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毁灭之日（2）

当轰鸣的雷声响彻天际的时候，埃德蒙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写书。

最近他也算是闲下来了，而人一旦闲下来就打算做点什么。在经过思考之后，他决定写点能够方便哥谭人判断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且找到合理办法的东西。目前网上确实有不少AI看病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但是AI的数据库被网络知识污染严重，埃德蒙觉得还是要弄点靠谱的处理办法。

哥谭的医疗改革确实也迫在眉睫，问题是这样了都还不能操之过急，毕竟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目前新的医保方案将会在韦恩集团先行实施，莫蒂默家族的几个企业也会逐渐跟进，这个时候埃德蒙才会庆幸自己的家族也是医药复合体的一员，甚至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他的改革可以不要看太多人的脸色。

在开始写书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光是筛选自己需要的内容就已经耗费了他很多的时间。他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加点外伤处理，一会儿又想着是不是先写点术后康复相关的内容会更好。他的手指选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哪怕一个词语，手边的草稿纸倒满是各种各样的符号，上面还写了一些常见药品的代号。

现在还有个问题是常用的药物在药店里买不到，反而是各种止痛药有家庭装的，社区医院或则一些小诊所倒是可以开药，但是被允许开的药物的种类也有限……埃德蒙撕下另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他觉得他还是需要考虑药房的事情，写再多应急处理的方法，没有药物也是白搭。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前为止麻烦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但幸好，无论遇到多少麻烦，都还有解决的方法和机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足够了。这么想着，他拿起放在办公桌角落的玻璃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顺便感慨了一下人生的艰难。

在听到雷鸣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真是怀疑现在下雨了，于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他可以看到阳光照耀在地面，但在更远处，有什么诡异的阴霾再次席卷而来。埃德蒙在一瞬间感觉到了紧张，不过在他发送询问的消息之前，他先收到了克拉克和蝙蝠侠的传讯，那些通讯都非常简短，只代表了一个词语——

出事了。

埃德蒙一瞬间有点愣住，不过很快，他也不需要纠结这些了，因为克拉克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就出现在了他的窗边，一把抄起他，就开始飞。

“我稍微放慢一点飞行的速度，”克拉克说，他的语速非常之快，但是埃德蒙刚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简单来说，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怪物，金色前锋发现自己打不过就开始求助正义联盟，我们打了一会儿发现那家伙有个越打越强，还能以超高速恢复的能力，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埃德蒙马上表示收到，然后他们就出现在了那几乎可以说是无比狰狞的，某种生物的面前。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埃德蒙突然感觉到背后发冷，他见过这个怪物，在至尊小超人给他的漫画书里，这是能够杀死超人的怪物，被称为“毁灭日”。

现在正义联盟的超级英雄们正在对抗毁灭日，埃德蒙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超级英雄同时出现，甚至，更准确地说法是，他还看到了一些自己叫不出名字的超级英雄。不过，那些超级英雄好像都认识他，在看到他的时候对着他微微颔首，甚至还有人忙里偷闲过来给了他一个微笑。

埃德蒙觉得这大概也是因为克拉克给自己刷了不少存在感，不过现在他没有寒暄的时间，他只是对着毁灭日，打开了自己金手指的面板。

然而，他的金手指只是弹出了弹窗，就立刻熄灭了。一瞬间埃德蒙有些呆滞，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暂时开不了金手指不要紧，就算这样也不能挂机，他迅速念出了干扰毁灭日前进的咒语，和擅长魔法的超级英雄们一起对毁灭日进行骚扰。

事实上，魔法对毁灭日应该是有效的，但是魔法需要的时间比物理统计更长，因此魔法师受到的影响更严重。埃德蒙和克拉克对上了视线，克拉克有些惊讶，不过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又一次高高地飞起，对着毁灭日发动了进攻。他知道埃德蒙的意思，现在埃德蒙受到了限制，说明革翼就在附近。

蝙蝠侠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但现在确实是革翼找到的，最好的进攻时机，他就算想帮忙也腾不出手来。不过幸好，他找到了毁灭日的碎片，然后他让康纳把碎片带回去，在实验室进行分享，万一可以找到抑制毁灭日能力的方法呢？

康纳点了点头，他想要起飞，却发现毁灭日的皮肤碎片里存在某些能够抑制他的超能力的东西。他看向蝙蝠侠，蝙蝠侠啧了一声，自己开着飞机飞往蝙蝠洞。这也不是说他不信任其他超级英雄，而是考虑到目前部分超级英雄还是会受到所谓大概率触发小概率事件的影响，回去的路上指不定会被什么什么的家伙打劫。

革翼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自己或许很快就要胜利了，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心中没有丝毫快意。他从卢瑟的手里弄到了制作毁灭日的方法，配合上他自己的研究，成功做出了这个毁灭日，当然，为了可控，这个毁灭日比起原版有所削弱，但这也不是一般人，或者一般超级英雄可以对抗的怪物了。

然后他看着莫比迪克岛升空，这是莫比迪克岛第一次彻底暴露自己的真实，那不是一块石头的岛屿，而是一条真正的，巨大的白鲸。革翼的眼中映出了白鲸的身姿，他感到荒谬，又感到理所当然，或许白鲸就应该这样，在神话之中的，巨大的鲸鱼，曾经吞下过约拿的巨鲸。

在思考之后，他开始向着莫比迪克岛上传递通讯。

齐格看了一眼克洛伊，克洛伊正在忙着操作岛上的各种设备，打开屏障防止起飞的岛屿上的人坠落下去。康纳也在发现自己在主战场上派不上什么用场之后回到了莫比迪克岛。他很快清空了自己脑海中的杂念，开始工作，他的魔力能够起到相当大的作用，也正是在此时此刻，他决定毫无保留。

然后，他接到了革翼的通讯。

革翼用着平静到了诡异的语调告诉他，现在是击落莫比迪克岛的最好时机，齐格可以明白革翼在说什么，于是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紧了。

他想到莫比迪克岛上的一切，想到那些食物，那些活动，但更多的是那些他学到的东西。他抬起头，看到克洛伊还在忙碌，似乎没有人看向他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走过去的时候，对上了克洛伊的双眼。克洛伊什么都没有说，但齐格什么都知道了。

凯瑟琳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一言不发。

于是齐格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对着凯瑟琳点了点头，凯瑟琳叹了口气，她也去继续忙碌了，而齐格第一次主动联系了革翼。

“老师，”齐格说，“非常抱歉。”

“你被那家伙打动了吗？”革翼问，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了然。他并没有问齐格是否要背叛自己，但是有些东西已经成为了定局。在沉默了更久之后，齐格终于回答：“是的，老师，非常抱歉，莫比迪克岛让我明白了很多，我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革翼知道齐格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他有点想笑，那并不是愤怒，也不是荒谬，只是一种释怀，他想到自己也曾经希望将莫比迪克岛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是他做不到，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和莫比迪克岛的道路从最开始就是背离的。但他也不后悔，倒不如说，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便是因为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甘，于是自然不可能后悔。

他只是在想……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革翼说，“滚远点。”

或许他忽略了人类对于善意的渴望，而埃德蒙·莫蒂默所表现出的底色又确实是充满善意的，但是自诞生之初，他就没有体会过所谓正常的生活，他是作为革翼出生的，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他的一切都被规划好，他无法离经叛道，也无法阻止其他人离经叛道。

他想，他或许是应该痛苦和愤怒的，但是他连这样的感觉都无法产生，他甚至觉得发生这一切是理所当然，如果易地而处的话，说不定他也会做出和齐格一样的选择。

但是说不定什么的，已经没有意义了，这是他的道路，他会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然后，革翼听到了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他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是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战栗。

第262章 终章

革翼的眼中映出了霸主的容貌。

虽然霸主和超人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容，但是在他看来，两个人依然是截然不同的。此时此刻的霸主正看向他，那双蓝色的眼眸当中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几乎可以算作悲悯的情绪。在一瞬间革翼感到了愤怒，他怎么敢，革翼想，他怎么敢怜悯我？明明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他，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怜悯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布鲁斯，或者你还是更喜欢我像是过去那样叫你革翼，”霸主说，他的语气意外的平和，那是一种革翼甚至会感觉到怪异的平和，“就像是我知道，你在过去曾经毁坏了我们的世界那样。在瞭望塔坠落的时候，你并没有死去，毕竟你早就对一些东西做好了准备。你说你从未怀疑过我，但这是不准确的，因为你的确是个怀疑论者。”

在这时，革翼也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看着霸主，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点了点头，让霸主继续，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霸主的面前表现出这样并不恭敬的态度。不过霸主看起来对这一切也并不在意，他只是继续说：“你怀疑瞭望塔被人安放了炸弹，但是找不到炸弹的痕迹，所以你会想到要自保。”

“然后，你发现这一切是我默许的，你感到失望，也感到愤怒，并且，因为这个世界确实被其他人统治了，你认为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意义，所以你决定舍弃这个世界。你把这个世界摧毁了，变成了你手上的……或许可以叫做口袋宇宙？但现在它只是一层覆盖在现实上的膜。”

“你什么都知道，”革翼说，“你知道反抗者的存在，知道霸权少女会被杀死，知道瞭望塔会坠落，知道大都会会被轰炸，也知道我会毁灭世界……你什么都知道，伟大的元首，绝对的霸主，但是你不在乎，我很怀疑，你有没有真的在意过某件事，还是说你只是在注视着我们于你的玩具箱之中行动，不管我们所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想过，甚至我确实就是这样做的。”霸主回答，他的坦诚一时间却让革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沉默着看向霸主，在霸主的脸上，他能够看到一种让他想要呕吐的诚恳。

“你告诉我这个，是为了嘲笑我吗？”最后他只能这样问。

“不，”霸主说，他的语气有些艰难，“我没有那么想过，只是这一切因我而起，我在想，或许我应该停止这一切。”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放任自己的肩膀垮下来：“我想，你大概听说过我的养父，那位最初的元首选择收养我的故事，对吧？他得到了一本漫画书，然后认为我将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于是收养了我。而我也得到了那本漫画书，我觉得它规定了我的存在，锚定了我的过去，所以我把这本漫画书丢到了时空乱流当中。”

“我没想到那本漫画书会漂流到另一个世界，被那个世界的人发现，然后那个世界的人想到利用漫画书和灵魂让整个世界升格……这个世界的故事，是由我开启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在随机传送的时候会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什么你会来到这个世界。”

革翼一瞬间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但如果是这样，一切也就贯通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摆脱了命运，但他还是在既定的命运之中不断转圈。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说：“所以，这就是你怜悯我的理由？”

“不，我从来都没有怜悯过你，我只是忍不住会想到我更熟悉的那个革翼，作为你诞生的原型的那个布鲁斯。我会想，培育他的克隆人或许是一种错误，因为他大抵是不希望这么做的。而在面对你的时候，我的处理也有想当然的问题，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的真实想法，因此被误解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革翼接上了他的话。

“但是，”霸主平静地开口了，“我不能放任自己继续错下去了，既然是我开始的故事，就让我亲自结束这一切。”

“没有你，那些家伙也可以战胜毁灭日。”革翼说，他知道霸主要做什么，在这一瞬间，愤怒被另一种堪称混乱的情绪掩盖了下去。他想，他对霸主的情感或许和他过去所以为的完全不同。在那之中所有的，不是简单的爱憎或者崇拜，而是另一些东西。

“我知道，”霸主说，他在最后微笑了一下，“但这是我的人生，我可不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人生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片虚无。顺便一提，如果有人要追杀你，我是不会救你的，所以要逃跑的话就趁现在吧。”

革翼沉默了很久，直到霸主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看着远处，毁灭日高大的身影却几乎被更为高大的楼房完全遮蔽。然后他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拿出了手机，接通了一个通讯。

埃德蒙一边念着咒语控制毁灭日的身形，一边担忧地看着克拉克，克拉克灵活地飞行着，从毁灭日攻击的缝隙之中穿过。但是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他们无法对毁灭日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而只要毁灭日没有被一击致命，它就能不断适应和修复。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庆幸自己给莫比迪克岛增加了一大堆防御措施，现在腾空而起的白鲸将几乎整个美洲大陆都笼罩在了自己的防护之下，毁灭日能面对的也就是他们这些有战斗力的人了。不过只笼罩美洲大陆，主要的原因还是毁灭日只攻击美洲大陆，还是那句话，世界是魔方，而且剧情的影响还没有完全结束。

然后，他接到了从莫比迪克岛上传来的通讯，出乎他意料的是，给他发来信息的人是齐格。

埃德蒙对齐格的了解并不算深，只知道他是被克洛伊带来的魔法师，沉默寡言，脾气很好，时不时会有些惊人的点子。而此时此刻，齐格告诉他了一个口令，并表示这个口令能够暂时阻止毁灭日的动作。

埃德蒙决定相信齐格。

他念出了这个口令，毁灭日的动作确实停顿了一下，这一次停顿让克拉克找到了机会，热视线炸掉了毁灭日的半个脑袋。于是毁灭日不得不停下动作，开始修复自己的身体，与此同时，第二个超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霸主，埃德蒙迅速明白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时间和霸主寒暄了，因为毁灭日的脑袋变回了完整的一个，克拉克和霸主没有任何视线上的接触，不过因为是同位体，他们的配合从一开始就相当默契。蝙蝠侠的飞机也飞到了战场的上空，投下了针对毁灭日的药剂。

埃德蒙又一次念出了那个口令，毁灭日的动作再次停下，克拉克和霸主同时击碎了毁灭日的头颅。而同一瞬间，埃德蒙恢复了自己的超能力，他迅速打开面板，把毁灭日的再生能力彻底关闭。地面上属于毁灭日的尸体一动不动，逐渐失去了生机，然后埃德蒙终于感觉到了腿软，他差点摔到地上，不过克拉克抱住了他。

“亲爱的，”克拉克说，“你看，我们安然无恙。”

“我知道……”埃德蒙抱住了克拉克，他长出一口气，“我知道，现在，命运已经结束了。”

在他的眼里，金手指的面板上浮现了一行熟悉的文字，那是至尊小超人发来的通讯。

【干的不错。】

在这一瞬间，埃德蒙才明白至尊小超人给他看到的那本漫画的意义——如果说这个世界是因为“漫画”而开始的，就要用“漫画”作为终结，而毁灭日，或者说，超人之死是一个重要的命运节点。超人因为降落在地球而生，因为氪星的武器而死，又为了商业死而复生……但这一刻，漫画结束，命运结束，他们的世界才终于从现实的禁锢之中摆脱。

埃德蒙抱住克拉克，幸福地昏迷在了克拉克的怀里。

埃德蒙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的眼前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转过头去，克拉克……不，和克拉克很像的某个人，埃德蒙知道他是霸主，霸主正坐在他的床边看书，见到他的时候微笑了一下。

“我觉得我要给你道个歉，”霸主说，“你的事情和我有关，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猫头鹰法庭召唤。但我觉得你还得谢谢我，毕竟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见到克拉克。”

“所以我们扯平了，”埃德蒙坐起身来，他长出一口气，“不过我需要谢谢你的地方更多。所以，克拉克呢？”

“他去忙采访和灾后重建的事情了，”霸主点了点头，“革翼死了。”

“既然革翼已经死了，有些东西就作废了吧，麻烦你去告诉齐格，我不会找他麻烦的。”埃德蒙说。

“你指使我还真理所当然啊，”霸主笑了笑，默许了埃德蒙的要求，“那么，我也该离开了，希望你们的未来阳光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