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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总是过分心软 妃蓝 21086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真心

庭燎院的正屋漆黑一片, 司玉点了盏灯走进去,季朝静默坐在连通内外两室的帘子后面,司玉掀帘的时候没注意, 被小小吓了一跳, 手中的烛台脱手掉在了地上。

季朝却连眼都不抬。默默起身, 和司玉擦肩走出门去。

司玉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季朝。”

来不及计较他当着外人面就任性的亲她, 司玉知道这件事归根到底是自己理亏:“我不知道是去见他。”

黑暗中,季朝偏了偏头。

司玉嘴唇张张合合, 到底说不出“是他缠着我”、“你撞见的就是最出格的一幕”之类的话……

“我和他没有什么。你别生气了, 我向你赔礼道歉,行不行?”

现下也只能补救了。尽管黑到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 司玉还是极尽真诚的看着那个黑暗中的虚影。

季朝像座沉默的雕塑, 他抬起手, 将司玉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薅下。

司玉立刻用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肩头, 有些惊慌失措, 有些纸老虎样的生气:“你什么意思?”

季朝没挣扎, 被司玉一推,抵到了墙边的多宝阁上。依旧沉默。黑暗里, 司玉不知道他的眼神投向哪方。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心头酸酸的,鼻尖也酸酸的。

好委屈。

司玉拼命睁大眼,企图将眼泪眨出去,心里却好像有另一个人, 静静地旁观着,疑惑的问: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明明是你背叛了人家,你怎么反而哭起来了?

啊,也许都说不上是背叛。

他们俩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利益联合, 她觉得他孤男一个好拿捏,他觉得她是退而求其次的豪门。新婚不到一岁,被正夫撞见她和别的小郎君苟且,确实是打了正夫的脸面。可她娶季朝不就是图他没权没势吗?既然这么不懂事,晾着就可以了。放他走。何必伤心呢?

理性慢慢回笼。司玉收回手,压着呼吸。平复到自己没觉得有鼻音了才开口:“你难受了就去书房睡两天吧。想要什么拟个单子给茯苓。”

却听他带着哭音的长长叹息:“乖乖,怎么比我还娇气。”

眼泪再也忍不住,起初是小声的哽咽,再然后就是嚎啕大哭。

邻国的小王子在面前脱衣服邀宠,对别人来说也许是艳福,对司玉来说只剩惊吓。关键时候被季朝打断,她开始还庆幸自己获救,可是后来季朝又不顾她的意愿索吻……于季朝,是无伤大雅的撒娇,于她,是伤口撒盐。更是一种提醒——你不能再对男人有依赖心。这其中的生长痛世上独她一人理解,只能她自己承担。

司玉没有从小长在女人第一性世界的福气,她半途才穿越过来。男人这两个字,对她而言,仍然习惯性代表“暴力”和“侵占”。

幸好两人足够默契,季朝也许是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在她快崩溃时罢手离开。司玉很坚强,她伪装的就像是女尊社会的原著民一样,还能在这之后温柔的对待受惊吓的叶宫。

她知道不是这两个男孩的错,就像她知道上辈子看的宫斗剧里那些嫔妃没有错一样。

明明是这个制度错了。她也当过弱者,当过“男人”,经历过第二性的担忧和隐痛……再责怪她心软糊涂,她也不忍心将自己遭遇过的再施加一遍。因为她知道那不舒服,那不对。她只能尽可能仁慈的躲避。

有时候司玉也会怪自己不争气,当个大女人是好事,为什么还保留着之前的“弱审美”?新婚夜季朝也曾在她身下婉转承欢,但她总恍惚自己在睡一个0。季朝才是真的妖精,不知道是本性使然还是刻意逢迎,他很快在床上变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她还是喜欢强制爱,喜欢被支配,喜欢依靠比自己更强大的人。

明明在这样好的环境,可她自己还是这样弱,而她也耽于这种“弱”……偶尔自暴自弃的对自己说算了吧,我接受全部的自己。可潜意识,她还是尽可能隐瞒她的异常——她习惯将自己套在“弱审美”里的异常。

这算是一种把柄。

季朝像是奸臣,他把玩着她最隐秘的这点心尖痒。让她爽,更让她痛。情到深处沉溺的时候,她眯着眼睛看他,不知道涌上心头的是爱,还是病。

她允许自己弱,承认这是原生社会赐给她的甜蜜毒药,承认这是她的一部分。却唯独不敢承认原世界第二性的规训已彻底将她打服,于是她也绝不承认自己的爱。

只有把这桩婚事看作是交易,她才能在理性的保护壳下稍微再喘口气。

她畏惧男人,忌惮男人。所以她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对男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能接受侍郎成群。因为她曾经确切的被男人压迫过,哪怕这世的男人再软弱,因为这点隐忧,她仍下意识觉得男人多了是自己活受罪。

她却也渴望男人。季朝攥住她的把柄,于是季朝彻底成为她的把柄。她把所有软的部分彻底向季朝敞开,她给他最大的包容和爱护。给他完全理解自己的权力。但是她不会再允许第二个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再像季朝一样知道她心尖上的这点痒,撕开她伤疤上的这层皮。

面前的男人将她拉进怀里,司玉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尽数糊在他领口上。季朝一定明白了,她虽然是个女人,却更是个害怕男人的胆小鬼。

但是什么都没有现在大哭重要,司玉实在憋不住了,她把那些无人可诉的委屈都涂在季朝的领口上。这个娇弱的,花枝招展的,妖精一样的男人,要是他胆敢利用她的把柄,利用她对他独有的心软,她就一刀两个洞结果了他。

可是她真的能狠下心吗。她舍得吗?

司玉对这个时候,只是在脑海里幻想杀掉季朝,都要再犹豫着劝架的自己感到绝望。她这辈子成不了大女人了,她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司玉哭得更伤心了。

“是我错了,乖乖……他是谁?是哪家院子的仆人?”季朝抖得像雨中枯荷的声音淹没在司玉的哭声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面上也是水淋淋的一片,“我没想到你这样喜欢他……我喝他的侧室茶。我的乖乖,别哭了……”

“……再哭我的心要碎了……”

“不……不是为这个哭。”司玉哭得直打嗝。她疑心病重,哪怕这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季朝,也还是怀疑他此刻避重就轻。他那么聪明的人,难道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那是为什么?”季朝被司玉哭懵了,他从没见过司玉这样伤心,也从没被别人的情绪这样左右过。因为司玉哭而产生的痛苦,远大于他看到旁人和她亲密的痛苦。他愿意做一切不计后果的事,只为了让司玉脸上重现笑颜。

季朝慌乱的揣测着:“是怕我怪你吗?你是个好妻主,乖乖,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侍君而已,谁家多少都有几个侍君。我只是反应不过来……是我错了,下次见面我一定问清楚他的名姓,我不赌气走开了。”

司玉的哭声一噎。她在季朝心里,原来是这种做了错事还要好名声的伪君子吗?

季朝又被她吓一跳,连忙改口:“不不不,下次我不去了。我知道也不去了。”虽然这样说,可他的话音还是不可避免的失落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越说越歪,心头的担忧委屈蒸腾半边成了怒气,司玉狠狠踢了季朝一脚:“你怎么能认为我是这种人呢!”

这一脚力道足,季朝猛地矮了半边身子。可他心思一点没从司玉身上转移开,知道自己再说话只会平添她的怒火。这种严肃的时候,他一改往日的娇夫模样,端庄的像个木头,木愣愣地抓着她的手,像做错事的人是自己:“我只是害怕一个万一,万一你出事。”

终于说到点子上,司玉理直气壮,铿锵有力的开口质问:“你为什么问都不问?我就那么差劲吗?我有那么虚伪吗?还要背着你和人厮混?要是我喜欢的,一千个你也拦不住!你为什么问都不问!”

眼泪又掉了下来,后怕的情绪升起,司玉抬拳揍在他腰上:“来就来了。和我走就好了,为什么又要强迫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为什么要不顾我的意愿做事?”

别人强迫她,司玉可以接受。但是唯独季朝不行。因为她可以离开别人,但不可以离开季朝。除非……除非两人死一个。

要怪就怪季朝,是他一开始哀哀哭着伏在她床前的。她难道没有将他驱逐出院子吗?没有冷淡待过他吗?是他自己要撞上来的。那他也应该看清楚自己到底撞上了什么人。

她不是好心的仙姑,就是来索他命的妖精。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一定要献祭自己才算公平……合该丧失一切珍贵的自由,长成她中意的模样。

季朝任她打,身形随着司玉的拳头摇摇晃晃的。这样推推搡搡,尽管司玉收着劲没多少力道,却也不小心撞倒了身后摆着花瓶的架子,季朝倒是头都没回,一双眼睛越来越亮。

“为什么下嘴那么重,为什么我咬你你都不躲开,为什么最后一个人走了!”尽管司玉已经收着力,听见花瓶碎在地上,还是担心两人争执出事。她索性重重将季朝推开:“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门外忽的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声:“二娘子,不要再打啦!少君身娇体弱,千错万错不至于丢了性命。二娘子名声重要,还是新婚呐……二娘子手下留情啊!”

这一嗓子将两人都喊沉默了。当局两人打情骂俏,外人却不解其道,被声势吓住,闹了这样的笑话。

季朝连忙高声道:“烛云别喊了!我没事!”

这喊声倒是中气十足。门外的哭声猛地截断,收尾声像一只忽然被踩住脖子的鸭子。

第52章 蜜糖

气氛诡异的沉默起来。司玉先开口, 声音低了许多:“烛云太没规矩了。”

“我之后责罚他。”季朝紧跟道。

一阵沉默。

“你对我不一样,你心里是有我的。”

季朝忽然开口,把司玉吓了一跳。身后那股梅香慢慢贴近她, 裹上来:“我比他们都重要。”司玉被季朝珍重的搂在怀里, 耳畔是他轻轻浅浅的呼吸:“他们都只是玩物, 只有我是你的心尖肉。对不对?”

得不到回应, 他的臂膀收紧了些。

司玉在他怀里转身,黑暗中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季朝乖巧的蹭过去。

“对不起。”司玉的回答模棱两可, 不知道是对他问题的回应, 还是简单的一句道歉,“让你担心了。”

“我不在乎的。”季朝的面颊和下巴都很柔嫩, 这样亲昵的撒娇司玉很受用。季朝丝滑的偏过头, 似乎对自己刚刚的告白一点都不在意。唇瓣蜻蜓点水触了触她的掌心:“不过那个男人是谁?”

她的心意不确定, 不要紧。只要她身边的男人就剩他一个, 她自然只会爱他。

所以那个不要脸, 觊觎他珍贵妻主的贱货, 是谁?

司玉叹了口气:“别问了季朝,他知道错了。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也是男子,应该明白的。”

季朝眼神幽深了几分。他当然知道,不会有人比他更知道那个贱货在想些什么了。

他心软的妻主只知道男子要注重贞洁,男子要恪守夫道。可是她却没想过自己这样最容易被品性卑劣的小郎君钻空子。

他当初就是靠这条路上位的。那个蒙着脸的贱人出的是什么招式,他要比妻主明白多了。

他跑来勾引你, 绝不是因为不得已。他来找你前,早就想好千百种退路了。

话就在嘴边,可是季朝说不出口。司玉抚在他侧脸的手微微松开,他慌忙擒住, 偏头吻住她的腕骨。

“那你们都做了什么?”季朝难掩嫉妒。“妻主对我做的事,也对他做了吗?”

司玉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向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的手腕收回来。

季朝紧跟着搂住她的腰,很没安全感的粘人模样。司玉原想推开他,争执间却又摸到他颊上温热水迹。今晚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司玉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疲惫道:“到底我怎么安慰你,才能让你放心?”

季朝一怔,司玉索性将另一只手臂也缠上他的脖颈:“我怕太油嘴滑舌你不相信。可是我真的很想让你安心。季朝,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告诉你?”

季朝只觉得就今天一个晚上,要把自己所有的眼泪都哭干了。他低低道:“他都露成那样了,不要脸……我相信你,只是我心里难受。难受那种货色也能让你分一份心。”司玉正沉思着要怎么回答,季朝却松开了她的腕骨,带着她一同靠在了窗边榻上。

司玉怔愣他这是搞哪一出,下一秒,季朝噙着眼泪的唇瓣就落在她的唇上。

“他这样亲你,你不躲开吗?”

季朝哭得更厉害了。

“是你在亲我啊,怎么能这样比呢……”司玉表情复杂,还来不及想要再怎么应对,季朝又缠了上来,唇瓣像小狗鼻子一样碰她的耳垂。司玉这次学乖了,赶忙躲开。她不自知的带了些期待,静候季朝的反应,这次总该满意了吧?

季朝哭声更大了:“你为什么要躲我?你在想谁?”

躲也是错,不躲也是错。司玉无奈的刚想开口抱怨,又被季朝带着哭声的控诉堵住:“我讨厌这个耳坠子。我送给

你的那一只呢?你为什么不带?”

司玉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个小郎君今晚占了理,像是知道她不会拿他怎样似的,一个劲的胡闹。司玉只好将耳坠卸下来一只挂在他的耳骨上,竭力抚平季朝小公子心上每一分不安的褶皱。小儿郎的心思总是很敏锐细腻的,虽然少了些逻辑。

可是他那么娇,那么合她心意,司玉很愿意宠着他。

季朝哼哼唧唧的,又吃醋又撒娇的要学今天他进门时候看见的,那个蒙头郎君的姿势。司玉看他一边说,一边痛苦的像是原地要气晕过去,迟疑道:“这就不必了吧……”

季朝哭是哭,行动上却一点不含糊,早已经紧紧缠住她的腿,将人拉到面前。抽着鼻子在黑暗里摸索她头发:“他亲过这里吗?”

司玉无奈的摇摇头。

季朝倾身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口,似乎心情好点了。又顺着摸到她鬓边:“这里呢?”

司玉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季朝却敏锐的可怕,他委屈的控诉:“你为什么不躲开?”

司玉无力的说不出一句话,她弱弱的掰了掰身后季朝缠着的两条腿,用行动证明:看,我躲不开。

黑暗里,季朝的眼睛都气红了。司玉感觉到他在发抖,担忧的摸了摸他的头。

季朝抖着声音:“那你碰过他没有?”

“没有。”司玉回答的很快,“我的手绑着,一点都没碰着。”

似乎觉得这句安慰力度不够,司玉又柔声哄道:“只碰了我们家娇娇儿。”

季朝这才如释重负,像个受了伤的野生小狼,蜷在司玉颈侧呜咽起来:“我真没用,内院都管不好,竟然有人敢在我眼皮下爬我妻主的床。”

司玉拍拍他的肩,心里也很内疚:“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妻主太弱了。”

“我巴不得你再弱一点。”季朝轻轻用虎牙磨了磨司玉的锁骨,“最好天天哪里也不能去,就留在这个房子里陪着我。我看着你,保证你只能亲我一个,也只能抱我一个。”

司玉倒是被他这句话哄着笑了两声,心里的壁垒像是松动了些。她很感慨的抬手捂住季朝的额头,再一路往下摸到他的眼窝,鼻梁,嘴唇,脖颈和喉结,季朝在她手下一动也不敢动。司玉弯起一双哭肿的眼:“真好,我有这样一位俊俏嘴甜的小郎君。”

“唔……”俊俏嘴甜的小郎君显然想得寸进尺了。月光又亮起来,司玉看着他撩起衣服衔在嘴里,眼睛里水光凌凌,含糊不清道:“妻主,再往下,再往下摸……摸。”

司玉脸一红,将他嘴里的衣服扯下来。眼看着那双眼睛黯淡了,她红着脸牵住他。

“走啦,进屋再说。”

——

次日司玉起迟了,好在季朝够体贴,忍着困意早早起来拿冰帕子敷她的眼睛,这才没让司玉顶着过于狼狈的仪容去上学。

整整一天,司玉偷摸着没少打哈欠。心里却难得的轻松,就连中午上官仪派人送的盒饭都心情很好的礼貌回绝掉了。等到晚上讲学一结束,司玉归心似箭的冲回了府里。

这就是热恋的感觉吗?好想看见季朝。不知道院里的下人有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欺辱他?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司玉很想早点看到他,问问他今天做了什么,然后再絮叨一些自己今天遇到的趣事。

季朝实在是很可爱的。

司玉雀跃极了,脚步都轻快的跳了跳。

“二娘子。”

刚转过回廊的司玉停下脚步。回身看去,翠奴恭谨的看着她,一旁站着还没有换下官服的司瑛。

司玉疑惑的走上前去。

——

“妻主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庭燎院内烛火温馨,季朝今日穿着一件翠绿的广袖袍子,赴宴都绰绰有余。桌上的菜色虽然看着简朴,细细一瞧却能发现每道都是司玉爱吃的。

司玉牵着嘴角,却笑不出来。只能麻木道:“有些事耽误了。”

季朝却很体贴,“妻主快用膳吧。”

看着司玉拿起筷子夹了笋丝,却半天咽不下去。季朝眉头皱了皱,将屋内的人都挥退,轻轻蹲在司玉身侧:“发生什么事了?”

司玉看过去,季朝的担忧十分明显。耳边恍惚又听见司瑛的怒斥。司玉瘪了瘪嘴:“姐姐要我和上官公子成婚后,就去宫里做女史。”

“做女史?”季朝也愣神,“上官公子嫁过来后不久就要官考了,为什么这么急着让妻主进宫去?”

司玉当然不能说,是叶宫偷摸见她的事走漏了风声,又不巧被兴珠公主知道了,今天特意找司瑛敲了敲边鼓。司瑛本就发愁昨晚司玉和叶宫的会面,现在被敲打了,更是被逼急了眼,急需做点什么以表忠心。

索性尽快把司玉安排进宫里,到处都是眼睛盯着,无论是她想见叶宫还是叶宫想见她,都相对变得不容易一些。

“妻主?”季朝又唤她一声。司玉回过神:“我没事,就是昨晚睡得少,有点累了。”

缓了缓神,司玉交代道:“除了你,这个家里我倒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进宫后复习时间更少了,我这段时间要抓紧背书。可能顾不到你。”司玉轻轻摸了摸季朝的头,“有事一定和我说。进宫以后……就书信传给我。等上官公子住进来后,你对他以礼相待就好,别委屈了自己,但也别有什么冲突。”

司玉说完,眼看着季朝听见最后一句嘴角难忍的抽了抽,笑着弹他的脑门:“醋坛子!他我另有安排。你是我唯一的主君,你是主,他是客。你只管记住这句话就行了,嗯?”

季朝拉过一旁的凳子,抬臂将司玉抱在自己膝上,憋闷的蹭着她的脸:“才刚过上好日子……大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司玉哭笑不得的从他膝上蹦开:“长本事啦,都敢编排姐姐了……别老抱着我,太热啦。”

“我都等了一天了!”

……——

作者有话说:被绿茶2号偷家,柔弱的鼻祖就这样小发脾气。

今晚是作精季朝。

最近糖多的都有点齁了,好在小情侣马上要分开一段了。

请给我们其他选手也留点被拒绝的机会~

第53章 竞争

接下来的日子里, 司玉彻底投身于学业。每日连饭都来不及吃,完全调整成了上辈子的高考状态。饶是季朝天天盯着空子照顾司玉,还是连面都见不上几回。更别说被司玉提防死紧的上官仪了。

不过司玉这样拼了命的复习, 倒也卓有成效。起码知识盲区被扫了一遍, 自己再复习也有个方向。卢夫人的课, 就是现代的考前培训班。进度快, 知识量大,就是帮学生梳理个框架。

和司玉同处一室的女郎们在酒宴上看似不羁, 实际上各个都是清流世家。自开蒙后就不断苦读, 知识积累量不是一般的厚。虽说酒宴那晚司玉凑巧逞了回威风,可很快众位同窗对她的学霸滤镜就破碎了。原因无他, 课上卢夫人常常提问司玉问题, 都是她们五六岁的时候读的儿童读物内容, 可司玉大部分时候都答不上来。

只要有文字, 有历史的地方, 都会产生典故。知道典故才能作文, 这是众所皆知的道理。如何将典故引用的巧而雅,更是学子们不断字斟句酌的水磨工夫, 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可是对司玉来说,就犯难了。

典故能将长长一篇故事浓缩成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或一句话,这种古早的文字压缩包对从小泡在母姐长辈熏陶里的世家子,是信手拈来的功夫,只是琢磨其中微妙的差别要费劲一些。

可怜司玉这么一条刚魂穿过来的文盲灵魂, 才刚刚囫囵吞枣的将司瑛的笔记啃了一遍。你问她具体的知识词条,那倒还好。可若是问她典故,要她旁征博引一些例子来支撑她的论点,司玉要么出丑要么摇头, 只能二选一。

司玉的经典出丑场面在上官府中广为流传,包括但不限于:司玉把名将花木兰硬生生套了个“替母从军”的幌子,还称一代名臣诸葛亮是女子,名人李白是男子……

是的,穿越到这个朝代后,司玉自己都搞不清楚那些名人是男还是女了。被提问到了索性闭着眼赌一把。不是她不认真,实在是记不过来,原有的印象太过根深蒂固,而女尊社会名人性转的又毫无道理可言。因为她这个学业上的弊病,还有些倾慕古人的女郎气得让她放学别走,直言要打她一顿泄愤。

司玉自然是下课就跑了。她的体育课学的还不咋样呢,被揍一顿更要学不动了。说要动手的女郎被旁人劝一劝,也就都罢了手。卢夫人的接风宴一过,众人知道她也算有几分求学态度,多少也对她有了些敬意,同窗之间关系还算融洽。只是在座都是舞文弄墨惯的,下次遇到司玉胡说,还是免不了再生气,又说要和她比划。

司玉就这样慢慢在学堂内将光阴一寸一寸的消磨掉。学堂内也有几位拔尖的女郎每日为了卢夫人的几句夸赞明争暗斗一下,不过司玉自然不在此列。她忙着赶基本功。不知情的还要夸她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只是除了司玉自己,除了卢夫人每天上课逗乐子一样问她几个问题的小关切,恐怕学堂内,再没有第三个人对司玉的学业,乃至此次官考结果有关注了。

好在司玉她自己不气馁。古代又没手机,她对手边能触及到的一切文字都如饥似渴。习惯成自然,渐渐地每日苦读也不成什么难事,反而让她有种将知识都酣畅淋漓啃透的踏实感。

已是夏末秋初,司玉亲手捧着厚厚一本典籍,从学堂内拐出来。正是当日在书屋偶遇卢夫人,她要送有缘人的那卷孤本。

卢夫人在散学的时候给她,倒也没有避讳其他同窗。其他同窗原本偷瞄几眼,看见是孤本后也就不感兴趣了。那本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放在卢夫人讲学的坐席边,却只有司玉一个人时常上去翻阅。原因无他,这本书对于这些不缺典籍名本的世家子弟而言太基础了。琐碎繁杂,光是搜集某个记模糊了的知识点都要费一番功夫。有那个时间不如直接问学友和卢夫人。

只有司玉,她每翻一次新奇一次。卢夫人索性让她带回去看了。

司玉有些欣喜,她颠着这本厚书来回瞧,过庭院门洞的时候怀里不小心掉了个红绣球。她抬眼望上去,有个眉眼稚嫩的小男仆笑着拍手:“这红绣球掉的巧,被婿娘子抱住啦!”

周遭泛起一阵喜气洋洋的喧笑声。司玉嘴角含笑将绣球递回给那小男仆,默默将庭院内扫视一圈——能挂的能缠的地方,几乎都已经披上了红。

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和上官仪的婚期就要到了。

司玉怀着有些惆怅又有些为难的心情继续向府外走去。今天下课晚了些,同窗都走光了,季朝一定等急了。

要是司玉知道此时府外有什么麻烦等着她,她一定不会走这么快。

季朝今日忙完府上事务,如往常一样坐上马车来接司玉回府。天气渐凉,正是秋老虎反扑前的那段日子。今天简单给司玉添了几件厚些的衣裙。那几个管事被李佑撺掇着,跑来问要不要停了买库冰消暑这一项银子,他给驳了回去。

哪里就急这几天了?过几天又热起来,热坏了司玉怎么好。

本来想着这事过了。谁知马上要出府的时候却被桐东院那个贼男人使唤下人来专门阴阳了一把……

说起来都是些琐碎的事情,没什么好上心的。

但是司玉已经又快一个月没碰过他,他连着一周绞尽脑汁请她回房里睡,可那些招式用腻了,都没什么用。

他又顾惜她的身体,每夜苦读已经够辛苦了。总不能真的给人下春药。

心头闷闷的。季朝长叹一口气,马车赶巧猛猛颠了一下,这口气差点没上来噎在喉咙里。

“赵大娘你当心些!这可是要接二娘子的马车,磕了碰了的会误事的。”

车外烛云放声叫嚷开了,季朝心头的火气稍微平了平,紧跟着听见马车前头的赵大娘讷讷回复:“是,是遇到上官府马车了……”

赵大娘一句话还没来及说完,又一道颇为嚣张的娘子声音响起来:“对面车里坐的是哪位贵人?我家郎君不日便要嫁到你家去了,问清辈分好请安呢。”

季朝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烛云靠在车窗边,有些焦虑道:“少君,对面车里坐的好像是上官公子。”

上官府里就一位公子,最近正在备嫁,备嫁的对象,正是他这位少君的妻主。

季朝向来是把男人都想的很坏的,更别说这男人真有些资格和他抢女人。季朝冷笑道:“上官公子又怎么了?妻主说了,他进门是平夫。”

这话说出口没压半点声量。烛云有些惊讶自家少君腰杆竟然这么硬,但随即也挺直了背。

是啊!他家少君可是正室。哪有给即将进门的平夫行礼的道理?

“请上官郎君下车吧!”烛云高声回道。

那边的人像是也互相商量了一阵,应是明白此间坐着的人是谁了。等了一会,听见对面一道女声回应:“我家郎君还未入门,按礼法看,应该是少君先避让下车的。少君,请。”

上官仪是上官这一辈唯一的一个男丁,又曾有一个功勋卓越的将军娘亲,也是有几亩封地的。地位单论起来,自然是比季朝这个不承爵女娘的主君要高几分。

烛云这段时间跟在季朝身边里里外外的闯荡了几回,也是能应付些场面了。他知道此次事关日后两家主君在家里的地位,当即冷声回道:“你前面既说了,你家郎君日后要嫁到我家,那当然是按日后到府里的辈分来。”

对面倒也不甘示弱:“既然要共侍一妻,少君当然要先拿出些诚意来的。我家公子虽然是平夫,但是皇子亲做的媒。少君若是贤惠的,就应当对我们公子放尊重些!”

对面将皇子抬出来了,这又是人家家门口,人家的主场。烛云怕闹起来不好看,头一偏求助的看向季朝。

季朝心火却越烧越旺。平日他忍让些就算了,今日却断不能让。这贱男人今天敢让他下不了台阶,明日就敢从他的床上把妻主抢过去!男人蹬鼻子上脸的狗模样他可见多了!

只是但凡有些身份的男儿郎,都是不会在外头高声喊话的。季朝向一旁烛云耳语了几句,烛云眼睛一亮,高声道:“既然两家有亲事关系,那我们家郎君是客人。上官公子若是懂事,自然该礼让客人才是。竟还有刁难客人的道理。”

对面也停顿了会,无懈可击的反击道:“我家郎君说今日无宴饮,少君是来做哪门子的客?就算是靠姻亲,勉强算个探望的客人,也该知道客随主便的道理。少君不尊重我家公子就算了,也不尊重上官府这门脸吗?”

季朝气笑了:“真是好伶俐的口齿。都说是清流世家,没想到底下是这么刁钻恶臭的芯子。”他自言自语,一旁烛云却半天没听到传话,不由低低问道:“少君,我该怎么回呀?”

季朝容色一正,刚倾身向车窗边去,却听见对面喊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有些停滞:“我家公子问,少君是要进府,还是要等,什么人?”

“烛云!将车让开,先让他们进去!”

耳边忽然传来低喝,差点没让烛云吓一跟头。他虽然没想明白为啥少君不传话了,却很听话,马上让前头的赵婆子扬鞭。谁料刚走到前头,烛云就欣喜的看见对面那辆和自家马车别道的上官家马车也向后退了。

他连忙走回车窗下:“少君,对面让了。我们再往前,到老地方接女郎吧……哎,哎不对,他们怎么也停下了?……少君!他们不要脸,他们把咱停车的地方给抢了!”

“他爹的头!”季朝忍不住使劲拍了掌车帘。漏算了一步,竟然让这个贱人从他这探出了妻主的行踪。让这么个骚哄哄的猴子顺着自己这根杆勾搭上妻主,他怎么能顺气!

烛云知道季朝心情不好,好在门外聚集起来的车辆渐渐都散去了。烛云又找了个地方将自家马车安顿下来。

今日司玉出来的慢。季朝等的心焦,时不时撩起车帘看看上官府府门和斜对面那辆宝盖马车。府门倒是寂寥下来,对面的车帘却是和他一样,时不时掀动一下。季朝看得恶心,想把马车催着向前兜个圈子调虎离山,又怕上官仪到时候不跟上,反而捡漏把司玉送回去就不好了。

左等右等,终于有点动静了。谁料,却是上官家的仆人给门口的石狮子挂大红绸缎。季朝将车帘一甩,吩咐了烛云几句,彻底不朝外看了。

……

“少君,女郎出来了!”

终于看见那一抹藕荷色的身影,烛云激动地拍了拍车身。都没来及说第二句,他家郎君就蹿下车走在他前面。还是少君机灵,知道随身带着幂笠下车,不只在车上傻等。这下说不准女郎没看见上官公子就能上车回府了。

烛云喜滋滋跟上去,抬头笑意却僵住。

隔壁那位公子哥更不要脸,仗着位置近一些,已经蹿到二娘子面前了。

第54章 痴缠

家里接人的马车今日没停在老地方。

司玉正迟疑着停下脚步, 左右环顾着……比熟悉的马车先闯进眼帘的却是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司玉看着上官仪一路小跑过来,急匆匆的当着她的面揭开幂笠垂下的面纱。心里纳罕他跑的这样快做什么。

许久不见,他面上带着些羞涩, 一向清冷温雅的容色, 也反差的有了几分大男孩似的腼腆。上官仪也是生的极好的, 司玉看了一天的文书, 陡然看见这样清晰美丽的脸,不由就晃了晃神。

她忍不住又盯着瞧, 找了找原因。哦, 是上妆了。

这一刹很快。上官仪并没有注意到司玉的恍惚,身后季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一向缓和的嗓音显得有些焦急:“二娘别来无恙。”

司玉垂下眼睛, 还了礼。

上官仪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 有些情怯。却还是大胆的向前一步凑近了司玉:“二娘, 我……我这妆, 好看吗?”

司玉回望过来, 眼神有些诧异。

上官仪连忙解释:“是我今天去试妆……凤都妆郎都不错,这个是不是素了些?我, 我那天在酒宴上看见二娘妆不错,所以,所以……”余光瞥见季朝已经缓步上前来了,上官仪声音低了下去。

太急迫,话也越说越偏。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试的是婚礼当天的妆,他想试探着问问司玉是不是喜欢。

在季朝登场的同时,上官仪默默放下了幂笠的面纱。

“怎么下车来了?”司玉自然的回握住季朝攀住她小臂的手,抬手撩开他的幂笠。眼睛里带着柔软的笑意, “等急了吧。”

季朝却对那样柔软的目光视若无睹,一面回握住司玉,一面冷冷看向上官仪:“没有等很久。路上也发生了些事,刚好消磨了时间。”

面纱下,上官仪咬紧了唇瓣,口中散开一股血腥味。

他们竟已如此亲密熟稔了吗?

可这个季朝也太恃宠生娇了,妻主就在面前,怎么能不看着她的眼睛?怎么能不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妻主身上?

要是他……要是他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他一定会……

不知怎的,早年间看过的避火图突兀浮现在眼前。不是很过分的画面,却让上官仪浑身一抖,匆忙向司玉告别。

“上官公子稍等。”

是她。

上官仪强装镇定的回身,却看见司玉拉着季朝耳语了几句。之后含笑对他道:“上官公子的妆面确实很好看,只是眼角的那抹勾线稍微晕了些。季朝前些日子还说他新到了批妆粉,想着给你送过去。今日碰巧遇见了,我问了他,他说随身带着。”

上官仪几乎条件反射的抚了抚眼角。抚上了又意识到不妥,赶忙放下。

司玉见状声音又放柔了些:“妆容很漂亮完整,只是给送礼找个托词罢了。季朝他,是很想和你交好的。有时候他脾气冲了些,你别见怪。”

上官仪连忙点了点头。脸上发烫,他庆幸自己带了遮面的幂笠。

一旁的季朝果真从袖囊中摸出个精致的荷包递给他。上官仪恭敬行礼:“谢谢少君。”

季朝倒也温和回道:“公子客气了。”

两行人和平的分道扬镳。上官仪上了马车,仍掀起车帘一角看向司玉那边。和他同车的老爹爹看见,轻咳了一声。上官仪看得入迷,没有发觉这是个提醒。

于是老爹爹正色道:“女郎是个识礼数的,马车停着不走,先给我们让了回府的路。公子,婚期将近了,遇到这样懂礼数的女郎是福气。切莫心急啊。”

上官仪拦着车帘的手一顿,轻轻将帘子放下,坐正了身子。

只是心里还是像被蜜泡了似的甜。马车颠簸,他抿了抿唇,好像仍旧能回味出一阵酒香来。

快了,就快了。不要心急。

——

上了马车,司玉如常从马车侧面的小柜里掏出了笔记,正要翻看,车窗光线却被挡住。她疑惑抬头,身旁的季朝面无表情的起身,接着跨坐在她身上。

司玉害怕他跌下去,只好将书放在一旁。伸手揽住他的腰,颇为无奈道:“娇娇儿,我来不及了。”

季朝就高高的坐在她腿上,两只膝盖抵着座位,倒也没有在她身上施多少力道。他不说话,知道说不过她。只用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的盯着。

司玉叹了口气,轻轻的推了推他:“路上我要看完这一章才行的。”

季朝终于忍不住,抓着她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静静握在手里:“你今晚不许再睡书房了。”

司玉摸索着又去拿书,嘴里敷衍道:“嗯……我看今晚的情况。要是能复习完,再把明日讲的课看一遍,还早的话我就回去。”

季朝气得磨牙,偏偏司玉已经将注意力放回书上去了。书摊开了放在两人中间,两人贴的太近,实在别扭。司玉索性高抬起胳膊肘,架在季朝胸前。光线正好,也不怎么费力,甚好甚好。

季朝简直拿司玉没办法,他刚来司府看上司玉的时候,想过要和侍男争宠,和未来的主君争宠,甚至和姥母争宠。就是没想过自己的妻主居然能被死物迷住,他居然要和一本书争宠!而他甚至还没有谴责她“玩物丧志”的资格。

只是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保证后院安宁也是妻主作为一家之主必修的功课吧?哪怕这后院里只有他一个人。

何况,何况这个月马上要来个新人了。到时候他的乖乖还是不是乖乖了都未可知。端看她今日对那贱人的温柔样子,他心里就直发怵。

必须得趁早让妻主睡回来。

心意已经下定,季朝索性坐了回去。车上才多少功夫?他的图谋可长着呢。

倒是司玉颇为意外的瞅他一眼,有些感激道:“等我考完了,再带你去温泉庄子玩。”

季朝不屑一顾。哼,说这话的时候先把眼珠子从书里拔出来吧。

回府后,饭菜是早就准备好的,都是好入口的菜色。司玉飞速扒了饭,连句告别都没说就一头扎回了书房。季朝冷眼看着她背影,慢吞吞喝汤。

烛云是知道季朝的心病的,他现在俨然成了季朝的心腹。他有些安慰似的低声道:“少君别急,我到了晚上多去书房劝劝女郎……”

“劝是没用的。”季朝放下汤碗,挟了口芹菜放在嘴里嚼。“咯吱咯吱”的。“你以前劝的还少吗?妻主给自己定的规矩那是比天还大,不完成她是不会停的。”

烛云没法再劝,只是面上多了几分愁容。上官公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光是今天这一面就能看得出来。若是二娘子真的忙倒还算了,就怕二娘子是想当个钓鱼翁,心里有自己的算计。想借上官家的势力,所以现在要故意冷落少君。

“明日妻主是休沐对吧?”

烛云脑海里赶忙过了遍,应声道:“是。”

季朝又端起汤碗:“炖盅晚上助眠的甜汤来。”

烛云应了,又迟疑道:“二娘子虽然是休沐,可也有自己定的时间表要遵循。少君别忘了上次……”上次二娘子大半夜回来,缠着二娘子闹了半宿。次日二娘子就起迟了,自那以后,原本无论多晚晚上都会回来陪少君同眠的二娘子,就在书房扎根了。

“咳。”季朝面上微赧,“我知道。我有分寸。”

到了晚间,烛火添了一遍又一遍。已经到了寻常季朝入睡的时间了,司玉果然还是没来。

烛云受了茯苓的意,到内间来劝季朝歇息。却见季朝凭窗倚着,遥望着书房亮起的那点灯火,一双眼睛也像冒着火似的。

“少君,二娘子传话今晚不过来了,要您好好休息呢。”

季朝头也没回:“熄灯。”

这么爽快?

烛云应了,转身出去。外间人影晃动,不一会灯火全灭。季朝今夜早已洗漱过了,没什么事,烛云转身欲往耳房去休息。

刚动了这个念头,就看见少君裹着个披风从里间出来。

“少君?你这是做什么去?”

季朝完全没有和他多话的意思:“晚上要你炖的甜汤呢?端来。”

就放在一旁的小灶笼屉上,灶火刚熄,还是温的。

季朝将那碗甜汤连着食盒一并端过来,点了点头:“行了,下去吧。明天去书房伺候我。”

烛云闷闷应了。等季朝出门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书房的灯刚才不也熄了吗?

二娘子都睡下了,少君这会过去伺候谁去?

——

司玉此时平躺在床上,睡意都无需酝酿,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很快就宕机了。

她幸福的蹭了蹭被角,啊,这种充实的感觉真让她着迷。找回上辈子的节奏了,果然还是不断学习能带给她最强烈的快乐。

司玉困极了,被梅香困住,被不断痴缠的吻困住。她受不了似的举起手,抓住床头的栏杆,想要向上移一移。就快够到了,她半睁开惺忪的眼,想准确的抓住某个借力点,下颌却被人叼住。【脖子以上】

“好不乖……今晚不叫你乖乖,叫蛮蛮。”

这声隐含兴奋,司玉只觉得有些怕。连本带利欠了一个月的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住。

他下口不重,司玉却怕痒。伸出去的手一缩,就此错过良机,被牢牢牵住。像是不解气,十指交握不够,还被展开碾了两下。司玉恍惚觉得自己像被五指山镇住的泼猴。

下颌处的呼吸还轻轻重重的拍着,司玉痒的直抖,却无法向下缩,从来都是这样,不能逃避,逃避更是生死局。海浪层层叠叠漫上来,快要溺毙。

司玉唇张开,却听不见声音。她抬起疲惫的眼睛,月光下,季朝水淋淋的闭眼吻着她,像是半夜图谋书生元阴的精怪。

他今夜一定如愿。

全世界都在晃动。季朝真是很喜欢亲吻,他的吻就没停过。有时候点火,有时候堵住她的怒火。司玉连气都生不起来,一个原因是实在太累了,还有个原因是向季朝扇巴掌会被他舔手——不够恶心的。

司玉迷蒙着眼,半梦半醒间就看见窗户渐渐亮了。她绝望的又闭上眼。

她能感受到季朝还没满足,两个人连体婴似的契合,头顶被人吻了吻,紧跟着季朝又动了动。

“好了吧。天都亮了。”奇怪,她明明没喊几声,怎么声音都哑了。

“被晾了这么久,小郎君寂寞很可怕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又来痴缠,“你嫌弃了?”

司玉惫懒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下一瞬他却凑上来,亲昵的贴了贴她的鼻尖:“不许嫌弃。”

司玉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他那头油光水滑的长发,一边闷闷在心里想着。好小子,真是长本事,都学会爬床了。

不过好久也没有休息了,他伺候的还行。今日刚好休沐,放天假吧。

司玉倚靠在季朝怀中,欲沉沉睡去。

下一刻却顶着呆毛直直在床上坐了起来,她诧异又迷茫的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

季朝亲了亲她的脸颊:“怎么能因为我,就阻拦妻主学习的计划呢?如果因为我,这一日妻主没有学习,之后回想起来,一定会责怪我了。”

“我不责怪你。”司玉强撑着眼皮,“让我再睡一会。”

扒拉枕头的手还没彻底放下去,又被拖起来了。这次季朝毫不留情,司玉愣愣站在地上,脑袋还有点发晕,她怎么就站着了?

季朝十分贤惠的躬身替她穿衣,一面严防死守不让她睡回笼觉。“就困这一会,妻今日我监督妻主温习。”

见司玉还懵懵的提不起劲,他凑近司玉耳边,仿佛恶魔的低语:“计划都没完成,你怎么能睡得着的?”

第55章 煎熬

“你发什么疯?”司玉真是一点都不理解季朝。“你不是讨厌我读书的吗, 我今日不读了,我这样怎么能读好书?……我今天不读了,一整日都来陪你……你也几乎一夜没睡, 你不困吗?”

季朝笑眯眯的从茯苓手中端过洗脸水, 打湿热巾子直接敷在司玉面上。放下巾子后笑着亲了亲她湿润的脸颊:“不困。我相信妻主。只要能和妻主待在一起, 别说是读书了, 我做什么都可以。”

司玉被这话肉麻的打了个激灵,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虽然说要去睡觉, 实际上心里还是对季朝的说法很认同的。

一夜没睡, 但还能坚持完成自己提前制定的任务。这简直太酷了吧。至于季朝的发疯……她确实最近没怎么理过他,看在昨夜还行的份儿上, 咳, 不罚他了。

司玉现在的心情, 大概就像上辈子看到“早晨4点起床精致女生日常”的视频一样。忽略那点理智上的不可能, 条件反射觉得:我就应该这样。

于是就这样半推半就带着季朝去了书房。

疲惫的大脑不算完全清醒, 神经钝钝的痛。甚至肌肉都有些酸胀。

但这不影响司玉翻开书, 并沉浸其中。

季朝亦步亦趋跟在司玉身边,为她研墨, 往香炉里添了些醒神的香料。等他做完这些琐碎的小事,司玉已经很在状态的翻书了。手边无事可做,他只管静静坐在一旁的茶几旁,一盏茶在手边渐渐凉透了也不闻,眼睑低垂着, 默默地看着念书习字的司玉。他就知道,她的野心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大很多。

烛云从门缝里窥到这一幕,无奈的往旁边退了退。压低声音扯了扯茯苓的袖子:“好了茯苓姐姐,别看了。我就说少君不是那种人, 你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茯苓却怒气冲冲的甩开了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却还能听得出怒气:“女郎已经够累的了。谁家的正夫……半夜,半夜还这样闹?让外人知道笑掉了大牙!更别说少君也太不贴心了。”茯苓说到这,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她不得不离书房门远了点,防止屋里的人听见她说话。

烛云连忙跟着她走,眼看着茯苓眼眶红红的,就沉默地将帕子递了过去。茯苓接过来,看都没看就狠狠擤了把鼻涕。烛云抽了抽嘴角,知道茯苓是真的心疼司玉了,倒也没怪她的迁怒。

“女郎对他怎么样?满凤都得女郎没有对夫君这么贴心的了吧!又是独一份主君的尊荣,平日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可少君呢,女郎的累他也看在眼里了,怎么能因为私心这么糟践女郎呢!”

烛云深深的叹了口气:“茯苓姐姐,我知道你是心疼女郎。可是别再继续说了,少君毕竟还是咱们的主子,怎么能用上‘糟践’这个词呢?”

茯苓正在气头上,她怒瞪向烛云:“你也不说劝着点!”

烛云无辜道:“我又不是少君肚子里的蛔虫。我也是和姐姐你一样今早才知道啊。”眼看着茯苓忍不住又要气哭,烛云连忙推着她往偏房走:“姐姐去旁边坐坐吧,前段时间厨房蔡妈妈送了些柿饼过来,姐姐尝尝今年的柿饼到底好不好吃……”

两人去偏房的动静大了些,惊醒了司玉。手下的文章刚好阅读完一个段落,她动了动僵硬的肩颈,转头看向一旁安分坐着的季朝。

“好安静的小郎君。”她笑弯眼看过去,眉梢仍是难掩的疲惫,“真有这么乖,只是陪我读书来了?”

季朝知道她累了,安静的起身走过去,倚住她:“妻主辛苦了。”

季朝的头发手感极好,司玉抚摸着他的长发,浅浅的笑:“我还以为你要和我道歉呢。要不是你昨晚缠着我,我至于今天有这么累吗?”

季朝撒娇似的捉住她的手,放在手中把玩,转移话题道:“昨夜我伺候妻主伺候的不好吗?我尽量自己在动了,没敢劳烦妻主一分呢。”

在书房里说这种话,多少有点羞耻感。司玉把手抽出来:“好了,你去找本书看吧。我继续了。”

季朝却顺势躺在她大腿上,今日他素着一张脸,看上去干净又无害,免不了让人看着心生亲近。他目光专注的看着司玉:“妻主,我和书你都要兼顾。”

司玉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只一门心思的梳理随着他身形散开的长发。

“我可以帮你,你不能总是把我和你的生活分开。越想要走的远,越要两个人结伴而行。”他侧过身,将脸埋在司玉的腰腹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你不能拿我和你的前程二选一,你要习惯我也在你的前程里。你说过的,妻夫一体。”

其实“夫”不是他也可以。

可是别人他都不放心。

说完这么长一段话,他自己心里却也没底。又侧过脸,掀起半只眼帘偷看她:“你记得吗?”

回应他的,是落在眼帘轻轻的一个吻。

“我记得。”她温和的说。于是季朝知道她懂了,又把头埋回去,美滋滋的抱紧了她的腰。

旁的女郎若是听了季朝这番话,或许会以为他只是在争宠。可是司玉不会这样想。她从来不单纯把夫郎只当做夫郎,而是战友。

战友的利益就是自己的利益,若是战友心态受伤,她当然也要及时抚慰。季朝刚说完这一段话,她立刻就想起了前世自己的父母,他们总是在工作后一起在厨房做饭,说些她插不进嘴的家长里短。她很羡慕那种生活状态。所以她理解季朝到底在说什么。

司玉就是要心比天高。她既然做得出在半年时间内赶超所有人,在官考中榜名单上谋得一席这样的大梦。那不妨再将梦做广一点。

优秀的人,就是什么事都做得好。更别提一个小夫郎的小小愿望。

季朝不知何时就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室内已经点上了灯火。烛光下,司玉的侧脸显得专注而刚毅。茯苓在一旁侍候司玉纸笔,季朝从司玉腿上直起身,茯苓注意到,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杀人。

缠了司玉一晚上,季朝没愧疚。早晨硬将司玉拔起来,季朝没愧疚。可现在自己枕膝睡得香甜,妻主的腿却被自己无所事事的睡麻了,季朝心里愧疚极了。

虽然这心情细品还是有几分甜蜜。

“醒了?”司玉搁起笔,除了眼下青黑有些重,精神还好。“饿了没有?”

季朝不好意思,倾身过去紧紧挨着司玉:“妻主……”

司玉咳了一声,不大自然道:“茯苓,传饭吧。”

茯苓简直看不得季朝那一副妖君的模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出去了。谁家有这样不体贴的夫婿早就被休了,二娘你就惯他吧!

季朝刚睡醒仍有些懵,为了表示亲近和内心的喜悦,像小动物似的频频蹭着司玉的脸。司玉悄悄动了动麻木的双腿,挠了挠他的下巴:“最近府内事务多,你也忙坏了吧?”

她不仅没怪我,还说我辛苦哎。

季朝心动的厉害,手抬起来,蠢蠢欲动的往司玉衣襟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