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孟凛的骑马初体验以屁股遭到痛击作为终结。
沈确说带她再溜两圈,这回只慢慢走,不小跑了,孟凛说什么都不肯干了,等马一站稳,就屁滚尿流地从马背上爬下来。
从入门到放弃,只差一个僵硬的屁股。
牵着马回去时,阿思娜有些没精神,抓着阿妈的手,站得歪歪扭扭,揉着眼睛。
塔娜解释:“刚才玩得太高兴,困了。”
沈确说:“可以进车里睡一会,我找张新的床单——”
“我不困,阿妈,我还不想睡呢。”阿思娜很倔强地睁大眼睛,又揉搓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看起来和大人们一样有精神,拉着孟凛说:“丧尸王姐姐,走,我给你看好东西!”
塔娜不勉强她,难得有人可以陪她玩,随她去了。
阿思娜领着孟凛走到车背面,席地而坐,拍拍了身边:“姐姐来。”
她随身挎着一只印着春田花花幼儿园的白色小布包,里头装的都是自己的东西,最里头的夹层拉链里,放着阿思娜珍藏的宝贝,在各个地方捡到的小玩具,还有漂亮的石头之类的。
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在地上摆开,一个个给孟凛介绍。
“我想送你们一个礼物,丧尸王姐姐,你喜欢哪一个?”
“还有…你能不能帮王妃姐姐,也挑一个?”
阿思娜边说,边打着哈欠,眼睛又眯起来。
孟凛问她:“为什么,要送我们,礼物啊?”
阿思娜乖乖地说:“刚刚阿妈和王妃姐姐打架了。”
孟凛想了想,告诉她:“那是个、误会。不过,阿妈打架,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阿思娜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虽然我们是在乐园,但是也会有坏人,阿妈说的。”
孟凛屁股还有点幻痛,索性趴在草地上和她聊天。
“好吧,送给王妃的,理由,我知道了,那为什么,要送给我呀?”
阿思娜也学她趴着,两只手支着脑袋,脚丫子晃呀晃:“嗯……因为,我想谢谢你。”
孟凛有点惊讶:“谢我?”
明明是她占便宜,骑到了马。
“对呀,因为有丧尸王姐姐,才会有这个乐园。”阿思娜很认真地说:“我喜欢这个乐园。”
“有了这个乐园以后,我就不用去医院了,还有阿妈,也不会离开我,一直跟我在一起。”
孟凛张了张了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思娜见她不说话,有点担心:“丧尸王姐姐,这个乐园还会一直办下去吗?”
孟凛撇开眼:“嗯,会的吧,会办下去。”
“真哒?”阿思娜的声音一下扬了起来,“不要骗我喔!”
孟凛伸出手:“我堂堂,丧尸王,能骗你吗?不信的话,就拉钩。”
阿思娜直接握住她的小拇指,攥得紧紧的:“五根手指,一起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心头大石放下,女孩肉眼可见的开心,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催着丧尸王挑礼物。
孟凛从一堆宝贝里挑了两只小发卡,一个是黄色星星小狗,一个是紫色的月亮兔子。
她让阿思娜帮她把紫色那个别上,“好看吗?”
“哇,太好看了!”阿思娜简直是夸夸大师:“就跟公主一样~”
孟凛是没想到自己变成丧尸后居然还能被人夸像公主,决定等以后回到A市,就去迪士尼乐园,自己创一个丧尸公主的IP,把那些员工全都收编,搞个丧尸花车游行!
到时候就让阿思娜——
想着,表情一僵。
阿思娜刚爬起来,拉她:“我们去把这个,送给王妃姐姐吧!”
孟凛被她拉着站起,忽然问:“娜娜,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啊?”
“我吗?”阿思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想,吃冰淇淋。”
阿思娜说在她小时候吃过几次冰淇淋,后来住院,医生就不让她吃了,说乱吃东西对她的身体健康不好,她看着其他小朋友吃总是很眼馋。
阿妈答应过她,等她病好了,不用再住院了,就给她买。
现在她们来了乐园,不用再住院了。
可是乐园里不提供冰淇淋,阿妈也没有办法。
如果是别的零食还好说,但是冰淇淋,孟凛也有点头秃,不敢一口答应。
阿思娜不是个任性的孩子,看她表情,立马说:“骗你的,其实我没有很想吃啦!”
孟凛带着阿思娜,把发卡送给沈确。
两小只在车后面嘀嘀咕咕时,两个大人在放马聊天喝茶,互相交流所知的情报,主要是沈确给塔娜讲。看到孟凛手里的发卡,沈确开始还很不解:“送给我?”
阿思娜躲在孟凛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沈确时很害羞。
孟凛也不解释,直接啪嗒一下把发卡别到了沈确头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
她们俩的一左一右,丧尸知道怎么搞定她:“是,情侣款喔。”
沈确摸了下这从未出现过在自己头上的物件,有些无奈地笑笑。
俯身对女孩说:“谢谢你的礼物。”
阿思娜直接把脸埋进了孟凛后腰里,闷声说:“不客气~”
塔娜也笑:“还没见她和谁这么亲过。”
孟凛昂了昂头,表情很得意。
那是当然了,她可是远近驰名的孩子王!
“塔娜说她捡木柴的时候看见附近有一群野山羊,你想不想吃羊肉?”沈确问她。
阿思娜不太能吃荤腥,所以塔娜先前没想着要抓,她一个人很难同时兼顾捕猎处理食物和保护孩子,人多就不一样了,能做更多的事。
孟凛当然不介意打牙祭,悄咪咪把沈确拉到一边。
凑在她耳边说:“娜娜,想吃冰淇淋,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做啊?”
沈确想了想,向周遭扫了眼:“得先去看看那群羊。”
和羊有什么关系?
孟凛不解,但她知道沈确肯定有办法:“我跟你,一起去!”
四个人里三个人都要去抓羊,阿思娜也嚷嚷着要去。
今天她的活动量已经有点超标,不过塔娜还是同意了。
跟着老牧民走,很快便找到了那群野山羊,塔娜说那些羊应该以前也是有人养的,所以活动的地盘比较固定,只要跟着脚印和粪便走,总能找到。当然,更快捷的办法是养一条猎犬或者牧羊犬,狗的嗅觉可比人强多了。
这群野山羊大概有二十几头,正跟着领头羊往山坡上走。
她们在坡下望着,沈确一眼就看见了羊群里的一只羊羔。
那是头小独苗,正亦步亦趋跟在母羊身边。
孟凛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群的野羊,表现得比阿思娜激动多了,主动请缨要去抓羊。
沈确和塔娜交谈了几句,后者点点头。
“行,你去吧,我们在外圈帮你赶羊。”沈确说。
阿思娜小时候在牧场里待过,还教孟凛:“要抓后腿喔!”
孟凛信心十足。
山坡就那么大点地方,满地是羊,只要追上去,还能抓不到?
枯黄的小山坡上,远远就见跛着脚的丧尸悄咪咪地接近那群慢悠悠吃草移动的黑山羊,刚爬到一半,领头羊就抬起头来,羊群末尾的几只母羊立马开始往前跑。
孟凛一看这架势,干脆也不隐蔽了,撒丫子就往坡上冲。
它逃,她追,山羊的敏捷性和速度却远超丧尸的想象。
好不容易扒住一只,那只山羊好像是公羊,头顶长着一对角。孟凛猛虎扑食般窜上去就握住羊角,整个尸坐在羊背上,“这下,跑不了了——嗷嗷嗷,别、别跑啊啊啊啊……”
见过征服烈马,还没见过征服烈羊的。
趴在羊背上的丧尸,直接就给连跑带跳的公羊甩飞。
本就已受过伤害的公主臀再受重击,垂直着地。
就在丧尸把羊群哄得到处乱跑时,沈确已经果断上手,长臂一捞,就把那头小羊羔搂进怀里。羊羔被抓,羊妈妈就不再跑了,会站在边上不动,这是塔娜和她说的。
孟凛还在揉屁股呢,另一头的塔娜不知何时已经走进羊群里,她的步伐不快,看起来闲庭信步,山羊们被丧尸的气味惊扰,正慌乱着,也没注意到她。她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站在那等着目标自己跑来,跟着一弯腰,紧紧抓住一头公羊的后脚,再一掀一摁,那头羊就侧着躺倒不动了。
本次捕猎行动成果颇丰,只有丧尸两手空空。
知道丧尸肯定会不高兴的沈确第一时间走来,把怀里的羊羔抱给她看。
摸到了小羊,孟凛马上又有了笑模样。塔娜说这羊羔应该只有几天大,身上的毛又软又卷,散发着一股奶呼呼的小膻味儿,咩咩叫着,可爱极了。
阿思娜也摸到了小羊,还抱了抱,她抱羊的姿势就很有牧民的感觉。
孟凛有点于心不忍,和沈确说:“这只小羊,还是,放了吧?”
她们抓到的那只公羊体型也不大,塔娜说它也还没成年,等羊角长成,这些公羊就要离群分窝了。虽然不大,但足够她们吃,多出来的肉还得想办法储存。
沈确逗她:“放了也行,你得交赎金。”说着指指自己脸颊。
丧尸朝边上望了眼,趁着塔娜母女没往这边看,赶紧亲了一口。
“交、交了,你不许耍赖嗷。”
时间紧任务重,绑匪没计较赎金太少的问题,指挥她:“先把那个小桶拿来。”
来的时候她们带了一些工具,绳子是用来牵羊的,小桶有什么用,孟凛还不知道。
小羊由阿思娜负责抱着,塔娜接了桶,放在羊妈妈的肚子下,单膝跪地。
她一上手,孟凛“哇”一声,原来是挤奶!
簌簌的羊奶一线线的挤进小桶里,丧尸好奇心旺盛,换着各种角度观察。
她之前在猪圈做过母猪的产后护理,这会儿发现母羊和母猪的内内完全不同,忽然想到,羊奶可以喝,为什么没人挤猪奶呢?
这么想着,就顺口问了。
结果塔娜和沈确竟然都不知道,一个说:“我没养过猪,可能是因为猪一胎生的数量多,奶只够喂羔子。”另一个说:“也可能是因为猪奶不好喝?”
这时候孟凛就想到老猪陶,她肯定知道,说不定她还尝过猪奶。
塔娜见她这么感兴趣,问她要不要试试挤奶?
孟凛看着那duangduang的热乎乎的奶.头,摇头拒绝了:“我会,吓到羊妈妈。”
最后挤出来的羊奶只有桶底一点点,塔娜估计是这头小羊羔食量比较大。
不过有这一点也够了,塔娜低声向母羊道谢。
赶在羊群走远前,她们在坡顶把小羊羔和羊妈妈放了。
一直看到母女俩追上羊群,她们才回头。
回程路上,阿思娜半道就累得睡了过去,塔娜一路背着,回来后便把她安置在房车里。
女孩的智力虽然只有五岁,但身体其实已经十岁了,本不应该那么容易疲惫。沈确和孟凛都知道,这是因为生病,塔娜先前也提过,阿思娜基本只有半天时间是清醒的,所以她们行进的速度才这么慢。
小床铺着粉色的草莓床单,女孩儿睡得很安稳,嘴角挂着笑。
葫芦本来在后面的柜子上晒太阳,后来也跳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和小人儿挨在一起。
她睡着的时间,大人们忙碌起来。
路上沈确见阿思娜睡着,提议塔娜干脆今天就在这片草坡上露营。
车里有帐篷,足够两个人睡,可以把房车让给母女俩,她们睡帐篷,或者反过来,都行。
塔娜思索过后,同意了后者,回来后便着手先将帐篷给搭了起来,又去捡柴禾搭火灶。
沈确用车里现有的气罐炉先把羊奶煮沸,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桶底,倒进小锅里其实还不少呢,起码有个满杯。新鲜的羊奶膻味重,冒出来的白烟都是那股味道,孟凛不是很喜欢,边拿本子扇风,边跟在边上看。
沈确赶她:“闻不惯就先去边上,等好了叫你。”
孟凛大概猜到了沈确的思路。
羊奶是用来做冰淇淋的材料,她们没冰箱,眼前能用的就只有刚才下的冰雹了。
她哼哼两声:“我也可以,帮忙的,你确定,还要藏着,秘方?”
她以为沈确是准备在羊奶里加点什么,好让奶更容易凝固,结果直到羊奶煮沸,咕嘟嘟涌起雪白像棉花糖似的泡沫,沈确只加了些白糖和蜂蜜。
加了糖的羊奶闻起来甜香甜香,还是膻,有点像小羊羔身上的味道。
倒出来放在一边降温,沈确朝丧尸勾勾手:“想知道怎么做冰淇淋?”
可恶!又被拿捏了!
丧尸拎着洗干净的小桶,老老实实跟在坏女人屁股后面,跟着捡地上的冰坨子。
一场冰雹雨后气温明显凉了,晒了那么会儿太阳,地上的冰球也才化了一半,正好是放进饮料杯里的大小。捡起来就要命了,孟凛满地转悠,老腰都快累折了,后来塔娜也加入捡冰大队。
要赶在冰块完全融化前做好冰淇淋,时间不能耽搁,这会儿羊奶还没完全放凉,有塔娜帮忙,丧尸又听命赶快回到房车,拿小扇子给羊奶降温。
等她们拎着大半桶冰块回来,孟凛扬了扬沈确要的食品袋:“是这个不?”
“对。”一大一小,两个食品袋,沈确试了下羊奶的温度,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把奶倒进小的食品袋里,系好口,再往桶里的冰块上撒盐。
她们不缺盐,之前每次零元购沈确都会让孟凛拿上几袋盐,车里现在囤货最多的就是盐和糖。
能多消耗点存货,孟凛很高兴,但是塔娜看着十分心疼。
沈确说:“别担心,这些不会浪费,等会还可以拿来煮羊肉。”
把洒上盐的冰块和包着羊奶的小食品袋一起放进大袋子里,最主要的工序就完成了,剩下只需要——不停地摇。
知道孟凛对阿思娜格外上心,沈确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她。
为防止丧尸用力过猛把食品袋攥破,她还特意把袋子放进铁桶里,这样只需要大力摇桶,带动里头的冰块摇晃就行。浑身懒骨的丧尸这回也是拼了老命,直接化身摇奶仙人,把铁桶摇得哐哐响。
气势很足,但持久性……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孟凛累得不行的时候,沈确就走过来,打开大袋子捏了捏里面的羊奶,液体开始有些凝固的迹象了,袋子最边缘捏着咯吱咯吱,有着明显的小冰晶,便把大袋子封起来,拿出来接手接续摇。
一直摇了约莫二十来分钟,里头的羊奶看着就已经有点像冰淇淋的质地了。
做冰淇淋的时候,塔娜一直在忙碌。
她独自一个人把那头公羊杀好吊到了树上,然后用刀把羊皮很完整的剥了下来。
这附近有条小水沟,是去找羊时发现的,水不是很清澈,不能饮用,但可以用来处理皮子。
孟凛从摇奶仙人卸任后就坐在房车这儿看,越看越好奇,后来直接跑到了塔娜那边。
塔娜正在处理羊皮,先用小刀剃掉内侧的筋膜和脂肪,见她过来,塔娜拜托孟凛帮忙给羊皮扇风,加速干燥。她找了几棵栎树,刮下许多树皮薄片,用沈确她们的大铁锅,加水刚好没过树皮,放在垒好的火灶上煮沸。
孟凛看得迷糊,塔娜说树皮熬水是为了提取鞣酸,这是古法糅皮的法子。
树皮水得用小火熬,大概要熬两个小时。
难怪她特意搭了两个火灶,还捡回来这么多干树枝!
这头小公羊大概有个二十来斤,去掉骨头,净肉也有十斤左右。
内脏有些不好处理的,像是羊肠子就丢掉不要,今晚上准备炖羊肉吃,塔娜把前腿肉剔下来切块,羊排斩段,心肝肾大略一切,洗干净后放进另一口锅里。
这些锅碗瓢盆全都是孟凛的战利品,平时她们两个人根本用不上,但她又舍不得扔,今天可算派上用场,尸很得意。炖羊的配菜是前两天她们在不知道谁家的地里偷的,有土豆,辣椒,还有颗发芽的洋葱,本来想要养,现在干脆剁吧剁吧都扔进去。
焯过水的羊肉且炖着,这种野山羊满地跑,不比圈养的,得多炖才能咬得动。
这头汤水咕嘟着,沈确远远朝她们招手。
冰淇淋做好了。
没加奶油的冰淇淋不像以前买到的那么丝滑,有许多冰碴子,沈确用汤勺剜成小球,一人一颗。孟凛赶紧去把阿思娜叫起来,女孩睡得迷迷糊糊,坐起来时脸上好大一个梅花脚印,是被葫芦给压出来的。
“闭上眼睛,跟我来,有惊喜喔!”
孟凛拉着她,阿思娜连鞋都没穿,走到车门边,就听“铛铛铛铛~~快睁开,眼睛吧~”。
映入眼帘,是一颗放在很漂亮咖啡瓷杯里的奶白色冰淇淋球,上面还撒着小星星模样的糖粒。
阿思娜看看冰淇淋,又看看她们,最后看向塔娜,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是在做梦吗?”
塔娜微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阿思娜捂着脸,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是真的!”
孟凛摇着双手说:“欢迎参加,咩咩冰淇淋,趴体!本场的,冰淇淋,均由沈老板,买单~”
阿思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哇”。
塔娜让她快吃,别化了。
阿思娜和孟凛就坐在地板上,脚丫伸出车门,美滋滋的晃呀晃。
沈确和塔娜倚在车外,端着手里那份冰淇淋球。
天边已是晚霞,层林尽染。
西部的天色看起来总有种粗粝感,秋天的霞光不如夏季那样绚烂炽烈,是种很温暖的橙黄色,带着白日残留的温度,映在人的脸上、身上,那种独特的温暖,会让人想起家。
天空一寸寸暗下去,两道炊烟袅袅上升,远处的林子有鸟鸣啾啾的叫着。
马儿低头吃草,女孩吃着冰淇淋,眼睛弯成月牙。
塔娜:“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丧尸也能吃东西。”
阿思娜:“因为姐姐是丧尸王呀,和别的丧尸都不一样,是最厉害哒!对叭?”
孟凛举着小汤勺:“哇咔咔,那是当然,这些都是,朕打下的,江山!”
阿思娜像个小狗腿:“对!丧尸王还有王妃,超厉害哒!”
得意的丧尸王:“哇咔咔咔~~~”
丧尸王的迷妹:“哇咔咔咔~~~”
第82章 82
吃完冰淇淋后阿思娜强撑了一会儿,很快又睡着了。
塔娜接着忙活处理羊皮,这会儿的羊皮已经半干,内侧摸着有种脂膏的润手感,孟凛问她还用不用继续扇风了,塔娜说就这样吧,时间有限,差不多就行。
她们的行李一部分自己背着,一部分就栓在马背上,塔娜从火焰的褡裢袋里拿出一枚表面有许多孔洞的石头,很粗糙,用来摩擦那层脂膏。
半干的脂膏打磨出的碎屑就像肥皂屑,沈确也跟着来看,塔娜便讲解得更详细了些,说本来应该等完全晾干再磨,这样能磨得更干净,像是这样半干的情况就得多磨一会,摩擦的过程也会让皮子变得干燥,中途千万不能碰水了。
脊柱部分脂肪厚,边缘更薄,都有手法,她很耐心地交给沈确,让她上手试。
“这石头是我在山里捡的,用处挺多,也可以用砂纸,那个磨得更细。”
磨到后面,搓出来的基本就是粉末状的白屑。塔娜说这些脂肪得尽可能去除干净,否则鞣制时会阻碍渗透,以后使用也可能发霉长虫,一块皮子处理得好不好,这一步很重要。
整张皮子彻底打磨后,要再泡水恢复柔软。
那边的树皮水也熬好了,熬完后只剩下半桶,深褐色浓稠的汁液。
泡完的皮子捞出拧干,要尽可能拧到不渗水,这样可以减少稀释鞣液。
等鞣液放置到不烫手的温度,皮子摸起来有毛糙感,就可以开始浸泡,这个过程要反复拿出来拧干再泡,确保皮子折叠的部分也能充分浸润。
“兔皮泡个六七天就可以了,像是牛皮羊皮,比较厚的皮子,得泡上一个月左右。”
塔娜甩甩手,和沈确说。
孟凛还以为做好了,愣了下:“啊?还得,一个月啊?”
塔娜笑笑:“你们有车,这个桶放在车里,盖上盖,不碍事的。每天看一眼就可以,等泡好了,再晾干,皮子用起来就不怕水了。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们的,这个,就当是我的谢礼。”
孟凛还想说什么,沈确拉了下她的手腕,摇摇头。
对塔娜说:“谢谢,我明白了。”
处理完羊皮,塔娜试了试炖羊肉,已经可以咬动,加点咸盐就可以吃了。
沈确拿出她们剩下的饼子,这些面饼是前天剩下的,用面粉随便做好烤干,耐放又很方便。
塔娜将锅里第一块肉投入火中,祭祀天神,然后让她们先吃,剩下的羊肉得尽快处理。
余下的两条羊后腿,剔掉骨头,把净肉切成一片片的,加些盐腌制,今晚就要烤出来。
如果她们能在这多待几天,这些肉可以用风干的方法,那样保存得更久。不过她们明天就得出发,把肉烤成肉干是唯一的办法,这种肉干大概能多放两三天,空口吃,或者切丁拿去炖煮都行。
没人急着吃饭,沈确和孟凛围在塔娜身边帮忙。
沈确把羊肉锅下的柴火撤出大半,只留下一撮小火温着羊汤。
另一处火堆烧得差不多了,拨开草木灰,搭上新柴,重新架上烤盘。
还是小火,要多多的放油,半烤半煎,这样肉里的水分油脂才能充分的逼出来。
塔娜总是边做,边把自己的经验告诉她们,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和一开始判若两人。
明明只比她们大几岁而已,孟凛却感觉,塔娜像一个坚不可摧的长辈那样,让人依靠。
羊肉要耐下性子慢慢烤,她们便围坐在火边聊天。
孟凛觉得她们身上的袍子很好看,问塔娜是不是家乡带出来的。
塔娜说是的。刚出来谋生那几年,只要有假,阿思娜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她们还经常往返家乡,那个时候她其实没有下定决心要留在外面。
出生在草原的孩子,舍不得家乡的水草和天地,又放不下城市的便利和医疗条件。
家乡的许多人也都进城了,住在钢筋水泥的屋房里,想念着空旷的草野暴雪和寒风。
后来阿思娜的并发症出现,塔娜才终于决定,不再奔波,把更多时间投入工作、攒钱。最后一次离开家乡,她只带走了几套袍子,春夏和秋冬的,还有两块家里的石头。
那石头压过牧场的帐篷,拢过家乡的火堆,带在身边,好像家不曾走远。
孟凛记得搭火灶时塔娜垒在边上的石头:“就是,这两块?”
“嗯。”塔娜笑了一下,铁板上滋滋冒着油花,“这样就感觉这捧火是从家乡带来的。”
她说草原上的人认为万物有灵,对生死是很豁达的,人死以后会回归大地,重新变成万物生灵的一部分,牛羊,马匹,猎犬,水草,火焰,坚冰,都是一样的,活着的人好好活,死去的人,大地自然会接纳她。
唯独有一点,落叶归根,所以她一直穿着这身袍子。
不论走到哪里停下脚步,裹着这身衣服,就不用害怕。
回忆起家乡,塔娜好像有数不完的话可以说,放牧时的趣事,寒冬时的艰苦,那对孟凛而言,是个十分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不论曾经生活在城墙里,还是城墙外,她们现在都围在同一个火堆旁,喝着同一壶茶水。
阿思娜从房车里走出来,趿着穿反的鞋,揉着眼,迷迷糊糊朝火堆走来。
葫芦迈着猫步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猫保姆。
跟着她们出来旅行久了以后,黑猫似乎变得沉稳了,大多时候都待在车里,很少出去探险,大概就是从森北基地开始,葫芦对幼崽的耐心和包容性就直线上升,看起来甚至都些慈祥了。
女孩走得歪歪斜斜,塔娜伸手接住她:“睡醒了?”
阿思娜是被食物的味道香醒的,不过鼻子和身体醒了,脑袋还没醒,嘴里咕哝着“笨笨狼”“作业”“书包”之类的话,或许是以为自己还在牧场。
孟凛和沈确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打破这短暂的迷糊时光。
幼崽被人接收后,黑猫好奇地走向树下。
两匹马拴在旁边,火焰的性子烈,葫芦凑近它就跺脚,也不让闻,一闻就后退,倒是月亮公主很喜欢黑猫,低着头和它互相嗅嗅,黑猫跳到它背上,头顶,都不生气。
塔娜给阿思娜舀了一小碗羊肉汤,女孩吃得很慢。
她的食量很小,有时一天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塔娜说只有她心情很好的时候,才能多吃一点。
沈确也给丧尸舀了碗,先在身边放凉了才拿给她。
秋天的夜晚,凉爽,清透,云很少,漫天都是星星。
塔娜说她们很久没在野外过夜,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总要找个密闭的地方,有围墙,有屋顶,藏起来才能感到安全,如果没有遇见她们,或许不会有这样的夜晚。在草原上,独自一人也是很难生存的,需要一家人团结在一起,才能面对空旷的未知。
塔娜的食量其实也不大,至少与她的活动量相比,实在吃得很少,但她总会尽量多吃一些。
边喝着羊汤边烤着肉,阿思娜坐在她们中间,听丧尸王讲故事。
孟凛一开始只是逗个乐子,后来发现女孩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吃得更多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开始胡诌八扯。
说这个世界很大很大,除了有丧尸以外,还生活着很多不同的种族,什么精灵啊,妖怪啊,矮人啊,还有巨龙,西方的巨龙胖,东方的龙苗条。海里还生活着鲛人,还有一种很大鱼,叫鲲,跟那儿摇头晃脑地说:“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沈确听了直摇头。
阿思娜却是坚信不疑:“那我和阿妈去海边,也能看见这个大鱼吗?”
“不好说,这得看,运气。”孟凛跟个神棍似的:“那可是,上古的,神兽~”
“那丧尸王姐姐,你们看见过吗?见到神兽,可不可以许愿啊?”
“我当然,见过啦!我,可是丧尸王!想当年,我为了拯救,被恶龙抓走的,王妃,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集齐了七颗,龙珠,好不容易才,在东海之滨,召唤出了,神兽大鲲。”
“哇!丧尸王姐姐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丧尸王朝自己的王妃呶了呶嘴:“你猜?”
阿思娜心领神会,满眼小星星:“好酷哇!”
甭管故事有多离谱,有她这么个活生生会说话的丧尸在这摆着,阿思娜毫不怀疑。
“所以,姐姐是睡了一觉,醒来突然就发现自己变成丧尸王的?”
孟凛点点头:“对,其实呢,我们看起来,是在睡觉,其实,每次睡着,都是进入、另一个世界,冒险。天神呢,为了防止,两个世界交汇,所以才让,我们忘记,睡着以后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变的。”孟凛问她:“你想,变成什么?”
阿思娜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变成精灵,因为精灵可以听懂小动物说话。”
孟凛就说:“我早就想,知道,呼噜有没有,偷偷在背后,蛐蛐我了!”
阿思娜咯咯直笑,说如果她听懂了,肯定告诉她。
干燥的木柴发出哔啵轻响。
沈确突然叫了一声:“阿凛。”
孟凛“啊”了声,沈确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看,流星。”
那是一条细长的光线,在黑蓝的夜空里慢慢变淡,孟凛没有看到沈确说的那一颗,但很快,又有两颗流星从天空划过,非常清晰,非常明亮,就好像电影里的一样。
阿思娜也看见了,扭头问:“阿妈,流星是什么?”
塔娜摸摸鼻子,又看向孟凛,眼神的意思像是说:还是你来编吧。
“流星嘛,就是说天神,刚刚满足了,某个人的,愿望。”丧尸一本正经地说:“就在天空,放出星星,作为信号。还有呢,和家人一起,看到流星,就会得到,天神的祝福。”
阿思娜惊喜道:“那我们都得到祝福啦!”
孟凛眨了一下眼,和她握着手激动地晃呀晃:“对呀!”
肉干全部烤好的时候,一锅羊汤竟然也奇迹般的都吃完了。
阿思娜在塔娜怀里昏昏欲睡,沈确让塔娜先去休息,她来负责守夜。
塔娜没和她客套,点点头说:“下半夜我来换你。”
火堆旁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陡然安静下来。
孟凛拿着根树枝,随意拨弄着,烧着的枝头亮着火星,挥舞出一条条连贯的红光。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其实,这几天,我是故意,拖时间,不进城的。”
沈确扭头看向她,孟凛蜷坐在草地上,下巴垫着膝盖,表情有些空。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又说:“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害怕?”
沈确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我知道。”
近乡情怯,只要是人,就无可避免。
她知道孟凛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她其实比想象中更敏感,也更复杂。
丧尸其实也知道她知道。
“我想去见她,因为我很、想她,我有好多,问题,我还想,把你,介绍给她。”
“但是,我又怕,我这个样子,她会难过,虽然她根本,看不到。可是她会,感觉到的,母女之间,总是会有、那种感应,我变成了,丧尸,她肯定会哭。”
“我跟她很像,所以我,知道。她才不会,像你一样,那么能忍呢。”
沈确望着远处的树林,“嗯”了一声。
孟凛扭过头,肩膀塌塌的,“沈确,对不起。”
沈确垂下眼睫:“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孟凛干巴巴笑了一下:“我这样,说了,我会比较,好受。”
虽然她知道这样会让沈确难受,如果不说这些话,那些藏起来的伤口就不会这样痛。她可以继续若无其事地像个没事人一样,表演着‘世界天翻地覆,但是你和我都没变,我们一起快乐地旅游吧’的游戏,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时间去解决,更糟糕的事情,就等到发生了再说。
她曾经是想过,天塌下来就让高个子去顶吧,我才不要管呢。
后来她发现,原来那个高个子的人就是沈确,还有其他她在乎的人。
她说“对不起”也不是在道歉,只是,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用来表达。
她死了,变成了丧尸,这不是谁对谁错的事。
就是……她很难过沈确的世界因为她,坍塌了一块。
就像阿思娜在睡着前,偷偷和她说,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变成精灵,她更想和阿妈永远在一起。
“好。”沈确看向她,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孟凛低头不看她,她真想哭,可是哭不出来,真讨厌。
“我在集市上,去了灵堂,她们把我、认成是coser了,还挣了一笔、钱。”她想到那天,还是觉得很滑稽搞笑,于是笑了:“我没敢,和你说,我觉得你,肯定会生气。”
“我知道。”沈确说:“我确实生气了。”
孟凛戳了戳她:“小气鬼。”
看吧,沈确有多能忍,她那么难过那么生气,却让人根本看不出来。
沈确淡淡地说:“我气我自己。”
“现在呢?”
“没那么气了。”
孟凛能感觉到,灯塔那一夜,沈确也卸下了许多东西。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今天才会和她聊这些。
丧尸又望向天空:“我其实、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么普通,一事无成,明明她们都,这么厉害,她拼了命,把我生出来,结果,我只是个,好吃懒做,成天没个、正形的家伙。”
沈确微微皱眉:“你真这么想?”
“你别、那样。”丧尸知道她想说什么,手指头捋着她的眉心:“我知道,我妈妈不会,在意这个。她给我录了,那么多视频,不就是想,让我做一只,快乐小狗吗?”
“……你就当我是,贪心吧。”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如果”,快乐小狗也一样。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沈确,我们明天,就进城吧!”
“不去看兵马俑了?”
“不看惹,反正我也,只是想去,秦始皇的坟里,串个门。”
顺便感受一下当始皇帝是什么感觉,不过她现在都已经当上丧尸王了,王不见王嘛。
“好,那就进城。”
“就知道~”孟凛拿脑袋拱了一下她的肩膀,桀桀地笑:“好好王妃。”
沈确看着她,表情无奈:“那怎么办?都上贼船,嫁给丧尸王了。”
孟凛靠在她身上,掰着她的手指头点兵点将:“嘿嘿嘿,丧尸王和,王妃锁死,钥匙我吞了。”
沈确拢住她的五指,十指扣紧:“嗯,锁死了。”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这句台词,我在电视剧里听过。”
“我不是,立flag!”孟凛“哼”声,“我已经死啦,flag对我,无效~”
沈确拇指摩挲着她冰凉坚硬的皮肤,没说话。
“我很认真的,这是,结婚协议的,补充条款!”
沈确终于笑了:“好吧,那你说说看。”
“我说了,要是你变成,丧尸,我就把你、拴在身上,我是认真的,就算是,我们走散,我也会去找你,就像你来,找我一样。”孟凛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所以你,不用担心。”
“如果我,脑袋里的蘑菇,死了的话,你也可以,带着我,或者把我放在,一个你知道的,地方,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再来找我。我不会生气,我提前,答应了。”
“但是你,要是想再婚,那我是,不乐意的。”
沈确哼笑得肩膀都在抖:“就这些?”
“嗯~”孟凛仰头瞧她:“行不行?”
沈确点头:“行。”
孟凛扬着下巴颏:“我才不会说,要是我没了,你得,好好、活下去呢。”
“我就要,死皮赖脸,抓着你,你得好好、照顾我,不准嫌弃我,带我出去玩。”
“行,带你出去玩。”
“嗯!我以后都穿,那种闪亮亮的,衣服,你一眼就能,看见。所以,你不要再,用刀,和人家贴得,那么近,找我了,我可是,很容易吃醋的!”
沈确默了默,亲吻她的手背:“好,我答应你。”
孟凛抿了抿唇,声音是罕见的缱绻:“天上地下,你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盘菜。”
“人家都说,世界上所有的,河流,最后都会、相遇。沈确,我会好好,珍惜,我们在一起,每一天,如果我们,分别,你和我,都不要害怕,我会慢慢流,等你,你也、等我。”
沈确抱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你这不叫结婚协议的补充条款,应该叫补充遗言。”
“什么嘛。”孟凛睁大眼睛,笑着锤了她一下:“好烂的,地狱笑话!”
“难道不是?”
“我本来,就死了,说遗言也没……”
篝火渐熄,又添了一把新柴。
流星短暂,星夜却久长。
第83章 83
第二天一早,沈确走下房车,塔娜正在火旁烧水。
秋天开始,日头慢慢就变短了,这会儿太阳刚升起不久,空气里还残留一丝夜晚的寒意,闻起来已经有种凛冽的清新,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味道。
水壶咕嘟咕嘟沸腾,塔娜往壶里丢了些茶叶。
沈确在火堆旁坐下,塔娜给她倒了杯热茶。
孟凛惦记着今天开拔,怕错过和阿思娜她们道别,竟罕见的没有赖床。
昨晚一直和沈确到后半夜才睡,丧尸刺棱着满脑袋乱发,趿着拖鞋,一眼大一眼小的扶着车门,呆呆望着外头,一手伸在睡衣里挠肚皮:“早~~~”
沈确朝她招招手,孟凛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下,然后才跟进攻植物房的僵尸一样晃悠过去。
对丧尸而言,这确实太早了,连阿思娜都还没睡醒。
一屁股坐在火堆旁,也没听清塔娜说了些什么,孟凛脑袋一歪,又倒在沈确身上。
塔娜瞧着枕在沈确肩膀一下下点着脑袋的丧尸,笑着摇摇头。
远处的山尖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林子里的鸟群开始叽叽喳喳的叫。
葫芦独自霸占小床,大喇喇四脚朝天,横躺在两只枕头上,翻着白眼,睡得像死了似的。
火焰和月亮公主在树下低着头吃草,塔娜到更远处找到了活水,给两匹马打来满满一桶。
第一壶茶喝完的时候,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多时,一个同样刺棱着满脑袋毛的小可爱钻了出来,正在给马梳毛的塔娜看见唤了一声,小可爱就迷迷瞪瞪地跑到了阿妈身边,抱住她的腰蹭了蹭。
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一大一小两个刺猬头排排站在房车边,举着牙杯刷牙漱口。
“咕噜噜噜~~~呸呸~~”动作很有默契。
早饭是烤饼热茶和肉干,吃完后塔娜便把帐篷收好,归还给沈确。
整理好马背上的行装,昨天的肉干塔娜留下了一小部分,足够她和阿思娜两个人吃,水壶里也灌好热茶,沈确给了她们一袋常备的药品,塔娜郑重地藏进了褡裢袋的最底层。
离别的时间悄然到来,每个人都收敛着情绪。
像是偶然相识的露营好友准备各自拔营回家,相约着手机联系,下次再一起相聚。
只有阿思娜掉了好几颗小金豆,哭哭啼啼地拽着孟凛的衣摆,让丧尸王姐姐不要忘记她。
孟凛也瘪着嘴,指着自己和沈确头上的发卡,说她们都不会忘记她,每次看到这两个发卡,就会想起她,她们会好好保存她送的礼物的。
女孩儿便笑起来,又跑进房车和葫芦说再见。
临别前,塔娜逐个拥抱了她们,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陌生,又很熟悉。
“如果以后在外面旅行够了,可以去草原,那里天大地大,什么都能容得下。”塔娜和沈确说,并把自家牧场的位置告诉了她,“你们两个要好好的,保重好自己。”
草原的女儿从不哭哭啼啼,离别时,也同样飒然洒脱。
……
和塔娜她们分别后,沈确没有急于进城。
而是把小房车开到了城市外围,先找到西市的旅游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西市周围的热门景点,也有每个城区的大致方位。
她和孟凛都没来过西市,这种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老城区和新城区交汇,交通是个大问题,贸然把车开进去,很有可能就被堵在里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沈确只记得褚步庭那家科技公司的地址。
西市的旅游地图是以钟楼为原点,向周围辐射,褚步庭的公司在一栋高新区的CBD大楼上,正好就在一条中轴线的末端。
小黄车绕着城区外围兜了一个大圈,狗狗祟祟地开到了离目的地大概还有一两公里的地方。沈确又找了个偏僻的居民胡同,把车一停,盖上先前路过工地找到的蓝色罩布。
今天的天气很好,凉风习习,天空又透又蓝。
孟凛的心情也很好,一路都哼着自己编的肉夹馍之歌。
CBD附近临着大商场,丧尸少不了,沈确打算重操旧业——穿上玩偶服,搞一辆自行车。
真正的刺客流,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玩偶服是孟凛弄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的一只戴墨镜系领带,嘴很大的黑白企鹅,她自己也跟着换了件,细腿海鸥装,远远看上去就像豆豆眼白幽灵。
正在给自行车轮打气的沈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给自己打气:“……只有这样的衣服?”
贱嗖嗖的白海鸥原地转了一圈,孔雀开屏:“那不是,我可是,精挑细选!”
“是不是,很特别,气质出众?”
“在尸群里,一眼就可以看见?”
“哇咔咔咔~~~”
她昨晚都说了要穿上最显眼的衣服,跟沈确双宿双飞。
对于丧尸独特的品味,沈确早已经习惯,她唯一顾虑的是这回弄到的自行车是辆二八大杠,玩偶服太厚重累赘,会很难操纵。
好在孟凛找来的其实是套睡衣,倒是很轻便。
给二八大杠安好后座和车篮,把葫皇请入王座,高雅人士蹬上了她的自行车。
从停车地到CBD大楼这段路还算顺利,丧尸比预想更多,不过孟凛早有准备,这次不单是在衣服上抹了丧尸血那么简单,还喷上了致死量的香水,属于是杀敌一千,自损五千的打法。
从来不肯进猫包的葫芦,这回默默钻进了包里。
隔着透明塑料,失望地看着那些根本没意识到谁才是真正应该咬死的笨丧尸。
抵达CBD大楼,孟凛主动请缨,进大厅里找到褚步庭公司的门牌。
居然也在66层!
“她一个,科技公司的,boss,怎么也,这么迷信啊!”
这么高的楼层,丧尸是万万不能爬的。
沈确自己走消防通道上楼,孟凛带着葫芦在大厅找了个沙发坐下等。
一楼没有丧尸,地上有些装饰残骸,破坏得比较厉害,不过还是能看出原本的金碧辉煌。
丧尸寻思这地方的租金应该挺贵,不知道一年要花多少钱,如果没有出现丧尸病毒,褚步庭的公司应该也是要留给她的,她长大后就再没去过她工作的场所,脑子里幻想着一堆员工弯腰叫她“孟总~”的场景,嘿嘿直笑。
说起来,褚步庭的公司是做什么的来着?
在大厅里等了两个多小时,沈确终于下来了,带回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孟凛:“先说,好消息。”
沈确:“66楼有交火的痕迹,公司内部被翻过。”
“……这是,好消息啊?”
沈确喘了口气,咽下嘴里刚灌的水:“我在她的办公室里找到一个秘密隔断,发现一台保险箱,里面可能有存放你妈妈冷冻仓的地址信息。”
孟凛:“那个保险箱,不会是,空了吧?”
沈确摇头:“没被打开,那是个定制的特殊保险箱,内部有自毁程序,只有在输入正确密码的情况下才能开启和移动。坏消息是,密码只有三次输入机会,已经被人输错过两次。”
“谁啊!谁这么,手贱!”丧尸气得各种画圈圈诅咒,“我也妹有,密码呀!”
如果有三次机会她还能试错,现在直接一把定生死。
沈确在上面待了很长时间,把能找到地方都找了,没有任何和冷冻仓相关的信息。
这也是在预料之中,褚步庭那么谨慎的人,在明知自己被盯上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在明面上留下尾巴,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台被隐藏起来,现在还通着电的特殊保险箱。
丧尸想了又想,为今之计,她只能亲自登上褚步庭的办公室,找找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
66层的高度,是丧尸经历过最漫长的一天一夜!
终于抵达的那一刻,孟凛面对着自家公司的招牌,噗通就跪了下来。
什么叫高处不胜寒,原来寒的是丧尸脆弱的膝盖……
等彻底宕机的丧尸再次爬起来,CBD硕大的落地窗外,已经是朝霞漫天。
“你别说…风景,倒是挺好的。”
古城的钟楼城墙尽收眼底,还能望见大片的红枫和银杏道。
和办公区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办公区的地面铺着地毯,到处是碎掉的玻璃渣,墙壁上好些弹孔,看起来像是有两方人马在这里爆发过枪战,有的工位上还有溅出的血迹,好在是没有尸体。
沈确猜测当时应该是有一队A国特工被派来找资料,被老陆事先准备好的人手堵个正着,A国人虽然霸道惯了,但在华国的土地上他们还没胆子动枪,没想到遇上病毒爆发,那帮人索性破罐破摔了。
“那这里的,员工……”
“肯定都已经提前疏散了。”
孟凛点点头,嘀咕:“那就好,那就好。”
以前她对自己和褚步庭所处的境遇没有直观的感知,哪怕是在沈确和她说完真相后,回过头再去想,也只是朦朦胧胧想通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比如为啥自己老这么倒霉,遇到奇葩事,还有那些从小到大就没消停过的绑架犯。
但看到这一整层狼藉的办公室,孟凛忽然心情复杂。
有愤怒,有难过,更多是心疼。
她在没心没肺过大学生活时,褚步庭都在面对什么呢?
还有沈确,那三年多发生的事,许多沈确都没提过。
明明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所校园,她们同进同出,却处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走进褚步庭的办公室,孟凛有些难过地说:“这里布置得,和家里书房,很像。”
在家里的书房还有许多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可爱小装饰,小摆件,孟凛都在妈妈拍摄的视频背景里看见过,原来就摆在她的办公桌上。
而在这,那些小装饰被公司和褚步庭个人的奖杯证书代替。
如果不是出入过她家的人,进到这肯定只觉得就是个普通的总裁办公室。
孟凛走到褚步庭的办公桌前,随手拉开了第二格抽屉,嘴角扬起,又很快落下。
和家里一样,在同样的地方摆着钢笔,墨水盒。
褚步庭对花粉过敏,所以总会备着口罩。
孟凛小时候经常生病,家里房子大,每个房间都放着一只药箱,药箱里有她会用到的所有常备药,这里也一样,哪怕她从没有来过。
“这个。”
孟凛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白色的泥塑兔子,放在手心端详。
和家里那只捏得歪七扭八像是一坨鼻涕怪的泥塑不同,这个更像兔子,看起来可爱多了,只不过因为时间久远,摩挲太多,表面有些泛灰,兔耳朵被摔断了一只。
沈确看了看问:“这是你做的?”
孟凛摇摇头,翻过底座,上面刻着时间和名字缩写。
那大概是在她三岁以前,孟凛只知道家里那只丑东西是自己的手笔,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捏泥塑时,其实褚步庭也在那里。
“她捏的,只比我,好一点点叭。”丧尸垂着眼帘,表情有些难过。
“带上吧。”沈确说:“可以放在床头。”
孟凛抿抿唇,边把小兔子装进口袋,边说:“那肯定会被,呼噜给,打碎的。”
黑猫对垃圾堆没兴趣,这会儿正坐在办公室的单人椅上看风景,闻言转头“喵”了一声。
当面说坏话被逮到现形,丧尸扭头心虚地看向那个所谓的秘密空间。
其实就是书柜里层还有一小块隐藏的凹槽,上面是几块隔板,下头就是保险柜。
隔板上摆放着相框,里头是她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有她和褚步庭的,还有褚步庭和妈妈的,唯独没有她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合照。
孟凛看了一眼,就坐下来研究保险柜的密码盘。
整栋楼都没有电,但密码盘却是电子显示的,一点亮,丧尸脑瓜子就嗡了一声。
这密码盘居然是全键盘的,包含数字字母还有标点符号!
“密码是,几位数啊?”
沈确摇头:“无法确定。”
那得有多少种组合的可能性?!
孟凛紧盯屏幕,盯着盯着,眼睛里就转起漩涡:“完全,想不到……”
更要命的是她们还不知道这东西的销毁程序是什么样,跟个炸弹一样爆开,还是里头会着火?
要只是会断电彻底锁死,那是最好。
冷冻仓可以慢慢找,要是人伤了没了,才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一人一尸坐在保险柜前好一顿分析。
越分析,孟凛越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褚步庭。
可能的密码组合写满了好几叠纸,落地窗外的太阳落下又升,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孟凛始终不敢赌,就这么在废弃的办公室里住了三天。中途沈确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搬食物和水,回去确认房车安全,顺便在附近宠物店补充葫芦的物资,没少折腾。
第四天,丧尸躺在满地的密码纸上,熬不住了。
趴跪在保险箱前,丧尸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赌徒赌急眼时的癫狂,手颤颤巍巍:“死、死就死吧,大不了、大不了……”
她也不知道大不了什么,可能是把西市翻个底朝天。
但她心里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就算僵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密码只会越猜越多。
沈确在她身边举着金属盾牌:“没关系,尽管试吧,总会有办法。”
这两块金属盾牌是从停在商场附近的一台武.警防爆装甲车里找到的,为了引开还游荡在周围的武.警丧尸,她受了点伤,没告诉孟凛。
这种成败在此一举,所有希望都在一个人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丧尸真受不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确定葫芦还在电梯间没过来,回头快速在键盘上戳了几个数字。
戳密码的时候,孟凛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和电视剧里演的一点都不一样。
八位数字,很快就戳完了,丧尸飞快缩回手,在沈确的盾牌下蜷成一团。
电子屏的反应慢了两秒,发出“滴”一声。
机栝层层转动,锁舌啪嗒跳开,电子屏又息灭。
没爆炸,没着火,丧尸一屁股坐仰,眼神发直:“……什么嘛。”
她笑了一声,又瘪起嘴,原来,只是她的生日而已啊。
第84章 84
放下金属盾牌,沈确打开保险箱门。
一人一尸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终于放下。
保险箱里没有一摞摞厚实的现金,也没金条珠宝,只有薄薄的一小叠纸页。
孟凛看看沈确,后者对她点了下头,她拿出最上头的几张纸。最上头那张都有点发黄了,应该是沾过水,不大平整,孟凛一看,居然是张儿童蜡笔画。
小树林里生活着各种小动物,还有带着篱笆的小木屋,木屋的烟囱呼呼冒着炊烟。
所有孩子估计都画过类似的图画,包括她自己。
右下角铅笔歪歪斜斜写着:妈妈和我的家。
下面几张是她不同时期的作品,这些东西和她以前的玩具,孟凛以为早都已经当垃圾收拾扔掉了,毕竟家里实在太多,王姨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收拾都收不迭。
孟凛就是这么个粗糙的小孩,明明都是自己画的,翻看了好几遍才一点一点想起来。最后一张画,已经是她高中时的练笔了,是一副风景素描,对着右下的时间回忆半天,她“啊”了声,说这是妈妈忌日那天。
褚步庭从没在这天带她去拜祭过妈妈。
或许是那天心情不好,她最后会在绘画上坚持这么久,根本原因就是把画画当成了放空的方式。在她身体刚恢复正常,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随便出门活动、上学后,每次情绪有波动时,孟凛总会找个地方,架上画板,什么都不想的待几个小时。
当然后来她就习惯了这种自由,放松方式就变成了吃吃吃和裹在被窝里看电视。
画的下面是个文件夹,沈确翻看完,递给孟凛。
文件夹是分页式的,里头全是她上学时写的作文作业。
“……”孟凛就看了一眼,赶紧啪的合上,尴尬得脚趾抠地:“强、强制爱,好可怕!”
原以为藏得这么深,保护措施这么严密的保险箱里,不说放些什么毁灭世界的邪恶计划,至少也应该是关键文件,秘密资料之类,结果除了她的黑历史,还是黑历史。
孟凛都不敢想,如果是A国人打开这个保险箱,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没别的,东西了?”丧尸就差把脑袋塞进保险箱里找了。
沈确若有所思,跟着拍了拍丧尸,让她后退。
她摸向保险箱的外壳边角,手指卡紧缝隙,将整个保险箱缓缓搬起一角。
金属箱并不算沉,沈确外头看了看下面,果然还有一个凹槽。
孟凛也看见了,箱子底下连着红蓝两根线,紧张地说:“你你你…小心!”
电线的长度只够把保险箱挪出几公分,沈确让孟凛拿来两叠文件垫在保险箱下,留出空间。
丧尸的脑袋挤在保险箱余出的空隙里吓了一跳:“这、这不会,真是……”
沈确表情凝重,说:“是炸弹,但威力不大。”
这管炸弹明显是自制的,连接的装置看起来也不是东南亚流出的样式,炸弹边上是两台电池,最下方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把钥匙。
拆除这种手搓弹对沈确来说不难,孟凛却吓得不行。
直到把所有连接装置解除,丧尸都还在后怕,同时还很恍惚,这种桥段她以前只在犯罪片里看到过,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毁灭世界的邪恶大BOSS竟然是我妈!
沈确翻看着那份文件,孟凛呆坐着缓了一会,回过神问她:“你怎么,想到,下面还有,东西啊?”
“……”沈确沉默了一下,说:“我猜的。”
也并不全是猜的。
突然被通知执行安保任务,沈确与同伴一齐抵达机场,在休息室见到褚步庭。
她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杯热咖啡,对面是陆锦川。
两人相谈甚欢,看起来就像两位密切合作,正准备一同出差的商业伙伴。
沈确的任务是机上的贴身保护。
直到登机前,老陆才把她叫过去,拍着她的肩和褚步庭说:“这是我们优秀的战士,专门负责保护你的安全,褚总尽管放心。”
沈确不相信褚步庭不认识她,但她的确表现得对她们的行动一无所知的模样,温和伸手道:“初次见面,辛苦了。”
夹在两头老狐狸中间,她就像个新兵蛋子,尴尬地握住她的手。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愤怒,警告,甚至是观察端详,褚步庭对她的态度堪称平和。
托任务的福,沈确第一次搭乘公务舱,为了确保安全,整个公务舱室都是她们的人,褚步庭就坐在后排的临窗座位上,一路看着公司文件。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她才收起电脑,转头对沈确笑笑:“阿凛这次,恐怕会生很大的气。”
沈确一愣,没有说话。
作为安保人员,她不能和任务目标随意交谈。
褚步庭并未在意。
她翘着腿,放松地靠着椅背,望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语。
“我见过很多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每个人都有许多面孔,就像是川剧变脸的面具,一层叠一层。那些社达主义的崇拜者,将这种‘聪明’奉为圭臬,却不知道戴着面具的人,在面具之下,除了欲望,空空如也。”
“我不喜欢那些,只是不得不。”
“真正的好东西,多是天然的,只有费尽心思,才能在整个世界的磋磨中,保存下一点点。”她有些疲惫地垂下眼帘,揉摁眉心,“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每个人都有藏匿在心底,不可示人、深锁的暗面。”
“有人将那暗面视为洪水猛兽,我却以为,那暗面背后的,才叫真心。”
她说完,便阖眼假寐,没再与她说过一句。
当时的沈确完全不明白,褚步庭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话。
她佩戴着隐藏式耳麦,褚步庭应该很清楚,或许又是某种博弈,话是专门说给陆锦川听的,只不过借了她的耳朵。
又或许,那是某种暗示,是她预见了三年后的这一刻。
真的有可能吗?沈确不知道。
终于离开66层,回到大厅的孟凛后知后觉:“这栋楼里,怎么都,没见到丧尸啊?”
她先前还以为是沈确把楼梯间的丧尸偷偷处理掉了,但现在看,又好像不是。
“我上去时也没遇到丧尸。”沈确推测:“当年的行动动了枪,整栋楼应该都同步疏散了。”
孟凛想了想,舒了口气:“那算不算,褚步庭,做了一件,好事?”
沈确看着她眼里没能藏住的忧虑,忽然明白,褚步庭所说的‘真正的好东西’是什么。
善良、赤诚、真心,那些真正托住人类,不使其下坠的基石。
那些曾经闪烁在大多数人眼底,小小的,脆弱的,稍纵即逝的光亮。
有太多个这样的瞬间,让她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个多幸运的人。
……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坐回到熟悉的小房车,丧尸身心都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先去这里。”沈确把那份资料递给她。
先去?孟凛翻了翻资料,青白的小脸又皱起来。
刚才沈确急匆匆往回赶,目标明确的样子,她还以为这里头会是藏冷冻仓的地点,分布图之类的,怎么只是个产业园的介绍啊?
沈确说先前她们调查过褚步庭的产业,发现她投资过一家医药公司,陆锦川分析是为研制渐冻症药物准备的,现在看来,那应该只是目的之一。
资料上的医药产业园也位于高新区,集中了国内外诸多有名的制药和药械公司的工厂,占地面积很广,是当年西市重点扶持的产业项目。要建造一个足够存放冷冻仓的秘密空间,在市中心必然不好操作,但如果是在工厂区,那就简单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妈,被埋在工厂,地下?”
沈确点头,指了指那把钥匙:“这个形制,应该是适配大型防爆门的。”
除非是高危性的特种制造工厂,普通的药厂用不到这种门,装在那也会很显眼,被那么多眼睛盯了那么多年,褚步庭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你的两位妈妈,都很聪明。”
孟凛想都没想,骄傲地说:“那是,当然~”
然后又托着下巴叹息:“可惜,在我这,遭遇滑铁卢,正正得负了。”
沈确目视前方说:“她们未必这么想。”
大略的目标有了,但产业园的面积还是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好在肉眼可见的丧尸不算很多,沈确索性把车直接停进了园区的地上停车场里。
孟凛头秃地对照着资料里的地图,什么A区B1区C2区的,“感觉我们,好像在玩,解谜游戏,褚步庭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路痴!”
干嘛为难我胖虎!
好在沈确是专业的,很快就确定了目标具体的位置。
这回她们没带葫芦,沈确拿着武器和钥匙,孟凛背着个小书包,鬼鬼祟祟地潜进厂区。
沈确的企鹅睡衣已经焊在身上四天了,她一上车就想换,被孟凛给拦住,又给补了好些香水。现在的味道简直是历久弥新,底蕴深厚,嗅觉灵敏的丧尸隔着十米都绕道走,孟凛很得意,瞧瞧她的高瞻远瞩,这怎么不是一种更适合当代特种兵的吉利服呢?
快速解决掉沿路上另外那些鼻子不好使的丧尸,高雅企鹅和抽象海鸥抵达了目的地。
褚步庭投资的这家医药公司规模不小,共有一栋研发楼,两座生产车间。办公楼的可能性较低,沈确打算先探厂房。
没等她开口,孟凛先抬手:“我俩一起,分头行动,比较快!”
沈确看了眼天色,想了想说:“行。我左你右,一刻钟后在这里碰头。”
她抬起手腕,孟凛赶紧也把胳膊从鸟嘴里伸出来,她戴的这块儿童卡通表是找这两套衣服时一起拿的,换上电池跟新的一样,好看又好用。
丧尸很激动地示意她快说。
沈确一本正经:“现在对表。”
丧尸开心得狂跺小碎步。
嗷嗷嗷,妈妈我出息了,我也当上特种兵了!
“等等,别急。”一把拉住马上就要往楼里冲的丧尸,沈确很不放心:“还记得作战纪律吧?”
“记得!”
“重复一遍。”
丧尸新兵啪的给她敬礼:“报告长官,任务纪律、第一条,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任务纪律、第二条,遇到活人,马上躲藏,躲不掉,就原地装死!任务纪律、第三条,牢记任务目、目标,不可以,突发奇想,到处乱跑。报告完毕!”
没错,孟凛对于cosplay的沉迷,已经不再局限于二次元,自从得知了沈确的真实身份后,她就一直跃跃欲试新剧本——《重生之我在末世当特种兵》。
沈确的话她未必听,但长官的命令百分百好使。
掌握精髓的沈确表情严肃,代入感十足地说:“好,现在加上任务纪律第五条,时刻关注时间,可以早到,不能迟到,听明白了吗?”
骄傲的海鸥特种兵大声回答:“明!白!”
一人一尸于是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工业园里另一支装备精良的秘密小队,也正分散在不同厂房里。
“滋……”耳机里响起模糊的电流声,一名浑身特种装备的士兵止步警戒,“各…汇报情况。”
士兵朝一楼的同伴比了个战术手势,询问下层情况,下方的士兵回以手势,表示已经清空。
那名士兵当即拉起耳机线,低声回复:“A栋已全部清空。”
“…B栋……清空。”
又等待了几秒,耳机里:“C栋?立即汇报情况!”
不甚明亮的厂房内,孟凛正学着电影里的特种兵,无比警惕地向工厂内部突击。
Belike:一个鬼祟又抽象的白影,在空无一尸的制药车间,从一个金属罐掩体后探出脑袋,左右看看,确定安全,立马冲到另一个金属罐后,继续左右看看,中途还不小心被自己的鸟爪给绊了一下,在差点扑街的当口,果断来了一个前滚翻…然后滚歪了。
险些以头抢地的丧尸迅速调整姿态,跪地cos起双枪老太婆。
但她没有枪,而且也没有手,看起来只是只双翅平举的海鸥。
还好……没有观众。
不不不,这更不正常吧?打工人又不过暑假!
人呢?丧尸呢?咋连个鬼影都没有,好吓尸!
而且整个工厂里,还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是孟凛以前没闻过的。
初次独立执行作战任务的丧尸心里怕怕,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演了,她火速找到楼梯间,蹬蹬蹬往负一楼跑,结果刚下了半层,就突然听到“吱吖”一声。
是生锈门轴开关的声响。
丧尸脑瓜子嗡的一声,瞬间僵住不会动了。
闹、闹闹闹……闹鬼——
反应过来的尸转身就想往回跑,迎面和一个人撞个正着,那人反应奇快,眨眼间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抵住了她的脑袋,丧尸赶紧出声:“别、别别……”
因为惊吓过度,嗓子也哑了,嘴还瓢了,紧张得她翅膀乱挥。
“会说话?”那人啪嗒一下打开头盔上的灯,“我勒个…啥玩意儿?”
孟凛心里一万次庆幸,还好她有伪装,看不出来是丧尸!
又一琢磨,这声音那么耳熟呢?
她悄咪咪的:“江、江洄?”
“……”江洄拉下面罩,露出无语至极的脸,用气声骂她:“爹的沈确呢?你俩有病是不是?不去旅游,跑这来添什么乱!?”
楼下再次传来门轴声,极轻的脚步向上走来。
孟凛吓得一把抓住江洄的手,江洄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嘴型说:“晃悠!像丧尸一样,晃悠起来!就装看不见!”
“?”丧尸不解,但此刻也不得不听。
江洄没关头灯,照得楼梯转角一片亮。
很快一支步枪枪口探出,穿着同样战术装备的士兵隐藏在转角后喝问:“谁?”
江洄亮明身份,说她是因为通讯器没收到C栋回复特地来查看情况的。
那名士兵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因为在地下,通讯器没信号,所以没听见队长呼叫。
确定了对方身份,那名士兵才露面,乍见孟凛,身经百战的士兵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枪就要射。
江洄赶紧把人拦下:“她感知不到我们。”
士兵皱眉,表情疑惑。
它当然感知不到,他们这次行动一方面是为了控制制药工厂,另一方面是为试验最新研发出的丧尸干扰剂的实战效果,前面的几十个丧尸都印证了干扰剂效果极佳。
正卖力装瞎的孟凛: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仔细观察后的士兵:“这个丧尸……”
“也是厂区里的,可能是哪个老板的傻闺女吧。”江洄实在没法解释她怪异的穿着,只能胡诌,解释道:“我专门留着她,用来测试干扰剂时效的,结束后我会处理,放心吧。”
江洄是实验所的人,此次参与行动,也是为了记录干扰剂的效果。
士兵不疑有他,当即叫回楼下的队友,赶往预定的集合点。
江洄借口她还要继续观察一会儿,等人走后火速拽着丧尸,从后门一溜小跑:“我真欠了你俩的,沈确在哪儿???!!!”
孟凛自知理亏,这会儿不敢跟她呛声,好在虽然没到约定时间,沈确却已经提前出来了。
刚出工厂,沈确迎面看见飞奔而来的一人一尸,心里立刻猜到了情况。
她搜索的这个车间不是小队的目标,姐俩隔空一比划,沈确立时会意。
两人一尸钻进工厂,阖死大门。
真见到人,江洄反而不骂了,只是瞪眼看着自己老妹。
孟凛心有余悸,腿都吓软了,又不敢和沈确说自己差点就死翘翘了。
车间里异常安静,沈确扫了一眼江洄身上的装备,问她:“你和老陆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江洄面不改色,回呛:“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老陆能有啥——”话到一半,突然卡顿,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刻藏身的车间是哪,硬着头皮:“啥好瞒你的?”
就是这么短暂的半秒,沈确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实在太了解彼此的德性。
“地下的储藏室是空的,冷冻仓早就被移走了。”
“是你们做的,对吗?”
第85章 85
这话问得太突然了,没前因没后果,孟凛一头雾水:“啊?”
她这时才环视周遭,这座车间也和她搜索的车间一样,生产线都在,但看不到丧尸,孟凛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你们是来,救我妈妈的?”
江洄一言不发,看似镇定,实则已经没招了。
如果只是骗孟凛,那还好说,沈确对她们太了解了。
但现在不是僵持的好时机,外头还有一整个作战小队的人在等着,中部指挥中心的领导又是出了名的强硬主战派,一门心思就想杀丧尸,要是发现这俩的存在,肯定会把人先扣下来,做上俩月的战斗动员,到时候就算陆锦川亲自来要人,也没那么容易了。
“如果涉及机密,你也可以不说。”虽然她人已经脱离队伍,但官方的条例沈确也不会违背。
“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你俩——”耳机里又响起呼叫,江洄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也真是寸,她是真没想到沈确能下定决心和孟凛说那些事,还这么快带她找到这来,要是没碰上头,这事儿且还能糊弄一阵。
“你俩先听我说,事我回头再跟你们解释,行吗?你们先从这撤出去。”
江洄说这支小队是先来清扫目标点的,马上就会撤走,后续会再有大部队进来,让她们趁着中间这个档口赶紧走。
“明早,中部指挥中心在哪儿你知道,安全区范围外,最近的双牛沟,那附近有个废弃水厂,你们在那等我,我出来跟你们碰头,行不行两位姑奶奶?”
孟凛还想再问些什么,被沈确拉住,摇了摇头,“行。明天早上,废弃水厂,我们等你。”
江洄顾不上多说,忙不迭走了。
等待小队撤离这段时间,沈确带着孟凛去了那间地下储藏室。
储藏室里一片漆黑,冰冷的防爆门洞开,围墙而建的能源装置像是具死去已久的钢铁尸体匍匐在那。孟凛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望着原本安放冷冻仓的机械台发呆。
直到离开工业园,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着自己的小书包。
那书包里放着她的画册,还有好多拍立得照片,写满战士们家乡旅游攻略的本子,和褚步庭的小兔子泥塑。
天色渐黑,房车开出了西市范围,沈确找了个水渠边的村子落脚。
她们俩都有好些天没正儿八经洗过澡,沈确本来想今晚让孟凛好好泡个热水澡,结果找了一大圈都没合适的水缸,回来的时候孟凛还坐在车里发呆。
远远看着车窗里孤零零的影子,沈确叹了口气。
房车停在水渠边,沈确垒了几块石头,在空地上升起火,烧热水。
车里最大的水桶容量只够一个人洗澡,温水调和得差不多了,她敲敲车窗。
孟凛转头,见她晃着自己的搓澡巾,笑了笑问:“想搓澡吗?”
这只绿色的搓澡巾是孟凛专属的,她以前没见过,是来北方以后在超市零元购时发现的,好奇就一起带走了。后来洗澡的时候试了一次,立马沉迷了,丧尸皮肤硬,普通的毛巾搓不动,用不了两回,要么挂丝,要么干脆搓烂,一点也不爽。
不像搓澡巾,简直是丧尸恩物。
所以即便心情不好,丧尸也无法抵御搓澡巾的诱惑。
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孟凛乖乖坐到折叠小板凳上。
“闭眼睛。”沈确慢慢往她头上浇水,这水比泡澡的水要烫一些,冲淋的时候会散热,水温太低浇下来就凉了。孟凛微微往前趴,双手撑着膝盖,沈确挤了一包洗发露,在她的头发上搓出泡泡来,孟凛说:“这次是,薄荷味的。”
“嗯。”沈确应了声,上回用的是薰衣草味。
洗发水流下的泡沫,可以顺便洗身上,没有泡澡桶的时候她们一直这么洗,省水也省事。
沈确套着搓澡巾,从胳膊开始帮她搓。
孟凛刚开始不会搓澡,她以前做spa虽说也有泡浴这个环节,但都有专人服务,她就负责闭眼敷脸,听听音乐,放松身心,听沈确说才知道北方的大澡堂是什么样,还有什么搓两面搓四面,孟凛学了半天也就学会搓前面。
平时胳膊腿啥的都是她自己搓,沈确帮她搓背。
当然沈确洗澡的时候她也帮沈确搓背,如果她有需要的话。
……好吧,大多数时候都是沈确帮她搓。
搓完背,沈确拍拍她:“坐直,眼睛别睁。”
丧尸虽然省沐浴露,但是费润发乳,每次孟凛都得用两包,厚厚的盖一层,等身子搓完再冲掉,最费水的也是洗润发乳,一桶水得有半桶都浇在头上。不用又不行,如果不用润发乳,洗完以后那头发就和枯草似的,又干又硬,还很容易掉。
沈确在这方面比她还注意,毕竟她俩在路上见到了很多秃头丧尸,而且还是最可怕的斑秃,跟那个裘千尺似的。
洗完澡沈确给她拿了一瓶可乐,让她坐在火边晾头发。
可乐是战略物资,每次零元购孟凛都会拿几瓶,车上一直有存货。
这种高糖饮料只要没开封,过期一两年大概率也能喝,以前那些玩户外的,徒步的,都会带一大瓶可乐傍身,末世后有这东西关键时候说不定就能救命。
当然孟凛喜欢可乐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她是喜欢那种滋滋滋又甜甜的口感。
而且每次喝还有种开盲盒的刺激感——没气儿的多,带气儿的少,全看运气。
今天晚上,可乐之神显然眷顾了可可怜怜的丧尸。
洗完澡的沈确搭着毛巾,坐到她身边:“甜吗?”
“嗯。”
“开心一点吗?”
“嗯……”孟凛捧着可乐瓶,闷声说:“我不是,不开心,就是有点,失落。”
两把椅子挨得很近,沈确自然地撩着她的头发,把湿哒哒的发梢抖散,“我知道。”
孟凛看向她:“那你,要和我说吗?还是会,违反纪律?”
沈确笑了下:“我是要想瞒着你,就不会带你来了。”
当年她心口中弹,能那么快被抢救,全靠当地的队伍提前收到情报,可能有匪徒准备在机场袭击,事先准备好了急救人员,原本她们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没想到遇到了丧尸爆发。
沈确受伤后第一时间被转送医院,进行紧急手术。
据老陆说,她还没下手术台,医院就沦陷了,她们又慌忙进行转移,整个过程无比混乱,九死一生,就跟老天安排好了似的,哪一步慢上一点,她都活不了。
那段时间所有人员都被打散,她的意识也不清醒,机场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直到在西北落脚的半个月后,沈确才终于见到陆锦川,那时陆锦川告诉她,她们的任务失败了,褚步庭在袭击中中枪,没能抢救过来。
孟凛怔忡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嗯。”沈确垂眸,低声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
千头万绪,百般胆怯,她欺骗了她这么多,还没有保护好她的妈妈。
孟凛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后来,你怎么又,说了?”
沈确俯下身,拨动火里的枝条:“因为假的始终是假的,人不应该生活在谎言里。”
“这是你的权利,和我是谁,有多少苦衷,没有关系。”将手里的枯枝抛进火中,她转头道:“所以,我也没敢奢求过,你会原谅我。”
孟凛垂着头没看她,“那后来呢?冷冻仓,和江洄她们,有什么关系?”
“其实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想不通,褚步庭为什么会死。”
她记得那时候其他的匪徒都已经被击毙,只剩下向她们开枪那一个,她挡下了子弹,和对方一换一,她很确定自己那枪打穿了对方的脑袋,她还依稀记得,是褚步庭接住了她,还在她耳边说了话,说明那时候褚步庭没有受到致命伤。
如果陆锦川告诉她,褚步庭是被丧尸咬死,那她无话可说。
但枪伤,怎么会是枪伤呢?
她怀疑过最后是她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也怀疑过现场或许还有漏网之鱼,唯独没有怀疑陆锦川的话,无论如何,服从命令是她的天职,陆锦川根本没有骗她的必要性。
后来她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复健和寻找孟凛的事上,陆锦川也予以了极大支持。
她再次产生怀疑,是在海港作战会议后,魏鸿给了她一个信息。
——西北研究所研发出了丧尸干扰剂,将会在这次作战行动中,投入使用。
在前线这些年,研究所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虽然滞后,但她并不是全无了解,研究员之间的分歧,派系之分,她也有所耳闻。丧尸干扰剂不是新东西,早在研究所组建之初,她还没离开西北大本营前,就已经被提出过。
但这么多年,研究始终不顺利,否则也不会有守卫者计划出现。
她答应参加那次行动,一方面是想看看这项成果效果究竟如何,另一方面,如果丧尸干扰剂真的研制成功,那孟凛面临的危险将会大大降低。
“所以真的,成功了?”
“嗯,成功了,不过只有十分钟的时效。他们说,那是初期版本,还会继续改进。”
也不知道为什么,孟凛觉得这个消息虽然跟她无关,但她听着也觉得很激动。
“难怪,在安全区,她们那么简单,就把我放了。有了这个,干扰剂,以后,人人都可以,做十分钟的,丧尸,比我有用、多啦。”
说不定很快,世界就能重新恢复秩序,这对丧尸来说不是个好消息,不过孟凛还是很开心。
至少她不用再为她见过的,认识的那些人,提心吊胆了。
沈确却笑不出来:“如果,冷冻仓还在原地的话……”
“什么意思?”孟凛又琢磨了一遍,心里一惊:“不会是,她们把我妈,化了,让她研究出的,这个干扰剂?!”
还是不对,我妈又不是超人,她都病入膏肓了,这时候解冻,肯定马上就嘎嘣了。
丧尸急切地推了推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确喉头滚动,片刻才说:“这只是我的猜测。”
“理论上,陆锦川她们应该也不知道褚步庭放冷冻仓的具体位置,那台保险箱有过两次试错,如果是A国特工干的,他们绝不会就这样罢手,那间储藏室的防爆门,如果没有密码或者钥匙,是打不开的,但是我们看到的时候,那扇门开了,而且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所以我猜,告诉陆锦川冷冻仓的藏匿地点,并且给她密码的人,是褚步庭。”
“啊?”
“而且从储藏室的灰尘厚度,还有江洄的反应来看,挪走冷冻仓,不是最近的事。”
“…啊?”
“帮助研究所做出丧尸干扰剂的人,也许是褚步庭,别忘了,你的另一个妈妈,也是个天才。”
“——啊!?”
孟凛脑子都被说懵了,也不知道她该不该高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能两个妈,都活着?”
这是最乐观的情况,如果她们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或许怀抱着这个希望,孟凛会过得快乐,但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在A市里等待,不知该向哪里出发的丧尸了。
“如果是这样,褚步庭没有理由不见你,陆锦川和于殊,也不必撒谎。”沈确抿了抿唇,认真地问她:“我所能确定的是,我们的国家、军队,不会威胁强迫自己的人民,做她所不愿做的事,褚步庭如果在老陆的手里,老陆必定不会伤害她。她们到底商议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了什么,那些真相,也许会让你无法接受。”
“即便是这样,你也想追问到底吗?”
“那是,当然啦!”
……
第二天,江洄火急火燎赶到废弃水厂时,沈确和孟凛正坐在折叠椅上对头撬板栗。
脚边散着一堆青刺壳,另一边放着一篮筐的柿子。
“……您二位忙着呢?”某人阴阳怪气。
“你迟到了。”沈确看了一眼表,“刚过十二点,现在是中午了。”
“等你等得无聊,附近有不少板栗树,那边还有几颗柿子树,我们没全摘,想要你可以去打。”
好家伙,她在那忙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才腾出时间偷溜出来,她俩倒好,小太阳晒着,小风吹着,小板栗撬着,还有天理吗?说好的一起为人类解放事业而奋斗终生呢!
江洄没好气地呛她:“你以为我跟你俩似的那么闲?亏我还怕你们在外头流浪饿死,给你们带了补给。”把那一兜子罐头撂人脚边,见俩人没一个动弹的,只好自己支起小板凳,凑她们面前怒喷:“没良心,你,还有你,都忒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