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1 / 2)

第151章 灭世反派她柔弱可欺(完)

最终版疫苗研制成功的消息青省基地也没藏着掖着, 当天下午就传遍各大基地。

观看完效果视频的他们如何的激动,又引起怎样的轰动,难以言喻。

某市大型基地直接陷入欢乐的海洋, 互相奔走相告欢呼, 畅想末世结束后的道生活, 要用语言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气发泄出去。

必然是激动与喜悦交错而来,这一天流下的眼泪竟比这半年加起来的都多。

喜悦过后, 又有一个问题冒出来了,这么有效果的疫苗,如果想要获得那必定是要付出很大代价。

众人面面相觑,转而看向自己的领导, 一位年过四十的高阶异能女性……

显然她也是想到整件事, 在欢呼声中满脸愣怔, 眼泪还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多了几分平时难见的温和。

等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她一脸严肃道:“第一版第二版疫苗他们都愿意友好相助, 估计这一次应该也是。”

“可是这一次并没有将所需代价名单一起发送过来,只是直白的告诉我们这条消息。”

这才是他们担忧的重点,因为青省基地的通知太过冷淡, 跟以往的态度迥异。

顶着大家暗含忧虑的视线, 她斩钉截铁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去交换。”

说罢, 她转身进门,准备用搭建好的网络联系青省基地负责人进行商谈。

这种情况不止在这一个基地发生, 都不约而同的发生这一幕。

通讯请求发送到青省基地却屡屡得不到回复, 已经被打爆了。

“我知道了, 稍后我会进行统一回复。”孟轩听完情况, 让属下先出门,坐在桌后拧着浓眉发愁。

办公室内隔音很好,但架不住他异能者耳力更好,隔着门都能听见门外匆匆来往的脚步声。

坐了一会,孟轩摊开宽大的掌心,晶莹的冰团出现在他的掌心,看似无害打碎了能当冰沙吃,实则泛着凛冽的寒光,能把人毙命掌下。

看了一会,他倏忽收回异能,释然笑道:“要是都结束了,还要这个干什么?”

起身出门找到实验大楼,出示通行证后他提出要见叶慈,等做完一系列检测才被放进去。

本来他作为整个的老大想见谁不就是要一句话的事情,奈何现在情况特殊,特殊处理。

研究疫苗期间不少间谍试图侵入实验大楼,想窃取成果的有,想掳走主导整个实验的叶慈的有,甚至另辟蹊径冒充颜溪玉去骗叶慈妄想毁灭实验成果的都有。

结果那号称最擅长易容的女间谍只露个手腕就被叶慈发现不对劲,吻痕的大小不一样,不像是她亲自咬的。

直接把人摁下,听完她的灭世言论,叶慈发自内心认为她估计跟高级丧尸很有共同话题。

就把她废了异能跟丧尸们作伴去,新世界容不下妄想灭世的恐怖分子,也就定下了这种规矩。

不过叶慈也因此清净不少,除了必要人员谁也不见。

他穿好防护服穿过重重关卡,终于到达核心区域,这边是极致的忙碌。

叶慈早已经忙活完疫苗的事,然她犹不得闲,正站在电脑前忙活,双手速度快出残影。

只见巨大屏幕的超级电脑在进行重重计算,无数字节在飞速跳动,看的孟轩眼花缭乱,很快就挪开目光。

数个工作人员在一旁协助,颜溪玉则在一边摸鱼,悠闲的让人嫉妒,她看向屏幕的侧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孟轩觉得自己跟这严禁严肃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压低声音找同感:“你看懂了?”

“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感觉让我上我也能行,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颜溪玉一手托脸,指尖点点下巴。

孟轩:“真的假的?”

根据颜溪玉说过的她高中和大学都是学文的,在校职位也是文学系的教授,连这玩意都能看懂?

颜溪玉也觉得这事邪门,感觉再想下去会有什么东西冲破桎梏,就不再多谈。

叶慈没让他等太久,没过一会她手上的事情就告一段落。

见了孟轩还稳坐不动的颜溪玉登时起身,把人拉过来揉手腕捏手指,还附带资料翻页功能。

“有事找我?”叶慈喝一口水,润一润干燥的喉咙。

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手捏眉心解乏,盯好几天屏幕真挺累人的。

“我决定支持你的做法,异能者在人群中的占比并不高,更多的还是普通人。如果异能依然存在并持续升级,从现在的发展来看,那将来的社会将会有明显的等级差。”

孟轩说完,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青省基地已经算是一片净土,还没有到末世前人人平等的程度,异能者因在外猎杀丧尸确实地位更高于普通人,但大家都和谐相处。

很多人都骂孟轩过于理想主义,被手下压一头就算了,还听颜溪玉说的讲究人人平等。

孟轩是不在意他们在外边说什么的,毕竟他和女儿的命都是她救下的,没有路过的颜溪玉就没有今天的青省基地老大。

更何况她女朋友还给自己女儿的病治好了,两位即是一体,恩情叠恩情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孟轩是脑子一根筋,不懂给自己谋好处,也早就做好决定,颜溪玉指东他绝不往西,她想建设一片乐土,当然奉陪。

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大部分基地的规矩简直不能看,草菅人命都是常有的事。

末世降临,丧尸横行后就以异能者为尊,普通人如蝼蚁,在某些人眼里普通人不再是人,只是一件可交换的物品,可随意践踏。

也因此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投靠青省基地,从几十万人口的中型基地突破百万大关,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型基地。

听了孟轩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甚至多喝了一口水。

“嗯。”叶慈神情淡淡,用最平板的语气说最气人的话:“就算你不支持也拦不了我。”

冰蓝双瞳漾出些许笑意,气质温和了不少,跟冷冰冰的雕像活过来似的。

“”孟轩一噎,好像也是。

论异能她是多系异能者,等级高到仪器根本测试不出来,之前都以为她没有异能波动,是身体不好的普通人。

换个角度来想,是不是她等级太高了,高到没有人能看清。

论本事她就是疫苗的制作者,是末世货真价实的救世主,她的名字就该流传百世,没有她还真没有如今的世界。

连被重生者预言十年后能成功研制出疫苗的林教授都要喊着要拜师,整整十年,三千个日月被她缩短成半年。

三千六百天与一百八十六天,其中差距不言而喻。

更何况叶慈经常连续几天泡实验室里不挪腿,仗着自己异能高,总是忘记吃忘记睡,甚至有整个星期每天只睡俩小时,就躺实验室里的小床上。

回回都是颜溪玉看到发火,把人揪出来强制性入睡,到后来准时带饭投喂,忙到忘记就用藤条捆起来吃。

捆绑式吃饭时实验大楼一幕奇景,看得研究人员们又羡慕又好笑。

羡慕她还有人追着喂饭,好笑她边吃饭膝盖上还摊着实验数据。

提起这事,大家总是交口称赞,叶慈则幽幽道:“受人之托,不得不抓紧时间完成,不然会被追债。”

大家都不信,纷纷哈哈哈她,叶教授真是幽默,太谦虚了。

看解释不通,叶慈能怎么办呢,也只能跟着微笑。

知道内情系统嘿然不语,转头疯狂给0号系统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闲的要命的0号系统还真回答了。

做实验做到疯魔,林教授都自愧不如,这也导致那些没有神智的丧尸们看见叶慈的时候疯狂逃窜。

它们是没有神智没有感觉,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丧尸能感受到异能者身上的威压,打不过就跑,还是懂趋利避害的。

嘴里咆哮着,都往角落里窜,如果有会说话的高级丧尸,肯定能翻译出它们在吼什么。

“快跑!白衣魔鬼又来抓尸了!”

“杀丧尸了!救命!”

“别推我,我不要变成渣渣!”

然后就会被叶慈挑选一个幸运丧尸,用金系异能捆住,用风系异能托着带走。

这境地竟然是反过来了,人类再次站上了食物链顶端。

系统看见这一幕就会很纠结,它想:原世界线里的叶慈是众尸臣服的丧尸皇,丧尸见了都腿抖,现在的叶慈好像跟丧尸皇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让丧尸们做事。

在难望其项背的能力下,没人能起任何的嫉妒心,唯有敬仰长存。

“行吧,你说的都对。”孟轩摸摸日渐稀疏的头部,又说起关于药剂的分配方式。

叶慈却说不必担忧这些,到时候一定人人有份,世界再难有丧尸的留存之处。

一头雾水的孟轩看了看她,又看看还在飞快计算的电脑,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他道:“那你肯定是有什么想法了,我脑子不够用,听话办事就是了。”

不光是孟轩懵逼,收到他消息的其他人更加懵逼。

“这是什么意思?”

“不分而发之,想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青省基地的人要是有这个心,早就从第一版开始就要挟大家了,你这想法狭隘了!”

那人说完,翻着白眼就走了。

让他们焦虑的日子没持续太长时间,三日后,各个能接收通讯的基地都收到一则来自青省基地的视频请求。

收到消息的技术人员急忙喊来了他们基地的高层,高层们也不管正在干什么,一股脑往通讯室赶。

结果就看见身披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操控台前,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可眼角眉梢都是按捺不住的振奋。

他手上握着疫苗成品,先说了该药的功效和作用,种种专业名词把大家听得一愣一愣,又被他所示例的效果镇住。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就说了结束语:“我受人吩咐,替她直播发药,不过她不愿意亲自露脸,只好委屈你们看我这张老脸了。”

“直播发药???”

“只要淋上去丧尸就会消失???根本不用我们用命去杀,放一炮就能跑!”

“感觉好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化尸水啊,丧尸挨上就腐蚀消失,还被完全净化,不会产生有害物质。”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刚他介绍的时候是说八级丧尸吧?”

“是八级没错……我们已发现的最高等级丧尸,竟在顷刻之间消失。”

“研发的人牛,抓丧尸回来实验的人也牛啊!”

还有人关注点奇特:

“直播怎么发药,难道当众清点药剂数量?”他也是高兴疯了,连清点数量的话都能说出口。

“这脸很眼熟,这不是林之书林教授吗?难道疫苗真是他研发出来的?”

视频直播里又传来林教授说到沙哑的声音:“好了,我想说的的就是以上这些,现在开始发药。”

说完,林教授伸手摁下手边的按钮,身后的大屏幕转为倒数页面。

从十开始倒数,直到数字翻转成零,就听见震耳欲聋的发射声想起,天幕迎合似的跟着炸响,轰隆隆响成一片。

正一头雾水着,就听有人高喊:“下雨了!外边下雨了!”

与此同时,林教授微微躬身,含笑道:“药剂分发完毕,祝各位未来一片光明,喜平安乐。”

所有人都冲出去看天,满脸稀奇。

下雨了,总是被灰色笼罩,干旱了一年的天空下起了雨。

是如太阳下的海浪般的颜色,冰透的浅蓝,就跟和他们看见的药剂颜色一模一样。

丧尸触之即死的蓝色雨滴落在掌心,跟普通雨水没什么区别,甚至滴落在地面积成的水洼都是透明澄澈的水。

颜溪玉收回手,托着掌心的水珠,仔细感受。

“这是……净化和治愈的力量?”倚靠窗边的人发出疑问,换上房间里备用花盆的栀子悄悄的把枝丫往窗外探。

雨点拍打在叶片上,栀子跟着抖了抖,跟沾了水了猫一样。

不过能感受到它也很喜欢这种磅礴温柔的力量,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连带着颜溪玉的表情也变得安宁。

回过头,正想找人解答疑问:“你之前提到过丧尸是黑暗能量的沉积,灵泉则带有净化的力量,你想把它们彻底净化掉,就像光明与黑暗那样?”

却看见叶慈已经累到睡着了,消瘦的身体缩在被子里,怀里还抱着另一个枕头。

侧躺着的人正悠长的呼吸着,眼睑紧闭盖住深海般的蓝眼睛,密长的睫毛垂下与眼下的黑眼圈交叠,显得更加明显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颜溪玉笑了笑,转身出去把花盆放在阳台上,自己则掀被子钻进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叶慈眼睛都不睁开,直接撇了枕头,把更熟悉更温热的身体抱在怀中,侧脸蹭蹭她发丝继续睡。

……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停雨的时候漫天大雾起,笼罩着整个世界,从空气传播至每一个角落。

这白雾也是稀奇,薄薄的一层停在人间,也不会影响视力和视频探查,像做梦一样朦朦胧胧的。

但更明显的,随着白雾的渐渐稀释空气变得清新,不再是一股诡异的气息,还能让体弱的人生病。

是的,末世之后空气都能让人生病,这也是孟轩经常不让本就哮喘的女儿出门的原因。

等到朦胧白雾散去,就会发现天地一片清明,恍若新生。

灰色的阴翳终于挪开,露出了湛蓝清透的天空,湿润的土地冒出了绿芽,草尖上挂着露珠。

雾散去的当天就有人发现满大街的丧尸消失了,探测仪器上一片清明,连实验大楼里关押的丧尸们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世界再次变得生机勃勃,丧尸好似从未来过人间,他们也从未生死挣扎,日夜刀尖舔血,仍在末世前一样安宁。

天亮了,这场久久难醒的噩梦终于醒来。

雨后的一星期,异能者们涌入了荒芜的废墟,经过一次又一次的仔细探查,终于确认世界上没有任何丧尸的存在。

甚至被病毒污染以人为食的植物与动物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下终于大定,撸起袖子发挥传统艺能,轰轰烈烈搞基建。

大地再次热闹起来,鲜活的人气滋润这片废墟,建立起一座座楼房。

经过一年时间的努力,建设已经初现规模。

孟轩视察完工程,溜溜达达来回看,怎么看怎么满足。

他瞥到一个熟悉背影,连忙追上来问:“你真不打算公布姓名?林教授都快被问疯了,生生把自己关家里不出门。”

叶慈摇头,冰蓝双瞳在日光下越发潋滟:“麻烦,耽误我二人世界。”

趴地上的花猫懒洋洋的喵一声,眯着琥珀色双眼朝她翻出肚皮,示意她可以摸摸。

说着,颜溪玉在另一边出现,手上正托着两个冰淇淋:“刚还在找你,怎么蹲这玩猫了?”低眼一看,她瞪眼道:“我去,好胖的猫,有二十斤了吧?”

翻肚皮的花猫还不知道自己被吐槽,扭着煤气罐罐般的身体晒太阳,别提多惬意了。

“我刚摸过,有十六斤了。”叶慈眉开眼笑的,抬腿就走。

含着笑意的声音散落在阳光下,背影是恣意的洒脱:“去接受采访被人夸赞哪有谈恋爱来的有意思,累都要累死了,让他们别来找我,要找就去找林之书,他出了不少力。”

孟轩:“……”

也是,叶慈干了那么大的事,直接结束了末世。

身份一暴露,必然少不了鲜花掌声和重任,力挽狂澜救世主什么的,就很适合选为第一任总统,振奋人心的不二人选。

其实青省基地很多人都知道是谁带领的团队,但叶慈早有话在先,她不愿暴露身份,希望不要大肆宣传。

找来找去,好不容易让他们找到人,纷纷请她接受这份荣誉。

结果她说得去爬山看日出,真的没时间,不用来找她了,对这些真没兴趣。

一来二去的,叶慈每回不是说看海就是看电影,有时间在电影院打啵,就是没时间见一见他们。

就都明白了,人志不在此,还是不要打扰英雄比较好,反而弄巧成拙。

末世结束的第二年,不少人就发现自己体内异能在逐渐消退,低级异能的将近消失,高级异能的也不怎么能用。

以前高级火系异能者挥手就烧起一片火海,现在能勉强点个烟,再多就不能了。

隐隐形成的以实力为尊秩序瞬间瓦解,废除先前定制规定,彻底抹杀实力等级社会。

不过异能开始消失的时候的确引起过恐慌,但很快又被通知这是正常现象,并不是身体出现问题。

都不约而同的想:如果没有了丧尸,没有异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平静的生活已经是难得的可贵。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类秩序早就恢复正常,新一代生命生活在和平的时代。

今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灿烂阳光下的少年少女们互相追逐打闹,背挎书包,笑得天真烂漫。

孟潇潇隔着车窗看了一会,等绿灯亮起,车辆启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一直都是笑着的。

贴着防窥膜的车窗上正映着孟潇潇苍老的脸,岁月悠悠使她年华逝去,皱纹横生。

忽然就变得忧伤起来,不是为了自己逝去的岁月,而是为了即将逝去的友人。

坐一旁的外孙女注意到外婆的神情,刚想说什么,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想安慰,又不止该从何处说起。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应验在孟潇潇身上。

只好抬手拍拍外婆的肩膀,孟潇潇回神,手覆盖上外孙女的手背,不知道是安慰谁,轻轻地拍拍。

两只手交叠,垂暮是苍老和鲜活的年轻交错,与时代的更迭一般。

八年前她送别了年迈的父亲,五年前送别了相伴一生的丈夫,今日又要送别一位有救命之恩的友人。

车停了,她被外孙女扶着下车,走入医院。

跟所有人想象的生离死别不一样,病房里的氛围还挺轻松,叶慈半坐床上怀里笼着被子。

一头白发的颜溪玉还在低头给她剥桔子,两个年过百岁的老人在哪嘀嘀咕咕。

少女是听着她们的故事长大,也远远见过两位几回,只不过她们那时候都被无数领导人包围寒暄,挤得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提与她们近距离接触。

此刻她正好奇的看着那位拥有传奇人生的老太太,除了一双格外瞩目的蓝眼睛,还真看不出她跟街上其他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可在外婆嘴里,她就是结束末世的英雄,被国家供着的国宝级人物,今年已经一百零五岁了。

末世可是他们这一代人从未触及过的噩梦,只能在长辈们话里和表情里窥见其中恐怖之一二分。

隔壁的老太太也就是她的爱人,也是为人类做过很多贡献的巾帼英雄。

还是叶慈先发现了孟潇潇,挥手叫人过来:“吃不,很甜的。”

孟潇潇一屁股坐下,接过颜溪玉剥的橘子,往嘴里放。

“确实很甜,哪里买的?”孟潇潇说。

颜溪玉面不改色道:“医院楼下的小摊。”

少女看着黄澄澄外皮的橘子,柜子上还搁着半边橘子,那是叶慈吃剩的,还散发着酸甜的果香味。

这病房布置的一点都不像病房,床边竟然还放着一盆栀子花,开得正烂漫。

还剩半边被孟潇潇塞少女手里,孟潇潇说:“你尝尝,挺甜的。”

少女吃了,脸被酸到皱成一团。

三个神情淡然的老人瞬间装不下去了,都在哈哈大笑。

被酸的眼泪汪汪的少女:“……”

说好的严肃威严的救世主呢?QAQ

叶慈眯着蓝眼睛:“亏人家还是你外孙女,这样骗人家。”

孟潇潇轻哼一声:“我特地赶来看你,还不是被你捉弄,颜姐也给你带坏了。”

“都带坏多少年了,你还没习惯吗?”叶慈摆手道:“还说过来看我,怎么两手空空的……算了,那些玩意你买来也没用,我明天就死,只能拿来当祭品。”

“……”孟潇潇表情变了,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被破坏:“你这病……就没办法了?”

仔细一听,话语里带着颤音。

叶慈拉过颜溪玉的手,都是皱巴巴的,谁都别嫌弃谁。

有办法,但她不想治了,寿命都是用点数买的。

她说:“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孟潇潇立马看向颜溪玉,这些年以来她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某些异常之处。

比如异能,所有人的异能都消失,只有她使用异能的时候被自己撞见一回。

或许颜溪玉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苍老,也或许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辽阔。

叶慈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她也不留,就麻烦你提供合葬服务了。”

孟潇潇有些哭笑不得,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们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这时候都得秀一把恩爱。”

叶慈笑笑,倒是没否认。

葬礼举行的当天,叶慈的身份终于被公布,万人送葬,歌颂这位隐姓埋名的英雄。

而孟潇潇则在外孙女的帮助下,为枯萎的栀子盆栽掩埋。

双眼红肿的外孙女还说:“草木也有心,前几天看着还好好的,主人没了就自绝根脉枯萎了。”

“是啊。”

第152章 如何养成帝王1

【正在搜寻小世界, 锁定古代位面,选定96472号世界,正在搜寻宿体。】

【载入成功!正在传输记忆。】

01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即将降为零, 正在为您恢复生命值, 恢复进度90%……体内毒素过多, 请宿主及时排出。】

*

扬安十七年,深秋。

晨光熹微, 天气寒凉,清晨的露水尚未散去,欲坠不坠挂在叶间。

一列队伍匆匆经过,在宫门口跨上马, 踏着宫人们洒扫的污水飞驰而出。

马蹄声哒哒, 击碎了黎明的安宁, 使本就不松快的气氛压抑几分。

若是往常, 这些被扰了工作的宫人们肯定会冲趾高气昂的背影悄悄翻白眼。

可现在谁都没这闲情逸致,忧心忡忡的互相对视几眼。

都暗叹这盛城的天终究是要变了。

“犯什么懒!天都快亮了, 还不快点?!擎等着吃鞭子是吧?”被掌事的太监一骂,全低头干活去了。

他们又想,头顶的皇帝怎么变, 又关他们这些太监什么事?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乘坐高头大马的侍卫们穿过稍有人气的主街, 个个都板着俊脸,一派肃穆, 他们踏着晨光转入另一条更加辽阔气派的街里,背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余下马蹄声咚咚。

早起干活的百姓们等他们彻底远去才长一口气, 放下碗开始交头接耳, 但也没敢指名道姓, 用欲盖弥彰的眼神互相暗示。

“看来是真不行了,大清早的又请人进去交代。”

“这都是第几回了……”

“不可说那边情况听说一天比一天差,还战死一名老将。”

“可她还那么年轻……老天保佑吧。”

低低议论几句,悄悄收了声。

当今陛下与前皇帝不同,是不禁言论,但特殊情况还是别做挨打的出头鸟。

偏偏一个小少爷没想明白,放下勺子去扯兄长的袖子。

“听说南边战事还胶着,要是驾崩了,那岂不是要”那小少爷的话还没说完,就给隔壁的人兜头摁进海碗里。

摁人的也是个斯文少爷,手劲还不小,他低斥道:“不要命了你,慎言!”

挂着满脸面条,温热羊肉汤直往鼻子里灌的小少爷:“……”

听见了听见了两个耳朵都听见了!快撒手!你弟弟要溺毙羊肉面汤碗里了!!

那摁头的少爷心底叹息,昨日听父亲说陛下看起来不太好,跟他们几位老臣谈了许多,看来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近卫们停在一处巍峨大门前,翻身下马,抬头望去就看见头顶牌匾从右到左写着苍劲大字——长阳王府。

这可是先帝亲笔所书,特赐给北盛唯一异姓王的荣誉。

领头的很快就收回视线,大步踏上台阶敲响了朱红大门上的椒图门钹。

“敢问门外何人,可有拜帖——”

门房闻声开门,腰还没直起来,就被怼到面前的圣旨晃了眼。

斗鸡眼都没矫正,就听那匆忙传旨的近卫朗声道:“陛下旨意,即可传晋安郡主入宫觐见!”

王府门房也是见多识广,看着几位气质肃杀的宫廷近卫也没觉得怎么样,声音清朗回话。

“可我们郡主她昨日突发疾病,根本……”起不来。

近卫们目光一厉,手扶佩刀正要发作。

匆匆赶到的管家抢先开口:“诸位大人莫怪,昨夜郡主突发恶疾,传了太医来诊治这事想必诸位也有耳闻,只是今凌晨才好转。这小门房就是消息不灵光,传错话了,这就给诸位赔个不是。”

刚刚话未说完,门房就被人推开,他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陛下传召,作为臣下哪有推脱的道理?

这不是给自己主子找麻烦吗?门房都想当场抽自己一巴掌,怎么睡懵了敢在这事上犯浑。

这不就坐实了外界说长阳王府不臣之心的传言吗?

长阳王府管家是个矮胖老头,正和蔼地笑着,看他憔悴的脸色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不失长阳王府傲气的同时保持歉意,倒让几个近卫心生好感。

好歹是安抚下几个蓄势待发的近卫,又听他说:“我早就命人去请我们郡主,且等等,郡主更衣完便来。”

果然,那几个近卫面色缓和不少,领头的眉毛微动,还开口问:“倒是我等心急了,郡主可安康?”

“已经好了不少。”管家连连点头:“几位大人是为陛下办事,着急是应该的。”

其实管家并没有面上表现的轻松,大秋天里背后沁出一层冷汗,紧张到指尖发颤。

更多的还是担心。

另一边的氛围不比这边轻松多少,都忙得热火朝天。

侍女焦急进门,一人撩开帘子,一人手捧着冒着热气的药。

“快点,郡主脸色又不太好了。”

“这都吐

第三回 了,郡主真的没事吗?”

“郡主,郡主药来了!”

侍女走到床边,眼看床帘里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胳膊,撇了汤匙,端起碗来一口闷下。

不少人闻着药味都露出不忍的神色,无他,真是太苦太刺鼻了。

也就晋安郡主敢面不改色连干三碗,不过不喝也不行,体内毒素不拍出来,她还是得死。

喝完后,被一群丫鬟包围的女人脸色再变,冲一人招手。

捧着痰盂的侍女连忙上前跪下:“痰盂在此。”

将就被人扶着的姿势,郡主吐了个爽,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了,这才勉强罢休。

又有不少侍女给她擦嘴擦汗,捧着热茶给她漱口,动作迅速利落。

等候的女医上前把脉,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郡主已然无碍,但此毒在郡主体内逗留一夜,微量毒素顺着经脉传遍全身,还虚弱得很,急需静养休息,待我开几帖药给郡主补身。”

扶着郡主肩膀的侍女忽而冷哼:“静养?现在郡主情况如何静养,你也听见前院的人怎么说的了,大清早就宣人进宫。”

“还让近卫配着佩刀来传旨,是不是郡主说不去,就让人架着她去?我看宫里的那位已经迫不及待……”

“紫凝,慎言。”

因呕吐损伤喉咙的沙哑声打算她的话,倚在床头的郡主睁开眼,黑沉沉的双瞳扫了她一眼。

“奴婢失言了。”名为紫凝的侍女愤愤闭嘴,看眼神还是不服气的。

可不服气又能如何?

她是掌权天下的君王,就算病入膏肓也是不容小觑的,她给什么,作为臣下都只能受着。

女医正面色讪讪,觉得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话。

那郡主就说:“大夫妙手回春救我一命,有劳你了,我就命人送你回去。”

女医先是连连摇头,站起身行礼:“郡主言重了,草民只是按您的方子抓药,最多只是把把脉,诊平安罢了,算不了什么。”

大晚上的,她被敲开医馆房门,衣服都没穿好就被侍女扛过来,本还以为自己被贼人俘去了,却不想被带到长阳王府了。

长阳王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可是威风赫赫简在帝心的异姓王,里边住的晋安郡主也是金尊玉贵的大人物,今日却躺在床上脸色难看,双唇紫黑,几近殒命。

女医吓坏了,见到了几乎见不着的大人物,还被要求治病解毒。

还在哆嗦的女医一把脉,手放上去一探直接眼前一黑。

这根本就是无解之毒,药效猛烈,没人能撑过一个时辰,晋安郡主愣是抗到现在。

这求生意志,真是常人难及。

女医跪下请罪,就说她治不了。

郡主却又睁开了眼睛,说她念方子叫她写,去煎药给她喝,有些药材侍女不认识,得大夫亲自来才放心。

女医很想问为什么不传太医和府医,但她本能觉得这不是她该问的,领命退下。

折腾了一夜,可算是把郡主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不过她认为郡主的医术比她高多了,开出的三张方子,药效相辅相成,不说完美解毒,把命拉回来是肯定的。

对比起她致仕的宫廷御医师父,她觉得郡主医术更胜一筹,当世神医也不为过。

传闻晋安郡主文成武就,没想到她医术竟也精通。

正想着,床上的人发话了。

“不,你记住是你救的我。”郡主重复一遍,深邃的眉眼直直看向女医,语气不容拒绝。

女医一愣,即便对方面色苍白,还是不由自主臣服应是。

她看起来还是很虚弱,说完后,挥挥手让她退下。

等临时抓来的女医走了。

晋安郡主也就是穿来的叶慈她说:“扶我起身更衣。”

紫凝担忧道:“可是您才好,身子虚弱着可见不得风啊。”

“陛下有诏,我不得不去。”晋安郡主已经掀开了被子,单薄的寝衣被翻动,露出一节平整腹部,一处刀伤若隐若现。

紫凝不是很想动,她心疼自己主子:“郡主您……”

比起担心身体情况,她更担心这次进宫后的事情,陛下是不是又对郡主起疑心了,万一她要为新君铺路,一不做二不休……

她想了很多,纠结的不行。

叶慈喉咙痛得厉害,简短道:“过来。”

“……”紫凝叹一口气,认命去扶:“您仔细点别摔着了。”

她的话没说错,叶慈刚踩地上就差点跪下,好容易立稳了,让几个侍女都急出一身汗来。

叶慈也被弄出了脾气,直接不梳妆不打扮了,衣服一穿,头发一笼,披着厚重的披风就让人抬着出去了。

说她殿前失仪也好,还是不敬君上也好,爱说说去吧。

于是门前等到不耐烦的近卫们就看见了这惊世骇俗的打扮。

刚还不信管家说的病重,这下是真信了。

“走吧。”叶慈冷着一张素脸道。

头领艰难道:“郡主您不梳妆打扮一番?”

“我着急觐见陛下,顾不上捯饬自己了。”说完,叶慈轻哼一声,神情讽刺。

几个近卫表情尴尬,陛下重伤难治,郡主病的不行。

朝中两大病人会面,这算什么事。

“还愣着?”叶慈眉毛微蹙,扶风弱柳算不上,倒是让人心生惧意。

那黑沉沉的眼睛扫过他们,衬着苍白的脸色,还真有点阴鸷的意味。

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就是不一样,哪怕是软绵绵窝在步撵里都跟坐高堂上似的。

要不是白天看见她,这脸色这气势,估计会以为自己撞见鬼王出巡了。

近卫头领侧身让位:“请郡主上车。”

第153章 如何养成帝王2

好歹是长阳王府的郡主, 还手握重权,自然是财大气粗,端的是金尊玉贵。

车内布置宽阔舒适, 茶水糕点熏香暖炉样样俱全, 哪里都好。

就是叶慈人不舒服, 觉得头脑昏涨,五脏六腑烧得慌, 恨不得倒头就睡,睡她个天昏地暗的。

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叶慈开始整理记忆。

原主也名叶慈,乃北盛朝异姓王独女, 继承父亲衣钵, 掌西境二十万大军兵权, 妥妥的权臣。

晋安郡主这个封号还不是拼爹来的, 是自己用命去挣的,乃朝中有名的女将, 经历过不少战役。

长阳王去世后,西境的兵权交到原主手中,因着她不知收敛的脾气, 不少人防备着原主, 总以为原主有不臣之心。

更多的还是说她功高震主,得压制一二, 不然得翻天了。

皇帝也对原主多有疑虑,暗中提防, 原主看皇帝也不顺眼, 上行下效, 所以长阳王府上下都对上头那位颇有微词。

她们之间的矛盾并不止步于朝堂上的权利争夺, 毕竟这位脾气暴烈的晋安郡主眼高于头顶,什么都要好的,可有同陛下抢过正君的前例在。

结果自然是原主输了,那位斯文俊美的侯府少爷成了皇帝的正君,可把原主气的够呛。

又是权臣又是情敌,皇帝能看她顺眼就稀奇了。

这些年来双方博弈,更多的还是皇帝游刃有余的压制,还算过得风平浪静。

顺过原主记忆叶慈却不觉得原主哪里冤枉了,她确实动过招为郡马的心思,更是动过皇帝座下皇位的心思。

甚至做好了准备,等女帝陆昭一死,她便仗着兵权把持朝堂,将看不上眼的皇太女赶下龙椅,取而代之。

按照原世界线……

没有原世界线,原主就是死在昨夜,身中剧毒而亡,凶手未知。

她匆匆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原主断气了许久,魂魄早入轮回,要不是她抓住床边玉佩往地下摔吸引人来,得给余毒糟蹋坏身体。

原主的人生戛然而止,导致她对后面剧情也一概不知,比如西境兵权如何,南境战况如何,皇太女能不能坐稳皇位等等。

这些重要节点叶慈全都无法获知,只能靠自己走剧情,难度瞬间拔高。

不涉及任务内容的剧情世界意识也不会给,并且这次的任务是……没有任务。

然而这些问题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是没有任务就没有对象,她老婆往哪里找啊?!

北盛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名字带玉的女子何其多,再加上某个世界的经历,连名字寓意为玉的象征美玉都能纳入寻找条件,她往哪找去?

万一人不在北盛,在南郑,她岂不是得把南郑打下来才能找人,那得找到后猴年马月去!

提起这事叶慈就来气,要不是人已经在这了,估计得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殴打。

本来她就没那么快到小世界的,或许还会申请结束小世界旅行,在本源世界继续假期。

结果登出末世小世界后,刚要去操控室逮人,就被追着出来的人撞进时空隧道里。

坠落前,那厮还喃喃低语:“我是来感谢她登出前顺手给我修补壁垒窟窿的,锦旗都没收呢,怎么又去新的小世界了?”

可把听得完全的叶慈气到翻白眼,不想评价祂这恩将仇报的行为。

世界通道只能进不能出,要是长期逗留还会坠落虚无空间,找不到出口的人只能被黑洞吞噬,永远无法回归本源世界。

叶慈别无他法,只好让系统找个小世界降落先,被这发展整到无语的系统依言照做。

她一脸暴躁的申请通过小世界的世界壁垒,此方小世界并没有向本源世界传达过要求,但看在叶慈的身份就一脸懵逼的给她通过,交代几句就回去睡了。

也不是没动过提前返程的念头,但系统又收到A系统向它透露钟离玉已提前降落选定小世界的消息,希望它能把人留在那个小世界。

不知道自己宿主早就掉马的A系统还暗地吐槽叶慈,说她怎么不缓一缓,可把它宿主着急的,差点进错小世界。

01系统:【……】

它能怎么办,它只能微笑啊。

结合之前的细节猜测,钟离玉停留小世界都是封锁记忆而来,登出世界靠寿终正寝,在此之前她的系统根本无法联系上本人。

要是叶慈这会登出,钟离玉还会停留在这,那剩下的岁月岂不是叫她空等?

那必须不行,得留下,哪怕当度蜜月也好。

气恼的叶慈继续顺原主的记忆,尽可能获取有用的信息。

今天下二分,北盛与南郑,北盛北地兵壮,南郑水乡富饶,各有各好处。

双方相安无事百余载,可在先帝在位期间,野心勃勃的南郑首先打破了平静,发动战争,两国之间屡起战事。

最终却是南郑兵败,向北盛递上投降国书俯首称臣,约定送质子入北盛。

数年前质子归国,不想他心性能力俱佳,在北盛隐忍蛰伏,回到南郑后花了几年的时间成了南郑太子。

又过数年,太子登基继位,他仍念着旧仇,咽不下在北盛为质的那口气,与北盛再次对上,战事再起。

今北盛掌事的是扬安帝陆昭,她以女子之身从皇太女坐上龙椅,付出的努力不必男性继承人少,甚至是更多,因为太多人不服她,想把她拉下龙椅。

扬安帝也没辜负先帝的期望,执掌天下将近二十载,北盛河清海晏,安居乐业。

她之所以能登基,因先帝膝下仅有一女,晚年便力排众议立陆昭为皇太女,而后更是传位于她。

历史上子嗣凋零的皇帝不在少数,这位先帝也是位妙人,他认为哥哥弟弟们的孩子和旁支孩子资质一般,跟女儿一比就是鱼目和珍珠。

何不让自己女儿登基?这样也免了九泉之下还能听见新君册封自己父母的糟心事但也有当初夺嫡的时候闹得太激烈,他看谁孩子都不顺眼的原因在。

有这样经历的女帝陛下自然不会对来势汹汹的南郑退缩,甚至斗志昂扬,并御驾亲征。

可就在即将胜利的那一场战役中,扬安帝被心腹误导,率军追击却遭埋伏,身受重伤。

希望她早死的人死的比她早,而如今她也不行了。

战场上那一支箭就是冲着让她死去的,哪怕她及时躲闪只是戳中肩膀,也无法抵御箭头上的毒素蔓延。

好在副将营救及时,没叫这位陛下当场驾崩,拉回了军营疗伤,好险留住一口气。

得知皇帝受伤的北盛将士发誓要为皇帝报仇,气势猛涨,直接将南郑的士兵打回去。

南郑溃逃河对岸进行防守,北盛皇帝也就是主帅重伤按兵不出,双方再次陷入胶着。

可恨那叛将自尽前还故意说错毒药名称,延误了诊治,直到回到宫中寻来御医诊治才发现错了,之前的法子根本就是错的!

再一去找那随行御医,就听说他在家中悬梁自尽,未留下只言片语,审问其余的随行御医,他们便坦白不擅长解毒一道,对这毒半点不了解,都是听李御医的命令行事。

遭此大祸的他们纷纷跪地求饶,结果还是逃不脱一个赐死,并未祸及家人。

那年迈的首席御医跪在龙床边痛哭流涕,恨自己不经折腾的身体,不能跟着皇帝同去男境,让那庸医延误皇帝的病情,他罪该万死。

皇帝也叹了口气,自嘲自己时也命也,与其戚戚怨怨,还不如开几帖药让她多活几天,能留点时间给她抓紧安排后事。

从南边战场熬回北盛皇宫的扬安帝自知时日无多,最近频频召见重臣,就是为了北盛江山的延续。

她撑着那口气,先册封大公主陆上瑜为皇太女,在进行重重布置,就是要给皇太女铺路。

毕竟这位陛下成婚的晚,大公主堪堪及笄,听说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少女。

这如何能撑得起群狼环视的江山?

这几日盛城人心惶惶,全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跟前边几个家族一样,先皇帝一步下去给她黄泉做伴。

听紫凝的反应,就像是皇帝故意而为之。

叶慈初来乍到,看谁都像凶手,决定谁的话都不信,看看皇帝再说其他。

至于这次觐见,那皇帝不是看她死没死,就是关于兵权的事。

昨夜请御医可闹得轰轰烈烈,皇帝身边的御医都被借走一个,只不过他也束手无策,被叶慈请离,皇帝再病恹恹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事。

至于兵权她是不会放手的,原主树敌颇多,没有兵叶慈难以立足朝堂,必定举步维艰,还没法找老婆。

*

马车的木轮在快速转动,在平整的大街上行驶都稍显颠簸,晃得人头晕。

更别提大病初愈的叶慈,三魂七魄都给颠簸掉了一半,人在前面跑,魂在后边追。

紫凝伸手去扶闭目养神的叶慈,几次欲言又止。

看着叶慈越发苍白的双唇,她忍不住轻声问:“郡主您还好吗?”

叶慈睫毛微颤,点头示意还行。

既然主子都没说话,她也得听命行事,不可僭越。

只能气哼哼的在心底腹诽那帮近卫摆着一张恭敬嘴脸,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皇帝真有这么急?

皇帝确实很急,她是真的快死了。

入了皇宫,因为皇帝着急见人,便以体谅晋安郡主身体不适为由,破例派了步撵过来,把人一路抬进皇帝的养心殿。

叶慈刚从鬼门关回来就得去见马上要进鬼门关的皇帝,说不明白她俩人谁更惨一点。

正想着,养心殿就到了。

跟着浓郁药味一起散发出来的,是宫人们隐晦的哭声,听说皇子今年不过两岁,怎么没他的哭声?

后来一想也是,哪位母亲会把病气过给自己孩子,肯定是严加保护。

叶慈虚着两条腿落轿,站在门前,立马有女官出来相迎。

女官双眼红肿,勉强撑着情绪道:“郡主不必等候,直接随下官进去便是。”

穿过宫门和珠帘,进入药味更浓的内室。

叶慈站在床边,沙着嗓子道:“晋安参见陛下。”

躺在床上的皇帝病骨支离,看了叶慈一眼后,顿了顿,却叫宫人们先下去。

等人走了,皇帝突然问:“你不是晋安,你是谁?”

第154章 如何养成帝王3

“哈?”叶慈眼皮一抬, 黑沉沉的眼里沉着熟悉的不耐烦。

她口不择言道:“你糊涂了吧?我不是晋安我是谁?”

这目中无人语气,这欠揍的表情,是北盛独一份的, 可把她拳头都听硬了。

扬安帝:“”

晋安的眼神可没有这般清明, 浮躁的很!

叶慈看了看病入膏肓的皇帝, 随口说道:“陛下看着又清减了,您要保重龙体啊, 这天下可不能少了陛下。”

扬安帝:“朕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少装糊涂。”

这陆昭已步入穷途末路,病恹恹的大老虎似的坐在床边,可那锐利的眼神让人不容小觑,只要有人敢对她的领地发出侵占的意味, 只会被她即可绞杀。

就算是病恹恹的老虎, 那也是威严不可侵犯的百兽之王。

叶慈嗓音沙哑, 眼神左右看看:“臣哪敢窥探宫闱, 您误会臣了。”

扬安帝心底不屑,谁说你不敢, 你敢得很。

敢就算了,还做得手脚不干净,不是看在老长阳王曾经救驾有功, 她早废了这蠢货, 才懒得去给她扫尾。

明明传消息的人说了亲眼目睹晋安郡主在床上断气,自己都没来得及笑出声。怎么隔了一盏茶时间又睁开眼睛, 还能闹着要她给派御医诊治,不然就叫人把自己抬到宫门前, 再让几个人跪地哭诉皇帝杀害忠良, 担心她功高震主, 要给太女殿下铺路。

结果御医派过去后, 没半盏茶的时间就把人赶出来了,还说陛下果然是想害她,派了个庸医过来。

可把那御医气得要夜闯长阳王府,用纳鞋底般粗细的针去把晋安郡主扎成刺猬,以此自证清白。

女官回禀消息的时候连连叱骂添堵的叶慈,直说这人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君上?

没有,叶慈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的鄙夷是无差别的歧视,包括她这个皇帝。

但又偏偏是晋安干得出来的事情,无脑又无赖,总是颇有成效。

被毒素折磨到夜夜睡不着的扬安帝十分心累,深呼一口气就把人挥退,躺在床上琢磨后事顺便静等天亮,还真传来了晋安郡主活过来的消息。

扬安帝觉得稀奇,天刚亮就把人传进宫里,就见着了要死不活的叶慈。

虽说还是那样气人,估计是扬安帝疑心病作祟,还是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一张嘴就去诈她。

跟她说一句话,自己得气上三天,要是天天那么闲跟她对着干,她这个皇帝就白干了。

于是,她看着叶慈扒拉一个凳子在自己床边坐下,白着一张脸问:“那不知陛下传我来是有何事想托?”

扬安帝冷冷一笑,反唇相讥:“朕没有什么事情要拜托你的,就是看你死没死。”

“陛下知道这毒的来源?”叶慈平视她。

“不知道。”扬安帝否认了。

叶慈并没有打消对她的怀疑,但也没继续提,按照原主的性子给扬安帝拱火,打消她对自己身份的怀疑。

其实这样挺过分的,要是扬安帝涵养不佳,火气上来不顾西境二十万大军哗变,再加一人下去陪葬,只能算自己倒霉。

叶慈挑眉,笑道:“那您也看见了,臣还剩口气,活到老还是肯定的。”

“叶慈。”扬安帝指节敲敲床边,沉声道:“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女帝就算病入膏肓,也是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若非她重伤,现在哪有南郑嚣张的机会?

陆昭人不太行,体重锐减,秋天就在寝宫里烧地龙,热烘烘到闷热的程度,极度虚弱的叶慈也额头冒汗。

看着她脸色又白又红,浑身难受的样子,扬安帝舒服了不少,病容深重的脸都露出浅笑。

“陛下敢,但现在不是时候。”叶慈说:“若我还活着,能压制底下那帮豺狼,要我不在了,太女殿下就没人挡。枪。了。”

扬安帝笑容收敛,冷情的琥珀色双瞳盯了她许久,不发一言。

换个人来不得给她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的,放眼朝堂,没人能在陆昭的眼神下撑着,包括那些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久经朝堂的老臣,都会忍不住下跪求饶。

也就是叶慈这奇葩,能在这稳坐不动,镇定的不像话。

扬安帝都不知道该说她粗野莽夫好,还是说她胆量过人好。

但这人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仅剩不多的智商都用在战场上,这是天生的将帅,因为天赋异禀却是傲气过人,叫她去朝堂钻营就没有在战场那么利索了。

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这世界的特例或许只有自己一个。

好歹是收了气势,像个病人了,精神一松懈,陆昭就开始咳嗽,苍白的面皮咳到潮红。

见她咳的难受,叶慈看不过去,喊来门外守候的女官侍奉。

女官连忙进来,折腾了一会才消停下来。

双方偃旗息鼓,叶慈昏昏欲睡,正想说要没事就告辞让她回去休息了。

不知道扬安帝什么想法,非不让她走,竟然拉着她忆苦去了。

虽然但是,忆叶慈的苦。

在扬安帝嘴里,小她几岁的晋安郡主从小就不安分,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她对着干,样样都要比太女殿下好才高兴。

可惜文学方面陆昭身为北盛储君有大儒教导,原主的悟性也不差,就扬安帝比落了一乘。

学文和才干比不过,原主另辟蹊径,一头扎进武学历练里,皇太女殿下太忙了,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习武,唯有这点陆昭是不如叶慈的。

谈起这些的时候,陆昭目露怀念,但从原主的记忆出发,她只觉得处处压她一头的陆昭很讨厌。

甚至想过陆昭能登基为皇,那她也想继承长阳王爵位继续成为异姓王。

因为各种原因,原主并未如愿,仍是待在郡主的爵位上没挪动。

扬安帝其实还挺唏嘘的,她说:“要不是你总在后边追赶,我也没有那么努力,获得今日的成就。”

“……”

这话真是够凡尔赛的,要是真把皇帝当竞争对象的原主还没入轮回,非得掀了棺材板跟扬安帝拼命。

说着说着,连她早死的老公都拉出来遛一遛。那是有名的盛城第一美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什么都好,就是得了急病死的太早。

真不愧是当皇帝的,那胸襟不是一般人能比。

叶慈觉得怪异,她一颗红心向老婆的人当然要否认,类似于钟情过皇帝正君这种事情,免得之后她做什么事情都被误会。

“陛下,臣下还是有句话要解释清楚的,以免伤了你们夫妻感情。”叶慈笑道:“我从未倾慕过钟正君。”

“不喜欢?不喜欢你还大张旗鼓让长阳王去提亲?”陆昭揶揄道。

叶慈:“……”

大张旗鼓,呵。

“这也就罢,钟荀与我成婚后,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扬言找替身气我。”扬安帝看热闹不嫌事大,把原主早年干的糟心事全抖落出来。

还说:“当年南郑皇帝在北盛为质的时候你也喜欢过他,差点抢进府中,后来不知道你怎么回事,把人给放出来了,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叶慈:“?”

还有这事?

等她把记忆往回倒一倒,还真有这事。

不过记忆里的南郑皇帝确实长得不差,跟钟荀长相气质都挺像的,都是斯文温润一挂。

那双眼睛跟林中鹿似的,看人都带着清透纯洁的清新感,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类型。

原主就喜欢这一类型的长相,但因为是个恐同深柜的原因,死活不承认对女子的兴趣比男的大,导致独身至今,谁都没瞧上。

咳,估计被原主抢进府里的那一夜是南郑皇帝的毕生之耻,毕竟原主她……不提也罢。

叶慈总觉得南郑皇帝非要攻打北盛这事上,仇恨值原主得有一份。

女官见她们难得气氛好,忽然插一嘴道:“说起来那位质子还对还是皇太女的陛下表露情意……之后就被郡主看上了。”

叶慈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其实这件事也有误会,我真没有看上他,我与他相安无事……”

原因是原主路过南郑皇帝的居所,看见南郑皇帝蹲花丛边捣鼓,觉得他散着头发,耳边还戴朵花,软绵绵的跟小姑娘似的可好看了,就把人抢走了。

后来才知道南郑那边有男子簪花的雅致,他只是思念家乡,簪花寄情而已。

这个说辞说出来误会肯定会更大,叶慈中完毒的脑子还在考虑怎么说比较好。

就听扬安帝说:“你就是喜欢抢人的感觉是吧?”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扬安帝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诡异中掺杂着一言难尽。

她忽然说:“你处处与朕针锋相对,还不愿成亲,只用看不上来这个借口来推脱……你该不会是喜欢朕?”

女官:“!!!”原来是这样的吗?!

叶慈不想去评价扬安帝的自信,扶额道:“……这个真没有。”

原主真没这样想过,对陆昭的讨厌是真情实感的,况且她也不喜欢这种类型。

越来越解释不清楚了。

“这样吗?是我误会你了。”扬安帝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

飘忽的眼神止不住往她身上飘,想要研究研究这人究竟是不是真姬。

她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叶慈,对方是直是弯都不清楚。

叶慈不想再被她探究,严肃脸:“陛下多虑了。”

“算我多虑。”扬安帝随意点头,被太多信息冲击到的大脑没来得及对比如今是叶慈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扬安帝再冷静一点就会发现,要是原来的叶慈在,非得跳起来跟她打一架,她的直觉真的没有错。

目光错开稳坐的人,目光变得沧桑,她打量着富丽堂皇的帝王寝宫,这里的每一样都是天下独一份的尊贵。

人将死之际总会回忆起以往人生,或遗憾,或欢愉,或悲伤,或满足,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最后浓成化不开的酸苦。

她是真的不想死。

尊贵的女帝还很年轻,一双儿女也很小,丈夫去年重病离世都没能击垮她,战事也没能击垮她,偏偏被一味毒药击垮,临终前能说说心里话的竟然还是看不顺眼的晋安郡主。

安静的寝宫内响起低低的声音:“朕……我最终还是被这个时代同化,忘记了曾经的样子,为了皇位而争斗,双手沾满鲜血……但我不悔。”

叶慈双眸微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抬头看去的时候,扬安帝也看向了她,直呼其名。

“叶慈,朕能信你吗?”

*

在太阳出来之前,皇太女已经在养心殿门前等候,旁人劝都劝不动。

她只想在仅剩的时间里多看看母亲,什么政务,文章,权利,就算今天学了又不是马上就会,根本着急不来。

可门前的宫女都说陛下召见晋安郡主,正在密谈中,让她稍等。

又是叶慈,她真是阴魂不散,名字那么好听,人却不怎么样。

皇太女盯着脚下地板,思绪飞了出去。

她听说过这位晋安郡主,见过几回,也在亲近之人的耳濡目染下对这位嚣张跋扈的晋安郡主不喜。

曾经她问过母亲,为什么对她容忍于此,早早发落了不好吗?

当时她母亲怎么说来着?

哦对,母亲古里古怪的说了一句什么“晋安愚蠢,但着实美丽。”

晋安郡主是长得挺好看的,放朝堂上能让心心情变美妙,但她一张嘴就会让氛围变得不太美妙。

那脾气叫人不敢恭维,盛城里最大的纨绔都得对她喊祖宗,她简直就是螃蟹成了精。

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嚣张跋扈……

正腹诽着,面前的门却开了,皇太女抬头看去。

恰好乌云散去,秋日光辉撒向宫廷,她站的地方落了一层日光,浑身恍然生光。

就算是憔悴的精神也无法掩盖她过盛的容颜,姝丽却不失英气,烈而不柔。

皇太女愣住了,眼看着对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心脏也被牵动,跟着怦怦乱跳。

就看对方双眼一闭,直接往前边倒。

皇太女想也不想就伸手接住,泛着苦涩药味的身体伏在她怀中,有点沉。

第155章 如何养成帝王4

醒来的时候, 已经接近黄昏。

内室灯火幽微,叶慈躺着没动,先让自己醒醒神。

睡了整个白天的身体勉强恢复一点精力, 不至于像早上那样, 走几步路就会往下栽跟头。

当众倒皇太女身上什么的, 说是故意的成分有,但更多的真是撑不住了。

刚穿来没多久就被皇帝拉着说了一通话, 也不知道理解不理解,叶慈全部脑子里塞,打算脑子清醒能用的时候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出门时精神恍惚,一条腿迈出门槛就看见不远处的人。

身穿杏黄太女服的少女立在晨阳下, 眉目精致。

身后一众侍女随侍, 众星捧月般立着, 如天边冷月高高在上。

在原主的记忆里, 这位大公主不爱多见外人,很少露面。

大多数时间都在宫里待着, 只有重要节日才会出来见见人。

很多人都对大公主的脾性和样貌都不了解,还有传言说大公主身体不好,对她就有了不谙世事的刻板印象。

毕竟皇帝乐意宠着她, 又久居深宫的少女能懂多少?

连原主都对这个深居简出的大公主印象不深, 还信了外界的说法以为她真是个病秧子。

也因此,原主才敢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 若是时机合适,“身体不好”的新君会自愿退位, 偌大江山拱手相让。

仔细看看, 她长相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的, 整个盛城里最明艳的少女, 所谓的第一美人都得退让一射之地。

尤其是双眼睛跟母亲最像,颜色浅而清透。

注意到有人出来了,皇太女抬眼向她看来,眸中情绪难辨,似乎在估量着什么。

稚嫩的俏脸沉着,若是再长大几岁便有不怒自威的威仪,并没有原主想法里的不堪用。

就一眼,叶慈认出了这是她老婆,心里庆幸,自己差点灯下黑了。

心情激动的她往前走去,想再近前看看,边走边想。

她叫什么来着?

北盛皇家陆氏,讳上瑜。

陆上瑜,好名字。

走到跟前刚想说话,身体却支撑不住,直接倒下。

意识消失之前只记得被人接住,嗅到了熏衣的暖香。

现在看摆设,自己还在宫里住着,应该是陆上瑜安排的。

坐起身的叶慈喊人进来伺候,在外守候的紫凝应声而入,还带着热水衣裳让她洗漱。

今早上叶慈是憋着一股气,乱七八糟的进宫,扬安帝自己也乱七八糟的接见,谁都别嫌弃谁。

现在还是别随便乱来,不好看也不礼貌。

用热毛巾擦一把脸,叶慈目光可算是清明过来了,她看向忙活的紫凝。

对比起身边的其他侍女,她显然成熟许多。

叶慈抬手让她给自己系腰带:“你今年几岁了?二九有了吧?”

好像皇太女陆上瑜今年十五岁,及笄礼都没来得及举行。

才多大年纪要撑起整个国家,她也不容易。

“回郡主,奴婢确实是十八岁。”紫凝满脸感激,手上也没闲着,她道:“当年西境兵荒马乱,若不是郡主心慈将奴婢捡回府中,给一口饭吃,奴婢早就死在蛮戎的马蹄之下了。”

叶慈笑道:“你当时都抓着我的脚不放,我也没办法把你给踹了,瘦骨嶙峋的小丫头还没猴子大,抢起饭来倒是生猛。”

紫凝眨眨眼,忽而有些羞赧:“郡主……”

叶慈随便答应了几句,就吩咐她等会先回长阳王府,说是她的吩咐,让紫凝跟着管家一起排查府上的人。

原主的中毒是从口而入,不论皇帝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也得查,原主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执掌二十万大军兵符的孤女……想要原主死的人,还真不少。

紫凝自然不愿,言说:“这些让管家全权办理就好,奴婢还是留在你身边伺候吧,您身边可不能少了人。”

叶慈便说:“长阳王府那么大,奴仆侍卫加起来那么多人,错综复杂的,排查起来困难。况且他年事已高,难免有疏漏,你心思细,或许能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言语之中颇为信重,直把紫凝感动的眼泪汪汪的,就差拍着胸口说为郡主肝脑涂地,保证完成任务。

叶慈:“……也不必如此严重,到时候换个人进宫给我搭把手就好。”

她们说话的时候,有个侍女趁换水的功夫溜出这座宫室。

消息传到养心殿内,字字句句都没漏。

女官听完长舒一口气,便说:“那便按陛下的吩咐,把第二封遗诏换回去吧。”

“是,尚宫大人。”品阶稍低的女官领命去办,动作迅速。

皇帝随侍女官,也就是严尚宫也不做停留,扭头就走。

路上,她在想为什么陛下会多此一举。

自知时日无多的皇帝留下数道遗诏,每一道都重若千钧,与江山社稷有关,重中之重的第一道就是皇太女即位诏书。

这第二道就比较特殊,特殊在有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跟即位诏书一块写下的,内容虽震撼朝野,但也不出格。

第二个版本是早上晋安郡主离开后写下的,刚闭眼没久,她就要求传笔墨。

严尚宫扶着皇帝,看她亲笔所书,因为手腕没力气了,字迹虚浮,但杀机毕现。

皇帝怕自己再晚点就没有说话的力气,列举几点要求,若晋安郡主符合要求,就用第一版本。

如果不符合,待她驾崩后,就用第二版本遗诏,送她上路。

现在看来,晋安郡主符合第一版本的要求。

果真是君心难测,说错一句话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还剩小半边日轮缀在屋檐上,给屋檐顶蹲坐的瑞兽们一照,落下一道长长的阴影,看天地昏暗,宫内华灯初上。

本就打算再去给皇帝请安,走出门没几步,就听远处的钟声震震,声声入耳。

叶慈心一咯噔。

这座钟从朝代建立以来就伫立在钟楼里,每一次被敲响都没好事发生,能让这座钟发出响声的……也只有皇宫的主人了。

不少路过的太监侍女全都跪地哭泣,静待钟声停歇。

叶慈眉头紧皱:“谁那么快传出来的消息,简直胡来!”

想也不可能是陆上瑜允许的。

暗骂一声,提裙就往养心殿跑去,身后一溜侍女追着跑。

叶慈边跑边数敲钟声。

从早上她就看出陆昭已经毒入骨髓,没有救了。

没想到这一刻会来的那么快,陆上瑜一直守在养心殿,应该没事。

其实根本不用数,最终次数只会是四十五次。

养心殿内外悲声震天,全都哭倒一片。

被乳娘抱来的小皇子不知道母亲的离去,才一岁多的他睁着葡萄大眼左右看看,被哭声所感染,也跟着放声大哭去了。

见叶慈来了,不少人起身行礼,以袖掩面继续哭。

国丧,是该哭的。

穿过人群,直达养心殿内室,里边的人还不多,悲伤氛围比外面更加浓重。

事发突然,几位重臣还没到达,然后这几个宗亲钻了空子,拉着陆上瑜,围在太女身边说话。

“陛下是在睡梦里离开的,不算痛苦。”

“说好的只睡一会,谁知道就这样驾鹤仙去了。”

“御医分明说过还能撑个两三天的,怎么今天就驾崩了。”

“太女殿下节哀……”

“谁能想到陛下年纪轻轻,怎就……”

“天妒英才啊。”

有个皇叔开了头:“太女殿下和小皇子都那么小,晋安郡主还虎视眈眈,这怎么能行啊。”

立马有人附和:“是啊,太女殿下您可得小心了,若有难处,我们也能帮衬一二的。”

“太女殿下有令,我等必在所不辞。”

压在他们头顶,畏惧十几年的陆昭死了,可不就折腾起来了?

说话声和哭声嘤嘤嗡嗡的,其实陆上瑜根本没有一个字是听得进去的,木着脸站在那,大脑一片空白。

缓过劲来的时候,不合时宜的钟声还在持续,她听见自己冷漠的问:“谁未经允许发的丧?”

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众人心里嘀咕几句太女殿下真是冷情,陛下驾崩,她连眼泪都没一颗。

承爵不久的瑞王还很年轻,被陆上瑜的视线扫过,没藏住表情。

“是你?”陆上瑜锁定目标:“你怎敢……”

瑞王被说破,只好承认:“本王看太女殿下当时悲伤过度,秩序又混乱着,是本王让人发丧的。”

陆上瑜眉毛一拧。

“如今事情未定,太女殿下在此,有你越俎代庖的地方?还是你鸡毛当令箭,假借太女殿下的名义为陛下发丧?”

旁边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诘问,语气讥讽。

还不等人看过去,那一脚就落在了瑞王肚子上,将其踹到一边。

“绣花枕头。”叶慈低嗤道。

转身朝陆上瑜行礼:“臣来迟,请殿下恕罪。”

“免礼。”陆上瑜麻木的大脑转动一点,没怎么反应过来。

叶慈眼里闪过疼惜,掰开她紧攥的双手,把她手上的木托盘放在一边,捏着托盘的掌心留下两条深深的痕迹。

可见她力气之大。

陆上瑜她扶着背往里一推,她走了几步,就听耳边有人说:“外边乱,这些都不要殿下忧心,你先送别陛下,一切交由臣处理。”

陆上瑜听着这温柔的话语,莫名眼眶发酸,都忘了对方在自己记忆里是什么形象。

等人突出重重包围,终于进去了,叶慈才转过身,冷下脸看着各自谋算的皇室宗亲。

“敢在陛下养心殿伤人,你意欲何为?!”

瑞王猝不及防挨踹,直接跌坐在地,被人七手八脚的扶起来,双眼一瞪就想发作。

抬眼一看,来的竟然是混不吝的叶慈,又有些气短。

这家伙仗着手上兵权,实在目中无人,上朝的时候都敢跟老将打架,扯他们胡子,踹个没实权的王爷都不算事。

叶慈守着门,反而质问他:“我还想问你们,陛下未传召尔等,个个聚在这做什么?是谁给你们的消息,让你们刺探宫闱,放你们进来的?”

“是哀家让人去的,难不成晋安郡主连哀家也敢来一脚?”

又一声苍老的声音。插。进来,人群分散,露出姗姗来迟昂首挺胸的老太后。

众人立马行礼,齐呼太后安康。

这老太后是先帝原配,长子早夭,再也没怀孕过。年轻时安安分分的做着她的皇后,等先帝驾崩,她就是尊贵的太后。

事实也确实如此,先帝驾崩后她在自己宫里修了个佛堂,日日吃斋念佛,摆足了淡泊宁静的架子。

陆昭刚登基那会就倚老卖老想让母族后辈与陆昭成婚被拒,劝不动陆昭,就妄想强迫她。

逃过一劫的陆昭气不过,直接翻出太后母族罪状,抄家流放一条龙,从此躲在佛堂里不敢出来,做缩头乌龟。

一直都闷不吱声,现在又敢说话了,不就是想扒拉一把流放中的母族,想让小皇帝赦免。

还真以为幼主可欺?

不就是倚老卖老罢了。

叶慈行了一礼,轻慢道:“晋安不敢,只是心系太女殿下,一时冲动而已。”

瑞王立马跳出来:“你这一脚明明是故意的,我肚子现在还痛着,还说你不是诚心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又能奈我何?

叶慈没明说,脸上表情不难看出来。

“晋安郡主你逾越了!”太后面色不虞,正想多说几句。

叶慈的脾气没那么好,懒得跟这帮玩意掰扯。

“太后身体不好,伺候的人去哪里了?快把太后抬回去,可别悲伤过度昏倒了!”叶慈扬声道。

太后:“竖子尔敢!”

抬回去?她皇太后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叶慈权当没听见,又对太后身边的太监宫女们骂道:“让你们好好伺候太后,你们就是这样玩忽职守的?当真不堪用,全部发落浣衣局,再派人专心侍奉太后,直到太后病愈!”

太后:“你一个外臣,哪里来的权利插手后宫的事情?”

这跟变相幽禁又有什么区别?!

“凭太女殿下的吩咐,还不快请太后回去,落实太女殿下的吩咐?”后面一句是对犹豫不决的太监宫女们说的。

“是!”

宫女太监们想了想刚刚太女殿下的反应,好像是没有拒绝晋安郡主的请命,也就动手了。

太后气的直哆嗦:“真是反了天了!”

叶慈军中威望不差,还是西境发号施令的主帅,发出的命令总让人不由自主去完成。

更别说不少人崇拜百战百胜的她,再加上皇帝生前就对太后不喜,也使唤的动人。

三下五除二就把蹦跶的老太太给抬了回去,又是一串骂声,高呼叶奸贼,摆什么忠臣良相的脸面。

看也不看这老太太,就剩这几个宗亲。

她下达命令说的太利索,一帮皇室宗亲都没反应过来。

叶慈一掌拍碎隔壁的案几,寒声道:“一个个背地里搭上太后,当真以为她能给你们撑腰……这样迫不及待的,是想对太女殿下趁虚而入?没门!”

“……”吓他们一跳。

看了看七零八落的桌子,又暗骂这什么母夜叉。

他们也不示弱,反问道:“你匆匆忙忙赶来,急于对太女殿下献媚,又心思干净到哪里去?”

“我早上就被陛下传入宫,随时待命。”叶慈冷哼:“总比平时踹不出屁,闻风而动的尔等忠心。”

这几个家伙,早年被皇帝压制怕了,她病重的时候头都不敢抬一下,全缩府里一动不动,非诏不出。

人才断气多久,就敢在这耀武扬威摆长辈谱了?

几个年纪稍长的宗亲脸都气红了,纷纷唾骂叶慈狼子野心。

听说皇太女对晋安郡主的为人颇有微词,不甚亲近,起码他们和陆上瑜是堂亲关系。

长阳王死后,她个跟皇室没血缘关系的孤女算得了什么……好吧,还是很有分量的,她有二十万大军。

可叶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他们趁机揽权,难道她就不是?

真是乌鸦落在猪背上,谁也别说谁黑。

骂了一会,发现叶慈还真不搭理他们,更关心几位大臣究竟什么时候到,亟待宣读遗诏。

皇帝走得突然,又不是很突然,还被有心之人提前发丧,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盛城,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动乱。

以防有人浑水摸鱼,叶慈对小太监吩咐几句,让他出去找长阳王府。

至于这几个宗亲……来都来了,扣下比放出去更加安心,就都留下守丧,全都不许走。

“严尚宫何在?”

面容稚嫩的小侍女答道:“尚宫大人在内室守候。”

“你去请她出来,说我有事找她。”

皇帝驾崩后失去主心骨的侍女利索爬起,提着裙快步迈入。

见人出来了,叶慈问:“陛下有没有交代过我能盛城禁军做主?”

严尚宫想了想,点头:“有,只不过……”

“有就行。”叶慈严肃道:“事出突然,大臣们正在路上,我来不及奉旨行事,事后若殿下怪罪我也受着。”

“你是想……”严尚宫意识到她想干嘛,追前几步。

其他人脑子比严尚宫快,嘴也比她快。

“叶慈你什么意思?使唤起宫里人起来了?”

“你这是染指宫闱,意图谋反啊!”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实乃拥兵自重!”

他们都知道语言伤害对叶慈来说毛毛雨都不是,天下读书人的笔可不是,晋安郡主行事张扬,不少人对她颇有微词。

若是稍一运作,哪怕是钢筋铁骨的将军都能被笔杆子逼死,遗臭万年。

若她还顾着名声,那边不得不让步。

就是没想到晋安郡主就是个油盐不进的,让他们尽情折腾去,什么叫一力降十会,这就是了。

叶慈路过他们,锐利的双眼一扫:“若几位王爷的嘴不想要,我可以代劳为诸位堵上。”

晋安郡主的脾性跟她长相一样烈,说得出做得到。

全都不吱声了,都成了锯嘴葫芦,气的直哆嗦。

就看着叶慈大步出门,朗声喊来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魏长舒何在?”

“末将在此!”一身银甲的魏长舒越众而出,单膝跪地。

原主刚从西境回来的那年,因为某些原因曾经被陆昭暂时任命过一段时间的禁军统领,但也只是暂时,很快就做回她的晋安郡主。

现在禁军统领还是她当时的下属,还是比较听话的。

老大臣们提着衣袍赶到养心殿的时候,叶慈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守卫事宜。

心有千言万语,事态紧急还不至于掰扯这些小细节。

她命令禁军统领戒严整个皇城,南边南郑还在虎视眈眈,不容许任何差错。

见人快到了,叶慈朗声补充:“我奉太女殿下之命,向你传达这些安排,若有差错,必唯你是问!”

“微臣谨遵太女殿下之令!”禁军统领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领命退下。

此话一出,老大臣们也顾不上念叨两句叶慈太逾越,权当就是陆上瑜说的,满脸着急的被带入门。

还是那句话,陆昭走的太急了,打的所有人猝不及防。

第156章 如何养成帝王5

叶慈抢占先机, 下手处理得太快,任何动乱苗头都没能兴起,直接被镇压。

钟声刚歇不久, 便有高头大马的禁卫军冲出皇宫, 以最严肃的姿态包围整座皇都, 处处铁蹄声哒哒,扬声宣布全城戒严, 禁止一切歌舞宴会寻欢作乐。

不仅如此,那禁军统领还打开城门,拿着诏令将北山戍守的将士调入,将盛城包围得铁桶一块, 鸽子飞过都得打下来接受盘查。

热闹的盛城因为皇帝的驾崩, 陷入一片沉寂, 禁闭的门户里时不时探出一双好奇的视线, 来来回回很快就被路过的禁卫吓得消失。

一直都传言皇帝身受重伤,御医们都束手无策, 没想到还真的驾崩了。

头顶的皇帝换不换,百姓都是这样过活的,吃饱穿暖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就是听说皇太女因身体原因深居简出, 不通政务这样的年轻君主真的能稳住这看似固若金汤, 实则内忧外患的北盛江山吗?

三人成虎,谣言听多了还真有不少人不看好她。

在铁血手段的镇压下, 本来留在北盛的南郑探子还真不敢搞事了,全部龟缩在据点不敢轻举妄动, 消息都暂时按下不发, 可把他们急的满头大汗。

同样不被看好的还有晋安郡主, 怀疑她的人比怀疑皇太女的人还多。

因为有人在巡逻的禁卫里看见穿着长阳王府服制的士兵, 数量不多,但也不容小觑。这些人是上过战场拼杀的老兵,哪怕一个干巴巴的汉子身上气质都比人高马大的禁卫军狠厉几分。

只听命于长阳王府,也就是现晋安郡主的号令,出了名的认人不认兵符,也证明他们会出现在这都是得到了晋安郡主的命令,而晋安郡主就在皇宫里,一日未归,傍晚陛下就走了。

谁知道这一天里晋安郡主在陛下哪里做了什么部署。

之前就总传言晋安郡主拥兵自重,屡屡犯上是不安好心,哪怕晋安郡主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谋逆之心,她本身的存在就是罪。

没想到没等来皇帝清算叶慈,反而等来了皇帝先驾崩的消息,真是造化弄人。

现在看来谋逆这个传言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本来就半信半疑的皇室宗亲们一看这局面,更加深信不疑,再加上自己也心有谋算,越看晋安郡主越不像好人。

人还没进来,他们就凑一块嘀嘀咕咕。

“她这样嚣张,肯定会被厌弃,要知道陛下看不顺眼她很久了,她定然留有后手。”

“陛下运筹帷幄,肯定有制约她的后手。”

“陛下去的太急,真的是要可惜了。”

说着,全都默默怀念陆昭的好处,毕竟皇帝还会念着血缘关系,不会那么粗鲁。

母夜叉似的叶慈上来就是一脚,然后就把太后抬走,限制他们的自由,这也就罢了,还威胁他们要拿抹布堵住他们的嘴!

实在有辱斯文!

好歹也是人人捧着的龙子凤孙,哪能经得起这番折辱!

这样想着,他们脑海里的陆昭形象越发温和,简直要奉若神明,直呼千古名君了。

“陛下只是削爵收回封地,其实待我不薄,年年都有赏赐。”

“我长孙满月宴陛下还亲临府上,为他赐名虽然那时候她刚把我孙女婿丢大牢里了,我还说她太过冷血,让我孙女做寡妇,但我那不成器的孙女婿收受贿赂,卖官鬻爵,陛下从重处置是应该的。”

“她小时候我还当面骂她牝鸡司晨异想天开,还妄想跟她抢皇位,跑去拉拢太后,她登基后都没跟我计较,真是胸怀广阔啊。”

陆昭活着的时候是压在他们头顶的一座大山,觉得她抢了他们的皇位,限制他们的权利。

恨不得枕头底下藏着小人,睡不着就拿出来扎一扎,再诅咒几句才舒服,人一走就死者为大,立马开始怀念她的好来了。

所以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话题一转,又开始讨伐起叶慈来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