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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 蔚空 23707 字 5个月前

整个车队,就只有她和白芷两个女子,其他都是凉王精兵,身体素质自然都不一般。

她又扫了眼忙碌的将士,见李赟也正在亲力亲为安营扎寨,想了想,裹上厚厚斗篷下了车。

“娘子,你要去做何?” 白芷问道。

“你在车内待着,我去瞧瞧。”

“哦。”

“阿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李赟正蹲在地上扎帐篷,闻声抬头,浓眉猛地一蹙,站起身道:“这大雪天的,你下车做何?赶紧上车去!”

明宜笑道:“这会儿雪已经小了。”

“那也冷。”

“我穿这么厚,不冷。”

李赟摆摆手:“赶紧上去,这些事用不着你。”

“好吧。” 明宜只能小心翼翼踏着厚厚积雪回到车上。

他们选的这片营地乃是一片空旷之地,距离前方的山还有一些距离,为的是以防山上雪崩。

营地搭好,众将士一番整顿后,在营帐内歇息下来,整座营地,只剩夜风呼啸。

户外不方便,明宜只用烧热的雪水简单洗漱,便也在车内睡了下。

车厢单薄,刺骨寒风难免从缝隙钻进来。好在李赟为她这车厢准备实在周全,躺在厚厚的狐裘毛毯中,倒也不觉冷。

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一阵轰隆声传来。明宜还以为是做梦,正要再次睡去,却听到外面有人喊道:“王爷!前面雪崩了,有一支商队被困。”

明宜清醒过来,打开帘子朝外看去。

虽是黑夜,但因为整个大地都被皑皑白雪覆盖,不用火光,也依稀能瞧见个大概。

她看到李赟从车上下来,压低声音叫上几个侍卫。

“阿兄 ——” 她唤了一声。

李赟见她被吵醒,道:“前面雪崩困了一支商队,我们去救人,你继续睡。” 说着又吩咐楚飞,“你带人看好营地,保护好夫人。”

楚飞应了一声喏。

明宜道:“阿兄,你当心点。”

“嗯,我很快回来。”

车队差不多五十人,李赟带走了二十来人,营地还剩二十来个。

明宜望着一行人消失在雪夜,这才放下车帘。

睡是不可能睡着的,至少得等李赟回来。

然而也不知怎么回事,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宜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正要让楚飞派人去看看动静,忽然又听得轰隆一声。

不好!是前方传来的雪崩声。

她赶紧裹上狐裘斗篷下车:“楚飞,只怕前面出事了,我们得赶紧去看看!”

楚飞也听到动静,立刻吩咐众人收拾好出发。

地上积雪已有半尺高,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短短一里地,仿佛走了大半天。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狼啸传来。

明宜下意识转头,

顿时吓得心都快跳出来。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中,密密麻麻几十条黑影,每条黑影都闪着两道绿森森的光。

白天赶路时,她见过几次狼群,但顶多十来只,见到这样的马队,是不敢接近的。

而眼下这些黑影,至少三十多只。

她听人说过,狼群在雪夜觅食时,为了降低危险、提高狩猎的概率,会出现大量聚集,多时能有三四十。

这些野兽,此时正像鬼魅一般,默默靠近,伺机而动。

楚飞啐了口:“怎么这么多?!” 又高声吩咐:“准备弓箭!保护好夫人!”

二十来人,只有几个弓箭手带了弓箭,其余人只有佩刀。

第一波箭迅速射出,为的是将这些东西震慑住。

然而风雪天的饿狼,哪会因为弓箭就退却。

只见头狼昂头嘶吼一声,像是发号施令一般,数十匹狼忽然朝他们飞奔而来。

这些四肢动物,在雪地里,比他们两条腿的人要灵活太多,不过片刻便已乌泱泱逼近。

“娘子,你站在我后面,我保护你!” 白芷哆哆嗦嗦道。

这一路来,明宜数次遇险,但此前带来危险的都是人,眼下却是狼。她再沉着冷静,也想不出什么妙计能脱身。

面对野兽,唯一的生路,便是杀过它们。

二十来个将士,围成一圈,将她和白芷牢牢包围在中间。

他们都是凉王精兵,武艺高强。但夜晚的寒冷,和身下的积雪,让他们变得不复平日的敏捷。

虽然抵抗住了第一波攻击,还成功斩杀了两只狼,但也激发了野兽的斗志。

狼群并非普通野兽,它们不仅战力非同一般,还具有不逊于精兵的协同合作能力。

很快,明宜便听到有将士被狼咬伤,发出痛苦的吼叫。

而其中一只狼,仿佛发现人群中央的两个女子是最为弱小的人类,它趁着混乱,猛得从两个将士缝隙间一跃而入。

因是从背后偷袭,明宜反应过来已来不及。白芷反手一剑,却没刺中狼,反倒被扑倒在雪地。

眼见那狼一口就要咬上白芷的脖子,好在楚飞速度快,手中刀直接飞出,将狼腹刺穿。

狼呜咽着倒地,在雪地上晕开一滩鲜血。

“楚飞,当心!”

一只狼见楚飞手中没了刀,立即朝他扑过去。

这回明宜眼明手快,腕间袖箭射出,救下了楚飞。

楚飞倒吸一口冷气,赶紧跑回来,从狼身抽出自己的刀。

明宜则将吓坏的白芷扶起来。

狼群很聪明,第一波攻击失败,在头狼的召唤下,很快退开,却并不走远,隔着一段距离虎视眈眈望着他们,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在夜色中,看起来比鬼魅还吓人。

众人围成一团,不敢乱动。

而在这样的风雪酷寒天,站在雪地不动,无异是一种酷刑。

明宜很快冷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浑身也直哆嗦。还是与白芷紧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才不至于倒下。

“娘子,怎么办?” 白芷问道。

明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些狼不动,他们便也不能轻举妄动。偏偏李赟那边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若是当真出了事,他们这样与狼群僵持,自身都难保,更不可能去救援他们。

就在她冷得渐渐要站不住时,忽然听到楚飞惊喜地叫了一声:“是王爷!王爷回来了!”

后面这一声,只差带了哭腔。

原本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明宜,听到这动静,顿时稍稍清醒。

她转头看去,只见乌泱泱一群人由远及近而来,不是李赟一行,还能是谁?

明宜悬着的一颗心重重落下。

头狼果然聪明,看到人群,嗷呜叫唤了一声,率领狼群飞奔离去。

而明宜浑身忽然像是卸力一般,软软倒在雪地。

“娘子 ——” 白芷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唤道。

李赟遥遥看到明宜一行和狼群对峙时,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出来,用尽全力往这边奔跑。

刚跑近,便看到明宜倒在地上。

他越过围在外面的手下,上前一把将人抱在怀中:“三娘,你怎么样?”

明宜浑身僵硬地窝在他怀中,看到他额头的血,颤抖着声音道:“阿兄,你受伤了?”

“我没事。” 李赟知道她是冻着了,赶紧将身上斗篷脱下来,将人又包裹了一圈,然后抱在怀中。

“王爷!” 楚飞劫后余生般道,“我们见您一直没回来,又听到雪崩声,怕出事,就准备去看看情况,哪知刚离开营地,就遇到狼群。”

李赟问道:“有多少人受伤了?”

“七八个,不过都不算严重。”

“嗯,回营地疗伤。”

明宜逐渐在他怀中缓过来,微微挣扎道:“阿兄,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的。”

“你别乱动!”

明宜老老实实没再动。

她借着血光和月色望着上方的男人。

他额头还沾着血迹,但并不影响他的俊美。但比起他脸上的坚定从容之色,俊美便不值一提。

明宜原本慌乱的心,忽然就彻底平静下来。

她脑子里还未理清楚,手已经伸出来,将对方牢牢抱住,脸也紧紧贴在对方颈窝。

李赟微微一怔,将她又抱紧了些,脚下越发走得坚定——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在一起了吗?

第77章 第 76 章 三娘是答应做我的王妃了

回到马车内, 李赟依旧将明宜抱着,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又掀开炭盆, 把火烧得更大些。

明宜渐渐在对方怀抱和炭火中缓过来, 这才发觉白芷不在,她还没开口, 李赟已道:“三个人太挤, 我让白芷去了我的马车。”

“哦。”明宜试图起身。

李赟固住他:“别乱动!”

“我没事了,刚刚就是在雪地里站了太久, 冻着了。”

李赟轻嗤一声:“这种风雪天, 夜晚能冻死人的。”

明宜小声咕哝:“哪有那么夸张?”

李赟抬手拂开她额间散乱的发丝, 又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脸, 见她脸上不似先前冰冷,才稍稍放了心。

“你一向做事有分寸, 为何今晚会离开营地?”

“我见阿兄没回来, 又听到雪崩声,怕你们出事,就想着去看看情况。”

“营地二十多人, 派一半出去就行, 你自己出去做何?”

明宜急道:“我没多想, 就是怕阿兄出事。如今北狄南侵在即,若是在此出了事,河西怎么办?”

李赟接着火光,自上而下望向她, 问道:“当真只是因为怕我出事,河西不保?”

明宜一时哑然,这自然是最重要的原因, 但只是如此么?

她忽然就回答不上来。

实际上,刚刚听到雪崩声,她担心李赟出事,却第一时间并不是想到,他出事了,大局会如何?

而只是单纯害怕他出事,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明宜望向对上炙热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又飞快垂下眸子。

她本能想要将自己这微妙情绪压下去,然后像往常一样笃定地说出答案,但嘴唇嚅嗫了下,到底还是放弃。

方才度日如年的等待,轰隆的雪崩声,还有凶狠的狼群,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

虽然前后也不过一个多时辰,但却让她认清了自己的本心——即使她还不太想承认。

却也做不出违背本心,自欺欺人的事。

她许久没有开口,而李赟也一直望着她。

在车外呼啸夜风的衬托下,一时无言的车厢内,便显得格外静谧。

良久之后,李赟怅然般叹息一声:“罢了,我不逼你。”

不料他话音刚落,明宜却抬起眼眸看向他,又主动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阿兄……我对你是有心的,只是……”

她话还没说话,便见李赟双眼一亮,亟不可待打断她:“我知道你的顾虑,阿玉才过世三个月多月,哪怕我口口声声说不屑礼教,也知不可能现在就娶你过门。但只要你对我有心,我可以等,你要是觉得一年不够,那我就等三年。”

明宜失笑:“大宁又不是不许女子再嫁,也没有守孝三年的规定,阿玉先前也一直让我早些再寻良人。只是我们身份到底特殊,且不说旁人,母亲那边又如何交代?”

李赟却似没听到她后面的话,只弯唇笑道:“这么说三娘是答应做我的王妃了?”

明宜松开他的手:“谁答应了?”

李赟又赶紧将她的攥在掌中:“反正我就当你答应了,其他的事交给我就行。”顿了下,又道,“如果明年能顺利灭掉北狄,我便能去京中面圣,趁着为众人请功之事,正好请求陛下为我们指婚。”

明宜迟疑道:“这能行吗?”

“有何不行?只要我如实呈请三娘的功劳,陛下定觉得你我乃是天作之合。”

“又瞎说。”明宜嗔道,“再者,打仗是你的事,我又不能去上战场,我能有什么功劳?”

李赟笑道:“这回能顺利募兵买马,三娘便功不可没,光是这些,都已足以。”

明宜道:“这些小事便不要说了。况且,明年这场硬仗还不知如何呢?”

李赟道:“为了能光明正大求娶三娘,我也定会灭了北狄。”

明宜失笑:“你最好说到做到。”

李赟望着她渐渐由白转红的脸颊,道:“你起初见到我,是不是以为我跟坊间传闻一样,是个冷血无情的煞神?”

明宜故意道:“难道你现在不是么?”见对方脸色微微僵住,又笑道,“我一开始见你确实有些忌惮,尤其是在永安园……”

说着试探地看了看他。

“我在永安园让楚飞杀死表哥,你在外面瞧见了吧?”

明宜点头:“嗯。”

“那时是不是被吓到了?”

明宜想了想:“其实也还好,毕竟传闻中的小凉王就是这种人。我比较意外的是楚飞,看着挺憨厚,怎么敢在佛堂杀人?”

李赟道:“我虽不信佛,却也敬神佛。在佛堂杀掉表哥,乃是因为那佛堂乃是祖父所建,祖父定会认可我的做法,所以我选择在佛堂杀了他。” 顿了下,又轻咳一声,“毕竟我们李氏入大宁不过几十年,族中还未有祠堂。”

原来如此。

明宜轻笑出声:“我还以为小凉王是挑衅佛祖呢!”

李赟怔了下,哭笑不得。

明宜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为什么你放任传闻将你塑造成冷血无情的煞神?”

李赟不以为意地扯了下嘴角:“无妨,让人生畏,不是坏事。”

明宜道:“但这样,会让朝廷也忌惮你。”

李赟:“我问心无愧,何怕忌惮?无非是不给支援而已。河西屯兵多年,与西域这条商路日渐繁荣,已能自给自足,没什么可担心。”

明宜打趣道:“我看你确实如传闻中说的,刚愎自用。”

李赟望着她低笑:“三娘说得都对。”

明宜脸上一热,转过头将眼睛阖上:“你放开我,我要睡了。”

“就睡在我腿上。”

“你的腿不如毯子舒服。”

李赟想想也是,将她放下来,又将狐裘盖在她身上,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宜摇头:“先前只是冻着了。”她又想到什么似的,“那商队没事吧?”

她刚刚只顾着李赟,也忘了商队的事。

“没事,十来个人都救了出来,这会儿应该在营帐休息了。”

“那就好。只是这么冷的天,缘何夜晚还赶路?”

“说是为了赶行程。”李赟叹息一声,“行商之人为了生计,也常常身不由己。”

明宜点点头,心道小凉王不仅不是冷血无情,实则还有一颗仁爱之心。

能与这样的人相知相守,是她人生之幸。

只是两人关系到底尴尬。

惠心公主倒是在李悆病逝之前便说过,待阿玉过世,会为她寻个好归宿。

那时她因着自己的打算,断然拒绝。

如今却与她不喜爱的长子结下缘分,也不知惠心公主会如何作想?

好在,眼下也不急,等灭了北狄,再慢慢打算。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李赟一直坐旁边,默默望着她。

他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却早已翻涌如潮。

活了二十多年,哪怕是打得最风光的一场仗,也没有这样欢喜过。

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明宜竟是这般轻易就接受了他。

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以至于他恨不得马上与人拜天地入洞房,免得夜长梦多,让他空欢喜一场。

但也只是想一想,真叫他做出登徒子的事,他却是万万不愿意的。

不过……

他目光落在明宜露在狐裘之外的半只手,轻轻握起来,准备塞进被中,但想了想,又攥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中。

他轻轻摸索着这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手。

只觉得光滑柔软,越摸越爱不释手,以至于不由自主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两人已经心意相通,自己应该不算登徒子吧?

翌日醒来,天放了晴,与商队道别后,各自上了路。

说来也奇怪,原来这场大风雪,范围并不广,还没过甘州,地上便几乎没了积雪。

接下来的旅程,又开始顺利。

令明宜意外的是,她本以为自己表明了心思,小凉王会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

没想到对方倒是忽然规规矩矩当起了君子,之后再没与她同过一辆车,在客栈下榻时,也不再来她房中。

总归白天休息时,还会来她车厢与她单独说会儿话,到了晚上,却断然不和她单独相处。

不过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对她愈发关怀备至。

又过五六天,车队顺利进入凉州城。

听到外面喧杂热闹的声音,白芷差点喜极而泣:“娘子,咱们终于到了,我现在都不想长安,到了凉州城便心满意足。”

明宜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繁荣的街道,也重重舒了口气。

作为长安之外,大宁西北第二城,能在此安居乐业,其实也不赖。

马车穿过两条大街,缓缓停下,是凉王府到了。

凉州城内外每隔几十米,便有城防兵,小凉王回来的消息,自然已提前传至府中。

荣伯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在大门口守着,一见马车停下来,立刻喜笑颜开上前迎接。

“王爷!二夫人!”

李赟先下了车,又走到明宜车旁,亲自打开帘子。

荣伯见两人都完好无损,重重舒了口气,堆着一脸笑道:“二夫人这一路辛苦了吧?外边天冷,赶紧进屋吧,公主正在厅堂等着你们呢!”

明宜和李赟俱是一愣:“公主?”

荣伯笑呵呵道:“王爷,是王妃回来了,还有长宁公主。”

惠心公主乃是嫡出的公主,父亲和一母同胞的兄长都是皇帝,因而这个公主比起异性王爷,地位实则更高,府中称呼她公主多过王妃。

八年未见的母亲回家,李赟本该是高兴的,但此时的他却没有任何激动,他看了眼同样蹙起眉头的明宜,不动声色拉了拉她的手,低声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嗯。”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到了门口时,明宜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阿兄,我们的事,先不要告诉母亲。”

李赟沉默点头——

作者有话说:妈是一颗雷,不过妈不坏啦,妈是个好人,只是被儿子小时候吓到了,就敬而远之。

之前好像看到说这个妈不喜欢儿子不合逻辑,古代女的都是要依靠儿子啥的。

但有没有想过,妈一母同胞的亲哥是皇帝,古代也有很多女的依仗娘家,娘家利益大过夫家的。

第78章 第 77 章 我要做贼,那也是采花贼

“哎呦喂, 可算是到了。”

要说回到凉王府最开心的是谁,非齐王殿下周子炤莫属,那日明宜一行遇到狼群, 他正在营地睡得深沉, 叶六和两个凉王府侍卫留下来守着他。

及至隔天醒来,他才知道发生了这等大事。

这趟西行, 齐王殿下原本是想游历大好河山, 哪知河山没游历几个,倒是亲眼见识了世间险恶, 之后可谓是老老实实, 李赟没发话, 哪里也不敢去, 回程路上,更是老实本分得不像他平日作风, 以至于都没发现李赟和明宜之间微妙的变化。

“五兄——大表哥——三娘子——”

一行人才刚刚走进正院, 便听到厅堂里传来一道清灵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身穿鹅黄长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人正是大宁三公主长宁公主周月夕。

她生的十分俏丽, 此时正睁着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 瞧着几人。

“夕儿, 你怎么来了?”周子炤惊喜地迎上去。

周月夕轻哼一声,翘起嘴角道:“就许你来,不许我来?”说着又笑眯眯道,“是因为姑母要回凉州, 我怕她路上孤单,便陪她一起来了。”

说着便越过亲哥,小跑到李赟和明宜跟前, 一把将明宜抓住:“三娘,好久没见了,你可还好?”

因这这位公主与惠心公主很亲近,明宜与她不算陌生。

周月夕是在问明宜,眼睛却是看着旁边的李赟,兴奋的脸上,越发浮上几分激动的潮红。

她上一次见到大表哥已经是十年前,那时凉王世子已是俊美少年郎,只是自己才七八岁,并不太懂得欣赏男子的美。

及至慢慢长大,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时隔十年再见,大表哥与记忆中模样有了很大变化,俊美中多了不怒自威的英气。

以至于待她走近看清人时,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不过长宁公主是何许人也?

乃是景明帝的掌上明珠,最受宠的公主,性子自然也最为张扬大胆。

一开始看着李赟的眼神还有些半遮半掩,很快便明目张胆。

明宜笑着回她:“我挺好的,公主这一路来,可还顺利?”

“很顺利!”说着周月夕便松开她,走到李赟跟前,笑盈盈道,“哎呀大表哥,我们都十年不见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李赟客气地与她拱拱手:“三公主,好久不见!”

说着,便继续往里走。

周月夕跟在他身旁,继续叽叽喳喳,但李赟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屋中的那人。

明宜不动声色打量着他。

只见男人面容严肃,下颌紧绷,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姑母——”周子炤已经率先跑进屋。

“五郎,你可还好?”惠心公主起身迎上来,她裹着一件貂绒领浅青色袄子,保养得宜的脸上,是温柔和煦的笑容。

周子炤笑道:“有表哥在,好得很。”

惠心公主笑着点点头,抬眸看向一前一后走过来的李赟和明宜。

“孩儿见过母亲!”

李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惠心公主望着面前高大英武的儿子,神色微微动容,伸手扶了扶他手,柔声道:“八年未见了,大郎快抬头,让娘亲好好瞧瞧。”

李赟双手微微一僵,将脸抬起来,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惠心公主笑了笑,微微哽咽道:“我儿果然一表人才,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凉州,辛苦了。”

李赟道:“镇守凉州乃是孩儿本分,不辛苦。”

惠心公主笑了笑,又看向明宜,相较于对儿子的客气,他脸上的微笑,便就由衷多了。

明宜走上前,与她行礼道:“三娘见过母亲。”

惠心公主热络地抓住她的手,语气有些急切道:“你送阿玉回凉州遇险的事,母亲已经听说了,幸而有惊无险,你都不晓得娘听到时,有多后怕。”不等明宜回应,又马不停蹄问,“你这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天寒地冻,回来时吃了不少苦头吧?”

明宜笑道:“母亲不用担心,有阿兄在,我不会有危险的。”说着又问,“母亲是何时回的凉州?怎的会忽然回凉州?”

惠心公主道:“我想着阿玉在凉州长眠,我这个做娘的都没亲眼见到他的墓碑,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你们出发不到一个月,我们便从长安出发,两个月前便到了凉州。”

也就是他们刚刚离开凉州半个月,惠心公主便到了。

明宜看了眼李赟,对方眸中明显闪过一丝失落。

时隔八年,生母回凉州,不是看望他这个活着的长子,而是不放心已经过世的小儿子。

明宜心中也不禁为他感到难过,偏偏惠心公主性情柔善,别说是自己,就是李赟,只怕也没法怨恨母亲。

她勉强笑了笑:“母亲既然来了,为何不让人送信给阿兄和我?”

惠心公主道:“大郎是去整顿军务,为娘的不想让他分心,便没让人通知。”

明宜点点头,又道:“母亲回来住得可还习惯?”

惠心公主笑道:“我在凉州生活了二十年,没什么不习惯的?”说着,似乎这才又想起李赟,“大郎,娘已经让人安排晚膳,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吃过饭都早些休息。”

“嗯,有劳母亲了。”

下人们打来热水,众人洗漱,热气腾腾的饭菜行云流水般上了桌。

明宜和周月夕坐在惠心公主两侧,李赟则坐在母亲对面。

“大郎,这一路你们都累着了,你快多吃些补补身子,这些年娘没在身边照顾你,也不知你过得到底怎样?”说着,惠心公主幽幽叹息一声,"我这母亲做得不够格。"

李赟轻笑道:“母亲离开时,孩儿已经十八,早能自己照顾自己。”

惠心公主点点头:“嗯,你从小独立,身子也好,又有本事,不像阿玉体弱多病,不然母亲也不会带着阿玉回长安。”

“长安气候好过凉州,母亲与阿玉在长安长住,我也放心。”

母子俩说话,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全然比不上惠心公主对明宜和那对皇家兄妹。

不过这顿饭总体来说,气氛融洽。

吃过饭,几人便各自回了院中。

惠心公主许久未见明宜,自然是要与这个儿媳多说说话,便与她一并去了芙蓉苑。

屋中上了炭火,两人围炉而坐。

惠心公主拉着明宜的手:“三娘,这几个月,你在河西可有受什么委屈?”

明宜笑说:“虽然一路遇到了些危险,但若说委屈,实在没有。”

惠心公主犹疑了下,道:“你阿兄可曾有怠慢你?”

明宜微微一怔,不明所以问道:“母亲何出此言?”

惠心公主道:“你阿兄他从小性子便不好相与,待长大了些,身边人就没有不怕他的。”说到这里,顿了顿,“实不相瞒,我这个做娘的,都有些怕他。我知你与他去沙洲,乃是因为江寒受伤,无法返程,你又被那北狄贼人盯上,独自留在凉州不安全。我是怕以他那不近人情的性子,你跟在他身边,只怕会被怠慢受委屈。”

明宜轻笑了笑,握着对方的手:“母亲,你多虑了,阿兄对我照顾有加,没有让我受任何委屈。”斟酌了下,又继续道,“虽然母亲是阿兄生母,但只怕也与旁人一样,对阿兄有一些误解。他是小凉王,从小知道自己的责任,年纪轻轻便接手河西军,定是要做出些气势,拿出些手段,让人忌惮才行。母亲若是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便知他并非不好相与,更没有不近人情。”

惠心公主微微一愣,继而又叹息道:“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与阿玉就是不一样。”

“龙生九子,各有所好。阿兄和阿禹虽然是亲兄弟,但两人身上责任不同,性子不同也正常。若是阿兄跟阿玉一样的性子,如何能镇守河西?”

惠心公主道:“大郎是大宁不可或缺的小凉王,是百姓敬仰的战将。但与阿玉比,却不是我这个母亲贴心的儿子。”

明宜心中苦笑,你又何曾给过长子贴心的机会?

小凉王乃是战将,莫非还想要他与阿玉一样,成日在你跟前撒娇?

明宜其实有些不懂,明明惠心公主是个良善之人,为何却不将这温柔多给自己的长子一些?

她想为李赟做点什么,但惠心公主对长子心存偏见多年,母子两人又八年未见,这其中的隔阂,只怕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思及此,她问道:“母亲是打算长居凉州么?”

惠心公主笑着摇摇头:“还是长安的气候更适合我,何况我听说北狄变了天,只怕明天春夏便会南下侵犯,河西要起战事,我留在这里也不方便,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些,我便回长安,届时你与我一同回去。”

明宜没应她的话,只点点头:“北狄来犯,阿兄要领兵出征,母亲回长安确实方便些。”

虽然只有几个月,但也还有机会,扭转她对李赟的成见。

若是换做从前,看到惠心公主对李赟这般,她定不会多管闲事。

但如今,她却是不想再看到李赟内心受到委屈。

*

惠心公主在明宜院中待到酉时过了,才依依不舍离开,而那头的李赟因为这些时日,每晚睡前都会与明宜说上几句话,便一直在自己院中等着,终于等来母亲离开的消息,却又被忽然造访的长宁公主绊住脚步。

周月夕是个好奇心过剩的小娘子,拉着他问东问西,好不容易将人打发,他眼皮都开始打架。

但没见到明宜,他抓心挠肺一般难受,如何都不可能去睡的。

于是周月夕前脚一走,他便跟个飞贼一样,从自己院中悄咪咪蹿到了芙蓉苑。

这厢的明宜刚刚沐浴,正对镜梳妆,忽然听到窗户被人敲响。

白芷问道:“谁啊?”

李赟轻咳一声:“是我。”

白芷这几日已经看出两人情况。

她一向觉得自家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那便该配天底下最厉害的郎君。

那这最厉害的郎君,除了小凉王还能有谁?

所以她对两人这段缘分可谓是乐见其成,只恨不得立马修成正果。

听到李赟的声音,白芷捂嘴轻笑了笑:“娘子,那我去旁边厢房候着了。”

白芷一出门,李赟便钻进屋内,还将门随手上了闩。

明宜见他这动作,噗嗤笑出声:“堂堂小凉王怎么跟做贼似的?”

李赟一面朝她走过去,一面笑道:“我要做贼,那也是采花贼。”——

作者有话说:躲着家长谈恋爱的赶脚

第79章 第 78 章 天赐良缘

明宜脸上一热, 低低啐了口:“你何时学会说这些浑话来了!”说着又问他,“这么晚你来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李赟走到她身后微微躬身,双手搭在她肩膀, 朝妆台上的铜镜瞧去, 笑说,“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对璧人?”

明宜转过头, 看向镜中的两人。

烛火映照之下, 近在咫尺的两张脸,一个轮廓深刻却又秾丽, 一个柔美但也可见英气, 倒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明宜也不知想到什么, 噗嗤一笑:“我以为小凉王作为行军打仗之人, 是不在意容色的男子,看来也不全然是嘛!”

李赟道:“若是我生了一张罗刹的脸, 三娘可还会心悦我?”

明宜笑:“我才不会以貌取人。”顿了下, 又看着镜中人道,啧了声道,“不过小凉王确实很有几分姿色。”

李赟被她逗笑, 又随口问:“母亲与你说了些什么?”

明宜微微一怔, 转身看向他:“母亲对你的偏见, 是你因为你八岁那年提着北狄细作的人头,被她瞧见?”

李赟问:“她与说的?”

“那倒没有,母亲从来不会与我说这些。”

李赟无奈一笑:“她是压根不与你提我吧?”说罢,又问, “既然不是她说的,你如何知道这事?”

明宜随口道:“你自己说的啊。”

李赟浓眉轻蹙:“我说的?我怎么不记得我与你说过这些?”

明宜轻咳一声:“就是那次你喝了三步倒后。”

李赟脸色微微一僵,迟疑道:“我醉酒后与你说了这个?”然后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有些急切地问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明宜看他紧张,忍不住噗嗤笑道:“你怕什么?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我知道?”

李赟讪讪道:“那倒没有。”

“放心吧,你嘴巴严得很,只说了些家中琐事,我问你凉王府宝库在哪里?你都没告诉我。”

李赟见她这神色,自然知道她是说笑,旋即又想,两人之间,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便也释然。

他沉吟片刻:“幼时祖父还在,因我是世子,三岁便被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与母亲相处不多。母亲是通情达理的人,明白我是未来的的凉王,对此并没有意见。后来阿玉出生,从小身子不好,母亲便将全部心思都花在他身上。原本我们母子只能算是不太亲近,但八岁那年,她看到我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当即就吓得病了一场,从此看我像看怪物一样,避而远之。”

“但你其实一直渴望母亲的疼爱不是么?那为什么不主动去解释,消除母亲的成见?”

李赟自嘲一笑:“一个母亲对亲生儿子成见,解释又有何用?”说着又补充一句,“何况,我确实也不是阿玉那样的良善之人。”

明宜想说你没试过,如何知道没用?

但旋即想,由来只有做父母的对子女无条件维护,哪怕杀人放火恶贯满盈。

惠心公主这样的,世间实在少见,也不知是善良,还是心狠?

明宜昂头认真道:“我会让母亲改变想法的。”

李赟却是不以为意:“不重要,反正等暖和了,她便要回京城,我这么大个人,也早不需要母亲。”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勾唇一笑,“何况我如今有了王妃,其他人就更不重要了。”

明宜道:“母亲可不是其他人,再说,谁是你王妃?”

李赟笑:“反正迟早是。”他将她白皙干净的脸捧在手中,轻轻摸索着,手指仿佛自己有想法般,不由自主便碰上了那张饱满的红唇。

指腹温柔触感,让他喉头滑动了下,一时什么君子,什么礼数,全都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想要品尝这诱人的珍馐。

明宜见他一言不发朝自己俯下来,不由心如擂鼓。

她自然知道他要做何,原本自己应该躲开。然而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的脸,她却像是着了魔一样,不仅不想躲开,还生出了一股渴望。

两张炙热的唇,终于贴在一起。

李赟开始只是试探着碰了碰,但这一碰便像是被磁石吸住,本能一般张嘴,紧紧含住对方温软的唇,用力舔舐吸吮。

那从未有过的美妙滋味,让他食髓知味一般,只恨不得吞入腹中。

明宜哪里受过这样的亲吻,唇舌被对方的濡湿灼热缠绕包裹,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心脏擂鼓一般,只差跳出来,浑身热得像是入了滚烫的沸水。

也不知亲了多久,明宜已是晕晕乎乎,早不知今夕何夕。

而李赟的手不知不觉往下,感觉到女人脖颈的一片滑腻,那手仿佛被这美好的触感所吸引,不自觉继续下探,就在触到微微起伏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唤:“三娘子!”

是长宁公主。

屋中这对忘乎所以的男女,忽然惊醒一般,两张唇迅速分开,李赟的手也蓦地抽了出来。

因一时不防,两人虽然分开,站起身的李赟还是本能将明宜抱住,紧紧护在身前。

明宜靠在他腹部,重重喘息着,一时也忘了回应外面的人。

就在她终于回过神,准备开口时,白芷的声音忽然响起:“婢女拜见殿下,我们娘子已经歇息了,您有事么?我转告给她。”

“哦,没有,就是路过这边,看到还亮着烛火,就想着过来和三娘子打个招呼。”

“我家娘子怕黑,都是等烛火自己灭掉。”

“是么?我没听说过三娘子怕黑啊!”

“以前也没有,就是来凉州后,遇到了几次危险,便有了这个习惯。”

“哦,那我走了,明日再来找她。”

“公主殿下好走!”

想着怕黑的人另有其人,明宜捂嘴轻笑,抬头看向李赟。

李赟知道她想什么,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对她也没什么好隐瞒。

现在他在意的是……

他轻咳一声,将手松开,退开两步,讪讪道:“我回去了,你早点歇息。”

而在他退开之前,明宜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她是靠在他的腹部,对于他身体的反应,再清楚不过。

她欲盖弥彰默摸摸发烫的耳朵:“嗯,你也是。”顿了下,又提醒道,“你收敛点,千万别让母亲发现,他本来就对你有成见,若是知道你我的事,只怕是……”

“明白,我有分寸的。”

见他要走窗户,明宜赶紧道:“有门呢,还真当自己是贼了?”

说罢忍不住低笑出声。

李赟从善如流走到门口,又转头看她一眼,勾唇笑道:“今晚确实做了一回采花贼。”

说罢,不等明宜再啐他,已经拉开门,轻飘飘消失在夜色中。

明宜好笑地摇摇头,起身走到门口,朝院中道:“白芷,你可以进来了。”

白芷回道:“我以后就睡厢房了。”说着又补充一句,“免得打扰娘子的好事。”

明宜笑着斥道:“莫要乱说!”

“我晓得的,我不仅会替娘子保密,还会好好站岗放哨。”

明宜失笑摇头,闩门回到屋内。

走到床上坐下,她下意识摸了下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男人侵略性极强的气息。

她又想起李赟那只深入自己衣内的手,那时她没有任何抗拒,甚至本能想要与他靠得更近。

她不得不承认,李赟唤醒了她身体中的某种渴望。

思及此,她搓了搓发烫的面颊。

不能再多想了,他们这样已经越界。虽说两人都不屑礼教那一套,到底身份在此,也不能太出格。

*

相较于的一夜好梦的明宜,这一晚的李赟可谓是备受折磨,被春梦纠缠了一宿,早上天没亮就在灼热中醒来,亵裤果然湿了一大片。

然而这火却显然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只能换上一身单衣,在寒冬的院中吭哧练功。

这一练,便练到了天光大亮,身上的单衣也被汗水湿了透。

“王爷,您这一回来就这么练?不怕身体吃不消啊!”楚飞早被吵醒,但听到呼呼的动静,没敢出来,怕像上次一样,被主子追着砍。

这会儿听到动静停歇,才摸出来关心道。

李赟长长舒了口气道:“火气大,得靠练功泄泄火。”

“您上火了啊?那我让厨房给你弄点莲子汤什么的。”

李赟看他一眼,露出一脸的同情之色,摇摇头老神在在道:“莲子汤没用。”

“啊?莲子汤都没用?那去找大夫开点什么药?”

李赟幽幽道:“罢了,你也不懂。”

说着收刀入鞘回了房中。

楚飞摸摸头,良久之后,忽然睁大眼睛,恍然大悟,然后捂着嘴贼兮兮跑了。

李赟洗了澡,换上衣服,准备先去看看明宜,再去母亲那边请安。

哪知刚踏进芙蓉苑,便见母亲挽着明宜从屋内走出来,两人笑靥盈盈,看起来倒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

见到他乍然出现,惠心公主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才笑着客气道:“大郎,你怎么来了?”

“孩儿给母亲问安。”李赟走上前揖了一礼,“奔波一路,初回府中,我来看看三娘有没有什么不习惯?”

明宜瞧着他,忍不住腹诽,早上你不先去给母亲请安,跑来我这里,这是怕别人发现不了么?

但腹诽归腹诽,心中却还是有些欢喜。

惠心公主笑道:“大郎有心了,三娘挺好的,我正叫她与我一起去用早膳,大郎也一起来吧。”

“好。”

李赟走在母亲另一侧,目光不动声色越过对方,看向那头的明宜。

明宜悄悄瞪他一眼,用口型道:“你收敛点!”

“对了三娘——”惠心公主想到什么似的,拍拍她的手,“我听五郎说,你之前在大马营舍身救了他一命,他对你如今是赞不绝口。我先前就说过,你能陪阿玉走完最后一程,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已经感激不尽,绝不会让你为阿玉守寡。这事儿我也与圣上说过,他也支持你寻得两人再嫁。你翻过年才也十九,正是大好年华,五郎也还未娶妻,他虽然是个闲散王爷,却也少了许多是非,正适合过日子。你们如今也算患过难,若是你愿意,等来年回了京城,我让圣上为你们做媒,五郎向来与我亲近,你成了齐王妃,也还能时常来看我。”

明宜目瞪口呆。

她知道惠心公主是希望她有个好归宿,但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么荒唐的拉郎配!

她还没说话,那边的李赟已经忍不住先沉声道:“不行!”

惠心公主蹙眉看向他,有些不悦道:“大郎,你莫非觉得三娘该为阿玉守寡?”

“当然不是!”李赟轻咳一声,放缓语气,“我是觉得五郎不是三娘的良人。”

惠心公主闻言面色稍霁,点点头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一切还是要看三娘自己的心意。三娘,你对齐王有何想法?”

明宜眼下不好像从前那样坚定地说自己不会再嫁,只能无奈一笑:“母亲,我对齐王殿下没有半点心思。”

“如今阿玉过世不过三个月,你自然不会想这些,等时间长点再看吧。”

“不管过多久,齐王殿下也不是我想要的如意郎君。”

惠心公主叹了口气:“我知三娘天资聪慧,而五郎又确实草包了些,你瞧不上他倒也正常。”

“三娘不敢!”

“这是凉王府,没什么不能说的。”惠心公主笑道,“我知三娘你喜欢的是阿玉那般心性聪敏性情温柔的郎君,但这天底下哪里有第二个阿玉?”

说罢,惆怅般叹了口气,显然是又想起了早逝的爱子。

明宜瞧了眼李赟,只见他神色莫测,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想了想,道:“母亲不用为我的事操心,虽然这世上没有第二个阿玉,但若当真天赐良缘,我也不会拒绝。”

惠心公主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拍着她的手道:“你能这样想,母亲很欣慰。”

明宜不动声色看向李赟,只见对方嘴角微微翘起。

显然是自动认领了她口中的“天赐良缘”——

作者有话说:齐王:俺地个亲娘,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啊!

第80章 第 79 章 看来这秦七郎,也是老凉……

到了惠心公主的长安苑, 周月夕和周子炤已坐在桌上,显然是惠心公主叫人去请了两人一起用膳。

独独没有叫李赟。

思及此,明宜不动声色瞧了眼那一头的男人, 只见他神色淡然, 显然并不以为意。

“三娘子,昨晚我去找你, 你睡下了!”周月夕跑过来叽叽喳喳道。

明宜轻咳一声, 笑着问:“公主是找我有事么?”

“没有啊,就是从表兄那里回去路过你的院子。”周月夕笑眯眯摇头, 又看向李赟, “表兄, 之前我想去骑马, 姑母不放心,如今你回来了, 可以带我去你的马场么?”

周子炤笑呵呵走上来:“有你五兄在, 麻烦表兄作何?你想骑马,我今日就带你去!”

“你的骑术我又不是不知,我是想要表兄给我指点指点!”

惠心公主见周月夕对自家长子没有任何畏惧, 不由笑道:“既是如此, 大郎若是得闲, 就带月夕去马场转转,她性子跳脱,难得出来一趟,就由着她好好玩一玩。”

李赟道:“如今凉州天寒地冻, 骑马太冷,只怕表妹受不住。”

“也是!府中有火炕,有炭盆, 我倒是忘了外头多冷。”惠心公主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又笑着对周月夕道,“月夕,那就等明年开春后暖和了,再让你表兄带你去。“

“好吧。”周月夕撇撇嘴,“凉州确实比长安更冷一些。”

几人进了屋。

惠心公主吃的简单,却给几个孩子准备得颇为丰盛。

李赟拿了一颗水煮鸡蛋,仔细剥得干干净净,而后下意识便伸手要放在明宜面前的小碟中。

明宜心里一惊,赶紧轻咳一声提醒。

李赟微微一怔,反应倒也很快,原本已经到明宜跟前的手,忽然就转了个弯,将手中鸡蛋放在了惠心公主的碟中:“母亲,您吃!”

惠心公主面上露出一丝愕然。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这个长子,虽然讲礼仪规矩,却从没有这般人情味儿。

以至于她片刻才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笑了笑道:“大郎有心了。”

李赟:“这是孩儿本分。”

紧接着他又连剥三颗蛋,一一递给剩下三人,而且还欲盖弥彰一般将明宜放在最后。

周子炤简直受宠若惊,将整颗鸡蛋塞入口中,含混道:“表兄,我何德何能,能吃到你亲自剥的鸡蛋?”

李赟道:“赶紧吃你的吧,鸡蛋都堵不住你那张嘴。”

周子炤嘿嘿地笑。

惠心公主不动声色打量了下两人,轻笑道:“这些年未见,大郎性子倒是变了些。”

周子炤猛灌了一口茶水,将噎在喉咙的鸡蛋咽下去,道:“姑母,表兄就是看着冷了些,对我们都很照顾的,不然我也在他身边待不了这么久。”

惠心公主笑了笑:“行了,好好吃饭吧,你瞧瞧你,半点皇子的样子没有。”

周子炤嘿嘿地笑,这姑侄俩看起来倒是比李赟母子亲近。

明宜慢条斯理吃着鸡蛋,不动声色瞧了眼李赟,对方那双灰眸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她微微瞪他一眼,他则挑挑眉头。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旁若无人打了一场眉眼官司。

当然,桌上几人自然不会发现这无声无息的微妙。

周月夕又想到什么似的,道:“表兄,最近去不了马场,这凉州城还有什么玩的么?”

李赟想了想,道:“永安园的梅花应该开了,趁着眼下没有大雪,倒是可以去赏赏梅,泡泡温泉。”

惠心公主道:“先前去祭拜阿玉之后,见天气冷了,便没再上山,我倒是忘了这茬。”

李赟道:“那等我忙完这两日庶务,便带母亲和几位弟弟妹妹去永安园小住几日。”

“好,那就有劳大郎了。你这刚回来,只怕庶务繁多,你先忙你的,等得了闲再带我们去。”

李赟点头:“嗯。”

周月夕见李赟陪不了自己,便又问明宜:“三娘子,表兄回来要忙,那你今日陪我去逛逛街市可好?”

“好啊。”

惠心公主笑盈盈道:“凉州民风开化,你们年轻人多出去玩玩是好事,不过要注意安全。”

“姑母放心,这里可是表兄的地盘,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本公主?”

惠心公主道:“总归还是要当心。”说着又看向明宜,“月夕一向不知天高地厚,三娘你性子稳重,多看着点她。”

“母亲,我会的。”

周月夕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姑母你就是喜欢瞎操心。”

“我是想你们都好好的。”说着又看向李赟,“大郎你尤其要好好的。”

李赟抿抿唇:“母亲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惠心公主叹了口气:“阿玉过世,受影响的也就我和三娘,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如今这局势,别说是河西,就是整个大宁只怕都不得安生。”

明宜默默看了眼李赟。

大约是已经习以为常,只见他勾了勾嘴角:“母亲多虑了,不管是河西还是大宁,若是没了我,也定还有其他人坐镇。”

惠心公主摇摇头:“若是往常也倒罢了,如今北狄这局势,你是万万不能出事。”

李赟“嗯”了一声:“我会保护好自己,也绝不会让北狄的铁蹄踏入大宁。”

惠心公主舒了口气:“嗯,母亲相信你的本事。”

然而这样的夸赞,显然并非李赟所愿。他没再说话,只是暗暗瞧了眼明宜,心中有些烦躁。

倒不是烦母亲的疏离,而是今日他要去大营,原本是想找借口,带上明宜,但眼下被周月夕抢了先,自己的打算自然落了空。

当然,以明宜的谨慎,只怕也不会答应跟自己走。

用过早膳,几人分头行动。

周子炤原本是跟着周月夕和明宜,但李赟想起早上母亲拉郎配的话,当即将人叫走,跟着自己去大营了。

上了马车,周月夕忍不住好奇问道:“三娘子,沙洲好玩么?我到凉州时,听说你们去了沙洲。我原本也想去的,但姑母说出了凉州不安全,不让我去,不然我早就去找你们了。”

明宜笑道:“要说好玩,哪里都有好玩的。不过凉州相对其他几州,确实更安全,毕竟阿兄在此坐镇。至于沙州,大漠风光倒是不错,但鱼龙混杂,是要小心些。”

周月夕问:“我昨晚听五兄说了你们一路遇到的危险,那真是吓人。我从前以为三娘子是只会琴棋书画的娇弱女子,没想到这么有胆识。”

明宜笑说:“人遇到危险时,难免会爆发出一点平日没有的勇气。”

“这倒是。”

离开王府没多久,便到了城中大街,外面嘈杂声不绝于耳。

周月夕打开帘子:“听说最近德兴茶楼来了个很厉害的说书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宫廷密闱都一清二楚,我们去听听如何,看他到底是不是这么厉害?”

明宜点头:“我其实只在凉州城待了几日,对城中并不熟悉,公主安排就好。”

“哎呀三娘,出门你唤我名字就好,可别暴露了身份。”

“好的,月夕。”

长宁公主比她小了半岁,但在她眼中,却像孩子一样。

天真是好事,比旁人总要开心些。

两人到德兴茶楼时,已有不少喝茶听书的客人,那台上的说书人正准备开讲。

“快快快!”周月夕拉着明宜,随茶博士来到前面的一张座位。

与此同时,说书人的醒木已经敲响。

“列位看官,今日要说的这段奇闻,不是宫廷,也不是王府,乃是前阵沙洲发生的一桩奇闻!”

明宜一听,顿时心生好奇。

“话说北狄宫变,前太子心腹鲁刺儿被新大汗追杀,一路逃到沙洲,原本就要命丧追杀他的重甲兵之手,却不想遇到路过的西平侯夫人。那西平侯夫人弓马娴熟,几箭射退北狄兵,将鲁刺儿救走!”

明宜心下大惊。

怎么会说到自己?

而且说书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只听客人们叫道:“那鲁刺儿乃是作恶多端的北狄贼子,那西平侯夫人怎会救他?”

“客官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你们可知道这鲁刺儿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只怕会吓诸位一跳。他乃是秦飞扬秦将军幼子——秦七郎!”

“什么?秦七郎!”

堂中客人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长宁公主兴奋道:“三娘子,他说的是真的么?”

明宜不置可否,只低声道:“这里说这些不方便,待回府后,我再说给月夕你听。”

“好吧。”周月夕又兴致勃勃看向说书人。

只听说书人继续道:“秦将军被害后,这位秦七郎被北狄拔延部族长所救。这拔延部有客官应听说过,与沙狄李氏的境遇差不多,常年受北狄王族压迫,鲁刺儿长在拔延部,便是想让拔延部与沙狄一样,最终逃离北狄,归附大宁。”

又有人高声问道:“既是如此,此前他为何总在河西滋事?”

说书人道:“秦七郎身为大宁人,要在北狄受重用,自然得立下大功才行。”

“原来如此。看来这秦七郎,也是老凉王一样的人物!且身在北狄,忠心不改,卧薪尝胆这么多年!”

听到这里,明宜终于听出了不对劲,这说书人分明是在给秦破虏博美名。

她环顾了下四周,没看到什么异常,又抬头看向二楼。

果不其然!

那坐在栏杆边的一桌人,不是秦家姐弟和秦家军残兵,还能是谁?

见她看过来,秦破虏朝她挑挑眉,秦梦则喜笑颜开地朝她用力挥手。

明宜对秦梦笑了笑,然后冷冷瞪了眼秦破虏。

这小兔崽子的花花肠子,她是甘拜下风。

周月夕转头,顺着明宜的目光朝楼上看去,看到秦家几人,咦了一声:“三娘子,你认识他们?那个郎君还挺俊朗!”

明宜皮笑肉不笑道:“她就是秦七郎!”

“啊?”

明宜又道:“这说书人说的都是假的,这秦七郎就是个混蛋玩意儿,你可别被骗了。”

周月夕也不傻,愣了下便反应过来道:“你是说这些是秦七郎让说书人说的。”说着,秦七郎瞧了眼,见对方一张脸似笑非笑,又赶紧收回目光,拉着明宜急急问道,“那到底怎么回事?”

明宜道:“要是公主想听,我回去与公主说。”

周月夕笑眯眯道:“好好好,有主人公亲自讲给我听,那定然比说书人的有意思。”

明宜倒不是真想回去跟长宁公主说这些,而是告诉李赟,秦七郎来了凉州。

不晓得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妖!——

作者有话说:秦七郎又来搞事了。

小凉王:心累~

这篇文大概四月能完结,然后可能过阵子开一个新文,脑洞一点的感情流,隔壁的《怪物》,不长,用七形的爱找找感觉,之前一个预收,正好是幻想频道,就直接换了文案。

有兴趣的可以去收一下。

多少年没写BT男,练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