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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纨绔非我意(完)

“你不说, 我总有办法得知真相。”

到了承恩侯府,叶慈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叶锦辞看着叶慈的背影, 露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向往。

象征着三品大员的朱红官袍加身, 姿态利落潇洒, 行动衣袂飘飘,这些年的历练叫这人脱去了少时的浮躁, 稳若静潭。

她长那么大,谁都不怕,就对着叶慈抱着敬畏心。

走在前面的人停了,回身看她:“想好了要不要告诉我?”

叶锦辞回神, 跟叶慈对视, 有点犹豫。

对方神情温和, 眉眼深邃, 心中自有城府,被专注看着时总有被看穿的错觉。

叶锦辞扣着手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抵挡不住叶慈的眼神, 心里又委屈,不管不顾的和盘托出真相。

“……他们说我读书那么厉害,科科被评甲等, 被先生夸奖都没用, 还不是要回去嫁人……”叶锦辞碾着脚下的鹅卵石,发出咔拉咔拉的声音。

叶慈神色不变, 循循善诱:“还有呢?”

叶锦辞生出了勇气,声音变高:“还说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多学学女工和管账, 还能靠着承恩侯府养女的身份嫁个好人家, 我听着不高兴……我就跟他们进行了一番较量。”

原来是打了一架, 怪不得头发看起来是重新盘的, 两朵珠花上下顺序簪反了。

叶慈神色不变,一指自己的嘴角:“那你打输了?”

“怎么可能?”叶锦辞瞪大眼睛,扯到了唇角的伤口,倔强辩解:“我从小在大嫂身边长大,深得她真传,一拳一个长舌男。要是打输了岂不是丢兰真郡主的脸?!”

提起这个,叶锦辞就有话说了:“他们没赢过我就算了,还说要去告诉先生他们,我就说让他们去,最好让先生把家长也喊来对质。他们又不愿意去了,就在那说我仗势欺人,我说哪里仗势欺人了,他们全都支支吾吾不肯说话,脸都憋青了。”

庆丰听罢,也跟着想象当时的画面,心说他们说小小姐仗势欺人估计是怕她身后的叶慈。

叶慈唇角漾出笑意,心说这小孩荣誉感还挺强的。

叶锦辞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试探道:“大哥不怪我吗?”

叶慈满脸无所谓:“你不是打赢了吗?”想起了什么,又问:“开头起纷争的,跟你动手的都有谁,报上名来。”

小孩之间的事情小孩解决,大人就交给她解决,说她是小心眼也好,说她记仇也好。

她养大的孩子不容许人置喙。

“大哥不怪我,真好!”叶锦辞一脸“就等你这句话呢”,一张嘴报了一串人名。

看来准备十分充足,就等着叶慈开口问这句话。

叶慈哑然失笑,摇摇头跟她继续谈起其他,问起学业问题。

近几年太学不再只接收男学子,女学子只要通过考核也能在里边进学。

叶锦辞就是头一批女学子,还是以当前批次男女学生总榜头名的成绩入学,受到的关注度是比较高。

同时非议也多,叶锦辞又是眼睛里揉不了沙子的性格,直接干了一架。

叶锦辞只是伤到了嘴角,他们眼眶都是黑的,衣襟也被扯烂了。

叶锦辞的聪慧超出叶慈的想象,掌心按按她的头,笑道:“不错,获得头名也不骄傲,会自省纠错,就强过不少人去。”

叶锦辞有点高兴,每回被叶慈三言两句一夸就心花怒放,高兴好几天,还想让叶慈的手多放一会。

“这是大哥给我争取回来的权利,我可不想浪费掉。”叶锦辞低低嘟囔一句。

叶慈没听清她说什么,侧耳问:“你说什么?”

叶锦辞摇头:“我说我们家,大哥是状元,二哥是三元及第,都是人中龙凤,人人赞誉。那我肯定不能堕了叶家的名声,被先生评为丁,多丢人啊。”

她双手背在身后,想学叶慈大步流星的步伐,结果是小跑才能追上去,叶慈余光瞥见,下意识放慢脚步等她。

“你会这样想不错,知识总是自己的,所学越多认识到世间的辽阔,将会使人更加渊博谦虚。”叶慈说:“只有浅薄的人才会仗着肚子里的几点墨水过分自满。”

听着这些话,叶锦辞心底那些不被理解的委屈顿时消散,皱起的眉头舒展。

叶慈从不会跟她说什么你是侯府小小姐可以自由享福,什么不干都能得到最好的这种话,总是乐于肯定叶锦辞的看法。

承恩侯更不会,他从没干扰过过两个孩子成长,导致两个孩子各长各的,但也没差过。

京城都对这个语出惊人,特立独行的侯府小小姐存着看笑话的心思,不少夫人说绝不会为自己的儿子与这样不拘的女子议亲。

有一回被鄢灵玉听见了,反被她嘲讽回去:“那你家的金贵少爷我们锦辞也看不上,区区丙等成绩,反过来说我们家锦辞读书无用,真的不是嫉妒我们锦辞?”

嚣张又无法反驳,直接把那位夫人堵的哑口无言。

叶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承恩侯府就是你的靠山,我跟你大嫂,你二哥他们辛辛苦苦攒功绩不是叫你受别人欺负的。”

回身蹲下,伸手拍拍叶锦辞的肩膀,叶慈声音微沉,像是许下什么承诺一般:“好好读书,总有一天你会实现愿望的,堂堂正正的实现愿望。”

“……”叶锦辞心头一震,惊奇的盯着叶慈。

她一直都觉得她大哥是个万能的仙人,只要承诺过的事情,总能做到。

比如求情让大嫂回北境驰援,又比如让圣上颁诏令女子入太学。

或许之后还有更多。

……

鄢灵玉离京的这段日子里,叶慈也没闲着,在户部忙着应付一切调度。

当今圣上少时在北境待过,是见过血光,见过阗真掠边的惨状的,自他登基伊始就对年年犯边的阗真深恶痛绝,立誓还边境一片安宁。

结果先帝重文轻武,朝中士大夫坐大,差点找不到可用将领前往北境镇守。

建兴帝愣是在一群朝臣的反对下大力提拔伴读,强压着自己忍了几十年,韬光养晦四个字都要听腻了,听烦了。

几近放弃的时候,他遇到了叶慈,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给他展开了尘封许久的宏图,告诉他自己所思一切可行。

建兴帝死灰复燃了,对这个年轻人寄予厚望,一再破例重用叶慈。

幸而她并未辜负自己期待,有她给自己搂钱,致使国库丰盈,叫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好在她还知晓本分,没有在揠苗助长式培养中遗失自我。从不逾矩,偶尔有些小错误也不难容忍,毕竟人无完人,会犯错的叶慈反而让建兴帝十分满意。

如今终于让他等到了厚积薄发的时机,剑指阗真王庭。

此次他是发了狠,誓要将阗真国拿下,谁再劝罢免谁,朝堂上下风气一肃,莫不臣服。

朝臣们在皇帝面前不敢说什么,说多了容易掉脑袋,在叶慈这就不一定,但全被她当耳旁风刮,一概不理。

她总是赞同皇帝的任何决策,不仅赞同,还会在背后帮忙善后,钱挣得一年比一年多,皇帝对她就越发信任。

甚至有传言说哪怕是风头很盛的秦王殿下都比不过她去,她一句话顶秦王十句,赵王二十句。

当然,这也是谣传,无半分依据。

所有人都以为北境战事少说得拉长好几年,得做好长期作战。

这些日子里叶慈背着不少骂名,御史台的臭石头们参了又,骂了又骂,给妹妹出个头也能被翻来覆去的参。

什么“仗势欺人”“以权谋私”“纵容行凶”“家风不当”“持身不正”,小到品行问题,大到公事,全都参一本。

希望继续“和平”下去的朝臣认为叶慈是奸佞小人,是皇帝挑起战事的底气。

他们想的很美,明明每年花点钱就能解决问题,非要打仗,这不是祸国殃民的奸佞么?

他们敢说,叶慈也敢反击,没有给人指责的道理。

这日叶慈站在列中发呆,掰手指算鄢灵玉究竟多久没给她回信了,一算竟然超过了两个月,心情十分不佳。

又有个老头跳出来参她,具体说什么叶慈没认真听,只记得一个关键词“给北境的拨款过多”。

她不爽,大家就别想好过,当朝讥讽那人:“吴大人果然是慈悲心肠,效仿释迦牟尼割肉喂鹰。”

吴大人双眼一瞪:“你这竖子,怎可这般说话,分明是曲解我意!”

“本官误解你的意思?”叶慈一挽袖子,手上玉笏往承恩侯手里一塞:“爹你替我拿着。”

承恩侯:“……”

默默隐入人群,注定帮不了忙。

庆朝官员互殴是常有的事,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输赢由己,得失不论。

等到不可开交的时候皇帝才会开口维持秩序,其余时间任由他们发挥。

吴大人看她来势汹汹,不由后退一步,嘴硬道:“你想做什么?!这里是议论政事的朝堂,不是毫无纪律的市井,可以让你随意斗殴的!简直有辱斯文!”

拿市井之徒类比叶慈,意思就是说她如莽夫般毫不讲理。

要不是听文卫和说这老。毕。登踹人老疼了,他上次被踹了一脚,半个月淤青都没消,叶慈就信了他的邪。

叶慈笑道:“行,吴大人都说本官是市井之徒,那本官要是不坐实这个罪名,岂不是叫吴大人失望?”

吴大人眼睛盯着她那双白玉般的双手,指节修长,正握着拳头,一看就知道揍人很疼。

仍不甘落后道:“本官有说错你?你反应这般激烈,难不成是在心虚?!”

“吴大人身为御史台官员,本就有监督百官,纠正错误的职责,他只是进了自己本分!”

“你怎么不说吴大人是在无事生非?北境战事吃紧,叶大人身为户部官员奉圣上之命,为北境调动军需,这些都是经过我们户部计算的!”

“兵部的人说要更多,我们户部好不容易挤出这点,被你们说是否以权谋私,还请圣上彻查?放屁!”

“身正不怕影子斜,若非心中有鬼,怎会如此抗拒?”

其余官员看热闹不嫌事大,分为两派持续拱火,朝堂瞬间变菜市场。

彼此唇枪舌战,进行一场互相推肩膀运动,踩脚的,指鼻子的,用头撞对方胸膛的都有。

作为这项运动的发起人之一,叶慈身边隔了个无人之境,倒也不是她不参与,只是没人去招惹她。

毕竟一拳把对方砸出鼻血的手劲确实挺可怕的,破相了就不能上朝,太吃亏了。

叶慈嗤笑:“你是在割肉喂狼,迟早把阗真胃口喂大,现在是要粮草白银,那以后怕不是会盯上我庆朝国土,那要不要再给那帮蛮子圈地恭恭敬敬地请他们进去入住啊?”

说话的人踏前一步,一再紧逼,双目情绪锐利如刀:“你在这里大言不惭,在这里慷他人之慨。怎么不去北境住几年再来说这些话,去看一看被劫掠过去的庆朝子民,看看活得猪狗不如的样子,看看他们被阗真蛮子当人牲糟践的样子。”

“你扪心自问是在为民请命?你分明是害怕武官崛起,与自己争利!”

“你……你!”吴大人一口气上不来,伸出的手指颤颤巍巍。

叶慈举起三根手指,声音朗朗:“我什么我,本官敢对天发誓,我所为之事绝无半分私心,否则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你敢吗?”

吴大人开始翻白眼了:“这怎么能类比,简直胡搅蛮缠!”

叶慈摆出无赖嘴脸,不屑道:“你不敢就直说!”

“呃——”吴大人身体一软,缓缓倒下。

叶慈:“好啊!说不过本官就装病是吧?!是男人就站起来说话!”

众人:“……”

本来是装晕,这回吴大人是真的想晕。

过于直白的话直把老头呛得当朝晕过去,一帮朝臣围着老头喊。

皇帝看够戏了,在座上喊御医,郁公公熟练的让人去传御医。

“不用御医,本官来!”叶慈直接拨开人群,蹲下,手猛摁人中。

“……!”吴大人硬生生被掐醒,一睁眼就对上叶慈的脸,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叶慈幽幽道:“碰瓷是吧?”她的声音提高,“吴大人你放心,本官一定会救醒你的!”

吴大人:“……”

吴大人立马坐起来了。

朝臣:“……”

这一手把一众朝臣看愣了,看叶慈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神奇人物,觉得此人真是油盐不进,不可理喻。

有人突发奇想,觉得子不教父之过,就拿承恩侯开刀。

承恩侯多贼一人,直接上表请辞,表示他也管不了。

当然最后皇帝也没同意这事,直说承恩侯胡闹。

别的不说,这如出一辙的混不吝就气倒不少朝臣。

吵吵嚷嚷过了两年,就没拿她有半点法子。

第二年开春,北境传来了好消息。

阗真王庭当真被拿下了,阗真王向庆朝递了降书,表示愿意向庆朝俯首称臣,年年岁贡。

北境王写了奏折回京城,仔仔细细地写了当前战况,大力表扬兰真郡主出了多少力,大家有多拼命。

然后问:“圣上,我们打还是不打?”

其实皇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继续还是不继续。

北境王兵临城下,令阗真王上日夜焚心,寝食难安,最终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现在问题交给建兴帝思考。

不打,就收下他们的降书,给阗真封王,成为他们的宗主国,接受年年岁贡。

继续打下去,阗真可以灭国,但会消耗更大的代价。

且传出灭国名声的庆朝会被周边各国加倍忌惮,生怕下一个轮到他们自己,若他们抱团反抗庆朝,不利于继续发展。

想了几个晚上后,建兴帝召来了几个重臣,又问了叶慈几个问题,做下了决定。

在收到降书的第五日早朝上同意阗真的投降,命人写受降诏书,让阗真王亲自入京签订协议,表明庆朝接受他们的投降。

同时北境王班师回朝,皇帝亲迎。

足足等了两年的叶慈终于露出笑容,距离北境王回朝的时间越近,笑得越灿烂。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叶尚书是会笑的,当年还被掷果盈车,都说笑意风流。

是什么把她逼成现在不苟言笑的样子的?

哦,是兰真郡主不在京城的缘故。

按照秦王的评价就是,活像个望妻石。

去年户部尚书致仕,叶慈就侍郎升尚书,成了庆朝最年轻的二品大员。

叶锦辞也有两年没见到她最崇拜的大嫂,书信联系哪里比得过见面。

头一回翘课不去太学,混在她大哥身后去接人,叶慈随了她,命人替她去太学给告假。

班师回朝的军队浩浩荡荡,远远的影子就让不少人心情激荡,豪气万丈。

路边绿柳依依,春风徐来,京城郊外好似没变过。

叶慈看着,恍若隔世。

突然有了好心情,去跟叶锦辞说以前的事情。

她说:“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我还任翰林院修撰时,正逢你大嫂随父入京……”

叶锦辞看得出来她心情真的很好,今天的话比以往多好多,显得不那么稳重了。

耳旁的叙述声很低,语气是强压的淡然,叶锦辞总觉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想了想,她还是没转过去看叶慈的脸。

洒洒洋洋说了许多,等到后面叶锦辞只记得一句充满喜意的“你大嫂在那么多京城才俊里谁都不要,就选了我,她多爱我啊!”

“对对对,大哥说的对。”叶锦辞直接哭笑不得,心说都多少岁的人了,还那么幼稚。

远远看着车驾停了,叶锦辞正要踮脚张望,她问:“大哥,我怎么没看见大嫂啊……大哥?我大哥呢!”

身侧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空了,好端端二品大员,提袍就跑。

场景跟复制粘贴般,皇帝和北境王两个老的对着煽情,其他大臣跟着歌功颂德,顺带损一嘴随后而至的阗真王。

“京城的风,永远都那么温柔。”鄢灵玉阔别两年再次回到京城,心中百感交集。

身后的银朱也说:“上回来的时候郡主还是不情不愿的,这一次是归心似箭了,我觉得要是您再不回京城,叶大人估计敢杀来北境寻你。”

鄢灵玉低笑一声:“少胡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心里确实赞同银朱说的话,最近寄来的书信措辞越发露骨,像是忍到了极致。

两年前叶慈为自己请命离京,送别时承诺让她放心去做,她会安排好后路,什么都不用担心。

一旦许诺,绝不背弃诺言,北境王常说这两年过得实在舒坦,不用跟户部兵部他们扯皮,北境军中自治度变高了。

礼部的官员们正要上前引路,就看身侧红影闪过,众人眼睁睁看着叶慈把人拦腰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鄢灵玉扶着她肩膀,从上而下地注释她的双眼,眉眼弯弯,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最后却是异口同声的:“你清减了好多,是不是很累。”

说完,两人都笑了。

“欢迎回家。”叶慈把人放下,把人结结实实搂怀里,搓着她的背:“我好想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比洪水还凶猛,直接冲破了鄢灵玉的心防,眼眶不自觉开始发热。

鄢灵玉把脸埋进她的肩颈处,嗅着熟悉的气息,平复激荡的心情。

“嗯。”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嗯……”

鄢灵玉不敢张嘴说话,怕自己一张嘴就哭出声。

……

建兴三十五年,阗真战败,阗真王入京受降,奉庆朝皇帝为皇。

建兴三十六年,得偿所愿的建兴帝终于想起立太子,于次年,立秦王萧晟为庆朝皇太子。

建兴四十一年,建兴帝禅位皇太子萧晟,退居衡山行宫,颐养天年。

次年,萧晟改元为继昌,称继昌元年,同年户部尚书叶慈位列丞相,位极人臣。

继昌三年,丞相叶慈上奏,大力推行女子入学,参加科举,使女子也可入仕为官。

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民间对叶丞相口诛笔伐,说她此举将祸国。

面对这种言论,继昌帝既不驳回,也不同意,保持观望态度。

其实从这种看似中立的态度能看出继昌帝真正意思。

经历了一年的唇枪舌战,有战功彪炳的北境王站台在前,提出高薪养廉在后。

看着扩大数倍的领土,充盈丰实的国库,万邦来朝的景象,没一个敢说没有叶慈的功劳。

最终还是叶丞相占了上风,皇帝同意了她的奏请,开了先例。

诏书广布天下,引起万民议论。

叶锦辞愣在榜前,明白数年前叶慈对她的承诺,还真的被她做到了。

于是庆朝,也诞生了第一位,也是以来的女状元——叶锦辞。

这份殊荣名垂青史,怎叫人不受宠若惊?

但后世对叶慈的评价很复杂,褒贬都有。

有说她权倾朝野,对朝野上下影响力很高,屡屡与民争利,做商贩营生,非君子所为,又门生满天下,曾任下位太子太傅。

不仅如此,她崛起之后叶氏一族代代为官,连妹妹都要塞进朝堂里,恐有任人唯亲之嫌。

也有说她开启了历史的新篇章,功在万世,论实际来算,功大于过。

自建兴帝始入朝为官,深得信任,之后步步高升,二位出过不少君臣相得的佳话,大力发展经济,带动民间生产。辅助建兴帝奠定了之后继昌盛世,万国来朝的基础。

继昌帝继位后对她依然信重,多次直言“如鱼不离水,朕不可失叶卿。”

叶慈不负所望,一心为民,继昌帝在位时庆朝国土面积再次扩大,达到历史最高峰,藩属国皆称继昌帝为“圣皇帝”,民间则称叶慈为“大青天”。

不过有一点还是很特别的,她一生未有子嗣,与爱妻鄢将军相守到老。

无子,拒不纳妾。

野史记载过一段趣事,有个官员为了巴结叶丞相,送她一位绝世美人,言说他定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会被兰真公主发现。

叶丞相却说:“无子非内子之过,是本官不行,且惧内。”

那官员顿时无语,面对这等坦荡之人,久久说不出话。

后续这位官员还因为贿赂罪被叶丞相压至大理寺,他结局如何没记载,反正叶丞相不行的名声是传遍了整个庆朝。

……

人生总有别离,大多早有预谋,也有的是猝不及防。

“你说我大嫂如何了?”叶锦辞扶着官帽,挽袍下车,语气快速。

仆从直摇头:“大夫说公主她早年旧疾沉珂与病情一并发作,回天乏术了。”

叶锦辞步子迈得很大,手捧着官帽:“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她还叫我晚上早些回家,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这个问题仆从无法回答,只能低头跟随:“侯爷也一直在里边等着。”

其实叶锦辞也知道自己在问无意义的问题,她早该知道的,早上笑容分明是回光返照。

她都不忍心问大哥怎么样了,都知道叶慈对兰真公主有多在意,恨不能生随死殉。

穿过回廊,越靠近她们的住所,越能感受到凝重的氛围。

“大哥,我回来了!”

还没进门,叶锦辞就高声喊着。

围着的人群散开,露出一条过人的路。

承恩侯那些老一辈的十几年前就离世了,剩下的都是年轻一代的小辈们。

叶肃也在,已然白发苍苍,眼睛望着内室,脸色看着不太好看。

他抬眼一扫叶锦辞,胡须微颤:“去吧,大嫂就等着你,不舍得合眼。”

叶锦辞的眼眶一热,直往内室奔去。

内室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叶慈正坐在床边,握着对方的手跟人低声说话。

但更多的还是叶慈在说,鄢灵玉在听。

“……锦辞回来了?”

那只枯瘦的手微动,往外伸。

叶锦辞扑过去,泪立马就下来了:“是我,锦辞回来了。”

“……都是做丞相的人了,怎么比小时候还爱哭?”鄢灵玉已经看不清了,努力睁大浑浊双眼,用手指揩去她滑落的泪水。

“在大嫂面前,我即使是丞相也是孩子心性。”叶锦辞哽咽道:“我一想到……我就忍不住。”

“不哭了,我只是年纪到了,相逢数十载,能看着你长大入仕,已经很满足。人生终有一别,望你万事顺遂,不必太难过。”

叶锦辞只是哭,捧着那只逐渐冰凉的手一直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悲伤过度的人总哭得很难看。

叶锦辞觉得自己在鄢灵玉眼里肯定是皱巴着脸,像个酸苦发涩的橘子。

可她哭得再大声,也抵挡不了那只手彻底冰凉下去,在她的掌心脱了力。

另一手按了按她的头顶,动作很轻柔。

是叶慈的力道,温和又克制。

叶锦辞泪眼朦胧的看过去,她看见叶慈朝她露出笑容,像是释然,又像是超脱。

“数十载相逢,我已知足。”

叶慈顿了顿,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一句话。

叶锦辞双眼猝然瞪大,最后一颗泪从眼角滑落,砸到衣袖上,晕开一点痕迹。

坐着的人朝她倒下,叶锦辞牢牢的抱稳了对方,揪紧她背后的衣服。

曾经叶慈为兄长,自己为小妹,隔着男女大防,对方安慰自己,也仅限于轻柔的摸头,从不亲近。

没想到死后,叶锦辞才能享受到来自对方的怀抱,泣不成声。

……

“你怎可自己亲手为二位入殓?这种粗活交给下人来做就好了。”

“不用,大……大哥大嫂待我如亲子,我为二位整理遗容,是应该的。”

“那让他们在身边搭把手吧。”

“尽孝就该不假人手,我一个人就行,二哥让他们都下去吧。”

第132章 灭世反派她柔弱可欺1

【正在搜寻小世界, 锁定末世位面,选定2667号世界,正在搜寻宿体。】

【很抱歉, 这个世界唯一适合您的宿体死亡时间超过五个小时, 已出现尸僵反应, 恢复进度缓慢……】

01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已经降为零,身体机能彻底失活已超过五小时, 正在为您恢复生命值……】

*

“毕竟我照顾着她从小到大……这样这的好吗?”

“妈!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她做什么,她能比我重要?”

恍恍惚惚中,昏睡的女人听见身旁有人在窃窃私语,即使是昏睡着, 也能感受到令人不适的视线。

那眼神里露骨的觊觎和算计触动她的警惕心, 药劲尚未消, 生生把昏睡的人闹腾醒。

意识朦胧的时刻, 她只能看见白的晃眼的天花板,四肢僵硬无力, 压根动弹不了。

门边的中年女人还在犹豫,放在腹部前的双手勾缠,眉毛紧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她吃了好, 没有一天半天根本醒不了, 难道亲生儿子都不比雇主的女儿重要吗?!”

年轻男人不耐打断她,直接推门而入, 他边走边说:“而且我没有直接弄死她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瞳孔紧缩。

陷在柔软床铺里的女人睁开碧蓝如海的双眼, 正看着他, 似是警告着对方不许靠近。

“你醒了?”身形微胖的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 目光闪烁一会,他试探道:“小姐你难不难受,喝不喝水?”

以前她服了药不都是会睡大半天么,这次加大剂量怎么还会提前醒?

不起作用了?

男人心中有很多个疑问,脸色变了几回。

他也不介意在女人面前露出异样的情绪,反正她性格比三岁小孩还单纯,压根不会察觉到什么。

“小姐,我看你嘴唇干裂,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女人的视线触及他手里的水杯,眨眨眼,却没说话。

年轻男人以为她挑剔这杯水,就赔笑解释:“现在别墅里剩下的水资源不多,不能浪费,隔夜水也将就一下吧。”

“小姐醒了?”

中年女人也跟着进来了,看见苏醒的人也惊讶一瞬,看向了年轻男人。

“妈,小姐又不愿意喝水了,你劝劝她吧。”

试图靠近床边的男人看向中年女人,只是她胆子到底没有儿子大,看向他手里那杯水,嗫喏着没说话。

拥有蓝眼睛的女人仍注视着这对心怀鬼胎的母子,面无表情。

他们不知道躺着的人到底在想什么,面对这个以前能轻易哄骗的女人,莫名地惴惴不安。

“妈,你过来扶起小姐,我喂她喝水。”年轻男人一咬牙,端着水迈前一步。

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给对方再灌一次药。

他心想,现在这个世道活命都难,谁还讲究什么善心,什么道德?

“小姐她……”中年女人挪动了几步,要动不动的样子。

年轻男人的膝盖搭在了床边,渗出手汗的掌心紧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朝她伸去。

对方反应比他快,先动了。

冰凉的手搭上他的手腕,冷得他差点跳起来,以为自己摸到了冷冰冰的尸体。

他猛的抬头与她对视,对方浩瀚如海的冰蓝双瞳还有些涣散,消除他些许心防。

视线不由自主下落,对方颜色浅淡的唇角平直,不高兴地抿着。

如果颜色再红一点,染上红玫瑰的颜色,微微笑着的话,衬着她欺霜赛雪的肤色,将会透着靡艳的妖异,宛若深海中翻云覆雨的海妖。

年轻男人看楞了一瞬,他一直都知道妈妈雇主的女儿长得好,以前看着就是不可触碰的玻璃花。

美则美矣,柔弱易碎,只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怜惜她。

第一回 觉得小姐的样貌可以烈成这样,烈到他不敢起半分心思。

他怕了,只想匆匆推开,避之如蛇蝎。

【身体机能稳步上升,灵魂融合进度95%,开始传输记忆……】

年轻男人丢开了女人的手,危机意识叫他后退。水杯里的水晃荡,因为他后撤的动作又猛然一荡,洒了大半出来。

不过他没能成功,水杯滚落在地摔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姐,你干什么?我是闻度,我是闻度啊!”

男人被双手反剪,狠狠地摁在床头突出的浮雕,另一只冰凉的手扣着他脖子,不断收紧。

微胖的脸挤成一团,脸色涨得通红,活像一只被捆绑不住挣扎的猪猡。

对方的力气很猛,撞上浮雕的时候脸直接给擦破皮,鲜血淋漓,疼的他龇牙咧嘴。

“你……”

刚大动作的女人微微喘着气,长发披散,纤细的胳膊毫不松懈:“想杀我?”

不住挣扎的男人僵硬一瞬,断然否认:“我怎么可能会想杀你?只是想喂你喝水而已,当真是好心没好报!”

事情发生的太快,好一会过去中年女人才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女人的背影,又看着骂骂咧咧的儿子。

女人双目微眯,没理会年轻男人的辩解,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弛半分。

年轻男人舌头外吐,求生意识让他拼命挣扎:“咳咳……你,你才是要杀我!”

浓重的杀意在心中翻涌,她遵从本心,不打算留活口,心情专注的她忘记了房中另一个活口。

【正在传输记忆……记忆传输中断……】

怯懦的中年女人软绵了一辈子,兴许是世道害她,让她起了这种心思。

左右张望,着急慌张的她看见了竖在角落的防身棍,两三步赶上去,对着那柔弱背影高高举起。

女人后脑剧痛,手上力道松了,眼前骤黑,倒下去之前她只听见系统的惊呼声:【等等!怎么回事?!】

【申请重新链接!】

【申请连接失败!】

【再次申请!】

【诉求驳回!警告!】

【检测结果:宿主灵魂强度过高,因伤采取防御措施,无法强行连接……】

01系统哀嚎出声:【这不就是被打掉线了意思吗?!该不会失忆了吧!!刚死的身体可不经造啊!】

最后就是满目的红,只写这一行放大加粗的字。

【与宿主断开链接!】

……

水流在细细流淌,冲掉手上的斑斑血迹,晕开了指缝深红的痕迹,逐渐变得淡红,恢复素白。

别墅里的水资源所剩不多,还需留下来维持生活所需,只能这样慢悠悠地洗。

水声滴答,她很有耐心的把自己清理干净。

关上水龙头,叶慈举起手细细观察,冰蓝双瞳含着浅浅的疑惑。

这双手生的很漂亮,骨肉匀停,莹润修长,看得出来这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才会拥有的手,像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

叶慈错过眼,与镜子里的人对视上,手微动,指尖触碰着细腻肌肤,描绘这精致的五官。

镜子里与镜子外的人相貌别无二致,动作别无二致,但都对对方感到陌生。

这种陌生是素未谋面的,初次相逢的。

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叶慈就是这样想的。

——我不认识她,但她是我。

起初她怀疑自己是否这具身体的外来客,可自己身体并无半分不适,也拥有记事以来的所有记忆,条理清晰,经历的事情逻辑融洽。

名字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她记得自己叫叶慈,今年二十岁。

父亲是某上市集团的掌权者,母亲是同属公司高管,上边有医学教授姐姐,和学金融的哥哥。

她的各个家人都是该行业的佼佼者,只有她什么都不是,是一朵被养在别墅里玻璃之花。

母亲是个女强人,她怀着叶慈时仍进行高强度工作,保持不健康的作息。

在某次与合作商谈判时,因情绪过于激动,叶慈早产了。

当时的叶慈不足妊娠期不足37周,生来体弱,直接在保温箱里呆了半年,才勉强捡回一条命,但从此药不离身。

见不得风,晒不得太阳,走几步都得喘,根本不能跟同龄孩子一样进行运动。

在幼儿园不知道第几次晕倒后,她只能在别墅里接受家教一对一教育,与外界隔绝。

生来是叶家老小的叶慈并不如其他家庭那样,独得全家宠爱。现实与想象相反,她是被全家忽视的存在。

当年一出生,父亲只过来看了她一眼,就认定这个孩子身体过于虚弱,不能和前两个孩子一样,为家里争光。

养好身体的母亲继续投入工作,聘请几个月嫂和保姆照顾叶慈,她的姐姐和哥哥都在国外求学,说没时间赶回来。

说出来估计没人相信,叶慈长到五岁的时候才见姐姐哥哥第一面,她还以为对方是隔壁家的大人,态度拘谨。

在这几年里见到父亲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确认她安然无虞就离开,更多的是在国外与其他两个孩子团聚。

叶慈直到十岁,终于知道那对衣着光鲜的夫妇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不是好心的叔叔阿姨。

他们富有且繁忙,更给予小女儿一切东西,钱财,玩具,衣裙。

能让小女儿住在富丽堂皇的别墅,能保证她衣食无忧,只有亲情不能给予,使她活得像高塔公主。

叶慈身边来来回回换了很多任照顾她的阿姨,十二岁那年,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这才稳定下来。

这个阿姨姓李,相貌普通,性格怯懦。

在她与世隔绝而养成的单纯想法里,李姨温柔体贴,做饭的手艺一绝。

虽然她没有妈妈漂亮,但她会很多妈妈不会的,比妈妈更厉害。

比如李姨会拥抱不喜欢吃药的她,李姨会在床边轻唱着摇篮曲,李姨会天天在家里待着陪她……优点太多,数不出来。

所以她最喜欢李姨,想对她更好。

叶慈曾在高烧中喊过她为妈妈,将自己心爱的娃娃送给她,把自己攒的零花钱全部送给她,巴巴地安慰这个被丈夫抛弃,儿子不孝的命苦女人。

数年下来,是个石头都能捂热了。

但在十天之前她利用叶慈对她的信任,把被亲爹赶出家门的儿子接进别墅庇佑,想着能沾沾叶慈的光,把自己儿子也带走。

他们忙还希望的等着幸运眷顾,然而就在三天前,她的父母拒绝了小女儿的求救。

言说情况紧急,让她好好保重,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回来救她的。

母子二人便得知叶慈无所不能的父母哥哥姐姐一家四口团聚,他们安然无恙,根本不会冒险回来接走小女儿,打定放弃她的主意。

李姨倒是没什么想法,着急也得过且过。

她的儿子在得知真相后,一个念头隐约成型,并努力说服李姨同意。

李姨的儿子,也就是闻度,他捧着在别墅吃圆了的肚子说:“储藏室的食物快吃完了,我们不如带着仅存的食物出逃,寻找更多的出路,继续在别墅死守只会被饿死……”

李姨神情为难,饿死固然可怕,可外面的丧尸更加可怕。

闻度拿出了强有力的理由说服她:“而且我已经找好了投靠对象,是我以前上班时候认的大哥,他在末世开始的时候就觉醒了异能,现在是个二级火系异能者,他承诺明天就回过来接我们,会保护我们母子的!”

只是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叶慈怎么办?

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药罐子,带走她只会拖后腿,那就留在别墅好了,绝不会伤到她的姓名。

于是,昨晚李姨选择把药递给儿子,她更在乎骨血之子,被说动了。

他们一个人倒水,一个人把药片磨成药粉,两个人站在床边看着她喝下去。

愧疚与狂喜长成了一朵并蒂花,在他们心间深深扎根

叶慈是父母意料之外的孩子,她的父母本来就没想过要生第三个,但一想生下来也不是养不起,那就留着。

反正她都被自己父母放弃了,他们只是外人,再次放弃她也无可否非。

加大她的药量,让她好好睡一觉,在她醒来之前离开别墅。

至于没有食物的柔弱女人该如何活下去,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闻度认为自己留她一命,没有利用她的美貌,把她交给亡命之徒换取食物已经很好了。

但没想到的是,叶慈提前醒了,他们慌了。

就有了刚睁眼时互相拉扯那一幕。

整理完记忆,叶慈注视着洗手台里的血水消退,不留下半点痕迹。

“明目张胆的愚蠢让人难以原谅,而且我最讨厌的就是被算计。”

指尖水珠滑落,叶慈收回目光,细细擦干净水珠,转身离开洗手间。

苍白病弱的女人长裙飘荡,她在路过房间里的狼藉也面不改色,好像那只是在平常不过的路边花坛。

走出门外,她轻轻地关上了门,隔绝了浓重的血腥气。

可外边的空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知何处飘来的腐烂味道更加刺鼻难忍。

叶慈走到窗边,指尖一挑,轻轻揭开封得严严实实的胶带,从缝隙往外看去。

只一眼,她就想起了自己住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这栋别墅处于市中心,占地广阔,周围绿植郁郁葱葱,非常符合富人闹中取静的心态,环境悠然,一看就很适合养病。

同时有几具腐烂的尸体在路上来回游荡,身上衣衫褴褛,仅存的昂贵布料能看出他们生前不凡的身份。

叶慈甚至认出某个碎花裙的女人是她的邻居,生前热爱种植鲜花的温婉太太。

这一切再清楚不能的告诉观察者,她正处在秩序混乱,实力至上的末世。

一年前,这个世界就开始展露端倪,反常的季节,极寒极暖的温度,以及格外汹涌的自然灾害……如此种种,使安静祥和的世界陷入无法挽回的灾难中。

彼时生灵们并不知道世界反常的原因,用尽所有办法挽回,花费无数代价寻找原因,都无法阻拦灾难的降临。

在半年前,气温高达五十五度的太阳下,某市出现了第一个病例,当时并没有引起任何讨论度,都以为这不过是狂犬病发作的患者。

谁都没想到,之后就是末世降临,生灵们被迫过上刀尖舔血,生死难测的生活。

与此同时,人类觉醒了各种异能,以此杀敌自救,吸收丧尸脑子里的晶核能让自己的异能升级。

异能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变异系则有风冰雷三大类,除了这几种之外,还有两种特别分类——空间系和精神系。

觉醒了五行系和变异系的异能擅长攻击类的技能,唯有水系除外,这个异能的人比起攻击,他们更擅长治疗。

等级越高,治疗能力越高,水系异能高等级者是人人拉拢的对象。

最特别的异能则是精神系,觉醒这项异能的人因为没有攻击手段,初期成长艰难,容易夭折。

但好好培养在之后将会是个大杀器,高等级的精神系异能者甚至可以影响更高等级的异能者和丧尸。

叶慈匆匆打断自己的思维,更多的疑惑冒出来了:“奇怪,我应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柔弱女人,为什么会对异能分类那么了解?”

低头看着白净的掌心,握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此几回。

激烈的焦虑在心中作乱,几欲叫人发狂,全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露出平静的面貌。

空荡荡的掌心总让她感觉自己少了什么东西。

她喃喃低语:“我该不会跟小说里说的那样,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大佬吧?”

很快叶慈就否认了自己的异想天开,笑道:“要我是不得了的大佬,怎么会连异能都没有?肯定是个什么都不行的小可怜。”

……

改装过的越野车行驶在路上,一路撞开拦路的丧尸,如履平地。

血红的烈阳西斜,夜色即将降临,黑暗容易滋生各种危险,尤其是遭逢乱世的现在,他们必须找到休息的地方恢复体力,防止夜袭。

开车的男人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惨景,侧脸问:“老大,我们到了拂阳区,接下来要去哪里?”

“到拂阳区了?”副驾座上靠着假寐的男人,睁开眼问。

拿下嘴角叼着烟,在鼻尖闻闻味后收回烟盒里,露出的臂膀肌肉虬劲,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后座上还坐着一男一女,两者都神情倨傲,气息沉稳。他们是被称为老大的临时合作对象,花晶核蹭车来的,必要时刻会出手保护他们。

听见拂阳区三个字,女人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拧眉道:“我们说要去投靠青省基地,你怎么绕路来拂阳区,你是不是不想要名额了?”

“不急,总不会卖了你们。”老大笑笑,在女人发怒前解释:“我有个小弟叫闻度,他命好在丧尸潮爆发前多到这里,还有吃有喝的,可羡慕死我了。”

有吃有喝四个字打动了后座男女,现在这当头谁还会嫌弃食物多,勉强平息怒气。

老大一挑眉,双眼透过后视镜跟他们对视:“而且闻度那小子说了地址,就在附近。我就打算去他那就好了,听说还是个地广人稀的富人区,丧尸也不多,肯定没多少人,大别墅也好做防御。”

女人问:“你想捎上他们?”

老大笑了:“怎么可能!”

“你明白就好,少做无意义的事情。“女人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靠回后座。

她身旁的男人全程沉默不语,眼睛盯着外面看。

老大不敢惹这一对小情侣,气息深沉,难辨究竟是几级的大佬,依照目前来是满意他的做法。

正如闻度之前所想,多一个人多个累赘,没有异能的闻度本人也是。

在末世里无能就是罪,他们是来进货的,可不是来做慈善的,闻度那傻。逼和他妈给他做肉盾都不够格。

看着逐渐靠近的小区大门,老大摸摸下巴,唇角微勾。

想起闻度之前说过,他妈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打工,照顾她生活起居。

那大小姐身体不好,从小被她爸妈当品种猫一样圈在家里养,性格说好听点是天真无邪,直白来讲就是傻了吧唧的,贼好骗。

只要闻度他妈一哭,大小姐就会倒贴钱给她,她亲爸亲妈也不在乎钱去哪里了。

按照闻度的比喻就是,对于他们来说千万以下掉地上都是懒得捡的数额。

粗略估计下来,这几年一共贴了几百万,能买银市一套房,钱全让闻度拿去打赏女主播和赌完了,不过自己也跟着他沾了不少光。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闻度那小子给他发过一张照片,是那傻瓜大小姐的近照,美得简直不像话。

明明年纪超过二十岁,气质跟不染尘埃的少女似的,魅惑与纯真并存,构成一种特别的气质,叫人挪不开目光。

在她面前,什么艳光四射的娱乐圈一线女明星都逊色几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的。

老大想的很美,玩完她之后,后续只要操作得当,或许能在青省基地站稳脚跟,不至于那么被动。

司机踩下刹车,停在了笼在朦胧黄昏下的别墅门前。

坐在阁楼里的女人耳朵微动,缓缓站起身,将脸贴在门上。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定能看见她唇角是翘起来的,如红玫瑰般艳丽。

第133章 灭世反派她柔弱可欺2

“你说你们和他们并不认识, 只是为了寻找落脚点,根本无意冒犯?”

说话的声音语调轻柔缓和,咬字清晰圆润, 尾音还总爱停顿一会。

不知情者听了, 会有一种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在花架下念情诗的错觉。

“……对。”男人回答咬牙回答。

叶慈垂眸注视他, 轻轻一笑,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两人面上浮现犹豫之色。

叶慈红唇微翘:“嗯?”

在他们耳里,这跟含着蜜一样的声音不是撩拨人心的钩子,就算是,也是一招毙命的染血铁钩。

两种违和感极强烈的感觉冲撞, 给人的感受只有毛骨悚然。

求生欲让男人的回答脱口而出:“司徒修!我叫司徒修!是隔壁市司徒家长子, 我跟你们家曾经有过合作!”

强行稳住几欲颤抖的声线, 让视线定死在对方身后的风景画, 不愿与对方对视。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满头的冷汗,后槽牙紧咬着, 突出了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这只为了不让自己的恐惧溢于言表,显得沉着冷静。

“司徒家的司徒修, 我应该认识, 你这名字取得挺特别。”叶慈点点头,忽而笑道:“那么紧张做什么, 我又不吃人。”

司徒修顾不上用这个理由套近乎很丢脸,只为自己一时的安全松口气。

叶慈侧过脸看身旁的女人:“你呢?”

这句保证根本没安慰到他们半分, 像是被哪个词触动心弦, 又或许被她的眼神吓到, 女人浑身一颤。

终于维持不住倨傲的面具, 瞳孔震颤,抖着唇说:“……颜,颜希音。”

颜希音被抬着下巴向上看,对上那双幽深双瞳,深沉如海。

眼睛的主人疑惑的说:“你好像很怕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怕我?”

“……”颜希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有现在这个发展,身为末世数一数二强者的他们全身被束缚,困在了靠背椅上,如笼中困兽。

这一切都拜对方所赐,一个看起来像朵娇贵花卉的女人。

颜希音忍不住去回忆细节。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车停在别墅门前开始。

明明开始的进展十分顺利,领路的老大联系了闻度,得到回复后让手下小弟撬开了大门,进入了看似严防死守的别墅。

当时颜希音还不以为意,认为闻度言过其实了。

什么防卫很好的大别墅,跟纸扎似的,还不敢亲自下开来门,实在胆小怕事。

全都被态度畏缩的闻度影响,以为里面没有任何危险,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猎人设好的圈套。

别墅内很安静,因为没被扫荡过,干净的不像是末世该有的场景。

司徒修重伤未愈,看得出来老大打了什么主意,但他不打算掺和他们的事情,坐在沙发上休息,静静等着尖叫响起。

颜希音则去做好防御,保证他们的安全,无意间抬头看见角落有个室内监控,正静静的注视着大厅里的场景。

“这里怎么有个监控?”颜希音说。

看向风景画的司徒修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说:“那个人说过,这房子的主人她身体不好,可能是家里人为了看顾她情况安装的吧。拂阳区早就断电了,有监控用不了……”

这种安装家庭监控的情况挺常见的,颜希音点点头。

“也是。”

那种被目光窥视的感觉太强烈,令人感到不适,颜希音忍不住上前,抬手想要毁掉监控。

楼上响起的凄厉的惨叫声打断颜希音的动作,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在楼上奔跑。

按照老大之前说的,这栋别墅里有三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引狼入室的闻度和他妈,刚刚惨叫的是男人的声音,估计就是闻度死了。

现在跑动的脚步声虚浮,想来不是千金小姐就是闻度他妈。

司徒修捏捏眉心,轻叹一口气,冷硬的脸露出不耐。

“到底有没有常识,这么大动静会引来丧尸的,找死别带上我们。”颜希音说出了司徒修的心声,然后去关心司徒修:“你的伤还没好全,要不睡一觉吧,我帮你守夜。”

司徒修神色微动,低低应了一声:“谢谢。”

他遭逢亲兄弟与未婚妻的联手背叛,危难之际虽及时觉醒异能,勉强保全性命,却也身受重伤。

危在旦夕时,要不是颜希音及时出手相救,他可能会死在那对狗男女手里。

而且她还尽心尽力帮自己提升异能,这份赤诚之心叫人不动容都难。

颜希音见冰块终于又被暖化的兆头,灿然一笑:“就你我的关系,有什么好谢的。”

又怕司徒修因为自己的话退缩,颜希音补充一句:“我们是交过命的队友啊,而且我还是你曾经资助的学生,没有你的资助我估计十几岁就要出去流浪打工了,所以我这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好了之后还能保护我,是我赚了,不用太介怀。”

大大咧咧的话缓和了司徒修的心情,心中微暖。

又是一阵连续不断的撞门声,像是慌不择路的人撞进了房间,拼命关门却关不上,用手掌不住拍门。

从声音就能听出拍门人的焦急慌张,甚至能想象到对方面对凶手涕泗横流的模样。

颜希音神色不动,嘟囔一句:“他怎么清理现场的动作那么磨蹭,二级异能者都搞不定一帮妇孺?”

司徒修面露不忍,却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只有逃窜的声音,没有求饶的声音。

他想的不错,楼上的人确实发不出求饶的声音。

房门被撞开,仓皇逃窜的背影被地毯绊了一跤,直接跌了进去,扭伤的脚踝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

握着长刀的人紧随其后,像踩着轻灵步伐的死神。

浑身浴血的老大反手想把门关上,让自己有求救的机会。

但是迟了,眼前寒光一闪,利刃削断了半个手掌,老大吃痛收回手,用另一只手去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

门被推开了,残光映在她背部,对方身量很瘦,居高临下看着他时泄了一二分光,让老大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长得跟火一样烈,神情跟刀一样冷。

老大心慌气短,疼得跌坐在地上,不顾手上伤口手脚并用地倒退,额头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心声无数次重复: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本想开口求饶,才想起自己的声带被割裂,满脖子满衣襟都是自己的血,或许还有其他人的血,他已经分不清了。

张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叫不来任何能救他的人。

仰头用双手求饶,甚至模仿以前被自己虐杀的人,双膝跪地砰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眼冒金星,毫无尊涵的乞求对方饶自己一命。

叶慈问:“你动手杀我的时候有想过这个后果吗?”

修长的手指指向白皙的臂膀,那儿有被火燎伤的伤口,破坏了美感,皮肉翻着红,分外渗人。

那是老大用异能反击留下的伤痕,如果叶慈没躲过这一击,击中的就是她的心脏,从而火焰蔓延全身,活生生烧死在他眼前。

二级异能者只会火球术这一招,对付普通人完全够用,一个火球下去就是一具焦尸。

老大不住摇头,神情惶恐,浑身颤栗到痉挛。

叶慈好像很好说话似的,温声细语道:“而且你们两个人打一个人,没异能的那个技不如我,你也不如我,死在我手里也不过分。”

老大这回不摇头了,眼泪鼻涕全都飚了出来,自暴自弃地想求个痛快。

原来通讯器里回答他的根本不是闻度,是他以为的傻瓜千金。

还是他以为的傻瓜千金反杀了自己小弟,水果刀割喉,一招毙命。

老大甚至不敢回想自己在床边看见的两具尸体,可怕的不是当时的场景,更可怕是她裙边的红斑。

小弟当着自己的面被杀,老大当然火气上头,仗着火系异能就想烧死对方,结果却是……

他的异能在对方面前完全不起作用,连手都被砍断,沦落到任人宰割无法反击的地步。

要是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宁愿在外边杀一夜丧尸,打死他都不会迈入别墅一步。

这女人简直就是疯子,跟丧尸一样恐怖的存在。

不,丧尸吃人但能杀死,她吃异能却杀不死,她比丧尸还可怕,根本不是人!

利用完他最后价值,叶慈说:“他们快上来了,就不留你了,安心上路。祝你下一世投生到没有丧尸的和平世界。”

这祝福可真叫人头皮发麻。

瞳孔映着高举的刀锋,上面残余几点血斑,在用永夜彻底降临前,老大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二级火系异能的自己不能奈何她,雷系四级的司徒修不一定。

这样一想,他踹倒了门边的花瓶,发出好大的声响。

他死了,这贱人也别想好过。

楼下,昏暗笼罩着客厅,沉在令人难安的寂静中。

花瓶爆裂的响声再次惊动了假寐的人。

颜希音猛的睁眼,霍然起身道:“情况不对!王永强对付普通人根本不需要那么久,上面有危险!”

两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打算往楼上走,就瞥见楼梯口映出的侧影,正安静地潜伏,一晃眼过去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敏锐的颜希音首先发现对方的存在,机警停住拉住了前边的人。

颜希音声音仓促:“司徒修别过去,楼梯口有埋伏!”

司徒修被她一拉,停在

第三节 台阶上,跟着往上看去,果然看见被吹起的裙边。

别墅里面很干净,气味却不轻,有各种味道混杂,影响了末世生手司徒修的判断,现在离得近了,才分辨出刺鼻气味中混杂着新鲜血液的腥气。

要是他就这样过去,肯定会收到攻击,司徒修有些后怕,对颜希音更加感激。

忽然觉得颜希音危机意识真的很强,敏锐的不像普通人,比如现在,她总能先许多人一步发现周围的异样,身手利索性情果断。

要不是知道她只是普通的女大学生,司徒修会以为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

隐在黑暗里的人走了出来,端庄笑着:“看我又发现了什么?原来是两位不礼貌的客人,冷落客人那么久,是我招待不周了。”

视线扫过两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她问:“你们也想和他们一样吗?”

虽然不想去问之前去的两个人的结局,从她痕迹斑斑的白裙裙摆就能看出他们的结局。

司徒修满脸警惕,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颜希音借着异能者优越的实力,在黑暗里看清了对方的脸,对上那双永生难忘的蓝眼睛,恍惚一瞬,惊诧喊道:“丧……!”

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把话吞回去了,手摸上了完整的胸口,长长松一口气。

心脏还在跳动,她还活着。

过于激动的情绪吸引了叶慈,她看向颜希音,眼含探究。

司徒修也看向颜希音。

颜希音用尽毕生演技收敛情绪,保持刚刚惊诧的表情:“上面的人原来是你!”

这种转变很生硬,一看就是硬掰的,还有那隐隐如临大敌的态度。

她成功引起了叶慈的兴趣,抬腿迈下台阶:“是的,上面的活人只有我一个,他们太弱了。”

“怎么可能!王永强分明是二级火系异能,以一当十都不过分,他的异能呢?”司徒修想也不想就否定她的话。

背在背后的手微动,暗暗凝出一团能量波,带着凛冽的雷霆之力。

他故意激怒看似自大自傲的叶慈,想引她下楼。

颜希音没说话,凝神专注地盯着叶慈。

“他叫王永强,名字跟他的实力一样普通。”叶慈想到刚刚那人,就不住摇头。

不过她是个有耐心的人,愿意回答司徒修的问题,她说:“你问王永强的异能去哪里了,我这就告诉你,王永强的异能在这。”

素净的右手一托,掌心凝出篮球大小的火球,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信手朝司徒修丢过去。

司徒修没想到她说打就打。

映着火球轨道的瞳孔紧缩,匆匆御起防护罩,仍被磅礴的力道冲下台阶,倒飞出去。

“噗!”重重落地的司徒修牵扯到旧伤,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剧痛。

就这样了他也不舍得放弃攻击的机会,挥出雷鞭对纤弱的身影甩过去。

“你的功夫不到家,鞭子都使不好,既不柔又不刚,一眼看穿弱点在哪里。小孩甩跳绳都比你有技巧,对上有点功夫的只能等着挨揍……就像这样!”

叶慈居高临下的嘲讽,唇角微翘,看得出来她对这种诛心之论非常喜欢。

可颜希音分明看出她笑脸下的冷漠,双眼古井无波,无悲无喜。

素手凝上防护罩,叶慈甚至往前走了几步,抬手卷住甩来的雷鞭,手腕一卷,力道加大反将人甩到墙角,撞得眼冒金星。

司徒修还没缓过劲来,忽然双眼瞪大,惊恐地看向楼梯上的叶慈。

再清楚也不能感受到自己充沛的异能顺着那根雷鞭源源不断往外流走,如滴水入海般被吸收掉。

他拼命挣扎想要甩开手上的雷鞭,怎么也甩不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异能从四级圆满掉到二级出头。

竟然被吸收?!

忽然明白了她刚刚那句“王永强的异能就在这”的话。

脱口喊出:“你究竟是什么异能!吞噬?还是控制?”

其实叶慈也在想这个问题,王永强攻击她的时候突然就会的,且掌握度很熟练,完全可控。

而后司徒修像是想到了什么,朝颜希音喊:“希音!千万别用异能攻击她!”

这声叮嘱说完了,酝酿完的颜希音对叶慈展开精神攻击,试图控制她的意志。

纤弱的精神丝试图去触碰对方的精神海,刚挨到边,就被对方发现。

“你是精神异能者……学会了,原来精神力是这样用的。”叶慈触类旁通,立马学以致用。

顺着那条精神丝进入颜希音的精神海,强大的精神力在她刚成型的精神海中肆虐,摧残。

“啊啊啊啊!”颜希音跟被人当头一棒似的,脸色骤白,直接摔下楼梯,抱头惨叫。

如果把颜希音的精神海比喻为池塘,那叶慈的精神力就是势不可挡的龙卷风,在小小的池塘任意翻涌,搅得翻天覆地。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痛苦的折磨了,颜希音以头抢地,恨不得就此死了。

“好痛啊啊啊!让我死了吧!!”

“希音!”司徒修眼睁睁看着,心知再不说什么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万分后悔为什么要来招惹这尊煞神。

幸而司徒修心智过人,抛出自己可利用的点:“如果你不杀我,你可以利用我为你做任何事情!我只不过是普通异能者,杀了就杀了,好处也就那样!”

颜希音的惨叫声停了,伏在地上抽泣,胸口大幅度粗喘。

无法抗拒的力量逐步收敛,司徒修异能等级也稳住了,他勉强勾起笑容,知道自己赌对了。

然后他们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完全受制于人。

结束回忆的颜希音不住闪躲对方的视线,胃部收缩犯恶心。

她怎么也想不到,掩埋多年的梦魇会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更没想到最初的她是这样的。

倒是跟之后的行事作风有几分相似。

司徒修再次强调:“我很有用,别杀我!”

叶慈观察完颜希音,心里有好多疑惑,说:“我没想过杀你们,是你们一进来就喊打喊杀,抢先攻击我,还有人联合闻度里应外合,就为了除掉我。”

说话的人敛裙端坐在他们面前,宽大的裙摆散开,像是月下绽放,不慎溅上胭脂的白玫瑰。

她幽幽一叹:“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自保,而已,让对手差点死掉的自保。

颜希音:“……”

司徒修:“……呵呵,叶慈小姐言重了。”

你爸妈没把你接走,放你在这真是造孽。

颜希音目光一闪,这才知道原来她叫叶慈。

因为那时候都不叫她名字,对她的称呼有另一个代号。

“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要为我做事,那我也得考核考核。”叶慈摸摸下巴,恰好擦掉下巴上的一点干掉的血点:“按照职工入职前的规矩,应该叫面试。”

向来只有他面试别人的霸总司徒修面皮一抽:“嗯,您问。”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司徒修能屈能伸。

毕竟一个照面他就从四级掉到一级雷系异能,给手机充个电都难,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那个您字听得颜希音眼皮直跳,忍着噬心的恐惧跟着点头:“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叶慈摇摇头表示:“不用问,我自己能算出来。”

司徒修:“?”

叶慈:“在别墅养病的时候看了几本相关书籍,稍加回忆就能融会贯通了。”

司徒修:“……”

不就是半吊子的意思吗?

看他最惊讶,叶慈第一个说他:“你是家中长子,下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早年一帆风顺,性情冷傲,一根筋。青年遭逢重大挫折,一时潜龙在渊。不过别着急,看似翻身无望,实则机缘在身,前途灿烂光明,是大气运加身者,不过……”

前面的溢美之词听着心情舒爽,哪怕是安慰也行,那个不过就叫人提心吊胆了。

“不过什么?”司徒修眼睁睁看着绑架了劫匪的人质在那掐指一算。

人质叶慈摇头:“这个得看你自己的选择。”

司徒修一脸我懂,忘了自己被铁链捆牢的姿势:“天机不可泄露是吧。”

“倒也不是。”叶慈否定了这个答案:“我泄露了天机也不会被这么样,我的因果不在这,你提前知道了就不一定了。”

意思就是她能说,他不能听。

神神叨叨,说得跟真的似的,还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是他同爹同妈一块长大的亲弟弟。

司徒修紧张感消退,认定叶慈是在别墅里关久了,脑子关出问题了。

但嘲笑对方脑子不比自己性命重要,活着才有未来。

司徒修说:“我弟弟……不,虽然我也很讨厌他,但那条白眼狼是同母所生。”

叶慈柔柔一笑,张嘴就戳心肝:“你确定是同一个妈妈生的?”

“怎么不是,刚出生的时候他是我亲手抱回家的。”

司徒修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一滞:“我妈生我弟的时候难产,我弟没满月的时候就进了好多次医院,医生几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到刚足月那天被我爸抱回家,他就突然没病没痛,健健康康长大,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叶慈点头:“可能是幸运吧。”

真幸运假幸运他能不知道?

怪不得白眼狼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妈!

司徒修自闭了,又因为不是亲弟弟有点开心,想到自己不知所踪的亲弟弟有点抑郁,整个人心情挺复杂的。

目睹这诡异一幕的颜希音:“……”

说好的人类领袖真信了?

叶慈把司徒修心态破防后,看向颜希音。

“……”颜希音更加紧张了,腰绷直,如果双腿自由,她会背着椅子跑。

叶慈还是很疑惑,掐算了好几回,苦恼的表情像极了盘算如何坑钱的神棍。

最后她收回手,说:“你性情狠辣果断,命星则忽明忽暗,分为双线并行,一线死于非命,一线名利双收,都是靠自己的选择……不过……”

颜希音总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看透了,咬紧下唇。

叶慈冰蓝双眸逐渐渊深,几近浓黑,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正在成魔的路上。”

第134章 灭世反派她柔弱可欺3

别墅里的食物所剩不多, 再加上改装越野车里剩下的只够三个人吃上五天。

想要继续生存,必须得离开这栋别墅。

司徒修擦掉满脸鲜血,对她阐述外界惨景, 包括势力划分, 资源聚集, 实力等级,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他说的时候神情凝重, 显然是对突如其来的乱世心有余悸,即便万分幸运的觉醒了异能,心里的彷徨也不比谁少。

叶慈安静听着,她看见司徒修眼底的害怕, 神情严肃, 内心却毫无波动。

她淡淡的想, 这些是天道不堪重负, 用生死循环自救,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明明生来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她的一切都与世界息息相关,叶慈却无法与世界共情。

完全的不惊不惧不怒不喜不悲,不为外物所动。

看见别离不会悲伤, 看见团聚不会欢喜, 就算被亲近的李姨背叛,也不会为此难过愤怒, 第一反应就是渺小的他们怎么敢对自己这样做,第二反应就是自己被冒犯了。

浑浑噩噩间剩下一个念头——妄想取她性命的生灵不应该存在, 动手抹去即可。

好像生老病死, 灾厄重生于她而言都只是弹指一瞬, 比翻手掌还简单, 自己曾经做到无数次。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不符合常人思维,会给她招来更大的忌惮,因此没有透露半分情绪。

司徒修说完后,询问叶慈对前路有没有规划。

叶慈沉默了,忽然说:“我想找一样东西。”

说出这句话后,心境豁然开朗,翻涌的心海平静几分,她终于抓到心境纷乱的源头。

叶慈重复强调:“我要找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坐在对面的人突然容光焕发,有了几分鲜活气息,看人的眼眸生光。

司徒修余光瞥见对方膝头的双手紧握,他问:“你要找什么?”

翘起的唇角拉直了,叶慈拧眉思索。

说不出要找什么,甚至那样东西是人还是物件,死的活的都说不清楚,只知道要找,那是她的定心丸。

客厅里沉默下来,死一样的安静蔓延。

司徒修想起她的父母,心想脑子不正常的高塔公主估计是想找家人,不过是报仇还是投靠就不好说了。

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司徒修向她建议:“要不就去海市基地?我听说你的家人都在那里,被基地领导者庇护。”

提到叶慈家人时,颜希音终于有了反应,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叶慈像是没察觉到她的视线,直觉自己不是想找父母,但觉得司徒修说的对,或许那里会有线索。

也就点头说:“也行,那就去吧。”

这无所谓的态度把司徒修刺激的不轻,又是抬手抹脸,扯动断掉的肋骨,倒抽一口冷气。

经过一夜的规划,于晨晓时分出发。

久未见天光的叶慈立在门前,唇色艳红,肤色白得跟樽瓷娃娃似的,比末世前的日光还瞩目。

放目远望,天际厚重昏沉,重重压在万物之上,看一眼只觉得窒息。

微微侧脸看向不远处,正游荡着几个面目狰狞的丧尸。

丧尸的五感丧失,就是一具病毒和食欲操控的尸体,一但感应到活动的人类,比嗅到骨头的狗还灵敏,歪七扭八的飞奔过来。

第一次近距离目睹这玩意的叶慈仔细感受了一下情绪,只觉得面目丑恶,居然没有多少害怕。

颜希音眼中厉光一闪,放大声音喊道:“叶慈小心!快后退!”

司徒修伤上加伤,异能降级,现在暂时动不了异能,被颜希音拉着后退。

又存着试探的心,司徒修心有傲气,不满被人压制束缚,心想要是没经验的叶慈就死了也好,跟着往门口靠近。

丧尸听见尖锐的声音跑得更快,不远处的也跟着跑过来,聚拢了一小撮。

他们都是最基础的一级丧尸,优点就是速度奇快,无法使用攻击人类,占着数量优势,有点功夫的人解决起来也困难。

叶慈眼睛眨也不眨,打了个响指,一声清脆的嗒。

一道雷光自天幕劈下,一击爆头,被击中的丧尸轰然倒下,剩余的继续奔涌而上。

“威力不够,再试一次。”

叶慈表情不动,又打一个响指,这回的雷电约柱子粗,一招下去全灭。

那堆焦黑的丧尸残骸倒在地上,就距离门边不足十步远,还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古怪难闻的焦糊味。

全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分钟,多喊两句救命的时间都不够。

司徒修和颜希音:“!?”

他惊呆了,看叶慈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叶慈原地等了一会,等来第二波丧尸,她依法照做,又死了一堆。

雷电一道接一道的劈,天空轰隆隆的响,白光亮晶晶的闪,欢快的像是天空在夜店兼职打碟。

把两人都闪麻了,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生不出趁机逃跑的心思。

劈到最后叶慈不耐烦了,双手一拍掌,遮天蔽日的白光自天幕降下,轰隆隆的把最后一波丧尸击成齑粉,天地终于归于平静。

放眼看去满地残尸,估计整个小区的居民都在这,一家人就是还整整齐齐,旁观者已经分不清丧尸本身和丧尸尸体哪个更渗人。

司徒修面皮抖了几抖,张嘴爆了句国骂,又说:“……这是人能做到的?”

颜希音:“……”

好问题,我也想问。

雷系异能者使用异能都是以身体为储存容器,用手或者武器为媒介,将能量发出去达到攻击的效果。

她则不是,雷电是从天空上劈下,还能精准锁定攻击对象。

忽然觉得自己输得不是很丢脸,毕竟对方是直接控雷,自己只是储存与使用。

实在想不通叶慈究竟觉醒了什么异能,从没听说过有类似的攻击手段,也从没听说过能能吸收别人的异能化为自己能量的异能,根本看不穿她当前等级。

既会王永强的火系异能,颜希音的精神异能,又会他的雷系异能,莫非她是三系异能者?

颜希音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的疑惑比司徒修更多。

从没听说过她是三系异能者,明明围杀时她使用的是冰系异能,也是自己亲眼所见的单系异能,什么时候冒出了其他几系异能?

而且昨天的精神攻击不像是纯粹的攻击。

颜希音心有余悸地想,“这更像是通感共情,将她的痛苦源着自己的精神丝传到自己精神海,让自己跟分享痛苦。”

想不到一个人的精神海能**成这样,看她平静的脸根本想象不到,换作自己遭受这样的痛苦,早死了几百回。

说话声喊回他们出走的思绪,清脆如玉珠滚盘,悦耳动听,内容叫人不寒而栗。

“聪明是好事,有时候聪明过头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叶慈侧过脸,对他们说:“既然那么闲,就把晶核挖了,别浪费。”

提裙走下阶梯,背影芊芊。

“……好。”司徒修木着脸,下台阶,任劳任怨去挖晶核。

颜希音咽了口唾沫,跟着下去。

除了最后一波被劈成粉的丧尸,剩下的尸体保存完好,只有脑部受伤,他们直接挖了一盆晶核,可见数量之多。

丧尸因为病毒的侵蚀变得面目全非,相貌丑陋,但他们脑子里的晶核是两个极端,比宝石还美丽璀璨。

从等级越高的丧尸脑子里取出来的晶核就越耀眼。

叶慈指尖捏着一颗紫色的晶核,转个方向对着光,浅紫的光斑映在她的脸上,很快消失在她的指尖。

这是被她吸收了,作用如滴水入海海,沙粒入沙漠不免让她有些失望。

不仅如此她手边还放着一盆,里面堆满各种颜色的晶核,看的人眼花缭乱。

素净的手搭在上面,顷刻,那盆叫人垂涎的晶核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个空空也也的盆。

不分异能类别都吸收了?

司徒修从后视镜收回视线,尽量压下眼中的震惊,老老实实充当司机,动作发颤地开车。

自认觉醒异能后身体素质提高不少,养尊处优的自己竟然能板着断了三根肋骨的胸膛去挖晶核,还能开车。

换作末世前非躺床上久久下不来不可。

颜希音在副驾驶上坐立不安,没看见叶慈的动作,不然她的疑惑会更多。

绕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她也难以忍受跟猛兽同笼,差点想要跟未来的人类领袖分道扬镳。

不知道出于原因,颜希音还是忍了。

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勉强凑在一块,比超市散装还散装,属于大难临头各自飞典型代表。

拂阳区距离海市很远,从封锁的高速通道过去能减少几天时间的距离,相对应的危险扩大数倍。

但这些危险在叶慈面前都不算什么,或许是枯燥的路途的原因,她的心境悄然产生变化,越发觉得万物无趣。

李姨的那一棍是冲着敲死叶慈去的,用的力气很大,导致她性情变化无常,想的一出就是一出,随心所欲。

有时轻声细语眉眼带笑,有时则是沉默寡言神色冰冷,一天一个样,性情表现得极为割裂。

用不完的暴虐欲全都用在了别地方,一出手就是刀光血影。

杀丧尸,杀觊觎者,活生生走出一条血路。

三人走了几天,一路嘎嘎乱杀。

司徒修和颜希音负责嘎嘎,叶慈负责乱杀。

丧尸和觊觎者只一个照面全被叶慈搞死,攻击花样百出,看得人目不暇接。

使用各种异能杀敌,五行系,变异系,精神系,只要她会的都用上。

仔细算下来,只差觉醒空间系,叶慈就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全系异能者。

不,应该说现在的她已经是世界上独一份的强者。

司徒修彻底麻木了,他安慰自己,由叶慈提供武力保护他们安全,他俩只是打打杂开开车,生命安全得以保证,还能借机养伤,已经是捡到天大的便宜了。

这日傍晚,三人停在一座废弃加油站前,打算借宿一晚,顺便找找还有没有剩余的食物和汽油,以此补充资源。

一般这种大型加油站里游荡的丧尸不会少,车刚停下就有几个丧尸飞奔而出,身上套着加油站工作人员的马甲。

两人下意识看向叶慈,她看向窗外,细长的眉毛拧着,忽然觉得有点厌了。

擅长察言观色的司徒修立马懂了,抢先说话:“不如今天你休息一下吧,我和希音伤势恢复的还行,去练练手也好,有危险再喊你。”

“嗯。”叶慈眉毛没有舒展半分,手掌按上怦怦乱跳的心脏,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为此心焦难安。

两人得了她的回答,开门下车,借着各种停放的车辆为障碍物,对扑来的丧尸展开猎杀。

还有剩余几个丧尸闻着味过来,用手拍打越野车的车窗,留下一个个血手印。

经过改造的越野车性能优越,三级以下的丧尸把手掌拍烂了也拿这辆车无可奈何,只是无用功。

“砰砰砰!”

叶慈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近距离对着丧尸的脸,能把细节看清清楚楚,冰蓝色的双眼却毫无波动。

“这个世界好无趣。”叶慈对着车窗说:“你也好无趣。”

丧尸对着她嗷嗷嗷,咧着一嘴参差不齐的牙,裸露的胸腔被啃的坑坑洼洼,满心眼都是吃掉她的欲望。

“啊啊啊啊!”

“希音!这边!”

忽然,车外传来颜希音的惊恐尖叫,紧接着就是砰砰枪响,夹杂着雷系异能的霹雳声。

颜希音是精神异能者,她能直接控制丧尸的行为,为了求稳都不会动用噪音大的热武器,还有可能引来更多的丧尸。

现在不仅动用了,连用几回,枪声不断。

叶慈开门下车,踩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脚下的土地还残存着不少早已干枯的血迹,短短几个月就荒草丛生。

白皙双手蒙上淡金色的光芒,叶慈信手一挥,放在不远处的银色轿车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举起,轻盈飞起砸向某处。

在车另一边的两个丧尸循着味道赶来,才走没几步,就被砸的倒飞出去,身体压在车底,像被巨石碾压的王八一样动弹不得。

“咔拉——”

反手一压,车辆犹如纸扎一般,被无形举手压扁,底下洇出一滩乌黑的血迹。

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用金属异能控制银色面包车撞上剩下三个丧尸,再次压成肉饼。

叶慈对自己讲了个冷笑话:“五个丧尸煎饼,齐活。”

连晶核都不打算要,叶慈抬腿往声源走去。

这种加油站占地旷阔,兼顾高速中途的休息站,配有一座商场,里面经营范围广,能同时容纳上千人。

只不过昔日的繁华景象不复存在,在这里活动的根本不算生灵。

透过咖啡店破碎的落地窗,叶慈看见里面混战成一团,紫色的雷系异能乱飞,准确地打在对方身上,却根本上伤它不了分毫。

那身着售货员上衣的丧尸则用火系异能追杀他们,火球一个接一个攻击。

火燃烧起来了,司徒修被火困在角落,作困兽斗。

那四级丧尸好像有了自己的灵智,把司徒修当玩具般逗弄,还能空出手来对付颜希音。

两个二级异能者对付四级丧尸如螳臂当车,小儿与力士搏斗,无招架之力。

眼看那四级丧尸越过火焰,干瘦的身影朝自己飞驰过来。

颜希音一咬牙,不顾满地碎玻璃往地上一滚,躲过这一击。

呸一口血沫,低低道:“我好不容易再活一次,难不成又要因为叶慈死在这?”

四级丧尸张嘴嘶吼着,叫嚣着要把她吃掉,颜希音肾上腺素狂飙,盯着丧尸的眼神如刀,随时寻找机会防御。

一张厚重的铁艺咖啡桌横飞过来,裹挟着不可阻挡的磅礴金属之力,砰的一声,把四级丧尸摔出去。

店内的桌椅被它干硬的身体撞飞,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更加混乱。

那丧尸没有痛觉,被食欲和战斗欲控制,本应该迅速爬起来继续反击,结果挣扎半晌,半天没能爬起来,又一张桌子飞过去,牢牢压制它。

颜希音都看蒙了。

一道人影从门口迈入,挂在门上的风铃被狂风吹动,叮铃铃的响。

叶慈说:“原来已经进化出四级丧尸了吗?怪不得能纠缠你们那么久,看情况有点狼狈……你还好吗?”

颜希音:“……”

眨眨眼,颜希音哑着嗓子说不出话:“嗯。”

忍不住去看向挣扎废墟堆,再一次对叶慈的力量有新的认知,透过缝隙,她清楚看见坚硬如铁的四级丧尸下半身竟然被生生砸断。

这是究竟是何等的力量。

若她继续成长下去,还有谁能杀得了她?

叶慈看见了满是玻璃渣子的背部,身上也有挺多火焰烧伤痕迹,看起来很严重,处理不当会危及生命。

抬起手,浅蓝的异能笼罩颜希音全身,为她治愈伤痕。

因失血过多濒临休克的颜希音得以喘息,顾不上惊讶,挪地方继续休息。

救完人就开始救火,水系异能加大输出,水龙扑灭燃烧的火焰。

那边司徒修终于从火里挣扎出来,就被兜头泼了一身冷水,顿时透心凉。

“这样粗暴使用水系异能的人也只有……”司徒修一抹脸,果然看见了叶慈。

她正站在废墟前,低头观察还在挣扎的四级丧尸,发现了它和其他丧尸的区别。

叶慈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四级丧尸还不会说话,但是有智商,身体完整度也比四级以下的丧尸高,**有复生的迹象。由此得出结论——等级越高的丧尸越像人,终有一天进化到高等级的丧尸可以伪装成人类混入人类聚集地,里应外合。”

司徒修过去扶起颜希音,头皮发麻道:“……这真是可怕的结论。”

叶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人类将其视为生死大敌,拥有智慧的它们也会顺应思维走向灭世道路。”

司徒修:“希望你描述的场景晚一点发生,得告诉其他基地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靠在司徒修身上的颜希音心肝俱颤,知道叶慈说的一字不差。

在她的记忆里,前世的叶慈就十分完整,拥有正常人的温度,异能波动也正常。

她就靠着强大的实力和柔弱的外表混入基地,里应外合之下连毁十几个基地,许久之后才被察觉出异样,被数百高阶异能者联合围杀。

叶慈头也不回道:“这个世界因为无法挽回的污染与人口爆炸性增长,将近走到末路。如果不作出补救,只会所有生灵都无法生存,为了更多人类的长久生存,更久远的绵延下去,不得已做出这种选择。”

“留下一线生机,人类进化出异能,人类的对手也会进化,但永远都追不上人类,双方矛盾越积越深,最终会在顶峰相遇,会有一站。因为祂的偏爱,人类会是永远的胜利者。”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平衡,只知道灾难就在我面前发生,我就是受害者。”

司徒修觉得叶慈的措辞太过平铺直述,暗含神明稳坐云端观察人间的超脱感。

在她眼里好像人间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是正常循环,苦难是循环,昌盛也是循环,只为了平衡。

自认是个凡尘打滚的屁民,为此倍感不适,不再说话了,暗暗道:什么偏爱,明明是我们自己挣出的生路,要是真有神明怎么不现世救世?真是怪胎。

“……?”叶慈神色微动,回头看向司徒修,一眼看出对方心中所想。

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说太多了,谨慎如她不应该说这些话。

看来是头痛越发严重了,没能控制好自己。

莫名委屈。

记忆却对这一幕感到熟悉,在很久很久之前发生过相似的事情,模糊的画面一闪而逝。

好像也是类似站位,她站在悬崖上俯瞰底下怨气横生的古战场,寒风凛冽,刮在人脸上像被刀割过刺痛。

雌雄难辨的冷然嗓音对着某人说:“……人间疾病与灾厄非神明降罪,也非灾祸神为修神格故意肆虐人间,祂为天地支柱,看众生平等,只为因果循环,维持平衡……”

另一道声音嫌恶道:“什么狗屁循环!我全家只不过是凡人,如浮生一萍又跟循环有什么关系,灾星就是灾星!我见了灾星,一定要让哥哥杀了祂!”

“好,我愿为你弑神,抽祂脊骨为你炼器,挖祂神格为你泄愤……好好好,你亲手挖,还叫祂不再降祸人间,你别哭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安慰哭泣的少女,抽噎的哭声这才破涕为笑。

最开始说话的人却沉默了,不是因为愧疚心亏。

她不理解少女的死离别苦,就像少女不理解她的众生平等。

不理解也不会去试图理解,应灵气而生的先天神灵掌该此方天地秩序,该是不偏不倚的存在。

头痛剧烈加重,叶慈手摁着头,好像头痛向下蔓延,宛若冰冷刀锋划过,剖开血肉露出森森白骨,脊椎骨也跟着疼。

叶慈弯下腰,手扶着桌子,纤细的腰身弯成一座桥,浑身冷汗涔涔,她迫切想要找个人共情,要把精神海搅碎的痛感分散出去。

在进咖啡馆之前,清过场,这附近已经没有一个丧尸,已经没有丧尸能让她分散痛感。

冰蓝双瞳眸色幽深,泛着水光如蓝海碧波,眼下只剩下这一个四级丧尸在兀自挣扎。

四级……不知道够不够用。

“啊啊啊啊啊吼——砰!!!”

两人听见那丧尸尖锐的嘶嚎着,被音波冲击到头脑眩晕,耳膜出血,不得已抱头蹲下。

才蹲下,两人就听见那丧尸竟然炸了。

颜希音侧脸看去,还是只炸头部,藏在大脑里的晶核则不知所踪。

“四级不够用,承受不了百分之一的共感……算了。”叶慈叹息道。

挪开眼看向不远处的便利店,因为四级丧尸的存在里面的货物架还摆着不少食物,回头说道:“要是我有空间异能就好了,能装不少走。”

离得近的颜希音没忍住,下意识握住脖子上的吊坠,很快又松手了,充斥着欲盖弥彰的意味。

司徒修拍拍颜希音的手,在对方看来时轻轻摇头。

要是昨天他还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交换眼神,今天的叶慈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迟钝,露出那么点未染尘埃的纯真,倒是真的像个高塔公主。

颜希音眨眨眼,示意自己明白。

显然她也发现了叶慈的异样,换作昨天的叶慈,自己死她脚边都不能换来一个眼神,更遑论用异能治愈她。

司徒修开口说服叶慈,两人进行交涉。

她对叶慈的感官越发复杂,想到刻在记忆里的那一幕,再次坚定想法。

不过她实在难以理解那么强大的叶慈,怎么会在最开始的时候沦落成玩物?

公布的调查结果中提到过,丧尸皇被人背叛,因为过盛的美丽被当过玩物互赠,上过拍卖场拍卖。后来被某个强者的情妇设计赶出基地,被高级丧尸咬伤,再出现时就是人人惊惧的丧尸皇。

至于什么双胞胎,认错脸的类似情况颜希音也考虑过,都被她否定了。

一是被前男友当炮灰的她对这张脸实在永生难忘,二是左鼻翼那点小痣她记了两辈子,不可能记错。

结合自己的经历,颜希音难免多想,某个念头若隐若现——莫非这个叶慈不是那个叶慈?

……

这次的不正常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叶慈才恢复了沉稳冷静,被捆在在角落暗暗懊恼。

“呜呜呜呜……呜呜我好害怕呜呜呜……”

耳边的哭声总打断她的懊恼,把白天一拍脑袋说要黑吃黑的她衬托得十分傻叉。

叶慈太阳穴突突的疼,转过去无奈的说:“别哭了,你放心,那些异能者动不了你。”

抽噎的声音停住了,她看了看叶慈,赞同道:“是啊,你那么漂亮,肯定先挑你去玩,我区区萤火怎敢与月辉争光?”

然后她转而为叶慈哭泣:“呜呜呜……这里好可怕,为什么漂亮姐姐要遭这种罪呜呜呜呜……队长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救我呜呜呜……”

叶慈:“?”

一起伪装人质的颜希音:“……”

在这短短的十秒里,颜希音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还是因为忍笑把下唇咬出血。

第135章 灭世反派她柔弱可欺4

事情发展至今并不复杂, 故意的成分占百分百。

昨日叶慈把整个休息站的丧尸都清完了,将就休息一夜,天亮时分刚准备出发, 出现了意外。

她所在的商铺进来一帮冒险小队, 他们以四级金系异能者为头领, 再由几个一级二级的队员构成,大摇大摆的进门, 身后溜着几个形容狼狈的人质。

有男有女还有个身受重伤,脸色惨白的十岁小孩,说是人质不如说是挡丧尸的炮灰和玩物。

一进门他们就嚷嚷着这里一个丧尸都没有,肯定是被他们老大吓跑了, 老大威武的不行。

被围在中间的老大也知道他们在吹捧自己, 还是接受了所有赞誉, 对人质们呼呼喝喝, 不能再美了。

说了那么久,他们都没发现在二楼俯视的叶慈几人, 仍在沾沾自喜。

虽说末世才开始不久,四级异能者算是凤毛麟角,但嚣张成这样的也是世间罕见。

按照正常思维逻辑, 一般人遇见空城都会产生警惕, 认为是不是有更大的危险在暗中窥视,再三侦查直到确定此地安全, 才会继续停留。

不过他们也有愚蠢的资本,四级金系异异能者基本有建立一个小型基地的实力, 谁见了都会礼让三分。

因而他们心中的无所畏惧大于放松警惕, 不认为有什么能够威胁他们的。

为了尊重物种的多样性, 叶慈决定留下来再看看, 顺带黑吃黑一波。

司徒修见最能打的那个没说话,也跟着沉默。

然后两人眼睁睁的看着叶慈“惊慌失措”地发出动静,底下的人一抬头就发现了上边的三个人。

最后全部被绑,辱骂调戏一波,暂时扔在角落,打算稍后处理。

扔在角落前,被绳子捆住的叶慈突然问:“你们是从哪个门进来的?”

那人刚想骂,抬头对上冰蓝双眼,神色渐渐变得凝滞,他双眼发木道:“我们是从东门进来的。”

颜希音眼里闪过讶异,这是她一直在练习的精神控制,不想她那么快就学会了。

叶慈只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

“好的。”

等人木着脸走了,叶慈低低道:“怪不得敢那么莽。”

毕竟没有看见西门的五块丧尸煎饼,就没发现更高级异能者的存在。

那几人赶了一夜的路,又是逃又是杀,浑身风尘仆仆,个个精神疲惫,点了几个人守着,大部分都去轮休。

没人搞事,倒是落得清静。

一号人质还在嘤嘤哭泣,带动了其余人质一起哭,还有个大叔触景生情,跟着嗷嗷哭。

叶慈:“……”

如果把一个人比喻为五百个鸭子,那现在叶慈就身处养鸭场,还是大型的那种。

闹得看守的人睡不好,拍门几下以示警告:“再他妈哭就把你们全放杀了!”

“……”

哭声瞬间弱了不少,仍嘤嘤嗡嗡的,听的人抓心挠肺。

要不是他们实在累,没力气动,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

叶慈冷眼旁观,转头看向脸色被越哭越白,马上就要出殡的小孩,他躺在母亲的怀里,不住痛吟。

这对母子因为打死都不肯分离,两人直接捆到一起。

他妈妈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别睡别睡,林林你千万别睡,再等等,拜托你再等等……”

他本就身受重伤,根本没力气回复母亲的话,眼皮动了动,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妈妈点点头,拼命忍住眼泪。

微微挪动身体,叶慈指尖碰上那小孩的脚踝,淡蓝的治愈之力从指尖蔓延他全身,修复他因遭重击出血的内脏。

没过多久,那小孩紧拧的眉头稍松,气色红润几分,握住了妈妈的手。

“林林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妈妈以为他回光返照,反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男孩低低道:“妈妈,我没事,肚子已经不痛了……”

女人连忙检查自己儿子的情况,发现他伤势好了不少,好险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叶慈默默远离喜极而泣的母亲,装作无事发生。

用异能治疗时叶慈借着女人身体遮挡,做的比较隐秘,应该没人发现。

那正哭着的女生却猛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叶慈,余光扫过睡着的孩子。

叶慈已经收回手,坦坦荡荡跟她对视:“有事?”

那女生眨眨眼,眼泪汪汪的,她问:“漂亮姐姐,你直接坐地上不冷吗?不会行动不便吗?”

叶慈意简言骇:“不会。”

女生不气馁,再问:“姐姐你好漂亮,皮肤好好,你以前是明星吗?”

叶慈:“不是。”

女生被敷衍了也不改热情,甜甜笑着:“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他们是你的队友吗?”

叶慈:“嗯。”

“……”女生笑容依旧,心说她怎么表里不一。

气质那么纯真,还以为很好套话,没想到本质是油盐不进。

两人的交谈声引来的不少人的注意,都朝叶慈她们看来,眼里闪过惊艳。

只见她穿着深色长裙,外罩一件长外套,铺开的裙摆层层叠叠宛若绽放的玫瑰花瓣,仔细一看,手上竟还戴着黑手套,只露出一截冷白如雪的手腕。

她精致的地方不止这些,浑身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乌黑的头发拢好编在脑后,因为刚刚挣扎的动作大了,导致散了一些,几缕青丝垂在脸侧,衬着那双通透忧郁的冰蓝双瞳,平添清冷易碎的柔弱感。

这身打扮下来,活像个走错剧组的贵族小姐。

末世前爱俏的女生不少,末世后还能这样精致的,可比四级丧尸还稀有。

在场的除了司徒修和颜希音都在心里嘀咕:刚刚怎么没发现她长成这样,总以为只是普通长相的女人。

又想到她是跟着其他两个人一块抓到,那一男一女还算干净,也难掩狼狈。

看向叶慈的眼神顿时不对了,像是在看一株吸人鲜血的作精菟丝花。

那中年大哥来回打量,肩膀一顶沉默的司徒修:“哥们左拥右抱的,实在艳福不浅啊,那么费心费力去供着那朵娇花。”

司徒修:“……”

娇花?你是说把四级丧尸天灵盖捏爆的娇花吗?

昨晚上他跟颜希音蹲地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那枚晶核,那可是四级晶核!

叶慈就看着他们找了很久,才说:“好像不小心一起压爆了,碎成粉了。”

谁敢信!硬度堪比金刚钻石,水火不侵的四级晶核被压爆了!

司徒修深呼一口气,不愿再回忆。

那大哥还在对着他挤眉弄眼,眼神暧昧。

“……”司徒修心理阴影面积持续夸大,顿时脊背发寒,木着脸说:“别误会,我跟她不是这样的关系。”

另一边,中年女人对脸色难看的颜希音说:“你看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左拥右抱就算了,还不承认你的身份,她该不会是你男朋友的白月光吧?”

颜希音脸色更难看了:“……”

中年大哥眼里闪过讶异,瞳仁微动,嘴上却说:“谁信呢,不然你刚干嘛用命护她?一看就是真爱。”

“那是因为……”司徒修直直看着那个大哥,脑子里不甘人下那根筋一抽。

想他司徒修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屡屡被人压制,满腔怨愤无处发泄。

他看着叶慈挺直的背影,出于不知名的报复心态,他突然很想揭穿叶慈的真面目,看她还能不能安然脱身。

说不定还会被送去实验室做研究,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司徒修恶劣道:“那是因为她是个拥有吞噬异能的怪物,她能吸收人的异能,威胁我为她做事!”

中年大满脸迷茫:“什么?”

其他人也震惊脸。

司徒修再次重复刚刚说的:“那是因为我想吃她家养的超级大螃蟹,说过我护她去海市,她请我吃大螃蟹!”

中年大哥无语:“就你因为你想吃螃蟹,所以给她卖命?”

看司徒修的眼神像是在看大傻子。

司徒修脸色骤白:“什么螃蟹?”

中年大哥一抬下巴:“你刚不是说你以螃蟹为代价保护她吗?”

“是啊,我们都听见你这么说的。”众人纷纷点头,重复司徒修喊出来的话,发自内心认为他一定是个坚定的吃货。

为了吃螃蟹卖命,说他意志不坚定都没人信。

“我……!”司徒修脸色突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阴狠的目光刺向叶慈。

前面的背影全程没有动,只安静的坐着,垂头盯着裙摆上的暗纹。

好像没听见他那番惊世之语,也没感受到他的眼神一样。

再看向颜希音,她察觉出司徒修的异样,结合她刚刚看见的场景,用嘴型说了几个字。

——精神暗示。

司徒修醒悟了,叶慈对他下了精神暗示,让自己和颜希音不能暴露她任何秘密。

——叶慈会吞噬别人的异能。

张了张嘴,司徒修怎么都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只要强行发出声音,那句话的本意就会发生改变。

比如这次是——“今天的风沙是真的好大啊。”

司徒修忍着钻心的头痛,进行第三次实验,他坚定的意志力无法冲破对方下的精神暗示屏障,只会加倍折磨自己。

他有预感,继续强求下去,会活活痛死。

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放弃了。

中年大哥看他脸色几变,白了又黑,黑了又青,青了又红,变色龙都没他能变,还着急出满头大汗,好像为自己的爱好感到害羞。

作为年长男性,阅历丰富的他安慰道:“没关系的小伙子,爱吃螃蟹没什么的,个人爱好应该得到尊重。”

这还不如不安慰!

被气到脸红的司徒修拳头紧握,咬牙切齿道:“谢谢!”

大哥憨笑一声:“不用客气!”

司徒修:全他。妈有病!

既不能说她是怪物,又不能自由,憋屈的不行。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后悔自己踏入那栋别墅,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打断自己对叶慈攻击的手!

接着他们就围着被气蒙的司徒修聊天,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底细。

女生还在叶慈耳边叨叨末世的风沙冻腿,还容易被丧尸抓伤。

眼看他们越聊越不想话,面上随和实则戒备,呈保护的姿态把那对母子圈在中间,哪能看不出来真正的人质只有他们。

那对母子却不像知情的,只对着怀里的孩子哭,难过的真情实感。

跟叶慈搭话的小女生也不简单,看脸像象牙塔出来的热情大学生,看身形却是板正,很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

但是他们大部分都没有异能,顶多是经过训练的普通人。

唯有两个例外,大叔看似憨厚,其实有两级土系异能,昏迷小孩刚觉醒异能不久,也是一级风系异能。

合理猜测,小孩的伤是反抗不成被打伤的。

在场诸位,是人是鬼都在演。

“裙子里面穿的工装裤,脚上是行军靴,不会冻腿,活动很便利。”叶慈把脚伸出裙摆,露出一截裤子和带钉鞋底。

女生一噎:“……是我唐突了。”

叶慈:“嗯。”

估计是确认叶慈没问题,她终于安静下来了。

安静不到五分钟,外面响起喧闹声,男人沙哑的怒吼夹杂着枪。声,炮声,甚至他们的头顶有直升机降落的声音。

“有人偷袭!!”

“这是青省的标志,都没招惹他们!来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