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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枝寒亦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猛地回到卫生间里,重新关上了门。

楚念耳根通红地往卧室里面走去,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转身往外走去。不料,他却在此刻叫住她。低沉窘迫的声音从卫生间的玻璃门后透出来:“宝宝,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她脚步一顿,“什么事?”

“帮, 我从衣柜里拿套衣服?”

“你, ”楚念想质问他,哪有人洗澡不带衣服进去的, 然而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一幕,机械僵硬地转过身, “我看看。”

她走进卧室,里面依旧一片漆黑。她按照在现实里生活的逻辑,在墙上找了一会儿开关,但是并没有找到,只能作罢。所幸窗外还有零星的灯光投进来。

她打开床边的衣柜,里面挂着各色各样的衣服,但无不意外地华丽,透着与那张脸相得益彰的繁复绚丽。如此看来,他在副本里穿得裙子,算是当中极为朴素的一条。

她趴在衣柜里找了半天, 才找到一件最为简洁的白衬衫和一条休闲宽松的黑色长裤。她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递给了他。

“谢谢宝宝。”他冷白修长的手指透过门缝,抓住了她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未经擦拭的水渍。

楚念瞬时回过头,以为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思逗她,正准备训斥,他已经抓过她手里的衣服,关上了门。

楚念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不自觉地清了清嗓,“我去外面等你。”

“好。”

楚念双臂环胸地站在偌大的客厅里。

许是没有开灯的缘故,这里的一切都看起来诡异至极。她没有贸然触碰。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明亮暖黄的灯光,让整间屋子都变得温馨干净起来。沙发上的毛毯抱枕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散发出宛如落日的橘调,照在电视机旁的绿植上,一切都变得生活化和有序起来。

楚念不知不觉放下戒备,松开了环在胸前的手。

他湿润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自然卷翘的刘海向着两侧分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浓密高耸的眉骨,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与高挺的鼻梁交相辉映,衬得侧脸棱角分明。身上丝滑的绸缎衬衫,松松散散扣了几颗扣子,露出漂亮笔直的锁骨。

透着一种阴郁却又惊心动魄的美。

宛如一朵在极盛期却又即将枯萎的玫瑰。

黑色宽松的裤腿盖住他赤裸的脚背,与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不同,他的脚上布满了裂痕和伤口,血和泥泞渗进皮肤里,怎么都洗不干净。

她很早以前就听师父说过,人在死的时候是怎么样,在死后也会是什么样,所以一定要让逝者走得体面。

曾经她不相信,直至此刻看着他的脚,才发现是真的。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曾让她哭得撕心裂肺的画面,深吸了口气,捂着下半张脸,低下了头。

枝寒亦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刚才的事有些窘迫,不自在地揉着耳垂,打量着她,“宝宝,你,刚才没看到什么吧?”

楚念没想到他还会有难为情的时候,毕竟他在副本里的时候,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枝寒亦鲜有这么不安的时候,眼珠转个不停,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不自觉追问道:“嗯?”

“你现在不好意思了?”楚念又是困惑又是嫌弃,仿佛在嘲讽他装什么装,“你之前也不像这种不好意思的人。”

“那不一样。”他很快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那些都是演的。”

“哪些是演的?”

“就是我和小阳……”他不明所以地回答道,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她说的不是这个,话锋一转:“你说什么?”

“今天不问我什么感受了?”楚念一脸正经地盯着他。

不像是在逗他,更像是在兴师问罪。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其实他倒不是不好意思问,只是不清楚她的态度,担心会惹她生气,而今她主动开口,他也没有扭捏,依旧透着一丝窘迫地问道:“那,你什么感受?”

楚念一惊:“你还真好意思问?”

“不是你让我问?”

楚念嗤笑出声:“你现在倒是挺听我话的。说吧,你找我来什么事?”

说起这个,他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有了向她走近的理由。

“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会来?不是你指定委托的我吗?”

他顿时一愣,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论坛?可是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一个月前?

可是她收到通知才不过短短三天而已。

可见这里的时间和她所在的世界也是不同的。

难怪他看上去比死得时候成熟了许多,对于他而来,他已经在这里活了很多很多年了。

自然也从死时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对我而言,我才刚从万窟城的副本出去三天而已。”楚念一脸怨念地瞪着他:“接到通知,我就立刻过来了。”

累得要死,还要被他质疑是不是不愿意来。

楚念越想越气,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真的给我有事。”

枝寒亦怔怔地看着她,难怪她看起来没有长大多少,原来她那边的时间过得这么慢。

唇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意,“对不起,宝宝。我没想到你那边的时间过得这么慢。”

楚念没时间和他客套,双手环胸地凑到他面前:“说说吧,你一见钟情的游客。”

他脸上的笑意一深,单手撑在腰侧回道:“除了你还能是谁?”

“我是吧?”楚念丝毫不为所动,“那你就算找到我了,对吧?”

他生出不祥的预感,没有回答。

楚念拿出手机,亮出论坛上面的委托:“委托完成,你点一下。”

他哑然失笑,跟逗小孩似的,温声询问道:“这就要回去了?”

“不然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握着她的手腕,上前,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克制的情感在顷刻间倾泻而出。

他单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扑倒在旁边真皮的沙发上。

铺在沙发上的毛毯被压在身下,生出一道道褶皱。他终是不再伪装,温柔缱绻地抚过她的头发:“宝宝,对我来说,不是过去了一个月,而是整整十年零一百三十六天。”

楚念挣扎的动作一顿,握着手机的手垂下身后的扶手上:“什么?”

“从我来到神明世界的时间开始计算,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对她而言还像昨天发生的事,对他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吗?

难怪他改变了那么多。

“这十年你都在干什么?”

“起初只是对洞窟进行维护和修缮,接待前来参观洞窟的本地游客。日子虽然单调,但是很养心。直至有一些外面的游客开始频繁地来到洞窟,我偶尔也会在固定的洞窟里带他们参观。”

“那是参观吗?”楚念忽然凑近他逼问道。

他低头笑出了声,靠在她的怀里,极为愉悦地回道:“怎么不是呢?没有我,他们哪有那么深度的体验。”

“那为什么又取消了,向外面的游客开放万窟城呢?”

“因为逗那些蠢男人也没什么意思啊,”他甚至靠在她怀里打起了哈欠,“本来我对那些人和事也没什么兴趣。”

“既然没兴趣,为什么还要做呢?”

“因为直播的时候,会有很多人看着那些傻男人被我耍得团团转,我会觉得很有趣。”他抬起头,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无比诚实地回答道。

难怪《酬神》会一直提醒她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因为真的有观众会看。

“你直播能得到什么呢?”

“得到很多的关注,也会得到大量的财富。”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到信仰墙外面,那片弥漫着黑气的地方了吗?我们叫它坟场,没有钱,没有力量,也没有亲人被挂念的孤野者,就只能待在那里。拿捡拾垃圾为生,或者无声无息的死去。真正的死去。”

楚念忽然理解,他为什么会把自己给他扫墓的事,记得那么清楚。又为什么会把自己每隔两三个月去看他一次的事,认为是她只是每年去看了他两次。

因为在这个地方,有没有被亲人挂念是极为重要的事。

她之前以为他说每年两次,只是每年收到过两次,故而也没有反驳,原来是这么回事。

楚念对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事情没有印象,但是从外面照进来的灯光,也能感觉到这是一座颇为繁华的城市。

住在这里的“人”依稀过着和外面一样的生活。

需要靠工作、亲人、自身的能力维持生活。

“洞窟不再对外开放,你的直播也会停止,你要怎么维持现在的生活呢?”楚念顿了顿:“我每天折元宝烧给你,可以吗?”

他本来想说直播可以不用关闭,只是不会再接触那些“外乡人”而已。

听到这儿,立马话锋一转,歪着头笑道:“好啊。”

“每天烧一次好像也不行,这样吧,我每天给你烧两次……唔。”

话音未落,他已经闭着眼睛含住她的上唇瓣。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他却伺机揽过她的后脑勺,跪坐起身,撬开她的齿贝,探出舌尖,与她纠缠得更深了。

这哪是说正事的态度。

楚念极为不满地扭过头:“大哥,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他的唇被迫落在她的脸上,但是也没有任何移开的意思,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好啊,等到你百年以后,刚好可以和我布置一个新家。”

楚念:“……”

这是把她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算了,身后的事身后再说,现在就不和他计较了。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论坛的?”

“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怎么关注过。因为以前你们道观的观主也不是你,我搜过几次以后,就不怎么在意了。”

亏他还记得她们道观的名字。

楚念服气地陷入了沉默。他似乎知道正经的事不说完,那些不正经的事都不能做,耐心地贴着她的脸颊:“还有什么问题?”

“在副本里死了的人都会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副本?”枝寒亦不解地挑了挑眉。

楚念想了想, 认为她们对神明世界的理解可能不一样。

“就是在游戏里死掉的人,会去哪里?”

“啊,”他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满不在乎地回道:“不知道。”

楚念也并不意外, 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却忽然坐起了身,指着窗外道:“不过听说,那边有一座正在新建的城镇,或许去了那里吧。”

楚念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在游戏里死掉的人,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新居民?”

“不知道, ”他不负责任地耸了耸肩, “我也只是猜测。”

楚念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问:“这些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不能吧, ”他竖起食指盖在自己的嘴唇上,“所以要对别人保密哦。”

楚念:“……”

她尽力——

不为他招来麻烦。

“你知道怎么去那座城市吗?”楚念起身,向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还没有对外开放吧?但是这里所有的城市都可以坐船过去。”

她顿时想起自己从渔西村离开时乘坐的船只,原来是城市之间的主要交通工具。

枝寒亦见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微微偏过头:“坐过?”

“嗯,”楚念也没有隐瞒, “接上一个委托的时候,坐过。”

“上一个委托?”他盘着双腿,倾身向她靠近:“是什么委托?”

“帮一个叫陈老六的村民,在渔村里寻找他的妻子。”

“渔村?”他眉头微皱:“神明世界里有渔村吗?”

“有的, 那里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庄园,是一个叫凡高的外乡人投资的。”

他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没听过, 好玩吗?”

楚念摇了摇头,“那个村庄遭受了诅咒,村民无法坐船外出,鱼也无法食用。”

“无主之地?”

“你知道?”楚念一惊。

“只有无神管理的地方才会变成这样。”他顿了顿:“而且每个地方都有与它相匹配的管理者,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接替对象进行管理的。”

楚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有了新的庄园主,渔西村依旧会变成那样。

“你好像对这里很感兴趣,要我带你出去逛逛吗?”

“好啊!”楚念没有一丝犹豫地回道。

“可是宝宝,我一定要穿这个出门吗?”他似乎对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极不满意,看了又看,才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用,”楚念倒是没想那么多,“你穿你喜欢的就行。”

“好的,”他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起身向着卧室走去。一走进去,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门里退出来道:“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宝宝,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吗?”

什么风格?

楚念起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至看到他双手指着的胸口,才发现他身上这件衬衫是半透明的,里面的胸肌看得清清楚楚。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楚念如实回道。

“好的。”他也没有为难调侃她的意思,重新进到卧室,合上了门。

楚念这才单手捏着两侧的太阳xue ,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谁叫他没事买这种衣服,不知道还以为她有什么癖好。

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她便收起思绪,透过面前的落地窗,向着他提到过的地方看去。

在游戏死掉的玩家会变成这里的新居民吗?

真有意思。

同时,漆黑的天空浮现出血红色的漩涡,但是整个漩涡静止不动,像是一副扭曲抽象的油画。

她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一幕,然而照出来全是一片漆黑。

显然不想让她外泄出去。

她放下手机,唇边泛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再度传来枝寒亦的声音,“宝宝,多等我一会儿,不介意吧。”

“没关系,”楚念在沙发上坐下来:“你慢慢来。我不急。”

只要他最后能确认自己完成了她的委托,不要影响她领取任务奖励就好。

依照她目前对枝寒亦的了解,他应该也不会做出让她为难的事。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

卧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一股闷燃的焚香味随之飘散。楚念闻声回头,只看见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巨型人偶娃娃。白色公主切的长发,搭配着一顶毛绒绒的帽子,睫毛和眼影也是浓密深长的白色,宛如两片羽毛轻盈柔软。

身上是一件结合了欧式宫廷风和中式旗袍元素的白色开衩长裙。

不仅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大腿冷白的皮肤也在装饰的蕾丝下若隐若现。遮住颈脖的蕾丝盘扣,挡住他突出的喉结,露出一截笔直的锁骨。

脚上将近十厘米的白色长筒靴,更是将他衬得宛如一个巨人。

可是好美。

宛如一个破碎绝色的天使。

楚念不禁咽了咽口水,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了身,“你,你收拾好了?”

察觉到自己的紧张,她暗暗攥了攥拳头,用指甲掐在掌心的痛感,提醒自己不要被面前的美色所捕获。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丰润的红唇泛起笑意,用低沉的男声道:“你想我用什么声音和你说话?”

“我,我都可以。”楚念察觉到自己的磕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了。好像又变成了许多年前那个初见他时的小村姑,不用开口就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傻气。

“那走吧,我可爱的宝宝。”他的声音又切换回了游戏里的女声。

楚念难以抑制地闭上了眼睛。

天呐,好甜。

他过来挽着她,但是他实在比她高出太多了。

若不是她外形条件也颇为出众,现在活脱脱一个仗着钱财,谈到超级大美女的“土大款”。

她开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一种久违的自卑和不知所措席卷着她。

大脑空白,耳垂发烫,手脚也不听使唤。

他白色的睫毛微微垂下,自然的蹲下身配合着她的身高,“宝宝,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楚念凑近看他的脸,更是感觉鼻血都要流出来了,捂着鼻子转过头道:“我,我没有。你,走啊。”

枝寒亦强忍着笑意:“可是宝宝,你也要走,我才能走啊。”

楚念的脸更红了,强作镇定地抬起腿往外走去。他眼底笑意更甚,却没有露出任何端倪,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

原本明亮的客厅在房门合上的一刻,迅速被一抹来路不明的阴影吞噬。安静的房间里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嘻嘻嘻,原来这就是城主一直喜欢的女生”、“嘻嘻嘻,城主在她面前好温柔啊,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毒舌坏心肠了”、“嘻嘻嘻,城主每年情绪最坏的时候,就是等来自人间的牵挂,他很怕被她忘记吧”

……

走进电梯,楚念才发现那些黑漆漆的东西,原来都是血。

枝寒亦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常,径直走到她的身后,捧起她的掌心,在中指戴上了一枚蓝宝石的戒指。

“不要小看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他们可以闻到你身上不属于这里的味道,”他温柔地解释道:“这枚戒指会掩盖你身上的味道,不要随便摘下来。”

楚念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难怪这样的任务会是两颗星的难度,一旦让其他“人”发现她是人类,的确会引来许多麻烦。

电梯下行到九楼。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从外走了进来。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枝寒亦身上,眼睛里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艳,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意识到面前是一个男人,难掩失望地靠在门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含在嘴边问道:“出去?”

枝寒亦微笑地看着他,用女声应道:“嗯。”

男人捏着烟盒的手指一紧,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楚念却认出了面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将脸埋在枝寒亦怀里。

因为面前这个年轻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庄园里被楚念一击毙命的少爷——莱恩。

不管他是否还记得她,还是要小心为上。

枝寒亦低头打量着她,“怎么了?”

莱恩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女孩,“你朋友?”

“不是,”他将脸枕在楚念的肩头,笑盈盈地望着他:“是我的老公。”

莱恩:“?”

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对方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扫过他身后的楼层面板道:“到了。”

莱恩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电梯进入地下室,才慢慢消化了这件事,生出一丝疑惑:他穿成那样,那他的“老公”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地下室一片漆黑。

楚念什么都看不见,然而枝寒亦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牵着她的手,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宝宝,你不觉得那个男人刚才的反应很好笑吗?”

他似乎很喜欢看别人,为他着迷却又因为他的性别而吃瘪的样子。

“你果然还是很讨厌男人啊。”

“还是宝宝最了解我。”他可爱地笑了起来:“有些蠢货还觉得我可喜欢他们了,在直播间说要用xx塞爆我的嘴。他们要是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就好了,我一定会塞爆他们的嘴。”

果然,这种满嘴开黄腔的男人还是得靠同样的人来治。

这些话放在楚念身上,她还真不一定说得出口。

“可惜他们真的见到我了,只会哭着跟我道歉,让我不要那么做。”他满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宝宝,以后要是有人在游戏里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就告诉我,我一定撕烂他们的嘴。”

楚念抬手指着他。

他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地握着她的手指:“宝宝,我可没有和你乱说。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楚念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此刻看不见他,不然还真不一定舍得指控他。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电梯里也没什么光,生活在这里的“人”似乎都不需要光。

枝寒亦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到了。”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邀请她坐了进去。

楚念下意识摸索起周围的东西,想要确定自己到底在什么上面。不一会儿,她便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反握住她,“宝宝,出去的时候要少一些好奇心,有什么问题,回来问我,我都会回答你。”

“嗯。”

“真棒。”他低头亲吻着她中指上的戒指。

离开地下室,她才知道这是一辆限量版的跑车,与现实中的跑车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交通规则,没有红灯绿灯,街道上也看不见什么人,不用顾忌交通安全。

周围的店铺只有几家在营业,从黑暗中透出幽蓝或者绿色的灯光,看起来格外阴森可怖。

楚念小声询问道:“我,在车上可以提问吗?”

“可以,有什么问题?”

“这些店都是卖什么的?”她并没有看到招牌。

“日用品,大家需要什么,店里就卖什么。”

“这里的人还需要些什么?”

“食物,衣服,美容,医疗都有。”

“医疗?”楚念大惊:“医什么?”

这里的居民也会生病吗?

“什么都医,”他顿了顿:“这里的居民也会感染各种各样的疾病,需要治疗。”

楚念算是长了见识。

车驶入一片繁华地带,周围的商店和人都多了起来,却依旧散发着幽蓝或者绿色的荧光。路上有喝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有逛街吃饭的人,也有着急前往码头,赶往另一座城镇的人。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明明已经远离了人间,却依旧刻意维系着人间的秩序。

楚念打量着四周时,车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枝寒亦提醒她道:“到了。”

她抬起头便看见了硕大的“谢谢惠顾电影院”七个字,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们现在要去看电影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你不想看吗?”枝寒亦以为她会很感兴趣, 转身询问她的意见。

不。

她只是诧异于这里居然会有电影院。

可转念一想,这里连直播都有,就说明文娱业很发达。楚念摇了摇头:“走吧。”

枝寒亦从车上下来就引发了周围路人的关注, 宛如看见了明星般, 周围的路人纷纷围了上来。楚念生怕引发关注,快步率先走进电影院。

不知是不是枝寒亦的神色过于冷漠, 周围的人群都极为安静。

哪怕里里外外为了几层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枝寒亦很快从走了进来,所幸没有人跟上来。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枝寒亦看出她的紧张, 笑了笑道:“放心, 没有居民会跟上来的。”

“为什么?”楚念好奇地问道。

“因为会死。”

楚念诧异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习以为常地解释道:“当普通居民违背规则时, 神明有权对其展开猎杀。”

她曾经以为神明世界住着的都是神明,而他口中的居民真的就是普通居民,并非“神明”的统称。

“什么规则?”她一度以为是类似于法律的规定,然而枝寒亦的回答却是:“每个管理员的规则都不一样。”

这意味着在这里,神明有着绝对的权限。

“你们开直播不是为了取悦这里的居民吗?”

“偶尔是。”毕竟开直播的时候, 他们也会获得大量的打赏和关注,但更真实的原因是管理员和普通居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没有居民敢在现实里对管理员评头论足,但也害怕居民怨气过重, 引发暴动, 留给了一个大家发泄的窗口。只是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躲在屏幕背后就找不到他们了。

枝寒亦言简意赅解释了一遍。

楚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里普通居民明明已经有了和他们很大的差距,为什么还在要直播的时候,对他们进行打赏?

楚念提出自己的疑惑,枝寒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正是因为管理员的精彩演绎,大家的生活才不至于这么单调。而且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凌驾于管理员之上的时刻。”

楚念一知半解。

枝寒亦看着电影票上的时间,“我们走吧。”

他脚上的高跟鞋在空荡的影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两眼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楚念好奇道:“这里没有人看电影吗?”

“有,只是今天是工作日。”

楚念:“……”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要分工作日。

楚念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等一下。”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一把白色的折扇挡在两扇电梯门之间,原本合上的电梯门又缓缓打开来。一个穿着中式宽松白色衬衫的男人,收起手里这扇不慌不忙走了进来。

他白色的领口后面搭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巾,上面黑白相间的仙鹤图案,朴素单调的衬衫顿时多了几分矜贵。他看到枝寒亦,并没有流露出向其他人的痴迷,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一言不发地摁着电梯里开门的按钮。很快,一个打扮极酷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半袖的牛仔外套露出深灰色的打底,黑色铆钉的裤腿牛仔裤上系着一件格子衬衫,透着与他鼻梁疤痕相得益彰的桀骜难驯。

谢忱和祁连。

楚念不声不响站到枝寒亦身后,假装没有看见他们。

两个人看起来都格外冷酷。

全然不是她在副本和委托里见到的那样。

电梯很快抵达。

谢忱和祁连率先走了出去,楚念找出包里的外套,将自己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愿意露出来。枝寒亦似乎看过另外两个人的直播间,什么都没问,握着她的两只手腕,从后环住了自己的腰。

这娇艳欲滴的大美人。

楚念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跟紧我哦,宝宝。”他回头提醒她道。

楚念耳垂通红,点了点头。

等到祁连和谢忱的背影彻底电影大厅里消失,她才取下头上的外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她自作多情,终究比节外生枝要好。

枝寒亦看破没有说破,握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向最里面的影厅走去。

这个影厅并不大,总共只有六排,每排只有六个座位。

其中三排都没有观众,只有中间两排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观众。

楚念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祁连和谢忱,迅速低下头,试图用头发遮挡着自己的脸,快步跟着枝寒亦身后,向着最后一排走去。

电影开始了。

一辆白色的汽车进行在行驶乡村的小路上,车上坐着包括司机和游客在内的五个人。坐在副驾驶的女生和开车的男生是情侣。坐在后排的三个人当中,左边的男生和坐在中间的女生是情侣,女生看似依偎在男孩怀里,另一只手却和右边的男生悄悄牵着。

她起初以为这是外国的电影,看到里面的演员才知道并不是。

里面的演员也和这里的居民长得不太一样,肤色健康,没有过于惨白或者发黑,头发也极为正常光亮,并不像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那样枯燥稀少。

好奇怪。

这些演员长得既不像管理员一样出众,也不像居民那么不健康。更像是和她一样普通的人类。

这时,电影的标题开始浮现——《惊悚别墅》

别墅里,除了白色轿车里因为迷路来到这里的五个人,还有受邀到别墅参加聚会的三个人,然而别墅的主人一直没有出现。八个人待了一会儿,总觉得别墅里怪怪的,想要离开时,却发现出不去了。

楚念顿觉毛骨悚然,因为每个人脸上的恐惧都太真实了,并不像演出来的。

等到剧情渐渐深入,一个男生的头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筝线直接割断了,除了楚念,影厅的大部分人都愉悦地笑出了声。

仿佛一直在期待这一幕的到来。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快点杀了他们吧,女王陛下。”

“先杀那两个霸凌别人男的,女孩子多留一会儿吧。她和两个男生的激情戏我还是很喜欢看的。”

“看电影就安静点儿,没人问你们这些蠢货的意见。”另一位脾气暴躁的观众,抓起可乐杯向中年男人丢了过去。

嘈杂的影厅再次变得安静。

楚念看着飞来的头颅下意识低头躲开。枝寒亦将她搂进怀里,低声询问道:“宝宝,吓到你了吗?”

“这些都是……人类,对吗?”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

枝寒亦略微思索,靠在她耳边回道:“不知道,但是这些都是神明世界里的玩家。管理员玩得最好的一局会被制作成电影,在各个地方的影院上映。”

难怪他会带她来电影院。瞬间,她对神明世界的直播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她很快平复情绪,试图从他怀里抬起头,他却将脸靠在她的肩头:“宝宝,我们走吧。”

“不,不看了吗?”

“我对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的杀戮没有兴趣。”他没有勉强她继续看下去,带她来这里,本来就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而已。

他握着楚念的手腕,向外走去。

面无表情盯着屏幕的祁连听到声响,回过头。一个穿着黑色开衩长裙的女孩,正背对着他向外面走去。谢忱感觉到他的走神,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祁连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离开电影院。

枝寒亦开车带她去了附近的大型卖场——一个半地下的超市。

里面依旧散发着红绿相间的灯光,来往的居民麻木地挑选着货架上的东西。货架上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以及常见的家用电器。

她一度以为会出现像电影里那么极具冲击性的画面,然而并没有。

海鲜区摆放着从鱼西村来的新鲜海鱼,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在和摊主讨论要哪一条;百货区摆放着七夜商会生产的毛巾、洗漱用品,两个女孩正蹲在货架前选购。

这么看起来,还是极具生活气息。

楚念稍微松了口气,在超市里逛了起来,而她一离开,冰柜上面的食物就悄悄产生了变化,属于人类的手臂和脚被堆放在冰柜的热销位,下面标注是从哪一个游戏里出来的,让大家抓紧时间选购。

不明所以的顾客问道:“今天的热销品怎么时有时无?”

工作人员并没有看见挡在热销品上的黑雾:“你瞎了吧?一直都在那放着,要买就赶快儿,等再晚点就没有了。下次想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么完整的可不多见。”

楚念跟着枝寒亦走到蔬菜区,他松开手里的推车,蹲在货架前认真挑选着蔬菜,时不时询问楚念的意见。楚念正在认真挑选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后抱住了她的腰。

楚念被吓了一跳,立刻挣脱起来,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机会,从后托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的同时,不轻不重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时什么东西?

楚念真的有些慌了,丢出手里的朱砂手串,然而身后空无一人,刚才的钳制都不过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枝寒亦察觉到她的异常回过头。

“没,没什么。”楚念捡起丢出的手串重新戴上,捂着被咬的脖颈,“只是……”

感觉这个地方好像有点儿闹鬼。

“宝宝,这是什么?”他轻轻拨开她颈脖上的手指,看到上面的红印,关切地询问道。

“我刚才,好像被什么咬了一下。”楚念皱起眉头:“但是,等我回过头的时候……又什么都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枝寒亦似乎并没有看出这是什么,温柔地摸了摸:“没关系,好像是被一只小虫子咬的。我回去给你擦点药就没事了。”

楚念依旧狐疑地打量着四周。

枝寒亦推着车道:“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楚念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脚下的影子却分成了两个。一个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去,一个穿过货架下面的缝隙,回到了货架背后的男人身上。

祁连意味深长地盯着楚念和枝寒亦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被这样平白无故咬了一口以后,楚念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她,怎么都感觉不自在。

“别怕宝宝,”枝寒亦走到她的身后, “我在这儿。”

“可是……”她欲言又止地舔了舔唇。

“怎么了?”

“我觉得你比我危险多了。”楚念握着他的手, “还是我保护你吧。”

枝寒亦哑然失笑,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脸:“这样啊, 真是谢谢宝宝了。”

他甜美的女性嗓音和温柔无害的外表,总是让楚念忽略他本质也是男人的事实。不自觉生出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他也没有任何不满, 欣然接受了她的保护。

离开超市以后,枝寒亦将买好的东西放进前引擎盖下,回头询问楚念的意见:“还想去其他地方逛逛吗?”

“不用了,先回去吧。”楚念心有余悸地回道。

“好。”

跑车在漆黑的道路上行驶。楚念不经意扫过旁边的餐厅,里面坐着不少居民,不由好奇道:“他们在吃什么?”

“新来的海鱼吧。”枝寒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并没有告诉她实情。

可是她明明看到餐盘里好像掉出了一只手。

楚念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微微侧过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楚念如实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无奈地笑了笑:“你看到了?”

那证明她没有看错。

她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也是玩家的吗?”

“嗯。”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枝寒亦继续解释道:“大部分是从玩家身上掉落下来的残肢。”

“只是残肢吗?”楚念压着心里的不适问道。

“应该是, ”他顿了顿,“但我不吃,也不是很了解。”

“你都吃什么?”楚念关切地问道。

“我一般不吃。”

楚念不解道:“是管理员都不用吃, 还是只有你?”

“只有我。”

“为什么?”

“因为吃不下呀宝宝。”他笑盈盈地解释道。楚念却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暗淡了下去,“对不起,我忘了……”

“没关系,从人间来的香火比什么都顶用。”他并没有因为被勾起伤心事而恼羞成怒,反而安慰她道。

他的脾气真的比以前好了太多,如果换作是以前,应该都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滚下车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你,真的变了好多。”

“宝宝,我都三十一了,该有变化了。”

楚念愣了一下。

楚念有些茫然,“你在这儿,也按照人间的年龄来计算吗?”

“对,虽然时间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但是总要给自己一个念想。”不然在这样的地方是活不下去的。

三十一岁了啊。

明明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可是他说他来到这里才十年,那之前的五年又是在哪里呢?

楚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应该都不会好过就对了。

“你现在多大了?”

“十九岁。”

“我认识你那年,你才十二岁吧?”枝寒亦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是吗?

才十二岁吗?

反正是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记忆。

“或许吧,”她神色躲闪:“我有些记不清了。”

“你是怕我让你对我负责吗?”枝寒亦笑道,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当然知道他这个年纪的人,是不可能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计较的。

但是,楚念要脸。

她不想回忆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幼稚。

“不是,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太傻了。难怪你都不搭理我,搁现在的我身上,也不会搭理我自己的。”她现在也是到了能理解他的年纪。

他闭着眼睛笑了一下,“不会,很可爱。你不要自我检讨,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是我那时候有一双憎恨世界的眼睛。你只是不小心闯进来被连累了,对不起。”

两个人突如其来的愧疚和歉意,就像是把一直挡在中间的那层窗户纸,忽然挑破了一般。

楚念不擅长面对别人的歉意,“不会,都过了这么久的事,不用道歉了,而且当时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

“那你也不要再自我检讨了,”他顿了顿:“毕竟那时候的你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而已。你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来理解我,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而且后来的你,不也做到了吗?”

师父死后,楚念已经很久没有听别人,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生出一丝恍惚:“前年,我师父去世了。我师父不仅没有把道观留给师叔,还把他所有的存款都留给了我。于是师叔就带着师兄们走了,现在道观里的老人就只有我了。”

“伤心吗?”

“有点儿。”只是这件事过去太久,她已经不记得伤心时候的感觉,只剩下唏嘘:“可是人生好像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去,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只是这条路自己走得太久了,偶尔遇到一个知晓自己所有来路的旧友,会觉得庆幸。”

“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感悟。”他的手盖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缘来缘去,自有命数。小道长,还得修啊。”

楚念顿时被逗笑了。

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又恢复到之前淡然内敛,“是啊。”

车驶回地下停车场。

两个人乘坐电梯返回到枝寒亦的家。屋里的阴影在开门的瞬间散去,偌大的房间再度变得温馨起来。

“你既然不怎么吃东西,你买这些干什么?”

“可是你要吃啊。”

“我?”楚念不解道:“需要吃东西吗?”

“吃东西可以快速恢复你的体力,你不知道吗?”

她还真不知道,难怪她怎么补觉都觉得疲惫。

“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你休息就好了。”

楚念也没有客气,直接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儿,又变成了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枝寒亦将她叫醒,她才缓缓从沙发爬起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或许都是正常的食物,她并没有吃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是有些索然无味。吃过完后,他将所有的碗收进厨房,厨房里并没有开灯,与客厅里的明亮温暖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你也不喜欢开灯吗?”

“嗯。”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被灼伤的痕迹,但是瞬间又恢复原样。厨房里的灯光也立马亮了起来:“怎么了?没光会害怕吗?”

“关了吧。”楚念立刻明白了原因,上前捂住他脸上的灼伤,“我也能看见。”

他却像是忍耐许久,在她慌忙扑向他的同时,揽住她的腰,顺势吻了下来。楚念诧异地张开嘴唇,他追着她的唇瓣,一步步往外走去。

楚念被他追着,一步步退到外面的沙发上。

他脸上的皮肤不断浮现出灼伤的伤口又立马痊愈,楚念于心不忍道:“你要把灯关了。”

房间里的灯立刻暗了下来。

他单膝跪在她的身侧,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宝宝,不喜欢我吗?”

楚念的脸再次变得滚烫,一时之间,都快分不清自己的性取向了。

试图抽回自己的手道:“我……”

说不出来。

她直直盯着他的脸,一句不喜欢的话都说不出来。

“嗯?”他另一侧的膝盖也跪了下来,低着头向她凑近。蕾丝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大腿,笔直地跪在她面前,楚念挡着自己的鼻尖,“哥,你别这样……”

他轻轻拨开她的手背,用指节描绘着她的嘴唇。

她不仅是耳垂,连带着眼眶一起开始发红,透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和无措。

他握着她的手指,抚摸到自己的喉结,继续用温柔的女声询问她:“宝宝,让我抱抱?”

楚念大脑轰鸣,眼前的影像和理智在打架。不自觉相信眼前温柔的大美人,放下了戒备,朝着他伸出了手。

他像是怀抱着婴儿的圣母,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低着头贴在她的额头:“乖宝宝。”

门外。

一抹黑色的影子顺着门缝,悄悄溜了进来。然而影子尚未站定,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树根死死钉在了墙上,无论影子怎么挣脱,都无法摆脱分毫。

一只红冠黑身的蛇爬在树根上,朝它吐着蛇信。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万窟主。

祁连迅速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摆了一道,但无计可施。他冷冷朝着沙发上的男人看去,沙发上的男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握着楚念柔软的手指,落在他仰起的喉结:“宝宝,你把它解开,好不好?”

温柔无害的女声,大大降低了他性别所带来的攻击性。

而他严丝合缝下凸起的喉结又太具冲击性。

她的脸越来越红,却还是诚实解开了他胸口扣得一丝不苟的盘扣。

凸起的喉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她眼前。

“真棒。”他柔软温和的女声不知不觉切换成男声,但是依旧温柔无害,没有任何违和感,“宝宝,接下来还想解哪儿?”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给祁老师报得网课(沧桑吐烟)

第95章

“不, 不解了吧?”楚念神色躲闪,面红心跳地回道,然而她的视线却不知不觉落在他腰上的纽扣。

他握着她的指节,顺着他喉结下的肌肤缓缓感受:“宝宝,这个解不开的。”

楚念眼眶发烫,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枝寒亦感觉到她的局促,主动用脸蹭着她的指节:“叫老婆。”

她难为情地抿了抿唇,“老婆。”

“嗯。”他垂着白色柔软的睫毛,温柔地应道。

楚念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主动捧住了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像小猫一样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祁连通过自己的影子,望着这一幕,顿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就这儿?

楚念能上钩就有鬼了。

以他对楚念的了解,她这个人看似对什么都有情,实则都谁都是逢场作戏。她打心眼就看不上「祂们」这些东西。

他幸灾乐祸地等着枝寒亦吃瘪,然而楚念却出乎意料地主动吻上了枝寒亦的嘴唇。

什么?

这个女人——

他深深盯着楚念,牢牢盘踞的树根,因为他此刻的情绪,生出一丝松动,但很快又被更多的树根覆盖。

枝寒亦乖乖张着嘴唇,由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品尝。

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青涩。

他情不自禁想要逗她,在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珠时,他突然反客为主地含着她的舌尖,轻轻吮了一下。

她立马被吓了回去,他却不再给她退缩的机会,追着她的舌尖,继续吻了下去。

楚念一把钳住了他的下颌。

他乖乖给她钳着,一边亲一边轻哼,“疼,宝宝。”

祁连唇角冷嘲更甚,怎么可能会有人吃这套?

可她是真吃啊。

钳着他的手肉眼可见的松了,只是轻轻捏在他的脸上。

祁连真给看笑了。

但是没有人在乎他笑不笑。

枝寒亦揽着她的腰,吻得又慢又轻,感觉到她的难为情,又开始一边亲一边逗她。楚念扭头,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他顺势低头凑近她的颈脖,宛如撒娇般长叹了口气:“啊,宝宝,你好好亲啊。”

祁连又是一声冷笑。

怎么会有人……

结果,楚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抓紧自己身上的裙摆。

祁连的意识瞬间从影子身上切换了真人身上。

他倚着「 14-3-7 」旁边的墙壁,拨通了谢忱的电话。谢忱不明所以:“电影不看,你跑哪儿去了?”

“我看到你的初恋了。”

电话那头有刹那的沉默,转而变得严肃起来:“在哪儿?”

“万窟主的家门口。”

“你把地址发我。”

祁连挂断电话,望着对面反驳的墙壁,发出了一声轻笑。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楚念连忙整理着自己的裙摆,想要起身,枝寒亦却摁着她裙摆上的手,低头蹭着她的鼻尖:“宝宝,猜一猜是谁来了?”

楚念自然猜不到。

他轻轻抚摸着她脖颈上的红印,“咬你的那只小虫子。”

楚念一怔:“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咬我的?”

“你也知道。”他浅色的瞳仁泛起鎏金般的光泽,“宝宝,想见吗?”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祁连的脸。

难怪她没有看见人,估计又是他那影子搞得鬼。

楚念拿不定主意,毕竟以祁连的性格,并不像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

反而可能变本加厉。

“不,不管了吧?”楚念担心被祁连听到,极小声地回道。

枝寒亦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好。”

跟着又低下头准备亲她。

楚念却生出一丝莫名的心虚,抬手挡住了他的唇。

他也没有计较,在她掌心吻了几下。

将她从怀里放下来,“宝宝,你房间里待一会儿,我来解决他。”

楚念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法,但是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应付祁连,最终决定暂时回避。

她一走进枝寒亦的卧室,便听到枝寒亦开门的声音。她并不关心两个人会发生什么,反锁住了房间的门。

她站在窗边,回想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她只是来完成一个委托而已。

为什么整得跟她来偷情似的?

而且,她偷谁的情呢?

她和祁连又不是那种关系。

楚念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想要出去和祁连理论,却看到对面房屋的影子开始动了起来。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正想细看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后搂住了她的腰,结实的腰腹无遮无掩从后贴在她的腰背,迫使她撑在面前的窗台,不得不俯下了身。

楚念猛的回过头,便看见祁连那张带着一丝蔫坏的脸,映入眼帘

他单手撑在她手边的窗台上,俯身将脸枕在她的肩头,“又见面了,女朋友。”

外面的打闹声还没有停止。

可是他人却在这里。

“你怎么进来的?”她知道他的影子可以穿透任何缝隙,但是他本人和影子交换的过程中,枝寒亦不可能没有察觉。

“不想我进来?”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修长冷白的手指一根一根镶嵌进她的指缝,“宝宝。喜欢这个?”

明明是同一个称呼,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一个意思。

透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楚念也没由着他,反手对准他的脸就是一肘。

他显然也被打出了经验,轻而易举便低头躲开来,同时贴得更近了,迫使她微弯的腰背,弯得更低了。

面前的玻璃上反射出两个人重叠的身影。

楚念恼羞成怒,“你没事少看点儿那个吧!没有人会在别人的卧室里做这种事的!”

哪个?

祁连顿时反应过来,无语地笑出了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才少看点儿吧。没你,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玩。”

“你少血口喷人。”楚念又急又羞地闭着眼睛,想要摆脱身后清晰的触感,可他就像鬼一样缠着她,她越是躲闪,他就贴得越近。

怎么会这样?

这时她才意识自己的影子被他定住了,反过来控制着她本人无法移动。

他的技能又升级了。

楚念这才真的有点儿生气了,“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你在渔西村的时候,都不能……”

“还记得渔西村啊?”他意味深长地打断她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你少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女朋友,你可没那么亲过我。”

楚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看到了?”

“你的漂亮老婆可把我钉在墙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微微偏过头,“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

楚念的脸瞬间红了,有一种不可见人的东西被人看到了一样。

强忍着恼怒的情绪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该看的别看吗?”

“说真的,要是换做别人,我还真不稀罕看。”他低头打量着她的脸,“但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取悦到你的?”

取悦这个词到他嘴里也能说出一股嘲讽的意味。

楚念手指暗自收紧。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旁边的墙壁看了一眼:“援兵到了,走吧,女朋友。”

“等一下!”楚念大声呵斥道,然而他并没有给她阻止的机会,窗户被猛地推开,风从外面倒灌进来。他抓起她的手一跃而下,楚念被吓疯了,然而下一秒,他就拉起她在马路上狂奔。准确的说是在各个建筑里的影子里狂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变形,影子像是被赋予生命,周围一直有络绎不绝的笑声传来。

楚念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的能力已经发展到,不仅可以操控别人的影子,还可以在所有的影子里游走吗?甚至还带着她这个大活人。

楚念的脸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变形,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实在太酷了。

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轻盈。

仿佛在追逐风。

她本来还想问祁连要带她去哪里,此刻却又觉得没那么重要,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主动开始和风赛跑。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脚下的速度开始变慢了,周围扭曲变形的一切渐渐变得平和,最终变成了一间拥挤狭小的房间。

房间里一张单人床,单人床对面是一张双人座的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银白色的电脑椅,椅子前面是一台亮着屏的电脑。

单人床后面是联排的木质衣柜。

墙上张贴着一张老旧的世界地图。

一个朴素到与他这个人全然不同的房间。

楚念站在床边打量着四周,“这是,你的卧室?”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直至此时,他似乎才完全放松下来,盯着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的从容。

楚念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打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外面是一片虚无,宛如身处广阔无垠的宇宙,只有身后的卧室是唯一安全的存在。

“你做了什么?”楚念回头问道:“这也是你的能力吗?”

“嗯,”他点了点头:“没做什么,只是把你和那个世界隔绝了起来。”

她眼睛里没有丝毫对与他独处的担忧,只有对这一切的兴奋,理直气壮地朝着他伸出手:“教我。”

“教你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的掌心问。

“你怎么把你的技能升级成这样的?”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道:“教我。”

他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抓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不声不响捏碎她手指上的戒指:“可以。”

楚念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他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他深长的语调:“但是我有一笔账得先和你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14-3-7」

从地板和墙壁上生出的树根让周遭都变得凹凸不平,穿着中式衬衫的男人握着折扇,气定神闲站在扭曲的树根上,无尽黑色的气息从他身后悬空的怨灵身上蔓延出来。

枝寒亦轻轻擦掉脸上的黑气, 忽然发现驴头人身的怪物, 被打飞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向着旁边的卧室走去。

“你想去哪儿?” 谢忱面无表情道:“没有找到她之前, 你哪里都去不了。”

“她就在旁边的房间里。”枝寒亦回道。

不等枝寒亦行动,谢忱已经用黑气腐蚀了紧锁的房门, 率先往里走去。

然而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户大打开着。

谢忱带着一丝询问向他看去。

他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相似的寒意,冷冷发出一声轻笑:“饿死鬼——”

还是一如既往地招人讨厌。

*

哪笔账?

要说账, 楚念和祁连之间可就太多了。

楚念不准备擅自作主,神色镇定拉下被带起的裙摆:“你要怎么算?”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垂下,随即,他布满厚茧的手掌,顺着她膝盖上的肌肤,将她放下的裙摆又一点点儿带了起来。

楚念难为情地抿了抿唇,摁住他的手背道:“你要干什么?”

他宽厚的掌心停留在她的大腿上, “女朋友,你变了, 我好伤心啊。”

楚念丝毫不把他的虚情假意当回事, 正准备让他别演了,快说正事,他忽然露出虎牙, 天真地笑了笑,“是因为那个死人妖吗?那我去把他杀了吧。”

楚念不为所动,“只要你杀得了, 请便。”

“女朋友好像在小看我?”他的手挣脱她的桎梏,继续向前延伸:“那还要我教你吗?”

楚念没想到落脚点会在这里。

一把抓着他的衣领:“你真的能教我吗?”

“或许呢。”他抚摸着她大腿上的肌肤,漫不经心地回道。

楚念察觉到一丝威胁的意味,不慌不忙贴近他的耳边:“男朋友,你不是想让我那么亲你吗?那你……变观音像给我看。”

“观音像?”

“我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

“可以啊,”刹那的沉默后,他游刃有余地开口道:“那你脱给我看。”

楚念:“……”

“你又不是没脱过,”他气定神闲:“一回神,二回熟嘛。”

“砰——”楚念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沙发上,黑长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脸上:“我也不是没杀过你,前面几次不熟悉,这次……”

他的手自然而然摸到她裙摆下的腰,全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抓着他的手指一紧,摁着他的脑袋又往下沉了沉,“觉得我杀不了你是吗——”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捏着她的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像极了在副本里被他咬过后的感觉。

她想起脖子上的红印,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这人不会这么阴吧?

但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的确就是这么阴。

他仿佛没有感觉到她的异常,继续顺着她腰下的肌肤抚摸道:“怎么了?女朋友。”

她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强作镇定地收紧手指,话峰一转道:“快点儿,想让我亲,就变给我看。”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搂着她的后脑勺,仰起头道:“其实我也无所谓是你亲我,还是我亲你。都一样。”

尽管楚念不断加重手上的力度,但还是失去了对他脖颈的掌控。他仰起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楚念用力摁住了他捏在自己腰背下的手。

可中间到底隔了一层面料,对他的掌控始终差了点儿力道。他仿若未闻地越过手下那层面料的边缘,捏在她的肌肤上。

楚念卡在他脖子上的大拇指,瞬间卡在了他的气管上,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但是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如果不是枝寒亦提供的道具过于无用,他现在已经被钉在这里动弹不得。

不知是信仰城对她这样的人有限制,还是祁连做了什么手脚,她现在完全使不出任何东西。

比在副本里还糟糕。

祁连看着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却又涨得通红的脸,又不自觉握住了她撑跪在沙发上的腿。

她卡在气管的手指,立刻又往下沉了沉。

他额头和脖颈的青筋凸起,可他也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继续用指节摩挲着她腿上的肌肤。

终究是楚念败下阵来,不再和他硬碰硬,蛮横地抓着他的衣领,“快点儿,变给我看。”

“女朋友,你难道忘了,我有多讨厌那身泥塑吗?”他态度缓和了一点儿,但是依旧算不上配合。

“记得,但是我要看。”

祁连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但是微妙变化的嘴唇,证明他正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快点儿。”楚念发现他这个人也很奇怪,明明是和刚才一样的语气,但是只要不威胁他就有用。

他眼睑微垂,显然并不情愿,语气却是微妙的妥协了,“自己过来脱。”

“嗯?”楚念不解:“那脱了以后,我又去哪儿给你换上啊?”

“你还指望我这里能有那身泥塑的观音像?”他很不满,但是并没有发脾气:“你过来脱了不就知道?”

楚念短暂思索以后,上去扒掉他的外套,而后是里面深灰色的打底,露出清瘦有力的肌肉。

还真是一个少年。

楚念不好意思看他,悻悻停下手道:“然后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下瞟了一眼。她心领神会,硬着头皮,解开他系在腰上的衬衫,继续往下扒去。

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握着她的手制止道:“行了,让开。”

楚念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重新系上腰上那件衬衫,坐起身道:“闭上眼睛。”

楚念特别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祁连盯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这个。

他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诚实地支起一只腿,踩在沙发上,“好了。”

楚念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身披帔帛,风流倜傥的少年。露胸式的天衣勾勒出清瘦健硕的肌肉线条,胸前连珠式璎珞雍容贵气,戴着臂钏的手臂随意搭在膝上,下身的长裙随着腰间的裙带长帛随意垂落。

“是这样吗?”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的手腕问道。

真跟那尊泥身像一模一样。

可是转眼他又变回了之前那样,只有一件衬衫勉强搭在腰间,“好了。”

楚念:“……”

从泥身神像,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肉体凡胎。

她第一次对他生出了好奇,“从受人敬仰的神明,跌落成以人取乐的邪神,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他如实回道:“对了,你可以告诉我,他们是谁了吗?”

“你,”楚念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告诉他,可是他有权利知道,“还记得,你最开始救得那群百姓吗?”

楚念言简意赅的形容了一遍。

原本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少年,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久久才开口道:“是他们啊。”

太久了。

久到楚念都不确定他是否还真的记得,情不自禁地追问道:“你……”

一滴泪忽然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跌落下来。

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所以,我做的这一切,就真的是有意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