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嘉奖 木梨灯 31614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嘉奖51 “她有人了

陈颐霜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碗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一下, 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随便啊,我就是觉得人多热闹。”

董芋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低头猛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陈颐霜在桌下又踢了她一脚, 这回踢重了, 董芋“嘶”了一声,抬起头, 一脸无辜:“干嘛?”

“吃饭。”陈颐霜面不改色。

姜宁然难得见陈颐霜这样, 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姜宁然给余知岳发消息说了这事, 余知岳回得飞快:“带带带,你把你那些同乡还有朋友都叫上。”

余知岳喜欢热闹, 而且他不差钱,场面越大他越有面子。人少了反而冷清,没意思。

姜宁然想了想, 又给邹韵莺发了一条,问她周末有没有空。邹韵莺秒回, 很爽快地答应。姜宁然又问了小昭,小昭也会去。一圈问下来, 最后凑了七八个人。

周日很快就到了, 陈颐霜当天学生会有事情, 迟了点出发,姜宁然正巧被辅导员喊了去,所以也耽误了, 她和陈颐霜两个人一起打了辆出租,大概六点多才到了地。

卡丁车馆门口比想象中热闹,霓虹灯牌在夜色里亮着,轮胎墙和旗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姜宁然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些恍如昨日。

当初她以为司峪嘉出国念书,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与他再有什么交集,在心里把那点心思翻了又翻,没想到最后会在这个地方,真真切切地,失而复得。

自己开卡丁车打滑,恍神间撞到他跟前的那个场面,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她正抬脚进门,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巧了,冯城毅和邹韵莺同时给她发来消息,问她到了没。

冯城毅说他和舍友们在射击区玩。

姜宁然没回冯城毅,先点开了邹韵莺的对话框,回了个“刚到”,然后才切过去,给冯城毅也回了个“到门口了”。

姜宁然刚回完,被陈颐霜拉着往里走。

推开门的瞬间,热浪和低音炮一起涌出来。赛道蜿蜒在场地中央,被轮胎墙围出流畅的弧线,地面是深色的,橙灯闪烁下,车辙印一道一道的。

霓虹灯管拼出的“Déjà vu”在墙上忽明忽暗,紫红色光影落在每个人脸上,像蒙了一层滤镜。空气里混着DJ打碟的低音节奏,不吵,但震得胸口微微发麻。

姜宁然一眼就看到了司峪嘉。

他站在那儿,前拥后簇,挑着懒散的笑意与人闲聊,指间夹着一根烟,但没有抽,烟雾很淡,一缕细细的白线从他指缝间绕过,猩红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

霓虹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衬得他整个人又冷又懒。司峪嘉没看到她,或者说,他还没往这边看。

周围人太多了,姜宁然偷看他仅一眼,心口即有些发痒,又迅速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假装在找认识的人。

“姜姜!”邹韵莺的声音从看台那边传过来,举着酒杯朝她挥臂。陈颐霜拉着她走了过去,坐下来,把包放在沙发上。

董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饮料,笑嘻嘻地挤到姜宁然旁边坐下:“你们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玩了两圈了。”

话音刚落,几个男生从旁边的射击场走了过来,手里还比划着举枪的姿势,嘴里“砰”“砰”地配着音,幼稚得要命。周言走在最前面,眉飞色舞的:“那边射击场太爽了,你们去玩了没?”

余知岳跟在后面,手里转着打火机,朝女生这边抬了抬下巴:“走啊,带你们过去玩玩,比卡丁车刺激。”

上个月Déjà vu扩建了一个射击场地,那边灯光更暗,靶位一排排地亮着,有人在装弹,有人在瞄准。姜宁然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那边走。

也是走到这里,姜宁然才看见了罗榆湄,她来得应该比她早,带着几个朋友,其中有她的舍友,姜宁然认得。

罗榆湄正靠在射击位的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偏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正好对上姜宁然的目光。

她挑了挑眉,朝姜宁然挥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

姜宁然愣了一下,也朝她弯了弯嘴角。

罗榆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旁边的陈颐霜和董芋,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跟朋友聊天。

走近后,姜宁然才听见司峪嘉那边在聊什么。

一群人刚玩完射击,被司峪嘉完虐得彻头彻尾,靶纸上的环数差了一大截,有人打趣说这太没劲了,跟嘉哥一起玩,只有被碾压的份,纯纯找虐。

“那玩什么?”有人问。

“还不如分组,带妹子玩。”那人笑了一声,语气里搀点玩闹的意思,“比谁带出来的妞最准,输了请客。”

一堆男生迅速应和,正是二十出头、想在异性面前露一手的年纪,个个跃跃欲试,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带谁了。笑声混在一起,在射击场的回廊里荡来荡去。旁边有人凑过来问司峪嘉:“嘉哥,你带谁?”

有人嚷嚷着,说必须给司峪嘉找个拖油瓶,不然这局没法打。不知道是谁说了句,罗榆湄也挺会玩,枪法好,不是新手,搭给司不合适,跟没分一样。有人提议找个没摸过枪的,越菜越好,左挑右拣,目光在女生堆里转来转去。

司峪嘉勾着一支长颈啤酒,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对这些嚷嚷不置可否。

陈颐霜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她往沈砚洲那边看了一眼,沈砚洲正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好像周围的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陈颐霜犹豫了一下,往他那边挪了两步,声音不大,像随口一问:“你玩射击吗?”

沈砚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玩过。”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陈颐霜“哦”了一声,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抠了一下,又说:“那你应该挺厉害的吧。”

沈砚洲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他也没说厉害还是不厉害,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站直了,偏头往射击靶位那边看了一眼。“一般。”

陈颐霜又抠了一下瓶盖,想说点什么接下去,但脑子里的词好像都跑光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跟谁都能聊,偏偏到他这儿,话就卡壳。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一会儿……你带带我?”

见陈颐霜已经主动开始找搭档,董芋生怕自己落单,也开始寻觅人选。她晃晃悠悠一圈,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贯的、没正形的笑:“怎么,没人要?”

董芋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周言笑着说,“我这人最见不得人落单。要不,勉为其难带你一个?”

姜宁然和邹韵莺站在一起。姜宁然扯了扯邹韵莺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莺莺,咱俩一组呗。”

邹韵莺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没答应。“你跟我一组干嘛?”她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确定你要跟我?”

姜宁然愣了一下:“不然呢?”

邹韵莺往司峪嘉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来,目光落在姜宁然脸上,一副“你还跟我装”的表情。

“你不想跟他一组?”

姜宁然当然想的。但是她不好意思,也不敢。她不是没看到,场内一些女生都想跟他组队,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直接站到他旁边了,这种情况下她更不敢了。

姜宁然不说话,但眼神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邹韵莺看着她的反应,笑了一声,捏了捏她腰肢的软肉:“去吧,姜姜,问问他。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我不敢。”姜宁然贴着邹韵莺的侧颈耳语,脸上的红晕像花瓣,一层一层地漫开来。

邹韵莺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刚想再推她一把,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了。

余知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手里拎着两罐可乐,递到她们面前,笑嘻嘻地问:“两位美女,组好队没?”

“还没组。”邹韵莺接话很快,语气大方,像是不想给姜宁然留什么犹豫的余地,“我选你。你选不选我?”

余知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小姜的朋友这么直接。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伸过来的手上,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很淡的猫眼绿,衬得手指又白又细。她接过可乐的时候,指尖从他的掌心里轻轻划过去,不是故意的,但那个触感凉凉的,像一片薄薄的冰。

但愣也只是一瞬的事,余知岳随即笑起来,把手里的可乐递给她:“行啊,那敢情好。”

姜宁然站在原地,愣神间,看见两人已经聊上了,笑声一阵一阵的。

落单的姜姜:“……?”

她拿着一罐冰可乐站在原地,一旁冯城毅刚打完一轮,靶纸上的环数漂亮得不像话,几个男生围着他。

“哇哦,城哥你这枪法也太准了。”

“是不是偷偷练过。”

“收不收小弟?”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冯城毅戴着护目镜,勾一勾唇,被围在中间,嘴上应着,目光却越过人群,往姜宁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见姜宁然一个人站着,心窝被挠了一下。

“宁宁,”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见,“我教你。”

话音刚落。

姜宁然应声看过去。

“冯城,”小昭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撒娇,“我不会玩这个,你能不能带我?”她站在冯城毅旁边,歪着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嘴角弯着一个乖巧的弧度。

冯城毅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但隐隐有些不太明显的为难:“你先等一下,姜姜还没有搭档。”

小昭见冯城毅犹豫,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半是提醒半是认真:“哎呀,冯城,是我先找你的。而且你不觉得……宁然好像不想跟你一组吗?她应该已经有人带了吧。”

小昭这句话落地,不仅是冯城毅有些为难,连姜宁然都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尴尬。

姜宁然正想让冯城毅带小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地身后响起一道嗓音,语调轻慢,像含着烟:“她有人了。”

司峪嘉嘴里咬着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烟雾从唇角散出来,细细的一缕,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得很慢。他抬手把烟拿下来,声音痞气又洒脱:

“跟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嘉奖52 二十不到的

姜宁然攸然感觉自己被数道视线集火了。

那些原本黏在司峪嘉身上的目光, 此刻齐刷刷调转方向,精准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 姜宁然没抬头,但后背已经被盯得发紧。

眼见自己的目的顺利达成,邹韵莺妩媚一笑,拉着姜宁然往更衣室走, 语气里带着一点计谋得逞的轻快:“走, 换衣服去,别在这儿站着给人当靶子。”

姜宁然被邹韵莺和陈颐霜拉着走了。

更衣间在射击场侧面, 一排灰色的铁皮柜子, 墙上挂着几面全身镜。姜宁然换好衣服出来,贴身的紧身背心, 搭配高腰迷彩裤,既飒爽又利落。

平时她穿得比较软妹, 一下换了背心和军靴,突然就不一样了,特别好看。背心领口露出锁骨, 腰和胸型被勾勒得很好,军靴的硬朗衬得小腿又细又直。

她今天扎的还是高马尾, 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干净清爽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像是换了一个人。

“姜姜, 你平时就该多穿点吊带和小背心, 彰显一下自己的优势。”邹韵莺是艺术系的,眼睛毒得很,什么比例、线条、色系, 一眼就能抓到重点。她靠在更衣室的柜子边上,双手抱胸,摇头惋惜:“平时穿那些全遮住了,简直暴殄天物。”

陈颐霜跟在她后面,也感觉眼前一亮,啧啧了两声:“这腰,我酸了。”

小昭换完衣服从隔间出来,白色T恤扎进迷彩裤里,马尾扎得高高的,也好看。她看了姜宁然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头整理护肘的绑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走到姜宁然身旁,语气试探:“宁然,刚刚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这里很多人我都不认识,我就只认识你和他,所以想找个熟人带我。”

姜宁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不高兴。我跟冯城毅也没有非常熟,他帮过我几次,人挺好的,但也仅此而已。”

她言之恳恳,小昭忽然明白了。不是姜宁然对冯城毅有意思,是冯城毅自己对姜宁然有意思。

“那就好,”小昭顺着台阶下来,笑了笑,“我怕你误会。我真的就是不会玩,怕别人教不好。冯城毅教东西比较耐心,你知道的。”

“嗯,那我先出去啦。”姜宁然看起来真没往心上去,她站起来,把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朝门口走。邹韵莺和陈颐霜跟在后面,三个人鱼贯而出。

才走进射击场,姜宁然就看见司峪嘉眼神分了过来,她下意识躲避了下。

去到他身边时,她低头摸着枪。司峪嘉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听得人耳朵又痒又麻。

“很飒。”他说。

“比她漂亮。”司峪嘉又补了一句。

姜宁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小昭。虽然不明白司峪嘉为什么说这么一句,可被自己偷偷喜欢很久的人夸奖了,她就忍不住心里发甜。

她没接话,低头摆弄枪的保险栓,手指却有些不太听使唤。司峪嘉也没再说什么,从她手里把枪拿过去,随手检查了一下,又递回来:“握稳。”

姜宁然接过枪,点了点头,心跳还是快的。

司峪嘉没再看她,偏头往靶位那边扬了扬下巴:“感受一下姿势,别紧张。”

姜宁然深吸一口气,背脊挺直,肩膀打开,端枪的姿势竟意外地像模像样。她目不斜视地盯着靶心,面上看似从容淡定。三点一线,呼吸放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司峪嘉。”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拖油瓶?”

旁边安静了一瞬。

司峪嘉没立刻回答。他垂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往前迈了半步,从她身后靠过来。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

司峪嘉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温热的,痒的。他抬手,掌心覆上她握枪的手背,指尖抵住她的指节,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力道不重,却像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他垂下眼,语气霸道又嚣张:“证明给我看。”

“开枪。”

姜宁然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脱膛,后坐力撞进肩窝。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下一秒,还不等她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从她左侧伸过来,覆上她握枪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重新扣上了扳机。

“别松。”

姜宁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司峪嘉拇指贴上她的手背,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速射。砰砰砰砰——四发连射,枪声密集得像砸在鼓面上的雨点,震得她耳膜发麻。

姜宁然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倾了一下,又被他稳稳地扣住。

“呼吸。”

司峪嘉的声音从头顶低低落下来,姜宁然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她吐出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胸口起伏着,但手稳了很多。司峪嘉松开她的手,退后了半步。距离拉开,那股压迫感也跟着松了一些,但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考量的意味。

“再来。”他说。

姜宁然咬了咬嘴唇,重新端起枪。这次她没有闭眼,盯着靶心,把呼吸放平,手指搭在扳机上,保持三点一线。

她扣下扳机。

“砰——”

子弹正中靶心偏下一点的位置,不算完美,但比第一枪好了太多。她偏头看了司峪嘉一眼,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足够她看见。

“继续。”他说。

一枪接一枪。姜宁然的手从抖到稳,从生涩到逐渐找到节奏。司峪嘉偶尔伸手调整她的姿势,托一下她的肘,压一下她的肩,动作很快,像是不想打断她的专注,又像是在刻意减少触碰。打到第六枪的时候,她终于打出了一个九环。

“还不错。”司峪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百无聊赖地抬手,按了下后颈,指节陷进发尾,揉了两下,手落下来,插进兜里。

姜宁然放下枪,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震惊于自己的进步,从脱靶到九环,几枪之间,差距肉眼可见。

他们左边是董芋和周言,周言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复杂:“这进步也太快了。”

余知岳在右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了吧,好师傅底下就教不出笨学生。”

姜宁然暗自松一口气,起码没给司峪嘉丢脸。她低头把枪放在桌上。司峪嘉在旁边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的目光落在姜宁然晶亮的眼眸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嘴里咬着根烟。

“赢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什么?”

“赌局。”司峪嘉往后一摊,双臂靠在后头的栏杆上,朝周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请客。”

周言的表情终于从复杂变成了生无可恋,旁边几个人笑成一片。姜宁然站在原地,轻轻拿下护目镜,折身到旁边看董芋的成绩,这才发现司峪嘉为什么这么说。

董芋打出的弹孔散得离谱,五枪只上了一靶,环数也不高。旁边负责教她的周言尤其无奈,全程只会重复“手稳一点,眼睛看准星”,但明显不起作用。

“我手很稳啊,”董芋放下枪,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是枪自己在抖。”

周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住什么,转头看见姜宁然走过来,指了指董芋颤抖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表情写着“你看我像不像一个笑话”。姜宁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打的时候别闭眼,”姜宁然轻轻对董芋说,“我第一枪也脱靶了,后来睁着一只眼打就好多了。”

她竟然也当起了别人的半个师傅。

司峪嘉靠在栏杆上,咬着烟,看她一本正经教人的样子,眼底浮起趣味。

董芋眨眨眼:“我没闭眼啊。”

“你闭了。”周言在旁边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

余知岳的生日蛋糕是罗榆湄置办张罗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的场馆工作人员,等大家打完两轮射击回到休息区的时候,灯忽然暗了一半。

罗榆湄亲自推着一个大蛋糕,从走廊尽头走出来,奶油是深蓝色的,做成了一辆跑车的形状,上面插着几根小烟花棒,火星滋滋地冒着,把她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她笑着把蛋糕推到余知岳面前,话从喉口说出来:“今天余老板过生日,小时候生日我都陪你过,后来长大我去国外,就没机会了,今年补回给你啦。祝你以后想做的事都做成,想去的地方都去到。身边一直有朋友,也一直有人陪你。”

这话说得既真诚又得体。不煽情,不肉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人心上。旁边有人轻轻“哇”了一声,有人鼓掌,有人小声说“说得好”。

余知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挠了挠头,显然平时插科打诨惯了,一下子被人正经对待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他叼着烟,最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行,那我争取。”

罗榆湄站在蛋糕旁边,红唇轻抿,笑了一下:“快许愿吧,烟花要灭了。”

余知岳叼着烟,配合地笑着闭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希望——”他顿了一下,像在想要许什么。他这人,钱不缺,朋友不缺,事业也顺风顺水,卡丁车馆开得有模有样。什么都不缺,反倒不知道该求什么了。

众人竖起耳朵等了一会儿,只听见他含混地嘟囔了几句,最后一个词倒是清晰得很——“……世界和平。”

旁边的人笑着起哄,说:“操,你这愿望也太敷衍了。”

余知岳睁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骂了一句:“笑什么笑,老子就不能希望世界和平了?”

众人笑成一团,有人喊“能能能,余老板格局大”。笑声混着嬉闹声,在卡丁车馆内的荡来荡去。

闹完了,大家开始送礼物。有人递上一双限量版球鞋,有人塞了一个红包,有人送了瓶酒,包装袋花花绿绿的堆了一桌。余知岳一个一个接过来,嘴里说着“谢了谢了”,手里不停,礼物摞得越来越高。

姜宁然也趁机从包里翻出一只小纸袋,递给余知岳:“余组长,生日快乐。”

余知岳接过去,拆开一看,是某运动品牌的一副护腕。深灰色的,边上缝着一圈反光条,很简洁。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姜宁然。

“上学期打网球的时候,发现你手腕受过伤,”姜宁然说,“这个护腕支撑性比较好。”

余知岳低头看了看护腕,手指在边缘的缝线上摩挲了一下。他确实受过伤,旧伤了,他没跟谁提过,连队医都说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她注意到了。

“你还挺细心。”余知岳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不重,跟对待妹妹一样,带着点自然的亲昵和没当外人的随意。

旁边有人凑过来想看,他挡了一下,没让人碰,笑着说了句“姜姜送的,别乱摸”,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护。

蛋糕上的烟花棒燃至最后一点,灭了,只剩一缕细细的烟往上飘。

余知岳把刀插进蛋糕里,奶油沾在刀面上,深蓝色的,像夜空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他手腕一转,切出一块,搁在纸盘上,递给旁边的人。第一块给了谁,没人注意。大家闹着笑着,有人往他脸上抹奶油,他笑着躲,骂骂咧咧的,头发上沾了一点白,像提前白了头。

风华正茂的年纪,什么都还没定,什么都来得及。朋友在侧,未来在握,敢做梦,也敢把梦说得漫不经心。

少年当狷狂,不向岁月借暮气,敢为天下立锋芒。

作者有话说:

少年当狷狂,不向岁月借暮气,敢为天下立锋芒。——出自长江边的小书馆。

第53章 嘉奖53 我喜欢你。

等到大家差不多吃完蛋糕, 余知岳擦了擦脸上的奶油,忽然拍了拍手,朝大家喊:“都吃完没?吃完上阳台, 给你们看个东西。”

一群人虽不明所以,还是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往阳台走。

阳台是半露天的,从休息区推门出去,空旷的一片区域, 铺着防腐木地板, 栏杆上缠了一圈小灯,暖黄色的, 一闪一闪的。夜风从远处吹过来, 带着一点初春的气息。

余知岳站在栏杆边,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远处的夜空忽然亮了起来, 十几架无人机从场馆后面升起来,排成队列, 悬在半空中,闪着蓝白色的光。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无人机变换队形,排出一个“Déjà vu”的字样, 又散开,重新组合成一辆卡丁车的轮廓, 车轮还在转。

“我靠——”周言仰着头,手机举得老高, “你这是什么时候搞的?”

余知岳笑了笑, 偏头瞅了司峪嘉一眼:“本来他生日那回我就有弄无人机表演的打算了, 结果那阵子他不在,没搞成。今晚正好,就当补上了。”

无人机又变换了几次队形, 最后在天上排出一个“FOREVER YOUNG(永远年轻)”的字样,然后散开,缓缓降落。有人吹了声口哨,喊道:“再来一次”,也有人已经录完视频准备发朋友圈了。

姜宁然仰着头看完最后几个字,有些意犹未尽。冯城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嘴角有奶油。”

姜宁然接过来,心里先是一慌,怕自己嘴角沾着奶油傻样被司峪嘉看到。

她下意识往他那边瞥了一眼。他站在人群另一边,正跟罗榆湄聊着天,唇角挑笑,没往这边看。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姜宁然匆匆忙忙低头把嘴角擦干净,纸巾攥在手心里,说了声谢谢。

冯城毅没走,靠在栏杆上,偏头问她:“刚才射击打得不错,以前练过?”

“没有,第一次。”姜宁然说。

“那很有天赋了。”冯城毅的语气很自然,但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姜宁然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把纸巾揉成团。

冯城毅又问她开学了课表排得怎么样,话题一个接一个,不冷场,也不尴尬。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侧着头,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姜宁然一一回答着,说不上多有意思,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耐着性子应着。

人群开始往室内走,夜风凉了,有人缩着脖子先进去了。姜宁然也跟着往回走,冯城毅走在她旁边,替她拉开了玻璃门。

室内休息区灯光暖黄,比阳台热闹得多。

音响放着歌,不吵,节奏刚好。有人在吧台调酒,有人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周言拉了一桌人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骰子在桌上哗啦啦地滚。

邹韵莺窝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冰酒,正跟余知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余知岳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转着打火机,笑的时候往她那边偏了偏头。

不知道说了什么,邹韵莺笑着拍了他一下。

陈颐霜站在吧台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气泡水,没喝,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再没收回来。董芋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晃着腿,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去了,手里举着骰盅,笑嘻嘻地邀她一起玩。

冯城毅拿了两杯饮料回来,递了一杯给姜宁然,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旁边坐下。小昭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也端着一杯饮料,没喝,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反复游弋,只能无奈地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按亮了屏幕,自己觉得没劲,又熄屏了。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输的喝酒!”周言拍着桌子,把骰盅推到中间,“不许耍赖啊。”

一群人围了过来,有的坐沙发,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干脆席地盘腿坐在软垫上。司峪嘉坐得有些远,在她对面,身体前倾着,正专注地跟旁人聊着什么,目光散漫地落在游戏圈里,没怎么往这边看。

其实也有几个女生想跟他接近,其中就有刚才在射击场想跟他搭话的那个,穿一件露肩针织衫的女生,头发染成紫色,好像就是之前说要追司峪嘉的那个商学院女神,谢之遥,没想到她今晚也来了这个局。不知道是谁带来的,大概是哪个朋友的朋友,圈子就这么大,绕来绕去总能碰到。

碍于司峪嘉在跟旁的男生谈事,她没坐过去。

游戏开始,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揭开的时候有人欢呼有人哀嚎,几轮下来,酒瓶空了两瓶,话题从“初吻还在不在”一路飙到“做过最疯狂的事”。

有人笑得拍桌子,有人输得面红耳赤,气氛越来越热。

姜宁然一直坐在边上,手里端着那杯没怎么喝的饮料,看着大家闹。她运气不错,几轮都擦着边过去了,每次骰子停下来的时候她都在安全的位置,要么是别人输,要么是点数刚好跳过她。她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能一直这么躲下去。

又一轮。骰盅揭开,点数落定。周言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指着她喊:“姜姜!终于轮到你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点数。她认命地把手里的饮料放下,等着他发问。

“有没谈过恋爱?”周言问得干脆,连铺垫都没有。

姜宁然摇了摇头,坦然告之:“没有。”

桌上有人笑着说了声:“这么乖,那这个问题没意思啊。”旁边的人跟着笑,有人提议“换一个换一个”。周言眼珠一转,手里的骰子捏着没放下,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试探什么:“那……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瞬。

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姜宁然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料到这个问题。不是没被问过,是从来没在这样的场合、被这么多人围着、在这样暧昧的环境下被问过。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控制着不敢往那边看,甚至不敢动,怕自己一个眼神就暴露了所有。

“有吗有吗?”有人催促。

姜宁然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想说没有,但在这种游戏中撒谎显然是不合适的。她想说有,但她又不敢。她低下头,手指在饮料杯上抠了一下,指节泛白。

周言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闻到了什么猎物的气味。他没有追问,但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慢悠悠地转向冯城毅,又转回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哎呀,不好意思了,”周言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我不说破但你们自己品”的味道,“那不问这个了,问点别的,你跟冯城毅不是同乡吗?而且一起养过一条狗狗一起返校的,就没点什么故事?”

周言说完,旁边的人立刻接上,有人“哦——”了一声,有人笑着拍手,有人推了推冯城毅的肩膀。

冯城毅被推得晃了一下,饮料杯里的液体差点洒出来。他抬起头,耳根红了一点,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言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兄弟那磨叽劲,问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直接:“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光脸红?”

“芜湖——”有人品出味来,吹了声口哨。

“所以冯状元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说清楚!”

小昭坐在对面,手里的饮料杯被她攥紧,嘴唇抿着,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了。

大家开始起哄,有人拍着桌子喊“冯城毅你行不行啊”、“作为男生你要主动啊”。周言目光淡定,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种“我看你还能憋多久”的笑。

冯城毅被架在那儿,终于抬起头,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看了姜宁然一眼,然后符合众人期待的开口。

“宁宁。”

“我其实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冯城毅说,像是鼓足了特别大的勇气,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觉得你很善良,勇敢,细心,世间所有女孩子最美好的词语用在你身上都很合适。”

姜宁然的手指停住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下去,滴在桌面上,一小滩。

“后来知道你报了津城这座城市,我也报了。”冯城毅说这话时,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你大概不知道这些事。但我想让你知道。”

姜宁然愣住了,今晚的走向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脑子忽然瞬间空白。

“哇——”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周言带头喊得最起劲。姜宁然感觉要被那阵起哄声网住了。

邹韵莺皱了皱眉,站起来:“你们先别这样,给她一点时间吧。”

姜宁然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她想要开口拒绝。

“冯城毅,我——”她还没说完,就看见冯城毅突然伸手,低头从口袋里摸索什么,不一会儿,他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折了好几折的纸,边角有点卷,像被人反复打开又折好,也被冯城毅捂出了体温的痕迹。

姜宁然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封信她最熟悉不过了,纸的边缘有一小块洇开的蓝——那是她在书咖写信时,指尖蹭到的墨迹。姜宁然整个人瞬间绝望得要死掉,她以为那封信落在家里了,或者丢了,至少是某个永远不会被关注的角落。

可是它在这里。在冯城毅手里。

冯城毅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着纸角,朝她推过来一点。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温和:“宁宁,这是你写的吧?好像是在书咖那次写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太好意思说下去,“没想到你会主动给我递情……”

“书”字还没说完,姜宁然猛地抽走了那封信。

动作快得像是尤其难堪,窘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指尖擦过纸角,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啦”声,纸被扯破了一个小口。

她把信攥在手心里,一点点地收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有没有想过,把这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刻,会把她推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大庭广众之下,灯光暖黄,周围的人都在看,有人举着手机,有人起哄,有人等着看好戏。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看到这封信,更没想过要让所有人看到。

姜宁然低着头,信攥在手心里,纸的边缘抵着掌纹,硌得生疼。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好奇的,有起哄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一道她不敢去辨认的。

她听见周言在喊“在一起在一起”,听见有人在拍桌子吹口哨。

“不是写给你的。”姜宁然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封信我不是写给你的。”

桌上猝然安静了。

口哨声停了。拍桌声停了。起哄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冯城毅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空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没从那个转折里回过神来:“……什么?”

谢之遥坐在对面,感觉看了一出好戏,语气不冷不热的:“你写了就大大方方承认呗,有什么不好说的。”

罗榆湄带来的那个舍友也跟着接了话,阴阳怪气的调子藏都藏不住:“对啊,写了又不认,是准备吊着养备胎吗?”

“把人当猴耍呢。”她笑着补了句。

罗榆湄眼神制止。

气氛一时尴尬,邹韵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姜宁然攥得发白的手指间轻轻抽走了那封信。姜宁然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有反抗。

邹韵莺把信展开,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姜宁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情书真的是你写的吗?”

姜宁然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微微发抖。她点了点头。

邹韵莺没再问,把信折好,攥在手心里。她转过身,看了谢之遥一眼,又看了那个一直咬着姜姜不放的女生一眼,很凶地瞪了过去,有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看呢”的不怒自威。

她不动声色地替姜宁然挡住了那些视线。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收着,像一堵不声不响的墙。

姜宁然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指还在发抖。她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听不清内容,但那个语气有好奇的、看热闹的、还有似乎带着“原来她是这种人”的审判,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忽然觉得很难堪。

姜宁然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她忽然想,她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被那几个女生审判她?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想的只是一个人,想的是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藏了很久的、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心事。

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她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不说出来的后果,好像比说出来更糟糕。不说出来,这封信就成了别人手里的把柄,成了别人嘴里“吊着备胎”的证据,成了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烂在心里的秘密。

姜宁然抬起头,看了邹韵莺一眼,邹韵莺的后背还挡在她面前。她伸手,轻轻搭上邹韵莺的手臂,把信重新拿了回来。邹韵莺侧过身,低头看她。

姜宁然没有说话,她没有看冯城毅,没有看谢之遥,没有看那个一直咬着她的女生,没有看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个方向。

那个地方灯光暗一些,烟雾散尽。他坐在那里,双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酒杯搁在指间,长腿微屈,膝盖高出沙发一截。他不知道看了多久,表情看不太清。但他在看她。

姜宁然攥着那封信,她想起来,她已经喜欢他很久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一见钟情的喜欢,是那种从高一初识心动的年纪,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像攒零花钱一样的喜欢。她攒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到底攒了多少。每一次擦肩,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他随口说的一句话,都会被她小心地收进心里,叠好,放好,舍不得拿出来,也舍不得丢掉。

她想过放弃。在自知自己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在他说“有点没意思”的时候,在她以为他讨厌自己的时候,她试过躲着他、发现他不找她,他们就真的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

她想过算了吧,暗恋一个人太累了,她不喜欢了。可是不行。后来司峪嘉主动来找她和好,姜宁然那颗心就又活过来了,扑通扑通的,跳得比以前还响。

她不想再躲了。

破而后立,她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他拒绝,她哭一场,然后这件事就翻篇。

姜宁然深呼吸一口气,手捏着信纸,目光直直地看向司峪嘉。脸部血液倒冲,红得像烧着了,耳朵烫得发疼。破罐子破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轻微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是他,是你。”

“我是给你写的信。司峪嘉,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嘉奖54 男朋友。

话音仓促间落地, 周围安静了一瞬。

四下里空气仿佛被抽空,谢之遥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讶异,眉毛动了一下, 震惊得说不出话。

大家都没想过姜宁然会这么直接。

她看似软和,说话声音不大,被人开个玩笑都会脸红,可谁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 大胆地向司峪嘉坦白自己的情意。

那位一直咬着姜宁然不放的女生, 更是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眼睛瞪得溜圆。她还想说些什么, 被司峪嘉不轻不重一个眼神斜觑过来, 只能讪讪地闭起了嘴,转而捉着罗榆湄的手臂, 疯狂摇晃暗示。

人群开始使劲助攻撮合,一声一声地大喊:“Woo~在一起!在一起!”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冯城毅脸色吊诡,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那儿。

司峪嘉没理会那些起哄声,眼神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他向来不把这类场面当回事, 拒绝过的人不在少数,可此刻望着她, 司峪嘉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向来不是那种会迁就少女情怀的人。司峪嘉拧眉,从小到大, 递情书的、堵路的、托人传话的, 他见过太多, 更是厌烦那些架着气氛逼他就范的场面。

偏偏是姜宁然,教人心折。

叫他见识了,什么叫措手不及的怔忪。

好像有什么很软的东西, 猛地朝他胸口撞了过来。比如一只蝴蝶,在撞进来的地方,翅膀扑腾了两下,不是攻击,它自己也在害怕。

到底脸薄。她连看他都不敢,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司峪嘉放下酒杯,忽地轻笑:“好啊。”

十九岁谈场恋爱,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朝她招招手,动作很轻,五指弯了一下,掌心朝上,就那么懒洋洋地伸着。灯光落在他指间,把那只干净白皙、冷感似玉雕的手衬得修长的,骨感的,像一件被随意搁置的、好看但不自知的东西。

姜宁然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犹豫着站起身,想走过去,脚底却像生了根,慢慢吞吞的。

身后的邹韵莺终于看不下去了,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笑道:“人家手都伸半天了,你倒是快点儿啊。” 说着还顺势轻轻推了她一把,力道不重,却恰好把她推离了原地。

司峪嘉看着她那副样子,唇角那点笑意没收,也没催。他就那样伸着手等她,顶着那个似乎能颠倒众生的笑容,跟个妖精一样,朝她招手。

姜宁然被推得往前趔趄了一小步,攥着衣角,她回过身来,依旧走得磨磨蹭蹭的,像一只既紧张又害羞的小猫。

司峪嘉等了片刻,见她这副又窘又慢的模样,轻叹了一声,索性大步走过去,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身后,人群炸开了锅。

“我操嘉哥主动的!”

“嘉哥牛逼!真男人!”

司峪嘉环着姜宁然的手腕,把她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周围的口哨声、响指声四起,有人拍着桌子一脸激动。

“卧槽卧槽,我他妈是不是喝多了?谁来掐我一下——”

“嘉哥居然答应了!?”有人震惊得手里的酒都洒了半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操,他这是初恋吧?”

“妈的,帅还是嘉爷帅,谈个恋爱都跟拍电影似的。”

“拍下来拍下来,这不得发到校园墙上啊?”

手机镜头刚怼过来,司峪嘉连头都没转,随意地撂了三个字,笑骂着阻止:“别找事啊。”

有人立马识相地给姜宁然腾开了位置。

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被他牵着手往前走。她的脑子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周围的声音、起哄、口哨、笑声,全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被司峪嘉微微搂着肩膀坐下去,沙发陷下去一块,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像冬天靠在了暖气片旁边。空气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柏树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她鼻尖。

她能感觉到司峪嘉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力道不重,但很热,硬硬的,是那种男生独有的硬朗和坚实。也是这一刻,姜宁然才意识到,这是男生的身体,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他的骨架比你大一圈,手掌比你大一倍,连指节都比你粗。这种差异不是靠想象能体会的,是靠触碰。

此刻她靠着司峪嘉,因贴近而闻着他的味道,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那些硬硬的骨节硌着她的肩膀,她才真真切切地有了实感——这是司峪嘉。一个她喜欢了很久,从高中起就偷偷放在心里,一直以来只能通过小号秘密查看他主页的人。

而这个男生,刚刚答应了她的告白。

姜宁然低着头,脸红得要命。她的发丝蹭到了他的袖子。他没有躲。她也没有再动。

像梦。

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余知岳端着半杯酒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倒没别人那么震惊,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了司峪嘉一眼,又转眸将目光落向姜宁然,端着酒杯走过去:“可以啊小姜,我简直刮目相看。”

姜宁然羞得低下了头。

余知岳瞥了眼司峪嘉,一本正经地调侃道:“你都不知道这爷平时有多难搞,你要是搞不定了就来求我。”

姜宁然心脏突突地跳,幻想着那个场面,结果余知岳煞有介事地,话锋一转:“我跟你一起求他。”

姜宁然:“……”

旁边忘了是谁嗤笑了一声,吐槽他:“瞧你这点出息。”

余知岳闻言抬头看他,理直气壮地怼回去:“说得好像上次求他的人是我一样?也不知道是谁站在门口抽了半盒烟才敢敲门。”

俩人拌了会儿嘴,众人还在起哄,余知岳语气里带笑,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别起哄了。”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杯子,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大大方方地说,“给他们留点相处的空间——今天主角是我啊!!!”

周围人笑着附和:“岳哥说得对!岳哥最大!”

周言知道这时候再说其他不合适,识趣地甩起了骰盅,岔开话题:“来来来,都别当电灯泡了,继续继续,谁还要玩?”

骰子重新在桌上滚起来,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混着音乐,人群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喧闹。有人开始新一轮的真心话大冒险,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要唱k,话题被不动声色地换了方向。那些黏在姜宁然身上的目光,终于一点一点地移开了。

司峪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姜宁然把手收回,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微微发烫。

女生那边以邹韵莺为首,几个人离开后走到了卡座里,董芋咬着吸管,陈颐霜端着饮料,小昭不动声色地发愣。

邹韵莺朝姜宁然招了招手,见她不怎么敢动,干脆站起来,隔着半张桌子朝司峪嘉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句:“借你女朋友聊会儿天,行不行啊?”

“借可以。”司峪嘉捏着烟盒和打火机,声音有点低,“记得还就行。”

他这么一说,姜宁然脸又红了。偏偏邹韵莺还趁势起哄:“哎哟,看这么紧啊。”

司峪嘉没接话,低头看了姜宁然一眼:“我去抽根烟,你跟她们待会。”

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但声音放轻了些,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姜宁然点了点头,没敢看他,起身往女生那边走。

姜宁然被邹韵莺拉到卡座里,董芋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灯泡:“姜姜,你可太牛逼了,据我所知,司他可从来没接受过女生的表白,你是第一个!”

陈颐霜捧着饮料,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所以你今天这一出,等于破了人家的戒。”

“多少人想破都破不了啊。”董芋疯狂点头。

姜宁然耳朵又红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写的情书?又是怎么阴差阳错落到冯城毅手里的?”

陈颐霜放下饮料杯,往她这边挪了挪,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最好从实招来”。

“我也不知道……”姜宁然自己也纳闷,“我寒假的时候写的,其实也不算情书,就两行字。我夹在书里了,以为落在了家里,不知道怎么就被他捡到了。”

陈颐霜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点坏笑:“我就说怎么我一晕倒,你第一个想到的是喊司峪嘉。好啊你,原来你们寒假的时候就暗度陈仓了。”

姜宁然急了,伸手去捂她的嘴:“什么暗度陈仓,没有暗度陈仓,就只是聊天。”

就只是聊天。

频繁地,找他聊天。

当然最后一句她没敢说出来。

董芋在旁边咬着吸管,含混不清地“哇”了一声。邹韵莺靠在沙发扶手上,一脸笑意地看着姜宁然,语气感触:“开心吗,姜姜?”

姜宁然愣了一下,抬起头。邹韵莺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笑意,不是调侃,是真心替她高兴的那种。姜宁然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弯了弯嘴角,点头,声音很轻:“嗯。”

开心,真的很开心。

得偿所愿,美梦成真,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真的会想哭。

明明刚刚那么难堪她都没哭。

陈颐霜笑嘻嘻地伸手在她胳肢窝挠了一下:“哎哟,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咯……”

另一头,司峪嘉推门走到室外,点火抽烟。身后玻璃门又开了。脚步声很轻,高跟鞋踩在防腐木地板上,在夜色中发出一点细微的轻响。

罗榆湄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白色的烟嘴,薄荷味的。她挺久没抽了,动作有些生疏,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她靠在栏杆上,离他隔了两步远,没看他,低头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散出来,细细的一缕。

“恭喜你啊,有女朋友了。”罗榆湄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他的眉眼细细描绘。

司峪嘉没说话,咬着烟,视线落在远处某个看不清的地方。

见他这样,罗榆湄轻笑一声,掸了掸烟灰,动作刻意放得很松。

“挺好的,”她说,“能吃得住你的姑娘可不多。小姜挺厉害的。”

说完她嘲弄地轻扯唇角,自嘲一笑,笑声不大,尾音收得很快。

“认真的啊?”她不太甘心地问。

司峪嘉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直白,但足够她懂了。

“你想清楚了吗,”罗榆湄把烟夹在指间,这次目光认真了许多,没有笑,“不要辜负了一个好女孩。”

“我很清楚。”司峪嘉随手掸了掸烟灰,转身时没留半分迟疑,只丢下一句,“还有,管管你的人。”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罗榆湄从没见过这样的司峪嘉。他不是那种会发火的人,他懒,懒得跟人计较,懒得动情绪。可此刻他站在她旁边,不声不响的,烟雾从他指间散出来,被风吹散了又聚拢,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松散,底下全是硬的。

她忽然感觉背脊发凉。

罗榆湄仰起头,鼻尖蕴出一点红,憋了憋泪意:“其实我今天也准备表白的。”

司峪嘉没做什么反应。

“我再多问一个问题,我就是有点好奇。”罗榆湄忽地扬了点声音,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拨。

司峪嘉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如果今晚先表白的是我,你会不会也答应。”罗榆湄盯着夜空中的某点,红唇在霓虹灯的光里显得格外秾艳,眼角那颗泪痣被晕开的水光洇得更深了一点,直叫人心碎。

司峪嘉站直了身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着,声音很淡。

“不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嘉奖55 女朋友最大

“你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司峪嘉平静地说完这话, 推门离开。

场内,姜宁然还和朋友们待在一起,不知是室内温度太高, 还是仍没从刚才的场面恢复过来,脸颊透着异样的微红,像花瓣层层晕染,格外娇俏。

司峪嘉很浅地勾了下唇, 走到吧台, 打开热饮柜,拿出一盒温牛奶。

姜宁然正被几个女孩调侃得脸热, 忽地感觉身后一阵热源靠近, 她微微怔愣间转身,抬眸, 司峪嘉给她递来一盒牛奶,修长骨感的指尖捏住顶端, 轻轻替她插了吸管。

这些亲昵的动作他做得这么自然,姜宁然不禁有些心跳悸动。

她轻轻说了声:“谢谢。”

身后几个女生起哄,眼神里纷纷有种“哎哟开始虐狗了啊”的意思。

“这么看, 时间有点晚了,我们是不是得回学校了啊?”陈颐霜最先出声, 想给他们创造空间。

董芋一看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都快十一点了, 也跟着附和道:“确实得走了。”

大家没料到, 姜宁然手里拿着那瓶牛奶,慢吞吞地喝了口,跟着搭腔:“我跟你们一起回。”

“不是, 姜姜你不跟你男朋友一起走啊?”几个女生疯狂朝她眨眼示意。

姜宁然不是没懂她们的暗示,但她和司峪嘉刚确定关系,本质上还带着害羞和矜持,于是红着脸说:“我跟你们一起走。”

她假装淡定地补了句:“男生们好像都会玩得比较晚。”

之前那些聚餐和活动,女生们一般都会走得比较早,因为太晚了回去可能不安全,而且也没男生们那么精力旺盛,玩到多晚都不累。

司峪嘉手还搭在她旁边的桌沿,低头看她,目光询问:“现在走?”

姜宁然不由又抬起头看他,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扫了兄弟们的兴,也不想让他为难,声音游离虚软地说:“你跟男生们继续玩吧,我想现在回去了。”

乖得要死。

司峪嘉喉结动了下,默默拿起她放在桌上那盒还没喝完的牛奶,替她把吸管重新摆正:“路上喝。”

“我给你们叫车。”他松开手,拿出手机替她们女生叫了几辆出租车。

下楼前,姜宁然脚步停了下来,对司峪嘉说:“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下么?”

司峪嘉挑了挑眉梢:“落东西了?”

“不是。”姜宁然摇摇头,“我想去找一下冯城毅。”

刚确定关系就去找情敌,司峪嘉眉梢还挑着,顿了一秒,“——行。”

他懒洋洋地靠在楼梯间等她,一副闲云野鹤的姿势。得到了司峪嘉的应许,姜宁然忙转身跑回了休息区,在一群人的身影里找到了冯城毅。

冯城毅落寞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肘支着腮,不知道虚空的思绪里在想些什么。

姜宁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脚步停在他面前。

冯城毅看到一双鞋尖出现在视线里,失神地抬起了脑袋。

“冯城毅。”发生今晚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姜宁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感觉很多时候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但是不说清楚她以后都内心不安。

“可能某些瞬间我让你误会了,对不起。”姜宁然咽了咽口水,组织措辞。

“这封信我确实没想通是怎么落到了你那里,但是如果只是以朋友的方式相处,我一直都觉得你特别好,尤其是当初你救过我,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我也祝愿你能找到一个很优秀的对象,真的。”

“姜宁然,你说得容易。你觉得我以后还能遇到比你更好的吗?”冯城毅苦笑了一下,“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了。”

姜宁然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风物长宜放眼量。这句话是我之前在一个地方看到的……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以后回头看,可能只是很小的一个点。”

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多么温柔的劝慰。你现在觉得难过的事,放在更长的时光里看,其实没那么大。不要觉得自己太早看破世事,世间万事艳阳明月,不必囿于成见。

就像她也不曾想过,今日今晚,她会得偿夙愿。

“冯城毅,你未来肯定会更好的。”姜宁然说完这话,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被冯城毅出声喊住。

“宁然,今晚也对不起。”冯城毅按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一根根泛白,“今晚那个氛围里,大家都在起哄,所以我一下忘了形,把你的信拿了出来,对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我没脑子,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了。”

今晚他确实神经大条了,将女孩子私密的心情曝光出来,成了某些看不惯她的女生指责她的把柄。他当时只想着“让大家都知道她选了我”,却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让她陷入了被动。

姜宁然没有回头,脚步顿了一下。

“没事。都过去了。”

再次提起那个瞬间,她心里其实还是轻轻揪了一下。

姜宁然抬脚,轻轻跑了起来。

楼梯间,司峪嘉仍散漫地靠在墙上等她,手里拎着她没喝完的小小牛奶盒。看见她回来,稍稍低头看她:“都说清楚了,嗯?”

姜宁然心下一紧,点头:“嗯。”

“那现在,你的时间可以归我了吗?”司峪嘉意有所指地开口。

姜宁然愣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但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重量。

“刚才去找他说清楚的时候……有没有很难过?”司峪嘉说这话时,目光细细地落在她眼里,似乎很认真地在判断她的情绪和反应。

姜宁然摇头。

司峪嘉又问:“那有没有后悔?”

这个“后悔”问得很轻,但她听懂了。不是问后不后悔去找冯城毅,是问后不后悔跟他在一起。

姜宁然吞咽了下,摇头,比刚才快。

“刚确定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你才算好。”司峪嘉顿了顿,“……我慢慢来。”

姜宁然紧张得血液都不敢流动了,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

好像在云端。

“你……”姜宁然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已经很好了。”

司峪嘉垂眼看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嘴角动了一下,刚要说什么——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人鱼贯而出,是冯城毅、周言、吴辰,还有沈砚洲。他们似乎是准备走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姜宁然余光里扫到一抹衣角。

冯城毅的。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毕竟刚拒绝了人家、转头就和男朋友在楼梯间“腻歪”,难免心虚。虽然她和司峪嘉没怎么腻歪,没亲没搂没抱,只是很单纯地说话、聊天,但她却被那种“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感觉攫住了。

可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真正退开,司峪嘉已经动了。

他反应极快,抓住了她的手,下一秒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倾,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司峪嘉站直身子,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白墙上,另一只手臂从她腰侧穿过。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住,连一丝风都漏不进来。

姜宁然的视线前方,是他胸腔的位置。

她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所有的目光、好奇、打量全被他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看不见冯城毅有没有往这边看,也看不见其他人是什么表情。能看到的只有他胸口随着呼吸的起伏,能听到的只有他不紧不慢的心跳。

很稳。

不像她。

等人走远后,司峪嘉慢慢退开,低头看她。

他没有问她刚刚是不是在躲冯城毅,只是很随意地说了句:“他刚才往这边看了一眼。”

姜宁然心里一紧:“……他看到了?”

“不知道。”司峪嘉说,“我挡住了。”

虽然有点欲盖弥彰,他们肯定认得出司峪嘉的背影,但完全将她挡住,起码不让她面对那么尴尬的场面。

司峪嘉挡的不是“被发现”,是“她的尴尬”。

姜宁然低下头,耳根烫得厉害。

正想着说些什么,忽然听见楼梯间门没关严的缝隙里传来一群男生的声音,是那种男生之间特有的起哄腔调:“嘉哥人呢?刚不还看见他吗,今晚他脱单了,不得表示表示?”

“就是,平时逮不着机会,今天可算有个由头了。”有人笑着接话。

“跑不了的,这种日子不灌他灌谁。”

几个人笑成一团,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那种只有男生才懂的默契。兄弟脱单了,今晚就是最好的理由。平时司峪嘉是圈子中心人物,话不多但谁都服他,这样的人偏偏最难找到借口跟他闹。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最好的时机,最正当的理由,谁都不想错过。

姜宁然听着,心里忽然有种猛烈眩晕的感觉。

甜蜜的。

——原来“脱单”这件事,在他的世界里,是值得被起哄、被灌酒、被兄弟们当成一个重要日子来对待的。而她是这个日子的另一半原因。

但紧接着,心里又泛起一点别的东西。

她好像还没适应这个身份,因为她会有点好奇,司峪嘉会不会是因为想给她解围才跟她在一起的,他真的已经喜欢她了么?

但她不敢问。

怕戳破这个美好的泡泡。

姜宁然咬了咬嘴唇,从他手里拿过牛奶盒,忽然抬起头,小声说:“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司峪嘉低着头看她,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好像在找你。”姜宁然又说,声音更小了,“你要不要进去了?”

姜宁然攥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纸盒里的牛奶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响。

司峪嘉微微俯身,慢悠悠地盯着她:“先送你。”

姜宁然愣了一下,抬头。

“可是你兄弟那边——”

“让他们等着。”司峪嘉打断她,扬了扬眉,语气不紧又不慢,“女朋友最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嘉奖56 【已经醉了

姜宁然回到宿舍, 整个人还是懵的。

一推开宿舍门,里面灯光明亮,马诗玲师姐已经回来了, 正坐在椅子上缓慢地涂指甲油。她不经意地看过来,瞥了一眼,笑道:“你们回来啦,要不要一起涂指甲油, 春天到了, 配个春天的颜色。”

姜宁然的目光落在马诗玲手边那瓶白桃色的甲油上。淡淡的粉,透着一层薄薄的润, 像春天枝头刚冒尖的花苞, 不张扬,却很耐看。

陈颐霜笑嘻嘻地打趣:“师姐, 师姐,你还不知道吧, 姜姜今晚告别单身啦!”

马诗玲刷甲油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姜宁然,眼里立刻亮起八卦的光:“什么?我们姜姜脱单了?”

姜宁然被两双眼睛盯得耳根发烫, 小声嘟囔:“嗯。”

“谁啊谁啊?”马诗玲把指甲油瓶往桌上一搁,整个人转过身来, 兴致勃勃,“哪个系的?我们学校的?我认识吗?”

“咱学校的大帅批, 司峪嘉。”陈颐霜眨巴眼睛。

马诗玲愣了一瞬, 然后缓缓睁大眼睛:“我的天啦, 外交学院那位?”

姜宁然婉约地点了点头。

“天哪。”马诗玲捂住心口,“姜姜你可以啊!那种级别的都被你拿下了?”

陈颐霜从卸妆湿巾后面露出半张脸,笑眯眯地补刀:“师姐你别问了,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回来的路上差点撞电线杆。”

“我没有——”姜宁然弱弱地反驳。

马诗玲仔细端详她红透的耳根,眼里全是了然的笑意:“看看这小脸红扑扑的,果然是春天到了。”

姜宁然像个吉祥物一样,被师姐捧住了脸,左右揉了揉。姜宁然被揉得说不出话,脸颊在马诗玲掌心里挤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又窘迫。

忽地,姜宁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下。

她拿出来看,是司峪嘉给她发的消息。

Siiiyu-:【到了?】

就两个字。

姜宁然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

她正要回复,马诗玲的脑袋恰好凑了过来,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屏幕,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到了?’”马诗玲慢悠悠地念出来,非常过来人地说,“这种情况下,一般不应该问‘到宿舍了吗宝贝’?”

姜宁然被师姐调侃得不行,逃之夭夭,一头扎进了阳台。

初春的夜风凉凉的,扑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总算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

姜宁然屈了屈手指,打字回复:【嗯,回到了。】

思考了两秒,怕他的兄弟会给他灌很多酒,又继续输入,关心道:【你不要喝太多酒嗷(>○<)】

Déjà vu灯光昏黄,桌面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

司峪嘉坐着低头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耳廓泛着薄红,不明显,只是平时偏白的肤色里透出一层很淡的热意,连带着眼尾也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醉没醉。

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屏幕上是她发来的消息,末尾还跟了一个圆圆短短的颜文字。

他盯着那个(>○<)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单手打字。

Siiiyu-:【晚了】

发完,他随手对着那些空酒杯,拍了张照片过去,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难得地,起了点坏心思,又补了一条:

Siiiyu-:【已经醉了怎么办】

姜宁然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已经醉了怎么办】

她盯着这几个字,有点不敢相信。是司峪嘉发来的?

她第一反应是:他真的喝多了。

第二反应是:他在跟她撒娇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姜宁然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攥着手机,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又慌又软,像被人用手心捂着。

她咬着嘴唇,在阳台上踱了两步,又趴回栏杆上,打了好几行字都删掉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

【那你别再喝了呀(>_<)喝点水?】

发完又觉得这话太像在哄小孩了,脸更红了。

结果那边秒回:

【没水。】

姜宁然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只有酒。】

紧接着又是一条:

【他们灌的。】

短短四个字,竟然读出了一点告状的意味。

姜宁然盯着“他们灌的”这四个字,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咬着嘴唇打字:【那你不会不喝吗】

那边秒回:【现在他们倒了】

Siiiyu-:【我还在】

明明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但莫名让人觉得又拽又可爱。

姜宁然捧着手机,站在阳台的夜风里,一点一点地回消息,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甜的。

这一晚,姜宁然根本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直到凌晨四五点,才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

翌日满课,她在闹钟声中艰难地爬起床,洗漱完,带着书本和面包匆匆赶去了上课。

司峪嘉知道她满课,仰头靠在宿舍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在想,是不是得带小姑娘出去玩玩。

李叙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司峪嘉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最近他家里有事,没参加昨晚的局,今早才得知这爷脱单了,对象还是姜宁然。

李叙白走进来,随手拉开自己的座位:“老实说,小姜那么乖,你是不是骗人家了?”

司峪嘉瞥他一眼:“用得着?”

“她比你想的有主见。”司峪嘉垂眼转着手机,“你当她真那么好骗?”

“也是。”李叙白顿了顿,偏头看司峪嘉,语气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那你对人家好点。那种小姑娘,欺负不得。”

司峪嘉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放心。”他说。

“……问你个事。”司峪嘉把手机搁在桌上,顿了一下。

李叙白偏头看他,挑了挑眉,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口吻犹豫,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

“你之前跟女生出去,”司峪嘉视线垂了下去,目光落在桌面上,“一般都去哪?”

李叙白愣了一秒,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嘴角一点一点地轻勾,眼睛里浮上一层了然的笑意:“哟,这是在请教我?”

“不说算了。”司峪嘉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

“说。”李叙白笑着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你总得告诉我想去哪类型的。公园?商场?看电影?还是就随便逛逛?”

司峪嘉想了想:“安静一点的。”

“学校后面那条河,你知道吧?两岸那条步道修好了,没什么人。走走停停的,累了也有长椅。旁边还有个小咖啡店,露天的,安静。”

司峪嘉听着,没说话,但目光落在他脸上,显然在认真听。

李叙白继续道:“你要是想带她看点不一样的,那个新开的海洋馆去过没?不是那种哄小孩的那种,是正经的科普馆,有水母区,还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的深海展区,人少,光线暗,适合安安静静地看。她喜欢海洋动物吧?我记得上次她朋友圈发过鲸鱼相关的。”

司峪嘉微微一怔。

李叙白说完也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上次刷到的,”他随口补了一句,语气带笑,“你别多想,我刷朋友圈又不是只盯着她一个人的看。”

司峪嘉没接这茬,只是点了下头:“海洋馆可以考虑。”-

姜宁然刚沉浸在幸福里,结果就被告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精读课的教授是个老派学究,这天上课,他往讲台上一站,不苟言笑地宣布了一件事:“系里组织大家下个月去北外春训,为期二十天,咱们专业一共就二十来个人,全都去。”

她们专业本来就实行小班制精英教育,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会吧——真的来了——”

“去年去的学长学姐回来瘦了五斤,不是夸张是真的瘦了五斤——”

“听说手机要上缴,有时候晚修结束才能稍微玩会儿,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姜宁然怔了下,面前摊开的精读课本还停留在老师讲的那一页,但她的笔已经在本子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波浪线,无意识的,脑子里全是“春训”两个字。

二十天。手机被收。早出晚归。封闭式管理。

姜宁然低头,下意识地抓起手机。

恰好,手机上有新消息闪了进来,司峪嘉发的,问她:

Siiiyu-:【周末有空吗?】

课堂上,教授早已将春训的话题终结,重新讲起了第五课里那个虚拟语气的用法,从定义讲到了例句,再次回到枯燥的课本,底下的学生已经昏昏沉沉。

尤其陈颐霜,手里的笔早就停了,整个人像棵被晒蔫的草,全靠胳膊撑着才没倒下去。

姜宁然把手机放在课本下面,偷藏着给司峪嘉回消息。

姜姜好困:【有的。】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秒回。

她盯着屏幕,心里有点痒,不着急,但有点儿盼着。

过了几分钟,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Siiiyu-:【周末带你出去。】

Siiiyu-:【有个地方想和你去。】

姜宁然看着“有个地方想和你去”这几个字,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没有说去哪儿,语气也不重,甚至算得上随意,但“想和你去”四个字让她觉得,应该只是他单独和她。

算是约会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嘉奖57 “他知道你

姜宁然盯着那两行字, 忍不住产生了一些幻想和期待。她咬了咬嘴唇,正准备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Siiiyu-:【不过在那之前】

Siiiyu-:【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姜宁然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 她从“有个地方想和你去”的氛围里被拉到了“午饭吃什么”这种日常琐碎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老实打字:【不知道,可能食堂吧?】

Siiiyu-:【哪个食堂?】

姜姜好困:【二食堂?怎么了?】

二食堂距离这个上课的教学楼最近。

那边又停了几秒。

Siiiyu-:【没怎么。随便问问。】

姜宁然盯着“随便问问”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还没来得及深想,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姜宁然, 这个句子的重音应该落在哪处?”

姜宁然手一抖,手机差点从课本下面滑出来。她慌忙站起来, 余光瞥见陈颐霜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重音落在……”她飞速扫了一眼黑板上的例句, 改口道,“书写重音得去掉。”

重音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时, 以-í或-ú结尾的词加-es变复数。

不过这个规则也有例外。

以-n或-s结尾的单词,其重音标记应当省去。

好险, 她刚才低头回消息之前正好瞄到这一页的课件,这个例句偏巧是后者,她一眼就抓住了关键。

还好回答上来了。

教授看了她两秒, 叹了口气:“上课专心点。坐下吧。”

姜宁然红着脸坐下,把手机往书包里塞深了一点, 决定这节课再也不看了。

课后,姜宁然和陈颐霜一起往二食堂走。

微风拂过柳枝, 吹得人犯困。陈颐霜挽着她的胳膊, 还在抱怨春训的事:“虽说老师们收手机是想我们专注, 但是莫得手机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

姜宁然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脑子里也有点不舍。春训一去二十天,意味着二十天见不到司峪嘉。

二食堂人不少, 正是饭点,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姜宁然和陈颐霜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司峪嘉一身帅得不行地出现在食堂。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外套,宽松的版型,很普通的打扮,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但就是走在人群里一眼能看到的那种。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

姜宁然筷子一顿,在众人的目光里,心跳骤然加速。

司峪嘉朝她走过来了。

不是偶遇那种。他根本没往别的方向看,目标明确得像早就知道她坐在这里。

“介意吗?”司峪嘉下巴微抬,看了陈颐霜一眼。

姜宁然还没开口,陈颐霜已经飞快地把自己的托盘往旁边挪了挪,笑容灿烂得不像话:“不介意不介意,坐坐坐。”

司峪嘉在姜宁然对面坐下来,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从袋子里依次拿出两瓶玻璃瓶装的冷萃咖啡,一小盒白草莓。

随后,他把东西推到姜宁然面前,又把其余的推给陈颐霜。

“给你和你朋友买的。”

“哇,谢谢!这也太客气了吧!”陈颐霜眼睛一亮,接过自己那杯,又笑嘻嘻地看了姜宁然一眼,“哟,某人今天满课,连咖啡都有人提前备好了?”

陈颐霜在心里默默评价:够会。

不过蹭吃蹭喝她乐意,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接过纸袋,勾在指间,非常识趣地端起了自己的托盘,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董芋说让我帮她带份饭,我去找她,你们先吃。”

不等姜宁然反应,她已经端着餐盘溜了,临走前还冲姜宁然挤了挤眼睛。

姜宁然:“……”

对面,司峪嘉表情非常自然,长腿支着,一只手懒懒搭在桌上,一副“人又不是我赶走的”的无辜做派。

姜宁然低下头,不太敢看他,用叉子戳了个面前的草莓,果肉饱满圆润,很新鲜,上面还带着水珠。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嗯。”司峪嘉挑眉看她,忽然开口,“后来怎么没回消息了?”

姜宁然愣住:“啊?”

“后面给你发的,”他抬眼看她,“没收到?”

姜宁然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屏幕往下滑——

Siiiyu-:【周末我接你?】

时间是教授喊她起来回答问题的那会儿。

她没看到。

姜宁然抬起头,心虚得像只偷鱼被逮住的猫:“就,你发消息的时候,我被老师抓到了。”

司峪嘉扬了扬眉。

姜宁然小声说:“教授正好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手机藏在课本下面,还没来得及看后面的消息……”

“赖我。”司峪嘉语气懒洋洋的,“不该上课给你发。”

姜宁然沉默着,心里却想的是,其实可以发的。

因为她实在太喜欢司峪嘉了,希望司峪嘉每分每秒都能想到她。

可这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到底没说出来。

第二天下午,姜宁然收到一条快递取件通知。之前寒假在阿敏姐那里做的陶艺,终于被寄到了。

她去把件取了回来,抱着纸箱快步走进了春天的风里。

她想着周末的时候一起给司峪嘉。

等待让时间变得黏稠,一天被拉得像三天那么长。

周六的早晨来得格外慢。

姜宁然从昨晚就开始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地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还是马诗玲师姐从上铺探出头来一锤定音:“穿那条白色的。”

“会不会太正式了?”姜宁然站在镜子前,扯了扯裙摆。

“跟男朋友约会,正式一点怎么了?”马诗玲翻身下床,走到她身后,替她把围在脖颈儿上那条细细的飘带理了理,一端垂在胸前,一端垂在颈后,“又不是穿给别人看的。你穿得好看,他高兴,你更高兴,双赢。”

姜宁然披着头发,发丝慵慵懒懒地缠在肩窝里,有几缕垂到了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整个人像一朵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花,在午后的光线里散发着柔和的白。

马诗玲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马诗玲从桌上拿起一瓶东西,在她手腕内侧轻轻喷了一下,“香水。我男朋友第一次约我的时候喷的,他说这个味道男生闻了走不动道,搞不好司峪嘉也得栽。”

“……”

姜宁然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陈颐霜笑得眼睛弯弯:“师姐,你别吓着她了,一会儿她腿软走不动道,迟到了算谁的?”

“那正好,”马诗玲理直气壮,“让司峪嘉上来接。”

姜宁然被两个人左一句右一句说得耳朵尖都红了,她被推着出了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马诗玲在身后喊:“约会开心!回来给我讲细节!”

姜宁然脸红红的,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她忽地听见楼梯间传来几个女生上楼的说话声。

“你今天去不去二食堂?”

“去啊,等我放个书包。”

“快点,我刚才看见司峪嘉在楼下,不知道等谁。”

“啊?真的假的?”

“真的,站那儿半天了。”

姜宁然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强烈。

阳光很好,四月的风把槐树的影子吹得摇摇晃晃,光斑落了一地。

姜宁然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余光扫到路边有几个女生正往同一个方向看。并非明目张胆地看,而是用余光瞟,手机挡着、用同伴做掩护。她顺着那些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司峪嘉站在树荫下。

他站在树荫下,随手点了根烟打发时间,低头在看手机,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烟雾很淡,从他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像一层薄薄的纱笼在他手边。

姜宁然忽然想起刚才在楼梯间听见的那句“好帅”。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走了两步,司峪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隔着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姜宁然脑子空了一秒。她小跑过去:“等很久了吗?”

“还好。”司峪嘉把烟掐了,手机揣回兜里,“走吧。”

去海洋馆是司峪嘉开的车。

海洋馆比姜宁然想象的要大。

一进门就是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蓝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整个空间像被浸泡在水里。鱼群从头顶游过,银色的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流动的星河。

姜宁然仰着头,整个人看呆了。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经过,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没站稳,往旁边歪了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