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一百转我九十八

埃德蒙微微抬眼，他看着正环绕在桌边的人们，自己也坐在了空出的位置上。

他可以看到那些人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在他们的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惶恐，还有一丝可以确定的渴望。埃德蒙的手指敲击着圆桌的桌面，他并没有马上说出自己召集他们的来意，而是开始缓慢诉说着一个个名字。伴随着埃德蒙说出那些名字，所有人眼中的惶恐更甚，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名字代表着什么。

“亚历山大·赫伯特，目前的身体年龄应该是72岁吧，身体机能大幅度退化，这是当然的。伊利特·坎德拉，身体年龄66岁，不过因为他对男女情爱感兴趣，这个年龄肯定已经有点太大了。罗伦斯·劳姆，93岁，他比较不在意这些，但并不是说他就真的能接受自己的死亡了……”

“够了！”终于，有一个人打断了埃德蒙的话语，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完美符合大众心里对“年富力强”的定义，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却非常难看，甚至埃德蒙可以看到汗水正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埃德蒙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你是不想听下去，还是不敢？”

“你明明知道！”另一个人也提高了声音，他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在嘶吼，“那些恶心的，该死的老东西，他们的身上全都是地狱硫磺的臭味！”

“你们说的没错，”埃德蒙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亦或者埃德蒙其实并未蛊惑任何人，只是每个人都明白，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的欲望只能让埃德蒙来实现，“这群家伙确实是恶心的，该死的老东西，但是除开依靠这些老东西之外，恐怕你们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办法吧？”

“在这间房间之外的，在哥谭的街道上游荡的流浪汉们恐怕也不会想到，在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居然也是需要摇尾乞怜的狗，是待宰的猪，是案板上的鱼啊。”

埃德蒙说着轻蔑的话语，他坐在椅子上，但所有人都觉得埃德蒙正在俯瞰着他们。埃德蒙看不起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同样知道的是，他们并不能对这种蔑视做出反驳。

猫头鹰法庭之主的谋划并不十分隐秘，至少在猫头鹰法庭的绝大部分高层成员都知道，埃德蒙是猫头鹰法庭某个计划当中的关键一环，因此，法庭之主才会一直容忍埃德蒙做出某些离经叛道的，怪异的事情。而当埃德蒙宣称自己已经成为新的法庭之主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夺舍，就像是法庭之主在此之前的多次转生一般。

然而在埃德蒙确实掌握了法庭之主的权力和一些权限之后，大家才发现，埃德蒙依然是埃德蒙，那个莫蒂默家族的青年。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对于猫头鹰法庭的老人来说，这代表埃德蒙确实掌握着某种独特的，可以让自己摆脱夺舍的方法，而且埃德蒙足够叛逆，并不认同对猫头鹰法庭的必要付出。而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不仅仅代表着埃德蒙确实可以蔑视自己，说自己是没用的东西，也代表着有夺舍需求的老人会增加对后代……或者说，对备用身体的限制，防止对方逃离。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在埃德蒙的面前提到这个。

埃德蒙看着他们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然后他继续说：“当然，我明白你们瞻前顾后的是什么，所以，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你们是想要活下去，还是想死？”

在埃德蒙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一块巨石就这样落地。他们知道埃德蒙是什么意思，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像是埃德蒙刚才说的那样，他们的父辈，或者是年龄已经大到了随时可能死亡的程度，或者是自己需求身体健康的享受，总之，已经到了更换身体的必然时期。

不过事实上，因为人的寿命有一定的长度，哪怕是习惯了夺舍，或者献祭亲人换取寿命的人，也不可能真的把每一个直系后代都清图。另外，为了限制永生者的出现，在猫头鹰法庭里，也只有有着相当的身份地位的人才有可能得到这种延续寿命的方法。所以，理论上来说，每个人的恐惧应该是没有那么迫切的才对。

但是，这是猫头鹰法庭。

不少人已经亲眼见过自己熟悉的人被献祭，或者被夺舍了，似乎只是一瞬间，原本熟悉的容貌之下就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灵魂。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敢赌自己是特殊的，毕竟连雨果都赌输了，大家只能恐惧，只能不信任，只能想尽办法逃离。

然后，一个人终于开口了：“我当然是想要活下去的，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不像你，我们早已缔结了无法弑亲的承诺，这是魔法的契约，是绝对的。”

“我不想听什么绝对的契约，毕竟我对你们的诺言或者装模作样的忠诚没有任何兴趣，”埃德蒙说，他冷笑了一声，“我依然只会问你们一个问题，想活，还是想死？”

“你想要从我们的手上获取什么？”另一个人问，他的态度要稍稍沉稳一点。

埃德蒙看着他，微微颔首，然后拍了拍手，扮作执事的瓦沙克带着一堆文件走进会场，将文件分发给了每一个人。他们拿起文件，这些商业文件在过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非常普通的东西，但此时此刻，他们却觉得这几张纸重逾千斤。

“你想获得我们家族的控制权？”最先看完文件的人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答应你！”

“因为只有活下来，家族才是你们的家族，”埃德蒙说，他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冷漠的笑意，“更不用说，我要的不是控制权，只是一点点……对你们来说其实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管这个叫无关紧要？你这*哥谭粗口*完全是在对我们家族剥削！怎么？莫比迪克的金融游戏玩不下去了？要从我们这里弄钱？”另一个人把文件拍到桌上，他瞪着埃德蒙，目露凶光。

但埃德蒙知道，这代表可以谈。

他们觉得埃德蒙是在漫天要价，埃德蒙也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要直接从他们的收入里拿一大笔钱和股份当然是不可接受的，但是他们可以接受以基金会的形式对埃德蒙本人，或者对莫比迪克岛进行“赞助”。他们也相信埃德蒙需要的就是这个，是对莫比迪克岛的注资。

可惜的是，他们想错了。

“你们搞错了，”埃德蒙将手按在桌子上，龙皮的手套和桌面接触，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这不是我救你们的条件，而是我给你们的机会，或者说，救生索。”

“我就说实话吧，你们觉得，要是超人突然打算帮我搞到你们这些公司的股权，你们可以坚持多久？能超过24小时吗？”

在埃德蒙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到这些人僵硬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人说：“超人不会的。”

“我以为你们知道我和超人的关系，毕竟你们也没少议论啊。”埃德蒙说，他知道猫头鹰法庭也没少传他和超人之间的小故事。

这下所有人都更僵硬了，确实，猫头鹰法庭里有个神秘传言，说的就是目前超人被埃德蒙迷得神魂颠倒，甚至愿意和记者共侍一夫，现在埃德蒙的床都是加大的King Size，要不然根本躺不下两个大只佬。

过了很久之后，另一个人弱弱地说：“蝙蝠侠不会允许的。”

“蝙蝠侠不干涉正常的商业行为，”埃德蒙说，他笑了一声，“而且，这句话出自杀了他父母的人的口中？当然，你们做的很干净，甚至杀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你们雇佣的，但是我还可以找到那天负责实施行动的魔法师。”

“更不要说，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当初法庭之主为了让蝙蝠侠无法干涉法庭的正常商业运作和各种犯罪行为，在哥谭设立了认知屏障，对吧？也就是说，你们自己断绝了自己唯一向蝙蝠侠求助的机会，他根本看不到你们。”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最终，有一个人问出了这个问题，“说实话吧，我不觉得你是为了钱，也知道你不可能那么好心的想要帮助我们，但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仔细看我给你们的文件，你们就会有所了解。”埃德蒙说。

于是所有人又一次战战兢兢地翻开了文件，在许久的沉默之后，一个人用着平静地声音说：“你打算将我们家族的所有公司收为己有，但是不干涉我们的正常运营，只是向我们征收大量的金钱，这一部分金钱会被用在公司的发展和莫比迪克岛的发展上……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你觉得这代表着什么呢？”埃德蒙反问。

“我们还需要继续向IRS交税吗？”那个人问。

“你们之前向IRS交了多少税？不多吧，至少和你们的收入相比。”埃德蒙回答。

第252章 剿灭

在这并不算狭小的会议室里，死寂蔓延开来。

埃德蒙很清楚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只是还需要权衡利弊，他不介意这个，于是他只是拿起手机，开始查看哥谭内部的新闻。出乎他的预料的是，他的手机还能对外发出信号，但他马上就想到了，这或许是因为之前康纳和提姆两人搞的卫星并没有被幕后黑手屏蔽。

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所以他还分了一些注意力给哥谭之外的新闻，不过哥谭之外的情况也没比哥谭之内的好到哪里去，其中最重要的，或者说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大量新产生的超能力者因为不明原因死亡。埃德蒙并不觉得这是偶然，并且，说实话，现在说到大量新产生的超能力者，埃德蒙就会想到革翼。

他敲击着桌面的手指稍稍停滞了一瞬间，如果说超能力者爆发的背后有革翼插手，有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超能力觉醒药从最开始就是不少人研究的方向，甚至在网上还存在相关的诈骗，一部分特殊的兴奋剂确实可以让人在瞬间爆发出自己的潜能……但是这些超能力者都缺少了一点东西。猫头鹰法庭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对超能力觉醒药并不关注，说句实话，他们还是更关注天启。

埃德蒙一直都在将猫头鹰法庭视为小丑，然而纯粹的小丑并不能完全解释猫头鹰法庭对天启的关注和对超能力觉醒药的忽略，因此，埃德蒙想到了一种可能。

觉醒药确实可以影响超能力的有无，但是超能力的强大与否，或者说，超能力者最后的归属，会由“启示”决定。这种启示并不是单指剧情，而是一种对性格和作风的筛选，甚至可以被称为“资质”，事实上，目前为止埃德蒙发现的，意外拥有超能力的人当中，比较强的那一部分人都有超级英雄或者超级反派的“资质”。

说句不好听的，甚至还有“是孤儿的概率意外高”这种神秘的统计结果。

埃德蒙长出一口气，他抬头，看向依然战战兢兢的人们：“别的我就不说了，现在我只想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需要一个保证，”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埃德蒙其实并不算记得他的名字，不过也记得他做过什么，“我要你保证我们的安全，要你对上帝发誓。”

埃德蒙沉吟片刻，然后终于沉重地点头：“我可以答应你，我们一起手按《圣经》，向上帝发生，让上帝见证我们的结盟。”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埃德蒙觉得这一切非常可笑，猫头鹰法庭内部没少干恶魔崇拜的事情，眼前的人们虽然确实生活在父辈们的阴影之下，但他们本人也完全可以算得上无恶不作了。埃德蒙几乎可以说出每一个人的罪行，说真的，简直就像是什么犯罪大百科一样。

但他们在要求别人发誓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还是上帝，还是他们的信仰。

他们已经相信了山巅之城的谎言，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上帝允许的，但实际上宗教在最初是穷人的渴望，甚至明确描述了窄门与骆驼穿过针眼。埃德蒙甚至觉得说不定他们对宗教的理解还不如自己这个二把刀。至少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这些家伙才是会最先被雷劈死的。

因此，埃德蒙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誓言，只想着等到局势稳定得差不多之后，就可以把这些家伙全都风风光光了。

猫头鹰法庭的人未必不知道埃德蒙在想些什么，但至少埃德蒙还愿意做出表面的和平态度，而不是直接动手，这已经超越了他们最好的想象了。

于是他们就这样各怀鬼胎的将事情确定了下来，埃德蒙可以看出他们并不完全情愿，但是不要紧。埃德蒙的本意就不是要保护这些自以为是的“年轻人”，而是要把猫头鹰法庭的老家伙们全都送到地狱里去。

只可惜这些老家伙确实尾大不掉，他们掌握着许多经济命脉，要是死了一个两个还好，一下子全部死光就可能会造成动荡。而埃德蒙确实不能一个个杀，因为这个世界还是有超级英雄的，目前超级英雄不会干涉他清洗猫头鹰法庭的唯一原因是他的速度太快了。

又或者说，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清洗猫头鹰法庭，以确保“其他超级英雄不知道我在干什么”，防止彼此难做。超级英雄的正义性不能被消解，首先就是要避免超级英雄们陷入到两难的境遇当中。

还是那句话，超级英雄要有不知情权。

然后，埃德蒙按着《圣经》发誓，他们签订了契约，这份契约本身有着一定的魔法效力，虽然魔法对埃德蒙没用。埃德蒙看着他们，这或许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们最无力的时候，即使他们在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他们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不过埃德蒙确实还不打算那么早弄死他们，总之还是那句话，他们需要接手公司，给埃德蒙交钱，然后在合适的时间点去死，当签订好契约之后，他们的生命就不属于他们自己了，埃德蒙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们想要活下来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向超级英雄求助，真正的忏悔，放弃所有的金钱、权势，乖乖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坐牢。

现在认知屏障已经打破了，埃德蒙觉得他们或许能猜到这一点，毕竟最近猫头鹰法庭做蠢事的人变少了。

然而真心实意的忏悔或者受到惩罚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埃德蒙也不觉得会有多少人选择这一条路，说到底，要是他们真的可以那么快放弃为所欲为的特权，在看到埃德蒙的契约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是一条通往解脱的康庄大道了。他们的迟疑就代表了他们从未忏悔，他们只是在害怕自己会死。

埃德蒙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放弃清洗这些人，他们最后也会变成自己父辈的样子。他们也会杀死自己的孩子，杀死无数人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在扭曲的土壤里或许可以开出美丽的花朵，但不包括他们。事实上有些人也想过通过大量的生育让自己被踢出献祭或者夺舍的第一梯队，但是长子就是有神秘学意义的。

当最后一个人在契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埃德蒙收好了契约，他微笑了起来。

要杀死猫头鹰法庭的老家伙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毕竟他们确实不是每一个都有强大的实力的，绝大部分人的安保依靠被收买的超能力者或者利爪。这也不能算错，毕竟超能力者确实是第一梯队的优秀工作者，而利爪也是最强的杀手之一，但埃德蒙更强。

而且埃德蒙通过威廉和林肯掌握了利爪。

埃德蒙在他们的面前展现了魔法师的姿态，于是他们开始叫骂，这些猫头鹰法庭的老人们知道法庭之主的谋划，但他们以为他们召唤的是什么欧洲的贵族。埃德蒙觉得他们很好笑，不过说真的，看到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家伙表现出的，和街上的混混相差无几的认知才是最可笑的。

然后埃德蒙说：“不过，你们倒是可以为了一件事感到自豪，我在被你们召唤来之前，杀过最大体型的动物也就是大鹅，但在被你们召唤来之后，我连人都敢杀了。”

在尖叫中，猫头鹰法庭彻底坍圮。

埃德蒙在穿越过来之后，在发现了猫头鹰法庭的存在之后，就一直都期待着这一天。他不知道什么猫头鹰法庭的荣光，也不知道什么从五月花号开始的神圣之路，他只知道人不能这样活着，无论是像猫头鹰法庭的家伙，还是像街边的流浪汉，人不能这样活着。

他听到咆哮，听到诅咒，也听到什么几乎永恒的壁垒发出了破碎的声音，然后他走出了猫头鹰法庭的下水道，对于哥谭而言珍惜的，却又理所应当能有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天空露出微笑。

然后，一个人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会来，亲爱的。”埃德蒙说，然后他的脖子被克拉克轻轻咬了一口。克拉克深呼吸之后说：“我可是忍了很久，下一次，我才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那么久，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没什么危险的。”埃德蒙说，他享受着克拉克的怀抱。

“不，很危险，如果你习惯了这些，你的心就会长出硬邦邦的老茧……当然，我不是在斥责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保持柔软，保持光明，就像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那样。”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其实也不算多么柔软吧……”埃德蒙轻声说。而克拉克笑了起来：“我可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毕竟，在那样的痛苦中，你更担心的，还是一个大学生会为了金钱，消磨自己的灵魂。”

“或许在这个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第253章 蒸蒸日上

埃德蒙走进了阿卡姆疯人院。

这个世界的阿卡姆看起来更像是正常精神病院一些，里面也没有太多神秘的科研小道具，但是压抑的气氛反而更甚。蝙蝠侠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对他之前所做的事情提出任何疑虑，只是平静地开口了：“试试看，你的超能力能否把这些家伙送回到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埃德蒙点了点头，他明白蝙蝠侠的意思，他走到一个病房前，打开了金手指的面板。面板上显示着无数词条，其中就有“异界来客”这一项，他想了想，删除了这个词条，而病房里的人就这样在他的眼前消失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蝙蝠侠走进病房，简单的检查了一下，确定那个超级反派是消失，而不是变成中微子之后，对着埃德蒙点了点头，把他带去了下一个病房。

“可以确定只有这些超级反派吗？”埃德蒙问，他担心还有其他麻烦的家伙。而蝙蝠侠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摇了摇头，他的态度有些无奈：“不确定，但是只能选择开放哥谭，否则哥谭的资源储备会不足以支撑居民的日常生活。毕竟……”

蝙蝠侠没有说完，但是埃德蒙知道他要说什么，哥谭毕竟也不是资源型的城市，绝大部分资源还得外界供给。平时因为有着众多港口方便海运，也和大都会之间有着大桥连通，哥谭很少遇到资源缺乏的情况，但现在哥谭几乎完全变成了孤岛，也正因如此，麻烦逐渐增加。

不过，要是能接受靠罐头度日的话，哥谭的罐头还是足够所有人活一两年的，只是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接受以罐头作为主食，至少有钱人不接受。

埃德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明白蝙蝠侠的意思，麻烦的事情确实数不胜数，更不要说还有外界的各种问题，现在也只能先把哥谭的屏障破坏掉了，总不能真把人困在里面一辈子。

没过多久，埃德蒙就坐着蝙蝠车到了哥谭的边缘，他打开金手指的面板，认真看着基于自己的认知的，对于这扇墙的描述。

“世界的壁垒”，只是看名字，这扇墙倒不是什么险恶的东西，事实也正是如此，这扇墙并没有真的给哥谭人造成伤害，一切的危险都源于在这之中的人可能做出的恶行。他伸出手去，解除了壁垒，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中依然有着倒立的哥谭的影子，但影子正在逐渐远去。

有时候埃德蒙会想说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感觉到什么危机，不过这大概也是好事，至少轻轻松松没感觉到危机比半死不活要好。

他长出一口气，张开双臂，迎接扑到自己怀里的康纳。

蝙蝠侠先看到康纳出现在埃德蒙的怀里，然后才听到飞行的音爆声，小孩像是小狗一样疯狂拿头蹭埃德蒙的脸，发出兴高采烈的呜呜声：“爸爸，我好想你啊，呜呜，好久不见！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寂寞哦！提米也不在身边，不过我还是和夜翼翼一起工作了哦？大家人都超好的！”

埃德蒙抱着康纳的胳肢窝，把他从身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揉搓了一下康纳的小脸蛋：“辛苦啦，亲爱的小英雄康康，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爸爸解决的事情？”

“有！”康纳用力点头，“不过现在不着急，之后爸爸可以到莫比迪克岛上和我们一起开个会，还有，我要亲亲！”

埃德蒙从善如流，在小孩的两边小脸蛋上各落下一个亲吻，康纳嘿嘿笑了起来，又跳到了埃德蒙的怀里：“我要找克拉克爸爸！我们回家吧！”

“好。”埃德蒙说，他对着蝙蝠侠点了点头，蝙蝠侠也没什么一定要留下他干的事情，于是就目送着康纳带着埃德蒙走了。他停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忍不住还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知道埃德蒙之前在干什么，但是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会引发麻烦，在某一个瞬间，他会想，这样做到底好不好，但他也明白，埃德蒙只能这样做。有时候人是根本没有选择的，如果不去解决掉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哥谭就不可能变好。

而且，哥谭的下一步工作同样重要。

克拉克并没有和埃德蒙一起去莫比迪克岛上，他在和康纳贴贴了一会儿之后，就垂头丧气的去上班了，虽然他知道佩里不会因为他的失踪扣他工资，但关键是他自己想要赶紧写出一点关于哥谭的稿件。埃德蒙做的事情很多，如果他不赶紧准备报道，之后可就没机会了。

星球日报报社的格局还是和平日里相差无几，大家在见到克拉克的时候也就很平常地打了声招呼，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在哥谭封闭的时候，克拉克和超人，还有埃德蒙待在一起。说白了，就那么多人，克拉克怎么也不是会遇到危险的那种，比起这个，大家更关心的是哥谭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写成新闻。

克拉克和大家寒暄了一下，然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敲击着键盘。

虽然很想写真相，比如说革翼什么的，但考虑到所有人的接受程度，克拉克还是隐藏了幕后黑手的身份，重点描述了这次事件中蝙蝠侠勇斗超级反派的英勇身姿。他有些遗憾，毕竟他本来还是很想写埃德蒙的，但是平行世界的事情也不能随便公开，他只能在自己的心里反复回味悖论是怎样在平行世界与他合作的。

然后他把几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私人推特上。

照片里是埃德蒙在他的锁骨和手腕上留下的痕迹，为了防止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痕迹消退，克拉克甚至专门拍照留念了。接着他费尽心机，给照片配文。

“亲爱的在危险里保护了我，而我也给他最好的奖赏。”

很快，这条推特的评论区就被各种各样的舔和呕吐的表情包刷满了。

克拉克有点伤心，也有点感慨，哎，什么时候人已经忽略了这些真正的情感，开始不觉得爱情是美好的，反而觉得爱情恶心了呢？

（不愿透露姓名的其他人：可能大家只是觉得你的表达方式恶心。）

而此时此刻，埃德蒙被康纳带到了莫比迪克岛上。

在他上岛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来欢迎他，不过说实话，这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绝大部分孩子甚至还在加班。这回莫比迪克岛也可谓是大放异彩，毕竟岛上收容了诸多有超能力的孩子，甚至一直都没有出现混乱。

原本有超能力的未成年人总是被视为混乱的源头，毕竟超能力代表着危险性，而未成年代表了不可靠。一个未成年突然有了超能力（尤其是杀伤性的超能力）就和一个未成年人突然有了一把没有保险还子弹无限的枪一样危险。但是莫比迪克岛改变了这一切，这群孩子是真的靠谱到无以复加。

这倒不是说少年泰坦之类的组织就不靠谱了，而是定位不同，少年泰坦更类似于正常的超级英雄组织，只不过其中的成员刚好是年轻人。而莫比迪克岛从一开始打响的就是照顾和培养未成年超能力者的旗号，重点在未成年人和超能力者，而不是超级英雄。

事实上，这一次被莫比迪克岛收容的超能力者里面也有不少不想成为超级英雄的，有些人只想普普通通生活一辈子，也有些人想依靠超能力赚点钱，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在私下，康纳和克洛伊偷偷说，感觉这种只是想要依靠超能力赚钱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的人很容易像是蜘蛛侠那样，因为家里人出事发现超能力还是应该用于对抗邪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之类的——这个悲伤的故事还是彼得讲给这俩小孩听的，彼得也来莫比迪克岛上代过几次课。

其实从康纳的角度看，或者说，从埃德蒙的教育来看，想要用超能力给自己赚钱是很正常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是自己先被饿死了，就别说什么保护世界了。只要不犯法，用超能力赚钱和用普通的方法赚钱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超级英雄漫画这样就不好看了，读者也不想看超级英雄用超级力量搬砖搬二十话。

但既然他们真没有培养超级英雄作为战士的需求，他们就帮忙保护了那些孩子的父母，顺便坦坦荡荡做工作培训，哎朋友你的超能力是控制火焰，哦哦还是低温火焰，那烧烤了解一下？烧玻璃了解一下？

康纳一边介绍他们的成就，一边给埃德蒙买了不少吃的。虽然埃德蒙其实没有感觉到多么饥饿，但是来都来了，都是孩子的心意，他也没拒绝。

“目前我发现，”康纳说，“有超能力的人里面有不少人想要做厨师，或者做和食物相关的行业哎！是因为他们饿得太厉害了吗？”

“可能是因为莫比迪克岛对外的风评就有专业厨师培训这一条吧，”埃德蒙偷偷吐槽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直播？不露脸的，纯拍手工和烧饭？”

“有啊，之前那个可以操控火焰的，就想做烧玻璃，所以我们安排了直播，还有专人教她怎么剪辑视频，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康纳说。

第254章 键！

埃德蒙来莫比迪克岛上开会这件事，其实多少还是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的。

在最开始，他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快扩大莫比迪克岛的规模，毕竟他也理解高筑墙广积粮的重要性。莫比迪克岛的第一批学生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从最开始他们就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也强。埃德蒙招收他们的本意除了教育他们之外，还希望能够让他们成为岛上的骨干，未来进行更多的实践。

这也是为什么埃德蒙会组织那么多辩论赛或者实践活动，甚至和贝恩越好了，之后如果贝恩要回去复国，也要帮埃德蒙带一下孩子。当然，这也不是训练孩子实际参加战争，而是让他们试着了解一个国家需要什么，这个国家的人民需要什么，怎样才能让一个原本几乎被摧毁的前殖民地国家变得安宁繁华。

但这次超能力者数量的扩张也算是打了埃德蒙一个措手不及，这么多的超能力者，基础的素质当然良莠不齐，但真的完全不管也不行，毕竟莫比迪克岛需要名誉，而名誉这玩意要破坏起来很简单，建立起来却相当有难度。埃德蒙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建设莫比迪克岛的基础设施的时候，是真的把莫比迪克岛当做城市来规划的。

他走到了会议室，目前在会议室里的人也几乎都是他的学生，其中也包括克洛伊。康纳在每个人的桌上放了一杯奶茶，会议就这样开始了。

“虽然我觉得先生你应该把我的汇报都看过了，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口头再说一遍，”克洛伊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势说，“简单来说，因为超能力者大量产生和相关的各种问题，我们允许了一部分未成年超能力者来到莫比迪克岛上生活，也包括了少数人的家人。”

“目前，我们对这些超能力者的背景调查已经基本结束，除了两个疑似和军方有关的人之外，其余人基本可以确定背后没有什么麻烦的牵扯。而那两个和军方有关的人……实话实说，我们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可能最后还得先生你和其他更专业的人来判断。”

说到这里，克洛伊又嘬了一口奶茶，然后才继续说：“同样的，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这一批超能力者里，打算成为超级英雄的不多，大部分人只是正好有了超能力，并且希望通过超能力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一点和先生以前教给我们的一样，所以我们就按照之前讨论的来办了。”

“我知道，在路上康纳已经跟我说过了，”埃德蒙点了点头，他微笑着看着克洛伊，“你们做得很好，不过有些东西可能还是需要看情况进行修改，这就等之后再说了。”

克洛伊也笑了起来，自己的安排被认同的成就感是其他事情无法比拟的，更不要说还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他简单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除此之外，就是关于莫比迪克岛下一步计划的问题，对吧？说真的，我在刚来到岛上的时候，还没有想过，我居然会有那么重要的工作呢。”

“不需要提前展开下一步的工作，你们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来，”埃德蒙说，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过我也要公布一个好消息，岛上的流动资金将会大幅度增加，以后也不用想着给我省钱了。而且之后也可以准备开始创业相关的课程，你们之前写的，超能力的用法这些东西都可以用上。”

“真的啊！”另一边，凯瑟琳·格伦眼前一亮。

她是之前做超能力用法设计的第一名，平时也会协助同学们进行一些超能力的开发，这次的直播内容也有她敲定的部分，总之，这一切对于凯瑟琳来说还是很有意思的。

“真的，包括教师轮换加速，还有商业问答，这些东西也该慢慢开始了，现在绝大部分人在提到超能力的时候，想到的只有打打杀杀，而要让超能力者常态化这件事被更多人接受，就必须要扭转他们的这个想法。直播当然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但是也要小心，一部分人在看到你用更方便的方法赚钱的时候，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活也会更加方便，而是自己的位置被人排挤了。”

“我知道，吊机毁了我的码头扛包梦嘛，”康纳吐槽了一句，“网上还有人说我和超人的超级力量影响到他们当搬运工了呢。”

埃德蒙也想笑，但是在孩子的面前，他当然不能这样表现，而且说句实话，他现在其实还是挺能理解这些人的不安的：“在之前，我们也要了解，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我很想说这就是因为他们认知低，但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确实有危机感，对吧？”克洛伊说，他对这些的了解相对透彻，毕竟他穷过，也见过。

“是的，很多人，他们本身没有受过足够的教育，能做的工作也相当有限，是容易被替代的工种，平时收入也不熬，而且断断续续的，在这种情况下，更方便的超能力会让他们感到危机，就像是纺织机会让纺织厂工人感到危机。但这不是技术本身的问题，我们要思考的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在出现之后要怎么解决。”埃德蒙说。

没有人问埃德蒙为什么要让自己思考这个问题，大家都开始苦思冥想起来，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嘬奶茶的呼呼声，埃德蒙也不着急，他等待着这些孩子们用自己的思考做出回答。

“最后能够得出的结论不是只有一个吗？”康纳低声说，他凑到埃德蒙的身边，摇晃着双腿，“只是绝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是啊，结论只有一个。”埃德蒙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他为这些孩子们提供了诸多便利，所希望的就是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得出结论，在此时此刻，正是他们得出结论的时候。

“因为这个国家出了问题，”终于，有一个人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迟疑，但并没有停下，“辛苦的工作无法创造美好的生活，只能勉强保证自己不要滑落下去，不至于流落街头。提倡无止境的自由却不管这种自由是不是对人有害。不断提供廉价的娱乐用以消磨时间和志气。单纯的鼓励式教育让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但为什么会这样？”另一个人问，“其实奎恩先生也给我们讲过了，但我们还是有点云里雾里的……”

“因为奎恩先生不敢提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埃德蒙说，他喝了一口奶茶，然后说，“假如我不管莫比迪克岛，完全放任你们自己管理，你们觉得莫比迪克会怎么样？是更好还是更坏？”

一时间，孩子们陷入了沉默。

良久，克洛伊终于打破了沉默：“莫比迪克岛不会更好，因为不管我们说了多少主意，在正式落实之前，这些东西都需要经过调整和试验，哪怕是这段时间的自行管理，我也发现，我们不能想一出是一出，还得根据先生你的计划，和我们之前定下的规章制度来，但就算是这样，也有不少很难处理的突发事件。”

“是的，”埃德蒙平静地说，“这就是奎恩先生没有告诉你们的东西，管理一个地方，必须要有足够威权的政府，或者说，管理者。”

“超级英雄在政治光谱上，会比较偏向安那其主义者，这也很简单，要是政府靠谱，他们也没必要以超级英雄的身份出来保护世界了。正是政府的腐败和无能，造就了必须隐身在人群之中的英雄，而也是因为英雄必须隐藏，所以没有人能对超级英雄做出监督，他们的好坏取决于自己的道德素养，而他们的组织是自愿的结社。”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超级英雄无法强制别人做某事，只能呼吁，一旦超级英雄开始强制做某事了，那他们就不够纯粹了。就像是，我们打个比方，超人突然开始收税？”

“超人要收税干什么？”一个孩子问。凯瑟琳一手肘撞在他的腰上，低声说：“上课你都在听什么？”

“但是超人又不需要钱才能进行基础建设啊？”

“是啊，超人一个人把基础建设的活干完了，卖水泥的人开始喝西北风是吗？”

在凯瑟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人说话了，大家姑且可以听出这种说法实在是不靠谱。埃德蒙等他们消化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个人是喜欢威权政府的，但前提是在威权的同时，政府能够做到合理的调节。而我们现在的政府，既没有权威，也不会合理调节。”

“说白了，所谓的快乐教育，种族隔离，人员分层……本质只有一个，那就是政府没法控制它治下的人。他们没法控制有钱人，收不上税，只能尽力盘剥没钱的人，从穷鬼身上榨油。他们没有办法控制民众的不满，就转移这种不满，让人去厌恶其他人，或者制造连不满都会被人控制的家伙。”

“更可笑的是，现在政府实际上没有培养官僚的渠道，虽然我们会说官僚不好，但现在连不好都没有，政治需要靠血缘传播，需要口耳相传，这就导致弱智上台的可能性被无限拔高了。”

“而这，是我们想要改变的。”

第255章 金杯共汝饮

哥谭的大量富豪离奇死亡事件，并没有在新闻上占据多少版面，说到底，这是大家都想要掩盖的事情，于是自然所有人都缄口不言。但是一些东西还是发生了改变，比如说大量工厂的产业结构发生了调整，股市震荡，还有一些近乎诡异的东西在逐渐传播开来。

但埃德蒙现在在意的并不是这些，他只是正在面对一些自己早该面对的东西——他的哥哥，雨果。

埃德蒙对雨果的感情相当复杂，还是那句话，即使他可以理性的评判所有人的行为，他也终究无法用绝对的理性面对自己的生活。无论他是否喜欢，雨果依然是他在这个世界亲近的第一个人，依然是这个世界对他好的第一个人。甚至，埃德蒙可以说，雨果对不起任何人，都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过。

此时此刻的他坐在雨果的面前，一瞬间他甚至明白了当初雨果面对安德烈的时候的复杂感情，他看着雨果，雨果已经老了，即使保养得当，岁月依然不留情面的在雨果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我在想，”先开口的是雨果，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不是我也从来没有了解过你，没有真的触及你的内心深处。还是说，你在我所无法触及到的什么地方，学会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告诉我，爱德，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埃德蒙用着温柔的语气轻声说，“我错误的将吃饱穿暖，或者获得某些物质层面的享受视为了自己人生的全部，我也错误的认为，我可以依靠一些狭隘的享受满足我一直以来的愿景。然而现在，事实证明，我想要的并非这些简单的东西……”

“我不觉得这是可以像你这样轻描淡写混过去的事情，”雨果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当然不想责备你，但你难道不觉得现在自己做的一些事情已经越过了底线吗？”

“底线是什么？”埃德蒙问，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毫不动摇，“其实我在想，你是最了解我的人，雨果，你应该可以猜到我在想什么才对。”

雨果一下站起身来，埃德蒙可以看到雨果眼中翻腾的愤怒：“现在你学会在我的面前装傻了吗？埃德蒙！你难道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破坏猫头鹰法庭存在的基石吗！”

“我知道。”埃德蒙说，他将手按在雨果的肩上。他并没有用力，只是手掌轻轻下压，而注视着埃德蒙的眼睛的雨果一时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抗。他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埃德蒙蹲下来，将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语气依旧温柔：“我当然明白，雨果，但是，猫头鹰法庭难道不是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吗？”

“一直以来，猫头鹰法庭都处在某个危险的境遇当中——作为超级英雄漫画里的反派组织，我们并不会马上垮台，而是会永远存在。但换个角度来说，我们不管多么努力，都无法阻止猫头鹰法庭在最后输给超级英雄，迎来衰败的终结。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庭选择了召唤‘我’，希望能够利用‘我’……”

“本质上来说，法庭也只不过是在恐惧着变化而已。”

“但变化是必然的，就像是科技的逐年发展，而外界的科技变化也会导致漫画世界的科技变化，即使在漫画世界并没有过去多久。也就是说，猫头鹰法庭正走在消亡的道路之上，区别只在于消亡的方式。事实上，法庭之前所想的一件事是必然存在问题的。”

“法庭之前的计划，是通过我让世界升格，然后法庭沟通编辑部，通过贿赂和暗杀等方式让编辑部给我们的世界一个黑暗的，反派胜利的结局，然后不继续描写未来发生的事情。但是在升格之后，猫头鹰法庭依然会衰落，因为在外面的世界，在编辑部所在的世界，法庭的原型也在不断衰落。”

埃德蒙低声说着，想到自己去开会的时候见到一切，想到街道两边的流浪汉甚至比起哥谭更多，也更狰狞。

“猫头鹰法庭确实可能获得胜利，但是这种胜利也只是空中楼阁，而且，因为我们的世界将会和现实世界融合，许多现实世界的问题也会进入我们的世界。不，倒不如说，现在现实就已经入侵了我们的世界。我想，你也发现了吧，雨果，在哥谭这个超级反派几乎都是高材生的地方，文盲越来越多了。”

“在漫画里，一个人哪怕吸毒，也最多就是一死，他们的身上不会有腐烂的空洞，他们不会在活着的时候身上生蛆，他们不会自己抓挠自己，露出白骨。在漫画世界里，一个人哪怕一天换十个伴侣也不会得病，甚至得了艾滋病的人经过药物控制之后依然可以成为超级英雄，但我见过梅毒入脑的人，见过诞生之初就已经病痛缠身的人”

“雨果，你们觉得现实世界好，是因为漫画的惊鸿一瞥，让你们以为自己看到了真实，而你们看到的也只是对你们有利的真实。你们能看到的只有猫头鹰法庭千秋万代，然后你们就可以放心的享受世间一切的美好，但其实，我说句实话，猫头鹰法庭的竞争力在现实中恐怕也就那样。”

埃德蒙没说谎，毕竟要是世界真的升格，就代表魔法和超科技将会扩散开去，猫头鹰法庭也没法垄断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而就看现在猫头鹰法庭那个不求上进的样子，要是真的摆脱了漫画的福利待遇，随便哪个国家都能搞垮猫头鹰法庭。

甚至按照目前埃德蒙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不同国家之间有一层特殊的屏障，也就是瓦沙克所说的，世界是一个魔方，猫头鹰法庭早就没有竞争力了。

一时间，雨果也因为埃德蒙的态度陷入了沉默当中。

埃德蒙站起身，他走到了雨果的背后，将手搭在雨果的肩上，微微用力：“而让猫头鹰法庭陷入这种境遇的，就是那群老家伙。”

“雨果，你当然也可以说我不尊敬老人，但是你我都知道，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样令人憎恶的东西。他们早就已经没了心气，脑子里想的只有延长自己的寿命，让自己像是蟑螂和蛆虫一样活下去，似乎他们浅薄的生命比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更加重要。猫头鹰法庭从来不缺乏有理想的年轻人，但是年轻人也已经成为了老人的养分。”

“就像是一片原始森林，”埃德蒙说，“巨大的，遮天蔽日的乔木阻挡了其下小树的生长，它们扼死了小树，将它们化作自己的养分。而要摆脱这一切，要让小树可以正常生长，最后取代那些大树，让整个森林变得年轻，需要的就是一场大火。只有彻底毁灭掉那些阻止年轻人成材的东西，我们才能获得重生。”

“雨果，现在的猫头鹰法庭已经不是过去的猫头鹰法庭了，你看那些家伙哪有什么心气，现在哪里还能看出我们是开拓者的后代？至少我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群脑满肠肥的家畜，在那里装模作样地说着什么伟大的未来。我想，你看到的东西应该和我是一样的，只是你爱着猫头鹰法庭，你不愿承认。”

埃德蒙可以感觉到雨果的颤抖，一时间他在想，雨果说不定也开始害怕自己了，现在他们的立场似乎已经倒置，不，或许最开始，他们的立场就是倒置的。

雨果也这样想。

雨果想到那天埃德蒙过来告诉自己，安德烈要献祭自己的事情。

埃德蒙对安德烈完全没有孩子对父亲该有的感情，无论是仰慕还是憎恨都完全没有，与他相比，还在考虑着安德烈曾经对自己的爱的雨果反倒显得迟疑了。但是那个时候雨果认为，这只是代表埃德蒙对自己绝对忠诚，无法证明其他的任何东西。

但后来，他看到了埃德蒙站在血里。

在某一个瞬间，他想到，或许他永远都不能用过去的眼光注视埃德蒙了。

当他知道埃德蒙聚集了猫头鹰法庭的年轻人，将那些老家伙们一网打尽的时候，雨果甚至感觉到了一种理所当然。他并不觉得埃德蒙杀死那些老家伙是奇怪的事情，倒不如说，他甚至觉得埃德蒙可以容忍到现在也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只是，他在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埃德蒙了。

“你在想什么？”雨果问埃德蒙。

“我什么都没在想，”而埃德蒙微笑着回答，“我只是在做我早就该做的，也一直都想做的事情。雨果，我亲爱的哥哥，你不会阻拦我的，对吧？你是理解我的，对吧？你只要在这里等待就好，我会让我的猫头鹰法庭千秋万代的，就像是我的白鲸一样。”

雨果沉默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理解了埃德蒙的想法，但此时此刻，他确实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看着埃德蒙，一直都看着。

他想，或许他是应该为埃德蒙感到骄傲的。

第256章 监管

“看起来，你自己的事情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在埃德蒙走进蝙蝠洞的时候，蝙蝠侠并没有转身，而是继续盯着屏幕，在屏幕上映出的是哥谭的街巷。

那并不是钻石区的街巷，但现在看来却也整齐了许多，至少街道两边僵卧的流浪汉数量有了明显的减少，地面也变得比过去整洁了许多。甚至于，现在还可以看到在街道两边缓慢行走的人，他们看起来并不行色匆匆，也不像是要赶紧从这里逃离，他们只是在行走，说不定是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