但到了地方,为他开门的却是一身休闲套装的男主人,王尔德?莱瑞克。
“K先生,好久不见。”王尔德接过周祈递过去的蛋糕盒子,向他解释,“今天我们调整了授课顺序,现在是特蕾莎在辅导帕尔瓦娜小姐学习文字。”
“原来是这样。”周祈点了点头,“给两位添麻烦了。”
“不不不,帕尔瓦娜小姐非常聪明,我和特蕾莎,还有查尔斯,我们都很喜欢她。”
王尔德把周祈带来的蛋糕放进冰箱,又引着他向书房走去,“K先生,你来的正好,我原本就准备联系你,关于你上次演奏的「散拍音乐」,我有了新的想法。”
周祈进入王尔德的书房,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堆放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鼓」,包括祭祀用的兽皮鼓、宗教典仪用到的大型底鼓、军队使用的军鼓,以及其他周祈不曾见过的形制。
“上次你提到小型乐队的概念之后,我就一直在研究该在这个「乐队」之中加入什么乐器,首先钢琴肯定是必不可少的。而如果要强调节奏和律动,打击乐肯定是最合适的。”
“但……这些鼓的音色各有不同,我不知道该如何取舍,想听听你的意见。”
原来架子鼓还没有出现吗?
周祈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乐器发展进程,这才想起自己上次让康妮的小侄子学架子鼓,似乎有点「为时过早」。
“其实,在我看来……”周祈在一个造型精致的兽皮鼓前蹲下,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鼓面,“不需要取舍,乐队中的鼓手完全可以同时演奏不同的鼓。”
“同时演奏?”
“没错,您可以将这些不同的鼓编成「鼓组」,设计成一种……「集成乐器」。”
讨论到与音乐有关的事时,王尔德的面容总是十分严肃,他托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你说的很有道理,一些鳞人的街头艺人也会用到「双鼓技巧」。但也仅限于双鼓,再往上添加就不行了,毕竟人只有两只手。”
“不,王尔德先生,您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不止拥有双手,还有双脚。”
青年笑着提醒他。
王尔德立刻联想到了立式钢琴上的踏板,某种朦胧的想法在脑海中乍现,“你的意思是?”
周祈站起身,指了指他书桌上的信纸,“可以借用一下吗?”
“当然。”
周祈拿起钢笔,快速在纸上画出「踩锤」的图纸,绘画也是他那一大堆「半途而废」的技能中的一项,甚至不需要尺规,他仅用一根钢笔就画出了工整且透视完美的设计图。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踏板,帮助鼓手敲击底鼓。当然,其他的打击乐也可以使用类似的辅助器械,比如镲片之类的金属打击乐器。”
他把画好的图纸递给王尔德先生,对方的双眼立刻迸出「精光」,连连赞叹,“K,没想到你在绘画方面也有过人的天赋,这个想法很好,或许我可以联系朋友的乐器行,把这小东西造出来试一下。”
王尔德不停重复着夸赞的话语,听得周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还好这时书房门被人打开,特蕾莎夫人带着帕尔瓦娜走了进来。
“刚刚我就听到了你的声音,再见到你真高兴,K先生。”
周祈快速用礼貌的方式和女主人打了个招呼,“见到您我也很开心,夫人。”
特蕾莎夫人告诉他帕尔瓦娜的学习进度,帕尔瓦娜学东西很快。一周的时间,她已经到达了小学四年级的文字水平,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王尔德也表扬了帕尔瓦娜在钢琴演奏上的天赋,称她最多再需要一周就可以完整且流畅地演奏简单的钢琴曲了。
帕尔瓦娜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莱瑞克夫妇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声中渐渐低下了头,周祈敏锐地瞥见她藏在卷发里的耳朵尖开始微微发红。
几人又聊了几句,眼看时间不早,周祈和他们告别,准备带着帕尔瓦娜回家。
正要走出书房,王尔德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惋惜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对了,K,之前我想推荐帕尔瓦娜小姐到兰蒂尼恩音乐学院读书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虽然我不喜欢学院派,但不得不承认,他们那些系统化的东西确实能让初学者快速完成入门和进阶,我总是担心,以我的教学水平,会浪费帕尔瓦娜小姐的天资。”
“兰蒂尼恩音乐学院?”
周祈露出疑惑的眼神。
看到他的反应,王尔德脸上也出现困惑,“你不知道吗?我有让帕尔瓦娜小姐去询问你的意见……”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往下继续,而是和震惊的青年一起看向那位小姐。
刚刚还害羞脸红的帕尔瓦娜骤然被戳穿,立刻攥紧拳头,又一次头也不回地跑了。
“帕尔……”
周祈已经习惯了她做「坏事」被拆穿之后的逃避动作,刚要追过去,特蕾莎夫人已经抢先他一步走出书房,并丢下一句,“我去找她,你们先聊。”
王尔德也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推荐信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我之前还以为你不想让她去读大学,也就没有直接联系你。”
怎么可能?
如果周祈提前知道这么一回事,他不可能不同意送帕尔瓦娜去兰蒂尼恩,那可是兰蒂尼恩音乐学院,最好的音乐类大学,其他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甚至不用说其他人,以帕尔瓦娜目前的状况。
如果不是他们偶然结识了莱瑞克一家,她不可能有机会去那种层次的院校上学。
倒不是说她一定考不上,只是以她现在小学四年级的文化课水平,至少还要再复读几年。
但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做很多事,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既然有捷径可以走,为什么不呢?
“我猜帕尔瓦娜小姐并不是不想去,而是有些……惧怕。”
王尔德叹了口气,“和她接触的这段时间,我能看得出来。她虽然有着与生俱来的才华和天赋,但她是个有些……
敏感和自卑的女孩,也许我们都应该再给她一些鼓励。虽然我已经说过了,但还是要再重复一遍,以帕尔瓦娜小姐的天赋,她完全有资格去那所学院就读。”
“如果她愿意去兰蒂尼恩,文化课这边也不用担心,我可以安排一直给莱瑞克家的孩子们授课的家庭教师为帕尔瓦娜小姐补习。
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很擅长将一个人培养成受大众认可的精英。”
王尔德先生的话很真诚,周祈也愿意相信,一个音乐世家绝对拥有这样的教育资源。
“生活方面你也可以放心,我们家族的人也很擅长照顾一位淑女的生活起居。总之,如果帕尔瓦娜小姐愿意,我很愿意向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周祈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王尔德先生。”
……
周祈拒绝了莱瑞克夫妇派车送两人回去的好意,选择和妹妹一起乘坐电车回到东区。
一路上,他们没有进行任何交流。
周祈在思考怎么说服帕尔瓦娜,而帕尔瓦娜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他们走出车站,帕尔瓦娜走在前面,周祈叫住她,犹豫着开口,“帕尔瓦娜……你不想去读大学吗?”
帕尔瓦娜转过身,看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不想。”
“为什么?”
周祈有些不解,“读书、读书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这对你来说是一次很宝贵的机会。”
帕尔瓦娜望着他,眼神越来越冷,片刻后,她又重复一遍,“我不想。”
“那至少应该让我听听理由吧?”
周祈问她,“你是觉得自己不够格吗?王尔德先生说了,你很聪明,很有才华,完全有资格……”
他正说着,帕尔瓦娜打断他的话,“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夜色朦胧了女孩的轮廓,周祈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没想到帕尔瓦娜不愿意去读大学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成为女孩通往光明未来的绊脚石。
如果是几天前,或许他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我当然会和你一起」这样的话,但现在……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帕尔瓦娜,他换了一份新工作,而这份新工作的第二条守则便是:没有命令不允许擅自离开辖区。
这是异调局对拥有隐秘力量的秘术师的管理方式,他暂时违抗不了。
“我可以给你写信。”
周祈想了半晌,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话。
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全身的温度都在骤降,她就知道,她对这个人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他只是装作很在乎她。只要有可以合理抛弃她的方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开。
“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接受王尔德先生的好意,帕尔瓦娜,你现在还小,不知道该怎么做出正确的选择很正常,但是……”
“我不是想要抛弃你,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真正的妹妹。所以我才会希望你能做出更好的选择,这不是分别,我们可以经常联络……”
他喋喋不休的话语像刺刀一样扎向帕尔瓦娜的耳膜,她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在疼,连骨头里的骨髓都在痛苦地喊叫。
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瞬息之间填满她的思维,或许是愤怒,也可能是怨恨,或者……伤心。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膨胀的气球,那些复杂的情绪像空气一样不停注入她的五脏六腑。
最终,气球膨胀到了极值,她的理智也跟着一起炸开。
“我讨厌你。”
帕尔瓦娜用前所未有的音量朝周祈「吼」了一句,转身离去。
周祈的「长篇大论」突然被打断,头脑都有些发懵,呆滞地注视着女孩离去的背影。
帕尔瓦娜讨厌他。
帕尔瓦娜不是会直接表达情绪的人。所以她也不会撒谎,能让她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三个单词,说明她是真的讨厌他。
……
周祈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连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感受到了一种……失落。
他不觉得帕尔瓦娜会喜欢和他一起生活。
但真的听到她说讨厌自己,还是会有点不是滋味。
唉……
周祈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帕尔瓦娜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揉了揉自己被修剪得很短的头发,追了上去。
——
第75章 海城霓虹(五十五)
回到公寓之后,帕尔瓦娜又躲回卧室,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像是在和周祈赌气一样。
周祈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想法不曾有过动摇,帕尔瓦娜应该接受王尔德先生的推荐,前往兰蒂尼恩音乐学院读书。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知道读书有多么重要,文化水平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认知水平。
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帕尔瓦娜都不该放弃这样宝贵的机会。
“帕尔。”
他轻轻叫了对面那个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女孩一声,“王尔德先生说,他会为你将这个推荐名额一直保留到最后,也就是下个月,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我们也不会强迫你,但是……”
说到最后,周祈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帕尔瓦娜显然和他有着不同的思维逻辑。
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女孩都会将那些话当作他想要抛下她的借口。
“但是,这是一次重大的选择,我希望你不要……为了赌气,草率地做出决定,好吗?”
帕尔瓦娜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愉快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狭窄的卧室之中传播,周祈感觉有些窒息,他叹了口气,“明天周六,你还要去上学,早点休息,晚安。”
因为心情的影响,说完这句话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帕尔瓦娜说讨厌他的画面一直在眼前来来回回播放,一直到深夜周祈才在郁闷中入睡。
黑暗中,一直保持安静的那个人突然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过身,向另一侧投去注视。
良久之后,帕尔瓦娜不再满足于隔着半米的距离去看那个人,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的床铺,很轻易越过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那点间隙。
康妮给公寓所有房间布置的都是单人床,这样的尺寸对周祈这样身材高大的青年来说过于狭窄,他必须蜷缩双腿才能勉强挤进长度只有一米八的小床。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帕尔瓦娜知道周祈睡觉时习惯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刀刻般锐利的眼睛。
即使是睡着的时候,他依然紧锁着眉头,好像真的有莫大的烦心事在困扰着他。
在修道院的时候,帕尔瓦娜也有偷看过他睡觉时的样子,那样性命攸关的时刻他都不曾带着烦恼入睡,但现在却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一定非常想要赶走她。
帕尔瓦娜的目光沉了下去。
想都别想。
她满腔的怨恨在体内升温、沸腾,最后被焚烧成焦黑色的恶意,那些情绪像沥青一样蔓延至她的大脑,取代她的思维。
她伸出双手,用非常轻的力气捏住青年的脖子,想要扼断青年的喉管。
周祈不是想要把她推开吗?那不如现在就一起死去,就算他们一起变成虚无缥缈的魂质,她也绝对不会让这个人从她身边逃走,绝对不会。
帕尔瓦娜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她不害怕周祈醒来,她已经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有信心可以杀死他。
但她的双手像是坏掉了一样,无论怎样也使不上力气,就好像有另一个人在她身体里和她作对,甚至抢走了身体的支配权。
帕尔瓦娜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她明明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秘术师,那些隐秘的力量将她锤炼得更加强大,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却变成了一个弱者。
她有些颓然地收回了胳膊,并在瞬息之间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周祈虚情假意的温柔削去了爪牙,在潜移默化中被对方驯化成了一只软绵绵的羔羊。
她再也做不回从前的自己,而这个打断她脊骨、将她的法则变成一堆碎渣的人现在也不要她了。
心中涌动的一切都变成了恐惧,她连连后退,快速逃离了这间令她窒息的卧室。
……
帕尔瓦娜来到隔壁的房间,她用美工刀划破自己的手指,在门上画出一个符号,那是周祈每次送她进入银贝壳街时都会画在门板背后的符号。
今天是周五,不是学习秘术的日子,并且教授通过周祈送来消息,这周六的课程临时取消了。
不过没关系,她这次不是去找教授。
帕尔瓦娜拉开门,穿过黑暗的积水,进入那片虚幻的街区。
主建筑中,瓦沙克正在和黑猫玩耍,它也想模仿周祈,寄生到黑猫身上,重新体验一下拥有肉身的感觉,但黑猫誓死不从。
看到帕尔瓦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瓦沙克立刻将黑猫甩到一边,换上谄媚的表情,像风一样狂奔到女孩身边,“我最最最尊敬的帕尔瓦纳殿下!您终于再次降临至您最最最忠诚的小狗瓦沙克身边,见到不您的这些日子,在下每天都以泪洗面,每分每秒都如同被寂灭之火灼烧那般煎熬……”
它一边流下虚幻的眼泪,一边等待着帕尔瓦娜将它一脚踢开。但出乎瓦沙克意料的是,尊敬的帕尔瓦娜殿下竟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低头看向它,“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哦当然没问题,尊敬的帕尔瓦纳殿下,您可能还不知道,您的小狗瓦沙克是虚界七十二柱神中学识最为渊博的存在,无论是符咒学、魔药学、秘仪学……在下无所不知。”
帕尔瓦娜看着它,轻声说,“有没有一种秘术,可以制造出封闭的空间,让人……永远也没有办法离开。”
“当然有,伟大的帕尔瓦娜殿下,这样的秘术有很多。”
瓦沙克露出肚皮,在地上来回翻滚,“但是殿下您现在还没办法使用那样的高阶秘术,最多可以做到把一个原本就存在的空间「锁」住。”
帕尔瓦娜想了想,问它:“你可以……教我吗?”
“求之不得!”
瓦沙克非常狗腿地将帕尔瓦娜带到那一堆瓶瓶罐罐面前,它分离了自己的一部分,让周祈炼制进这些器械中。也就是说,它可以随意使用储藏在这片空间中的灵性材料。
“我将为您制作一枚符咒法印,殿下。”
瓦沙克一边说着,那些玻璃器械开始叮叮当当地运作起来。
……
周祈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嗓子的异样,他咳嗽了几声,猛地想起卧室里还有别人,他的咳嗽声或许会吵醒旁边的人。
周祈急忙收敛自己的动静,看向帕尔瓦娜的方向。但那张单人床上空无一物,只有整理得十分整齐的被子。
这么早就起床了?
以前他睡醒的时候,帕尔瓦娜总是趴在枕头上盯着他看,今天醒来没看到那张漂亮的脸蛋,竟然还有点不喜欢。
他站起身,拿上衣服,准备到浴室洗澡,刚走到门口,他好像是踢到了某样物品,地板上传来清脆的响声。
周祈低下头,发现卧室门前面摆放着……一个盛有苹果派盘子和一个装满水的水杯。
这什么情况?
他把盘子和水杯从地上端了起来,想去问问帕尔瓦娜为什么要把这两样东西放在这里。
但就在这时,周祈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拧动门把手。
怎么回事?
他左右晃动圆形的把手,但那材质不明的东西纹丝不动,也是这个时候,周祈感受到了门把手上传来的灵知波动。
……
有人用秘术将这扇门锁住了。
帕尔瓦娜干的?
周祈满头雾水,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试探着拍了拍上锁的门,“帕尔瓦娜?你在外面吗?”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女孩几声,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没有办法,周祈只能用敕印符号查看帕尔瓦娜的视角,看看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将灵知注入精神领域中的蝴蝶符号,看到的却是自己家客厅的画面,而且这个角度……帕尔瓦娜明明就在靠在卧室门边。
“我知道你在门外,帕尔。”
周祈又拍了拍门,“是你把门锁上的吗?还有苹果派和水,也是你放在这里的吧。”
帕尔瓦娜明明就在门外坐着,但就是不理他。
周祈是真的搞不懂她的行为逻辑,有些无奈,又有点想笑,“你为什么要把门锁起来?快点打开,我要出去。”
门外那个像雕塑一样的少女终于开口说话,“我不会让你从房间里出来。”
她的嗓音带着特殊的磁性,语气如常。
但周祈却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为什么?”
他越发不解。
帕尔瓦娜又不说话了。
周祈从刚睡醒的状态清醒过来,隐约猜到了帕尔瓦娜把他锁起来的理由,隔着门向她喊话,“好了,如果你不想去兰蒂尼恩,我不会逼你去的,现在你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我不相信你。”
帕尔瓦娜的态度非常坚决,“你就一直在里面吧……我会给你食物和水。”
周祈看了看手里的「食物和水」,终于明白这两样东西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他哭笑不得,帕尔瓦娜是把他当作宠物圈养起来了吗?
那怎么不顺便准备一个猫砂盆呢?
“不要闹了好不好,给我开门。”
他尝试用循循善诱,诱导女孩给他开门。但帕尔瓦娜的意志非常坚定,那项技能竟然判定失败了。
周祈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帕尔瓦娜没有和他开玩笑,她是真的不会放他出去。
……
他看向空空荡荡的手腕,悲催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打开这扇上锁的门。
第76章 海城霓虹(五十六)
帕尔瓦娜可能真的铁了心要把周祈一直关在卧室里,任凭他怎么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丢下她,她连一个字都没有再说过。
今天是周六,但看女孩那架势,估计也是不准备去上学了。
周祈渐渐放弃抵抗,学会接受,帕尔瓦娜把他关起来都没有忘记给他做苹果派吃,说明她其实是没有恶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