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毛笔 小公子怎么总是手抖?
林圩进入将军府时薛逢洲也不知道使了多久的枪,眉毛上都挂着水汽。
林圩来时步伐匆匆,“将军。”
薛逢洲收了枪神色淡淡,“有事?”
“确实有事。”林圩道,“苏丞相来了。”
薛逢洲眉梢一动,脚步一抬往大厅走。
“将军,你怎么一个人练枪?”林圩有些好奇。
薛逢洲神色淡然,“我乐意。”
事实上是因为中午到下午薛逢洲缠着苏忱做了许久,只是小公子到底身体弱,薛逢洲只堪堪解渴,或者说面对着苏忱,薛逢洲想要的永远不够,多余的力气薛逢洲只能使在枪上了。
薛逢洲远远地就看见苏丞相站在厅内,冷着一张脸。
薛逢洲心思辗转,明白自己和苏忱的事应当会苏丞相知道了,他本就决定送苏忱回丞相府时就坦白,也已经做足了准备。
苏丞相看起来还算冷静,面无表情地看着薛逢洲,“薛将军,我来接我儿回家。”
薛逢洲行了个礼笑道,“如今小公子还没起床,既然大人来了,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苏丞相的视线从薛逢洲的脖子上移动,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笑,“陛下说,要新增律法,日后同性可婚,不知薛将军有什么看法?”
“这是好事啊。”薛逢洲脸上带着喜色,“同性之间有感情的人并不少,只是碍于世俗偏见,他们不得不隐藏自己的感情,和异性成婚。”
“阴阳调和本就是正道。”苏丞相怒道,“同性之间本就是异类,不该存在。”
“丞相大人怎么如此迂腐,世间任何东西存在都有它的理由。”薛逢洲摇头叹息,“更何况若是男子本有喜欢的同性,却因为这句阴阳调和父母之命与女子成婚,那对女子来说何其残忍?”
苏丞相道,“牙尖嘴利,我不想与你多说,让我儿出来我带他回家。”
薛逢洲未动,也没人去叫苏忱,他又道,“丞相大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前朝的一个故事?”
苏丞相冷冷地看向薛逢洲。
“前朝明嘉皇帝宠爱的幼子与民间一男子相恋,对明嘉皇帝说要与那男子相守一生,这对皇室来说自然是丑闻,明嘉皇帝大怒,当即那男子被处死,幼子被关起来并为其选妃。”薛逢洲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动不动地看着苏丞相,“只是那幼子宁死不从,又因思念成疾,从皇宫最高处坠下来,追随着那情郎而去。”
“你在威胁我?”苏丞相大怒,“我儿不会做那幼子!”
“我也不是那毫无反抗之力的男子。”
薛逢洲说到这里,忽然后退一步在苏丞相面前下跪,他背挺得笔直,看着苏丞相道,“苏相,我心悦苏忱,此生也只要苏忱。”
苏丞相的脸又黑又沉,“薛逢洲,别以为你下跪我就会同意这种荒唐的事。”
“我下跪是因为您是朝朝的父亲。”薛逢洲道,“他很在意您的想法,他也希望你能祝福他,无论您同不同意,他都是我认定的伴侣。”
苏丞相又气又怒,真想一脚把薛逢洲此人踹到外面的池子里去,但他到底没有失去理智,“朝朝呢?”
薛逢洲站起来时撩了下衣袍,“朝朝还未起,丞相可先行离去,等他醒来我会送他回去。”
“他是我儿子!”苏丞相猛地拔高了声音,“哪需要你替他做决定?你是他爹吗?”
薛逢洲不赞同地看了苏丞相一眼,“若是苏丞相想让朝朝人我做爹,他会难过。”
苏丞相:“……”
他气得胸膛起伏,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昏厥,好一阵他才连连道,“好好好,你就是想把我气死然后嫁入我家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薛逢洲思量片刻,“若是我嫁入丞相府能让你满意的话,自然也没问题。”
“你做梦!!!”苏丞相眼前一黑,“把我儿叫出来。”
“朝朝才睡下不过一个时辰,还是莫要打扰他休息比较好。”
薛逢洲说得诚恳,苏丞相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不行了。
他指着薛逢洲颤抖着唇,许久才道,“你简直,简直不是人!”
薛逢洲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认同点头,“大人说得是,小公子已经把野狼驯化成了狗。”
苏丞相面容龟裂了一瞬,他似乎这才看见薛逢洲脖子上的东西,一时间瞪大眼。
薛逢洲神色坦然,“大人,我无法欺骗你,这项圈是宫宴那日朝朝替我戴上的,我没有强迫他也没有欺瞒他。”
苏丞相的唇抖了抖,大约是没法想象自己那乖巧懂事,宛若天仙般儿子竟然替薛逢洲戴这种东西,“你……你简直……”
薛逢洲思量片刻又道,“我知道这种事对丞相大人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不过朝朝与我的确是两情相悦。”
苏丞相脑子恍惚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人,就算你讨厌我也无妨,至少你得尊重朝朝的选择。”薛逢洲这句话又把苏丞相的心神拽回来,薛逢洲说,“无论和谁在一起,朝朝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也能确定昭昭选择我不会错。”
苏丞相:“……”他一腔怒火无处发,只觉得这薛逢洲说话会让他折寿。
“哼。”苏丞相冷笑,“你目中无人,性格狂妄,我可不信你。”
薛逢洲道,“若是你说这些,我自然能改。”
苏丞相又冷笑,还没说话又听见薛逢洲说,“儿媳要孝敬公婆,公婆说的话不能忤逆——”
“闭嘴!”苏丞相吼了一声,惊得一旁看戏的林圩都缩了缩脑袋。
苏丞相气得七窍生烟,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他又回过身来将桌上的杯子一摔,怒气冲冲地走了。
林圩:“……”
他咋舌,“将军,你把丞相大人气成这样,只怕他更不允许你与小公子在一块了。”
“哦?”薛逢洲眯了眯眼,“他会允许的,若是不允许,律法出来后我自去请皇上赐婚就是。”
“公子知道了会生气吧。”林圩小声说。
薛逢洲顿了顿道,“朝朝自然知道丞相的脾气……丞相府这边的压力我顶下,我不想他因为夹在我与他父亲之间而难过。”
林圩说,“将军还真是变了不少。”
变了不少?
薛逢洲不置可否,提了枪转身。
去看看小公子吧。
还是得喂小公子吃点东西再睡,要不然到时候饿了肚子不舒服可怎么办。
……
苏忱醒来的时候是深夜,万籁俱静,薛逢洲把他罩在怀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显然是已经睡着了的。
苏忱的脑子还有些乱,白日里的一幕幕飞快地从他的脑子里闪过去,从浴池旁边再到下午薛逢洲喂他吃东西时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忽地意识到,自己青天白日的时候和薛逢洲在新修的浴池里荒唐了许久。
至于为什么说是许久,因为苏忱也不知道他们胡闹了多久。
薛逢洲此人不愧是武将,体力好得跟头牛似的,不过就是这样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干净清爽……苏忱沉默片刻打住了自己活跃的脑子。
说起来,一整日没回府……
一整日没回府!
苏忱顾不得薛逢洲还在睡觉,他推了推薛逢洲,“丞相府那边——”
一开口苏忱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说话,他这声音哑得厉害,一听便知使用过度。
“……”薛逢洲迷迷糊糊地抱紧苏忱,“已经差人和丞相府的人说过了……朝朝,下午咱爹来过。”
苏忱顿时一惊,“我爹来过了?”
“没事,丞相大人只是冲我发了火,不过我已经去信给你母亲了,她让你在府里多住两日再回去,她那边给丞相大人多谈谈。”
苏忱嗓子不舒服,听说母亲要和父亲谈后又放心了。
倒是薛逢洲说了这么几句话后清醒了,他轻声道,“清理过也上了药,那里可有不舒服?”
苏忱略略摇头,勉强回答,“不。”
“那就好。”薛逢洲放心后又吻了吻苏忱的额头,随即转而低笑,“我就知道,朝朝很厉害。”
苏忱:“……”
耳朵又缓缓地烫了起来,他气得一口咬在薛逢洲胸膛。
男人闷哼一声,“小公子可是又想要了?”
苏忱牙痒得厉害,这混蛋……
“小公子这般暗示我。”薛逢洲低笑,“若是想要,我义不容辞。”
“臭不要脸。”苏忱愤愤道。
“小公子明明也很喜欢。”薛逢洲觉得自己无辜。
苏忱:“……”
“小公子那个时候可有不适?”薛逢洲忽又问。
苏忱还是摇头,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后面几乎没有不适。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脸烫,他好像适应得……挺好的。
薛逢洲又亲了亲苏忱的唇角,把苏忱的脑袋按进怀里,“没有就好,睡吧。”
苏忱睡不着。
月光倾斜进来,照着了薛逢洲的脸上,苏忱抬起眼来看了半晌,觉得薛逢洲似乎越来越黑了,明明以前皮肤没有这么深的。
“……一直这样看着我。”薛逢洲无奈地睁开眼,“小公子不困了?”
苏忱睁着眼摇头。
薛逢洲又将人往自己怀里圈了一下,密不透风地抱着,“那你想做什么?”
苏忱道,“你睡吧,我酝酿一下睡意。”
“我也不睡了。”薛逢洲一只手顺着苏忱的后背下滑,“我摸一下,肿没有。”
“……”
苏忱一把按住薛逢洲的手,咬了咬牙,“没有,手缩回去。”
被阻挡的薛逢洲露出纯洁无辜的神色来,“我摸了才放心。”
苏忱瞪着他,男人收手叹气,“好吧,若是不适可一定要告诉我。”
“都说了没有。”苏忱嘟囔,“你也年纪不小了,节制些。”
被说年纪不小的男人一整个僵硬起来,“小公子嫌我年老色衰?”
苏忱:“……”
“我比小公子大九岁,还未曾到而立之年。”
苏忱连忙去捂薛逢洲的嘴,“好好好,我知道,我不是说你年纪大,我的意思是这种事做多了伤身伤肾,少做些比较好。”
薛逢洲一把按住苏忱的手,忍了忍,“白日我也是第一次,没有做很多。”
苏忱又点头,“是是是我都知道。”
更何况,小公子不知道我压抑了多久。”薛逢洲说着似有些激动,翻身把苏忱压在身下,黑色的发散落在苏忱脸侧,有些痒。薛逢洲俯身亲了亲苏忱耳垂声音低哑起来,“每一次,每一次我见到小公子的时候都在心里想,好想把小公子扒光了压在床上狠狠操|干一顿。”
粗俗的话语令苏忱不自在地动了动腿,偏过头,虚张声势地道,“你闭嘴,登徒浪子。”
“不,还没说完。”薛逢洲道。
苏忱瞪他。
“我时时想着把小公子亲得说不出话来,让小公子求我,让小公子吃得饱饱的。”
薛逢洲的目光钉在苏忱的脸上,看着那张粉白的脸一点点染红,他肆意地用滚烫的视线锁定着苏忱,口中的话还未停下来,“我还想用小公子最喜欢作画的毛笔……”
“别说了。”苏忱红着脸有些狼狈地打断了薛逢洲的话,不安地伸了手去捂薛逢洲的唇,“别说了。”
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腕,看着苏忱湿漉漉的眼睛,将这只手反复亲吻。
“别……”
“小公子湿了。”薛逢洲声音极轻,“手湿了。”
苏忱的目光一下子混乱躲闪起来,“别说,别说这种话。”
“小公子想听我说什么?”薛逢洲滚烫的唇印在苏忱耳后,又咬了下苏忱的后颈,声音也泛着热气,“小公子,想操。”
“粗俗。”苏忱眸光晃动着,偏过头。
“我一向粗俗,小公子又不是不知道?”男人的手指轻轻勾开苏忱的衣带,“若是小公子不舒服我自然会顾忌些,但小公子很厉害。”
苏忱心想这还是他的错了,不过他没能说出来,只避开薛逢洲的热辣辣的目光。
他抿紧唇却见到了薛逢洲脖子上的牙印,如同被烫到一般,苏忱又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小公子。”薛逢洲按着苏忱的手低下头来,“你也很想要我。”
苏忱的睫毛湿润着,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只是轻若鸿毛的吻,若有若无地抚摸而已……
薛逢洲挤开苏忱的腿,毫不费力地,“小公子,再亲一下。”
苏忱喉结动了动,偏过头去。
薛逢洲也不恼,他去轻吻着苏忱的后背,他低哑着开口,“小公子,果然……”
“闭嘴!”苏忱怒斥,他耳根通红紧紧闭着眼,该死的薛逢洲怎么把他变得这么奇怪。
薛逢洲又发出低笑,“小公子,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不必害羞。”
那也不能、不能这么……
“刚开荤,所以忍不住。”薛逢洲似乎知道苏忱在想什么,温声安慰,“之后我会克制些的。”
苏忱实在是瘦,此刻绷紧了脊背,蝴蝶骨凸起,呼之欲出一般。
薛逢洲亲上去,一边亲一边安抚着苏忱,有过经验后,这次便没有那么困难了。
苏忱把脸埋在手臂里,浑身轻颤着。
分明下午他都晕过去了,这会儿还是这么不经诱惑地同意了。
——无法否认,他也还是喜欢这事的。
以前他一直没有特别喜欢做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走什么样的路,曾经的情绪一直很淡,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这种事。
被人钉在刃上,他可以哭可以骂人可以展现自己的情绪,这些情绪一波一波地犹如潮水般将他覆盖。
可若让他自己开口和动手,他又觉得无论如何也太过羞耻了……
混蛋!
混蛋!
说不清为什么,苏忱现在就是想骂人,最想骂的就是薛逢洲。
薛逢洲,都是因为薛逢洲,他现在才这么……
苏忱含着泪呜咽地骂,“混蛋。”
软绵绵的骂声叫薛逢洲的耳根子都酥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按着苏忱似诱哄一般,“小公子再骂一声?”
苏忱只带着哭腔哭,紧紧攀着薛逢洲的肩头,却不如薛逢洲的意再骂人了。
“小公子怎么不骂我了?”薛逢洲甚是失望地停下自己的动作,“不骂了?”
苏忱瞪他。
薛逢洲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去碰那樱色。
苏忱难受得厉害,控制不住地挺了下胸膛,“薛逢洲……”
薛逢洲不语,只含着厮磨。
苏忱眼底又泛起水雾,自顾自的晃了晃腰,也不知这一动是碰到了哪里,腰一下子软了下来,呜呜地哭。
薛逢洲抬起苏忱的脸,黝黑的眼底含着深切的热意,“小公子可是想要?”
苏忱咬紧了牙观,只看着薛逢洲哭。
“是我的错。”薛逢洲温柔地吻掉苏忱的泪,“我只想让小公子凶我一下,让你难过了。”
苏忱抽抽噎噎地骂,“王,王八蛋,你故意,故意的……”
后面的话不成调,苏忱又哭了。
薛逢洲去摸苏忱的肚子,又咬苏忱的唇,声音极柔,“小公子,多吃点,填饱你的肚子好不好?”
填饱……肚子。
苏忱恍惚地攀着薛逢洲的肩,跟着他上下起伏着,只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
“眼睛里流这么多水,下面也这么多水,小公子当真是水做的。”薛逢洲低低地笑起来,“不过我喜欢,小公子越哭我倒是越有力气了。”
苏忱:“……”
他又想哭了。
直到天明,苏忱才沉沉地睡去。
薛逢洲颇为满足地看着苏忱身上的印子,去摸此刻已经软下来的肚子。
明明弄了那么多进去,一清理掉又看不出来了。
他掀开被子重新替苏忱上了药,少年身体异常敏感,只是上药也开始出水,身体一颤一颤的,似哭似泪地开始哭。
薛逢洲眼底印了红,粗着呼吸将那药上完,然后一身汗地又去冲了个冷水澡。
他带着一身水汽钻进了被子里,心想,又闹了这么久,不过至少小公子不用回丞相府了……不送回去最好不过了,他想小公子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薛逢洲说自己告了假养伤,后面几日都留在府里。
也不知道薛逢洲从哪里学来的那些花样,苏忱毫无抵抗力,轻易地被撩拨上床。
他连给丞相府写信时都软着手。
男人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冰冷的桌面抵着他的腹部,而男人的身体却很烫,烫得他手都在哆嗦。
“又写错了。”薛逢洲的声音低哑,“小公子,怎么总是手抖?”
苏忱想瞪薛逢洲都做不到,他没力气,他只能伏在桌上,泛着凉意的木头叫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朝朝可需要我代笔?”薛逢洲不轻不重地顶着,“我十分乐意效劳。”
苏忱憋了半晌,开口,“你出去……”
“真的吗?”薛逢洲眸光暗了暗,“真的要我出去?”
苏忱重重点头,只是点头还未点到一半,整个人往桌面趴得更厉害,手指紧紧抓着桌角,手中的毛笔都滚动在地。
“小公子只是一时忘记怎么写了。”薛逢洲重新伸手拿了支笔来,“还要写吗?”
苏忱努力地回过头,泛红的眼尾看着薛逢洲,尤其可怜。
“我想写。”
薛逢洲说。
柔软的毛笔尖扫过樱色,苏忱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巴,无助地抬起眼来。
“朝朝,我也想作画。”
薛逢洲没有沾墨,他说他作画不好看,必须得描绘千百次才能做出来。
最终,苏忱还是没能完整写好那封信。
毛笔从他唇上往下滑动着。
前后的触感折磨得苏忱近乎崩溃,他只能求助般抓着薛逢洲。
“我的小公子。”薛逢洲吻着苏忱颤抖着眼睫,“吃饱了吗?”
苏忱哆哆嗦嗦地点头。
“那还要不要?”薛逢洲问得甚是贴心。
苏忱有些应激地颤抖,这两日,一旦薛逢洲问这句话就意味着又要开始了,又害怕又期待。
他抓着薛逢洲的手臂,委屈地摇头,可是今天他真的不想了。
“那就不要了。”
薛逢洲极好说话地放过了苏忱,他替少年将挂在手臂上的衣衫往上拉了拉,随后把站不稳的人抱进怀里。
“我们去沐浴。”
苏忱疲倦地半合着眼,呢喃,“行舟……”
“嗯,我在。”薛逢洲的视线落在苏忱倦怠的眉眼上,有些心疼,“很累?”
“……唔。”苏忱把脸靠在薛逢洲的胸膛上,“没有……也很开心。”
他以前从不认为自己会有这一面,他一直住在白马寺,清心寡欲到连手都不曾动过。
明明是这么荒唐的事,可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薛逢洲蜻蜓点水般在苏忱额头上落下一吻,“喜欢的话,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苏忱困得厉害,“你让我多睡会比什么都强。”
薛逢洲又闷闷地笑。
苏忱:“……”
他还是不明白,薛逢洲怎么体力这么好。
第42章 噩梦 我真的死过
大晋新增了同性可婚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盛京,再传到大江南北。
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人真的敢同父母说自己喜欢同性,毕竟世俗的偏见和异样的眼光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
“提出同性可婚之时,那些老臣们都要撞柱让皇上收回成命。”
此刻薛逢洲正在送苏忱回丞相府的路上,他把玩着少年葱白的手指嗤笑,“古板迂腐,好似同性可婚之后晋朝就会灭亡一样。”
苏忱:“……”
他道,“他们一直以来的观念就是如此,不需要尝试说服他们。”
“我对说服他们也没兴趣,那是皇帝该做的事。”薛逢洲搂着苏忱的腰,隔着衣衫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腰肢,“我只对小公子的事感兴趣。”
苏忱腰有些软,他抬手推了推薛逢洲的手,“不准再碰了。”
“哦。”薛逢洲搂着苏忱的手紧了紧,“不碰,这几日也累着你了。”
苏忱嘟囔,“知道就好。”
“小公子以前没这么敏感。”薛逢洲又低笑,“至少不至于我这么碰一下就出水。”
苏忱:“我没有!”他有些羞愤,薛逢洲这王八蛋,他的确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敏感了,都是薛逢洲的错!
“小公子去丞相府住多久回来?”薛逢洲若有若无地亲着苏忱的后颈,“我又要翻墙了。”
“什么叫回来?”苏忱后颈泛着热意。
“回将军府。”薛逢洲轻轻揉了揉苏忱的腰,“我想日日与小公子在一起,不翻墙那种。”
“……”苏忱按住薛逢洲的手,“别动手动脚的,回府了。”
薛逢洲脖子上的项圈抵着苏忱的颈项,他被按了只手老实了下来,“我何时下聘礼比较好?明日可好?”
苏忱:“……”
“我想与小公子在一起,我们两个在一起。”薛逢洲又低喃着,“想与小公子成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小公子与我是一对至死不渝的伴侣。”
苏忱抬手摸了摸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脸,“等我从白马寺回来。”
薛逢洲眼睛微亮,又问,“小公子哪天去白马寺?”
“过两日,不必你送我。”苏忱见薛逢洲表情不对又补了一句,“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事,走的时候我会告知你的。”
薛逢洲忍了忍,掰着苏忱的脸就亲了下去,他自然是没答应苏忱的话。
苏忱被亲得浑身发热,马车却骤然停下,车夫声音响起,“公子,将军,丞相府到了。”
到了!
苏忱的理智一下子回来,他慌忙推开薛逢洲去擦自己的唇,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薛逢洲一眼。
薛逢洲替苏忱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只是亲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丞相看不出来的。”
苏忱有些气不过,可又没办法说什么,毕竟亲吻是两个人的事,他也没推开薛逢洲,确认衣冠得体后他才下了马车。
苏忱与薛逢洲进去时苏丞相正在和沈桓之谈事。
沈桓之大约是知道苏忱去了将军府,因此见到薛逢洲时并未惊讶。
只是看到苏忱时他的视线却怎么也挪不开,他总觉得苏忱更漂亮了,眼角眉梢都是媚色,那颗眉心痣艳得厉害,勾得他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夷则,今日到此为止吧。”苏丞相保持着微笑看向沈桓之,“你先回去。”
沈桓之克制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垂下眼,“是,若是还有事,明日我再来。”
“好。”苏丞相笑道,“去吧。”
沈桓之来到苏忱旁边,他声音温和,“朝朝,我先走了。”
苏忱颔首,正要说话,一旁薛逢洲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苏忱面前,“我们有家事要谈,沈大人先走吧。”
沈桓之皱了下眉,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苏丞相冷着一张脸扫了一眼薛逢洲,去看苏忱,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朝朝,你先回屋,我等会再来与你谈。”
苏忱看向薛逢洲微微笑了笑道,“那我回去,你也先回去吧。”
薛逢洲微笑着,“我与丞相大人还有事要谈,暂时回不了,不如我先送你回房间。”
苏丞相深深地吸了口气,“薛将军,你当我是死人吗?”
薛逢洲连忙道,“不敢,我当你是岳——公爹。”
苏丞相差点被薛逢洲气得背过气去。
苏忱:“……”
他连忙去扶苏丞相又瞪了薛逢洲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先走。”
“哦。”薛逢洲有些委屈,“那我明日再来。”
说罢,薛逢洲朝苏丞相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苏丞相看着薛逢洲的背影,深深地吐了口气,“随意!”
听闻苏忱今天要回来的随意连忙过来,“大人,我这就带公子回去休息。”
“不是。”苏丞相阴森森道,“你去在我家门口挂个牌子,就写——薛逢洲与狗不得入内。”
苏忱:“……”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苏丞相,“爹爹。”
“还知道叫我爹呢。”苏丞相冷笑,“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娘亲,什么事都与你娘说。”
苏忱讨好地去给苏丞相捏肩,“爹爹,我这不是怕您生气嘛,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也没想到你突然就知道了。”
“倒还是我的不是了。”苏丞相享受着儿子的按摩,又瞪了苏忱一眼,“那薛逢洲一个武将,除了领兵打仗还能做什么?又如何能照顾好你?”
苏忱松手在苏丞相身边坐下,他认真地看着苏丞相,“爹爹,行舟很好,我想与他在一起。”
苏丞相气得牙痒,“你就非要他?你是因为喜欢他还是男人?”
苏忱垂眸想了想,“都有,我喜欢男人也喜欢他。”
“若你喜欢男人,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
“可我就是喜欢他,并且只喜欢他。”苏忱轻声打断了苏丞相的话,“再好的都不是他了。”
“……”
苏丞相定定地看着苏忱,“你看着没什么欲望,可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你若是真喜欢他能过得好也就罢了,若是他对你不好……”
“我不想去假定没有发生的事情。”苏忱说,“至少现在他喜欢我。”
苏丞相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苏忱平静的表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摆了摆手,“去吧。”
苏忱抿了下唇,“爹爹,我……对不起。”
“去吧。”苏丞相道,“不用和我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苏忱睫毛轻轻地颤了颤,起身,“我去看看娘亲。”
临近月底,孟岫玉正在算账。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苏忱,“回来了?见过你爹爹了?”
“嗯。”苏忱走近了些,他说,“娘亲,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儿子,我自然要为你考虑的。”孟岫玉道,“那薛逢洲若是对你不好我也不会帮他说话。”
苏忱安静地看了一阵孟岫玉才问,“娘亲,我这样,会很任性吗?”
“谁说你任性了?”孟岫玉登时大怒,“告诉我,我去狠狠教训他一顿,可是你爹?”
“不是不是没有。”苏忱连忙摆手,“我爹什么也没说,就是我……”
他我了一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懊悔地抓了下头发。
孟岫玉瞧他这模样忍不住笑,“这世上人不是只有一种活法,并非只有娶妻生子一条路走,也不是一定要做什么传宗接代的事才行,我们若真逼你娶妻生子,那对你、对那女子都不公平。”
苏忱说,“我没想过成亲的事。”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更何况,你身体不好,自幼不在我们身边,我们对你亏欠良多。”孟岫玉声音温柔下来,“相比起那些虚的,我和你爹一直以来都只想让你过得好,至于给你幸福的人是男是女不重要,你喜欢我们就喜欢。”
苏忱轻轻地点了下头,又道,“你们从没有亏欠我什么,一直以来,你们都对我特别好。”
孟岫玉怔了下,又笑了笑,“我之前听说,你想去白马寺住一段时间,现在还去吗?”
苏忱眨了眨眼,半晌小声说,“去的。”
“那可没法日日和薛逢洲见面了。”
“我也不是一定要和他日日见面的。”苏忱揉了揉耳朵,“就算是恋人,也得有自己的空间。”
孟岫玉说,“啊是是是。”
苏忱:“那娘亲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别打扰我算账了。”
等到苏忱离开后,婠止才笑道,“公子这般,夫人可放心了?”
孟岫玉垂首看了半晌账本,才轻声说,“他从没让我们操什么心,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我又怎么能不支持他呢?”
……
马车驶入白马寺的时候薛逢洲才收到苏忱的书信。
彼时薛逢洲正与军中的将士训练完,他捏着那一片薄薄的纸,盯着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苏忱去白马寺没让他送。
——居然真的没让他送!
不让他送就算了,竟然还让他没事别去白马寺!
怎么可能没事?
“将军。”一旁的林圩问,“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薛逢洲面无表情地瞥了林圩一眼。
林圩试探性开口,“莫非是苏公子——”
薛逢洲把书信重新放回,站了起来又坐下。
“将军?”
薛逢洲紧紧皱眉,许久才道,“沈修呢?让他来。”
……
在白马寺的日子里,苏忱似乎又恢复到了还没回到丞相府之前。
他整日看看书抄抄佛经,亦或者是与白马寺的师兄师弟一起下下棋,倒也算惬意。
苏忱正挂了许愿牌,身后有小沙弥叫他,“师兄,你的朋友来看你了,现在在茶室。”
苏忱疑惑,“朋友?”
“他说他叫沈桓之。”小沙弥说,“今日正好上山,顺便来看看你。”
沈桓之?
苏忱颔首,“我知道了,我这就来。”
沈桓之独自一人坐在茶室里,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着苏忱走近,“来了。”
苏忱微微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沈桓之的视线落在苏忱身上,“然后也想看看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苏忱在沈桓之对面坐下,“我自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比对丞相府还要熟悉一些。”
“那就好。”沈桓之也露出微笑来,顿了顿他又道,“我听说,丞相和夫人已经同意了你与薛逢洲的事……”
苏忱眉眼一弯,“嗯。”
苏忱脸上的欢喜沈桓之看得明明白白,心口有些尖锐的泛着疼,他没敢多看,只问,“为什么是薛逢洲?我记得你曾经不太喜欢他。”
这句话不止沈桓之问过,苏忱垂眸倒了杯水,同样轻声地回答,“人的印象会随着相处而改变的,为什么是他?因为我喜欢他,如同他也喜欢我那般……动心这种感觉是无法压制的。”
动心是无法压制的,沈桓之想,他何尝不是呢?他甚至连自己何时对苏忱动心了也不知道。
沈桓之唇动了动,他想问其他人不可以吗?可话到舌尖又被咽了回去。
如今已经尘埃落定,他若是说出来,或许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沈桓之目光中藏着眷恋,“你若是开心就好。”
苏忱冲沈桓之露出笑来,“我自然是开心的。”
沈桓之看向外面,“今日天气不错。”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跃入茶室,微暖。
“朝朝可否带我去白马寺走走?”沈桓之问,“我也想看看我的朋友曾经住过的地方。”
苏忱轻快回答,“当然可以。”
今日闭寺不接香客,以至于午后的白马寺也很安静。
沈桓之余光落在苏忱身上,“朝朝,你会和薛逢洲成亲吗?”
苏忱认真想了想回答,“既然我与他在一起,如今同性也能成婚,我自然是要与他成亲的。”
沈桓之下意识握紧拳头藏到身后,“那……如果是你们想要孩子怎么办?”
“我不想要孩子。”苏忱道,“他也不会要。”
“若是……”
“没有若是。”苏忱神色平静,“既然选择了和我在一起,他就永远不可能有孩子,除非和我分开。”
沈桓之心跳快了些,许久才道,“抱歉,我是不是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
苏忱摇头,“没有,外人有这些顾虑也是正常的。”
“……”外人。
沈桓之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又酸又疼,没错,在苏忱和薛逢洲之间,他不过是个外人而已,他有什么资格去问这些呢。
沈桓之露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好半晌才说,“我明白了……”
苏忱开始尽职尽责地和沈桓之开始讲解白马寺的由来,如同以往对待每一个香客一般,只是沈桓之的心却不在上面。
沈桓之跟在苏忱身边,看着苏忱恬静的侧脸和在光下忽闪忽闪如同蝶翼一般的长睫,喉结动了动,“朝朝……”
“小师叔你在这里啊?”小沙弥稚嫩的声音响起来,“我听说住持在找你哦!”
苏忱看过去,应了声,“我知道了。”
说罢他看向沈桓之,“我师傅有事叫我——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没有……”沈桓之低声说,“什么都没有,我陪你一起去住持那里吧。”
苏忱有些狐疑,“可是你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真的没有话想说吗?”
沈桓之又摇了摇头,他甚至笑了下,“真的没有,走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苏忱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再问了,只道,“我自己去就好了。”
“此刻若是薛逢洲在这里,你不会拒绝他的对吧?”沈桓之脱口而出。
苏忱愣了一下,“可是你与行舟不同。”
沈桓之一下愣在原地,没错,他与薛逢洲不同……他对苏忱来说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外人。可薛逢洲却是伴侣,是与苏忱两情相悦,所以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这样好难看。
若是被苏忱知道自己的心事,会如同路景栩那般,形同陌路吧?
沈桓之松了松手,又强迫自己笑,“也是,那我……我先走了。”
……
苏忱脚刚跨入房门就被人握住了手腕抵在墙上,他被吓了一跳,颇为慌张地抬起头来,对上薛逢洲含笑的双眼。
苏忱一怔,“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找你。”薛逢洲又靠近了苏忱一分,“你回我的信那么慢,几日见不到你我想你想得发疯了。”
“那么黏人啊薛将军。”苏忱勾了勾薛逢洲脖子上的项圈,轻笑,“我这不是在给你留出属于你自己的空间吗?你还不满意?”
“我不需要自己的空间。”薛逢洲抓住苏忱的手去亲苏忱的指尖,他声音很低,“我需要你,我想你……”
苏忱睫毛微动,在太阳即将下山的这一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如同碎了光的湖泊,惊人的漂亮。
薛逢洲看得心头发痒,“小公子……”
“你用过饭没有?”苏忱别过脸问,“没有的话,我让随意去给你准备。”
“用过了,也不饿。”薛逢洲咬了下苏忱的唇,“我明日休沐,小公子不会这么狠心地赶我回去吧?”
“我又没说要赶你回去。”苏忱声音很轻,“这佛门净地,你别想……别想做那种事情。”
薛逢洲低低地笑,“我还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小公子说的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
苏忱:“……”
他耳朵泛红,“你别装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薛逢洲露出一副老实人的面孔,“小公子也说了这是佛门净地,我还是很尊敬佛祖的。”
“那你先放开我。”
“我也可以放开你。”薛逢洲指腹揉着苏忱的唇,“小公子告诉我,想不想我?”
苏忱的唇被揉得如同染了口脂那般红,只胡乱点头。
“小公子想我,我也想你。”
薛逢洲忽地把苏忱打横抱起来,惊得苏忱慌忙搂住薛逢洲的肩,“你做什么?”
“昨夜我当值,今日又忙着安排未来几日的事情,已经一天一夜不曾睡觉了。”薛逢洲轻轻嗅了嗅苏忱的颈项,那股熟悉的香让他的头脑清明,“小公子陪我睡睡可好?”
苏忱看向薛逢洲的脸,那双漆黑的眼里的确又着些许血丝,他有些心疼,便没再挣扎。
薛逢洲心满意足地把苏忱揉进怀里,轻吻苏忱的头顶,“睡吧。”
苏忱一向早睡早起,此刻其实并无多少困意,可被薛逢洲拥着,他却又真的有了睡意,靠着薛逢洲的胸膛缓缓闭上眼。
苏忱又做梦了。
他看见镇国军的旗帜在空中飞扬,铁骑踏破了盛京的城门。
“叛贼薛逢洲破城门了!”
叛贼……薛逢洲?
苏忱茫然地看过去,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眉宇间是他曾经熟悉的阴郁狠厉,漆黑的眼沉沉地不见底。
林圩打马靠近薛逢洲道,“将军,皇帝带着他的妃子们和大臣们逃出城门了,看样子是准备南下。”
男人抬手摸了下下巴,他今日特意刮了胡子一早焚香沐浴,此刻声音沙哑,“丞相呢?”
“将军,没找到小公子。”
小公子……这是在说他?苏忱想。
“小公子身体不好,不适合远行。”赵九连忙道,“他一定还在宫中。”
薛逢洲缓缓抓紧了缰绳,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下令道,“沈修带三千精兵去追那暴君,其他人随我入宫。”
苏忱看得云里雾去,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薛逢洲反了?可是为什么会反?
他有些盲目地跟着薛逢洲的视角走,跟着薛逢洲在皇宫里找着自己,直到——苏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薛逢洲的脚步一下子停了。
似乎苍老了十岁的父亲穿着灰白色孝服,抱着一个小小的盒子,他看着薛逢洲,好像在说些什么。
苏忱似乎没听清又似乎听见了。
他说的是——“朝朝在这里。”
在——盒子里。
冷汗一股脑涌上来,苏忱骤然睁开眼,天色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屋里也没点灯,黑黝黝的,莫名浸着凉意,唯有抱着他的男人身体发热,让颤抖的苏忱忍不住往男人怀里又缩了缩。
“小公子。”薛逢洲的声音低哑,“做噩梦了?”
对,是噩梦。
苏忱慌忙去抱薛逢洲的腰,发不出声音来,只一昧发抖。
薛逢洲意识到不对劲,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些,“朝朝,别怕,怎么了?”
苏忱唇动了动,手指揪紧了薛逢洲的衣服,许久才把话说出来,“我做了个……噩梦。”
“我在这里。”薛逢洲亲吻着苏忱的额头安抚着,“若是怕得很就告诉我,若是不敢说就抱紧我。”
苏忱贴薛逢洲更紧了,直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丝毫空隙他才喃喃着,“薛逢洲,我梦见……我梦见我死了。”
空气霎时凝固下来,唯有男人越抱越紧的力道昭示着他听见了,不仅听见了甚至在手抖,在害怕。
“是假的,是梦。”薛逢洲声音也在抖,“朝朝,是梦,你在我怀里。”
这个梦,薛逢洲似乎比苏忱还怕,这样一来,苏忱反而没有那么怕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在你怀里,你别怕。”
薛逢洲不语,只亲吻着苏忱的发。
苏忱勾着他,抬起头来,主动亲了薛逢洲的唇,“我没事,你也没事,薛逢洲,都是梦。”
或许他在现代的人生也是梦一场,因为历史不会轻易改变,薛逢洲从头到尾都好好的。
薛逢洲含着苏忱的唇吮了许久,吮得苏忱嘴唇发麻他才松开。
“朝朝。”薛逢洲忽然说,“你曾经说你梦到过我死了,或许那不仅仅是你的梦。”
“我真的死过,在廉和十三年立冬之日。”
苏忱的脑子一下子就蒙了。
第43章 怀孕 肚子饱了就跟有孕了一样
历史,原来真的发生过,只是重生后的薛逢洲改变了这一切。
薛逢洲讲述的声音冷静又平淡,似乎死过一次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苏忱抓着他的衣服,眼底都是茫然无措的神情,他看不见薛逢洲的表情,不知道缓缓说起自己身中数十箭的薛逢洲现在在想什么。
他只能抱着薛逢洲想,是薛逢洲、一开始就是薛逢洲。
而薛逢洲依旧是薛逢洲,即便死过一次,还是历史上那个英勇无畏的大将军。
“这世间甚是无趣,我不喜欢,若非遇见朝朝,我也不知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薛逢洲轻声问,“你相信我吗?”
苏忱唇动了动,轻笑,“当然相信,我也……和你差不多的。”
薛逢洲一怔,随即皱紧眉,“你……”他说不出死字,便艰难地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死。”苏忱有些怔忪,“我自幼身体不好,常年住在疗养院,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对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存在于历史上的被帝王猜忌、奸臣迫害,以至于英年早逝的人物。”
薛逢洲的脑子很快,瞬间理解了这句话,苏忱说的也是上一世的他,而存在于历史上的意思也就是说苏忱来自于后世……尽管他不知道是哪个时代。
他震惊的同时忍不住把苏忱搂得更紧,“常年住在疗养院……和在白马寺一样吗?”
苏忱微微摇头,“目的是一样的,为了帮助我恢复健康,但是疗养院不是寺庙。”
薛逢洲扣紧苏忱的后颈,他问,“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苏忱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他去亲了一下薛逢洲的下巴,“我不知道,可我自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在这里,我不会走。”
前世没有少年的理由似乎出现了,薛逢洲咬了咬苏忱的鼻尖,“朝朝,你是我的。”
大约是两个人都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来历,薛逢洲竟有些不安起来,他困着苏忱,“你刚才的噩梦,我想也没那么简单,或许明日我们应当去问问你师父。”
苏忱轻轻拍了拍薛逢洲的背,含笑,“好,明日我们一起去。”
因着苏忱的话,薛逢洲一夜没睡。
慧觉刚见完外客,转过身就看见了苏忱和薛逢洲,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安饶,薛将军,你们来了?”
“师父。”苏忱双手合十施了个礼,“我有话想问你。”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们,你们二人过来坐下。”慧觉坐下道,“你们有疑问,我为你们解答。”
一直在等他们?苏忱愣了愣,他拉了拉薛逢洲的袖子,二人在慧觉面前坐下。
“安饶,你知道为何你一直身体不好吗?”慧觉问。
苏忱道,“我患有心疾。”
“不。”慧觉摇了摇头,他看着苏忱道,“你自幼魂魄不稳,三魂七魄都是残缺的,我带你回白马寺,也是为了养你魂魄。”
苏忱呆住,“……不稳?”
“你所在那个时空也一样。”慧觉神色平静。
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安抚地抚着苏忱的手背,“慧觉大师,为何朝朝会从那个时空来到这里?”
慧觉倒了杯清水,淡淡道,“因为这个世界的他已经死了,不足月,夭折。”
薛逢洲的手倏地握更紧,前世相府夭折的那个孩子……
“那个时空的苏忱就是相府夭折的孩子。”慧觉看向薛逢洲,“你知道他为何又会回到这个世界吗?”
薛逢洲只是下意识搂住了少年瘦削的肩膀。
苏忱唇动了动,“师父,我还会回去吗?”
“那个时空的你已经死了。”
慧觉把水杯推到苏忱面前,杯中晃荡着躺在水晶棺里的少年,面容苍白漂亮,眉心痣黯淡的红,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一般。
“如今我们所在的世界是翻新之后的世界,会改变后世所有的走向。”慧觉又点了点水杯,“我想,或许这就是你被送回来的理由。”
梦中的片段浮现,如同现实一样,薛逢洲对他一见钟情。
只是梦中有着分岔口,薛逢洲接二连三入相府一事被帝王猜忌,而苏忱是作为人质被皇帝扣留宫中的。因为身体羸弱,灵魂不稳,焦思过重死在了皇宫之中,恰逢镇国军攻入望京,他的骨灰被父亲装入瓶中、盒中,按他意愿交给了薛逢洲。
苏忱愣愣地看着那只杯子,还想再看,那杯子骤然破裂,杯中的一切如同幻影般散去。
薛逢洲的眼底一片猩红,浑身戾气。
苏忱连忙反手握住了薛逢洲的手,“行舟。”
薛逢洲缓缓地眨了下眼,掩去那可怖的自己,“我没事。”
慧觉见薛逢洲冷静,继续道,“你们也看到了,那是未来。”
“师父,未来一定会发生吗?”苏忱问。
“自然不是。”慧觉笑了笑,“如今不是已经改变了吗?若非如此,你们如今不在这里。”
薛逢洲沉着眉,“改变了,那还会发生吗?”
“若我说会,现在你就会反吗?”慧觉反问。
薛逢洲沉默,苏忱就是他的逆鳞,若是未来有可能发生,他下山就反。
苏忱按住薛逢洲的手,他看向慧觉,“师父,行舟对成为皇帝并不感兴趣,更何况……他也不适合做皇帝。”
“你倒是帮他说话。”慧觉摇头笑了笑,“罢了,你是我养大的,我很清楚你在想什么。”
苏忱有些不自在地垂眸。
“我可不忍心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死在十八岁的时候。”慧觉道,“更何况出家人慈悲为怀,白马寺更是为了天下太平而存在,怎么能看见生灵涂炭的景象——我云游归来时入了宫,给了皇帝一件东西,有它在,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苏忱没有问慧觉给了皇帝什么东西。
他握着薛逢洲的手出来时外面的阳光明媚,薛逢洲那张阴沉的脸也融了阳光——看着更黑了。
这让苏忱觉得有些好笑,他在薛逢洲面前晃了晃,“回神。”
“我没发呆。”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朝朝,我只是怕。”
苏忱还未听薛逢洲说过怕,一时间颇为新奇,“怕?”
“……”薛逢洲把苏忱抱进怀里,“你是我最重要最爱的人……朝朝,若是有人对你出手,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苏忱攀上薛逢洲的肩,认真地看着他,“师父说,不会发生那种事了,我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他。”
薛逢洲抿直嘴唇,把苏忱抱了起来,“太阳大,我带你回去。”
“不如我带你去挂许愿牌?”苏忱拽住薛逢洲的衣襟,眨巴着眼,“想不想挂?”
“挂。”
二人在空安那里拿了许愿牌,空安递毛笔给苏忱的时候道,“以前你一个人来拿就算了,如今还带个人一起来,佛祖见你愿望这么多都怕你。”
苏忱头也没抬,“我又不要求佛祖什么都应承,他只要应一两个就好了。”
“贪心。”空安瞥了一眼苏忱,“这次又许了什么?”
“自然是——”苏忱看了一眼牌子,握进手中,笑意盈盈,“秘密,走了。”
薛逢洲落后两步,取了银子,“师兄,香火钱。”
“谁是你师兄?”空安冷笑。
薛逢洲只当没听见,握了牌子追上苏忱,他没问苏忱许了什么愿望,只问,“小公子要不要听听我的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苏忱捂耳朵,“我不听,你也不准说。”
薛逢洲低笑,“好。”
许愿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牌子,苏忱站在原地抬头往上看,“我想挂高一点——”
话音未落,苏忱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已经被薛逢洲抱了起来坐在肩上。
苏忱被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挂牌子。”薛逢洲道,“小公子挂了之后给我也挂了。”
苏忱:“……那你,那你要把我抱好了,别让我摔着。”
“小公子放心,我摔你也不会摔。”薛逢洲说,“挂吧。”
苏忱伸出手去,抓了根枝条将手中的许愿牌挂上去。
他给薛逢洲挂的时候刻意没有去看薛逢洲写了什么,两个牌子挨在一起,随风飘摇,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挂好了。”苏忱说,“薛逢洲,可以放我下去了。”
薛逢洲却笑道,“这样回去吧。”
“别!”苏忱脸色发红,“你快把我放下来,被人看到了像什么?”
薛逢洲道,“小公子莫要害羞。”
“害羞个鬼!”苏忱忍不住道,“这寺庙里的师兄弟们,到时候看我们跟看小丑一样,你快放我下来。”
薛逢洲走了几步听见这话,“别人看别人的,我们走我们的。”
“薛逢洲!”
薛逢洲不情不愿地把苏忱放下来,叹息,“多好的机会啊,小公子不允。”
“什么机会?”
“秀恩爱的机会。”
苏忱:“……”
他微笑,“哦。”
薛逢洲又去牵苏忱的手,他神色未动,却开口问,“小公子,你喜欢望京吗?”
苏忱疑惑地看向薛逢洲。
“你想不想去边疆或者江南?”薛逢洲又问,“远离这里?”
苏忱眉梢动了动,“你想辞官?”
“小公子想什么呢?”薛逢洲笑,“我若真辞了,只怕杀我的人更多了,如今我手握重兵才没人敢来杀我。”
苏忱:“哦。”
他认真想了想,“我外祖家在江南,但我从未去过,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外祖自江南来过望京。”
“你若是想去,无论哪里我都带你去。”薛逢洲说。
苏忱怔了怔,手指轻轻地捏住了薛逢洲的手,他倒是真有些想出去看看,可是无论前世今生,他都因为身体的缘故从未出过远门。
“我想带你远离望京。”薛逢洲喃喃着,“远离任何可能给你带来危险的地方。”
……
屋外的月色很亮。
苏忱伏在薛逢洲的怀里,“留在这里没关系吗?”
“我给皇帝传了信。”薛逢洲道,“一个沉溺于男色的将军是没什么威胁的。”
苏忱闷着笑了两声,“沉迷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