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忘年交 ◎忘年交就是这么诞生的。◎
认真学习过《荧洲古史》的, 或者是传疏仙尊拥趸的修士都知道。
传疏仙尊是活跃于第四道纪初期的修士,仙灵网则是她老人家在晋升化神境界之后最得意的阵法作品。
也就是说,头顶这只修为莫测的神秘大红鸟, 在这个地方不与外界通人烟的时间,最晚都得是第四道纪初期之前的事情了,否则它不会对仙灵网一无所知。
而玩到了仙灵网的大红鸟心情相当好, 什么问题都回答。
也是那时候,重镜才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身处在何处。
——她与齐辞山脚下所踩的是一棵巨大到足以撼天摇地的神树, 名为林枋。那只飞快染上仙灵网瘾的大红鸟则是这棵神树的伴生神鸟,名为丹焉。
一树一鸟,矗立在谲海之中。
它们曾在久远到已经忘却究竟是什么时候的过去,立下了早已忘却是什么内容的誓言,从此长长久久地扎根在了这个地方, 自成空间、不可挪动、不可离开。
……直到那个现在已经死透了的魔族一阵叽里咕噜地念咒,把重镜她们给精准地送了进来。
对于“那个魔族叽里咕噜念的都是点什么东西”这件事,丹焉表现得既不怎么清楚,也不怎么关心。
缩小体型后的小红鸟抖了抖翅膀道:“都谲海了,这附近到处都是扭曲空间的乱流,一旦靠近本来就容易被送到各种地方去,和念什么魔族咒语压根就没有关系啊。”
至于为什么会那么巧地一脚被传送到这里来?有什么特殊的吗?
“呃, 应该就是你们命不太好吧。”丹焉用爪子抱着灵网玉珏道:“先前也曾有过误闯此处的修士, 你们并非孤例。”
“那她们如何了?”齐辞山追问道。
“被谲海的海水浇死了啊。”
丹焉回答得轻描淡写但理直气壮, 它甚至抬抬爪子,示意了一下死在不远处的几个魔族遗体。
“……”
问不下去了。
这鸟真正关心的另有其事。
在仔细听完重镜关于仙灵网和灵网玉珏的介绍之后,丹焉立即就很不满地表示那个叫作传疏的阵修为什么不能把仙灵网阵法铺设到这里来呢?
彼时重镜只能尽量委婉地表示:传疏仙尊她老人家当年建仙灵网的时候,大概也很难预料到,在诡谲难测、荒无人烟的谲海深处, 竟然还有能够使用仙灵网的智慧生灵有这么个诉求……
于是丹焉又很不死心地问:那既然现在你们知道了,谲海深处还有我这么个对仙灵网嗷嗷待哺的智慧生灵,那个传疏或者她的同门可以把仙灵网阵法铺设过来了吗?
重镜只能继续委婉地表示:首先,传疏仙尊她老人家已经飞升离开此界数万年之久,是肯定没办法再回来修灵网的;
其次,这灵网阵法实在太过高深玄妙,除却传疏仙尊之外无人能够做到从零开始造出新的。以至于如今的天罗宗修士们最多都只能对它进行日常的维护,其实根本无力扩建。
话已至此,网瘾极重的神鸟丹焉也只能愤怒地在原地狂啄了一通空气,悻悻作罢了。
好在虽然神树和神鸟因为誓言无法离开这个地方,重镜二人却并不受到空间封锁的限制。
先前御剑探索时遇到的鬼打墙,实则是神树林枋所散气味扰乱认知所致。
在把她和齐辞山随身携带的灵网玉珏全部都扣留没收之后,丹焉转头从自己身上叼下两枚火红的尾羽,亲自送她们离开了神树的认知影响范围。
重镜也曾经向丹焉提过自己还有另外两位至交好友,一个与它臭味相投,全都是仙灵网的重度爱好者;另一个算是那位传疏仙尊的宗门后生,正在学习如何维护灵网阵法。
丹焉却说:“此处空间特殊,知情之人无法带不知情者前来。除非你那两位至交好友,也能像你们一样自己一脚踏空到这里来。”
“啊?”
“否则我和老树根子这么多年,为什么不随便抓几个路过此地的修士在外面为我们办事呢?是我们不想吗?”
……就不该让它刷太多仙灵网的。任何生灵在玩了仙灵网之后都会或多或少的染上各种口癖,鸟也不例外。
但既然如此,重镜也就只好遗憾熄灭了引荐金逢时与师葭月的打算。
再后来的四百年中,抛开闭关和在被关在秘境里大冒险的时间,重镜与齐辞山每隔十年左右都会凭借尾羽返回那里一次。
去的时候则必须带上整整一个大储物袋的,提前储存好最近十年荧洲重大热闹汇总的灵网玉珏,到了地方便都洋洋洒洒地倒出来送给丹焉玩。
忘年交就是这么诞生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平心而论,在危险莫测的谲海范围内,这一树一鸟还真说不准是重镜目前最大的树脉和鸟脉。
丹焉的化身忽然出现在了悬光派,除却向重镜转达天缺银的消息之外,恐怕未必没有想要趁机出来玩两把新鲜仙灵网的意图在。
“先别管他了丹焉前辈,不重要,我回头就把齐辞山绑到谲海上去陪你们二位聊个七天七夜。”
重镜紧扣住目前最关心也最重要的东西问:“林枋前辈当真找到了天缺银的下落?怎么说?”
“对啊。老树根子做这点事情还是靠谱的。”
小鸟叼着那块重镜上次带去的灵网玉珏,又是一爪踩上去注入灵力。
光幕再次弹出,它没再进入罗英仙子的个人栏目,而是相当娴熟地打开了【仙都杂谈】模块,一头扎进五花八门的神奇仙灵网世界中,顺带回答重镜的问题。
“你上次来找我们说了你要找材料修剑的事情以后,老树根子就特地分了条根须帮你留意谲海下面的动静。刚巧这段时间谲海下面有个遗迹松动,泄露了一缕天缺银的气息传出来,被那老树根子给捕捉到了。”
说到这,小鸟在玩仙灵网的百忙之中抬起那双漆黑的豆豆眼,看向重镜。
“趁着那遗迹松动,我和老树根子倒还有点办法把它撬开送你进去找。只是根据老树根子的判断,那遗迹松动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月。”
丹焉:“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浪费一个化身特特前来寻你。”
它的化身不仅是它稀少的头顶绒羽所变,拔一根少一根,还只能离开那处空间封锁在外活动最多五天。
要不是实在等不及重镜自己来找她们,丹焉是不会动用宝贵的绒羽化身跑出来找她的。
……虽然也多少有点想出来玩仙灵网的成分,但如果没有重镜这事,它绝对不会这么奢侈的!
小红鸟在灵网玉珏上蹦蹦跳跳,分外珍惜在外面玩仙灵网的每一分光阴。
丹焉:“所以你要是决定亲身进入那处遗迹寻找天缺银,最好是现在就收拾东西和我过去。”
闻言,重镜并未立刻回答。
现在就走,这么着急?
六境初考要等到后日才开始,重镜原本还打算在洄影秘境之外陪着三个徒儿考满一整场初考,也好多少体现一些拳拳的师徒情。
但如今这般光景,看来陪考与天缺银是不可兼得了。
丹焉又想起什么,流畅地转了个身对齐辞山抬起鸟喙道:“还有你,小齐。既然出关了,那你也和小重镜一起进去。那遗迹极有可能在沉入谲海之后从未开启过,里面是何种模样,我与老树根子也都不敢完全确定安全。”
齐辞山同样并未立刻回答它,而是偏头去看重镜。
重镜的犹豫不过持续了极短的一瞬,她很快便有了决断。
师尊教她,遇事最忌举棋不定、首鼠两端。
想清楚利弊之后,便要早作打算。
“丹焉前辈,我还有些事情须得完成,可否等我两日后再启程?”重镜弯腰问道。
小鸟并没什么意见,甚至似乎还有些高兴,似是这个提议正中它的下怀:“可以啊!”
它在灵网玉珏上欢快地蹦来跳去,“那我也正好用这具化身在外面多玩两天。只是那个遗迹松动的时间有限,在外面多拖延两日,能够在里面找东西的时间就少两日,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重镜这下没再犹豫,立刻便颔首:“想清楚了。”
天缺银实在太过珍稀,错过这次,还不知下次须得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探得它的消息。
所以遗迹是必须要去的。但同时也正如丹焉所说,还不知道那里面会是什么光景,她如今毕竟少了一把本命剑,保险起见,还得带上齐辞山一起去。
只是这样一来,六境初考也是必定无法在秘境外陪伴完全程了的。
但都已经陪着复习了这样长的一段时间,重镜还是决定至少陪着那三个徒儿前往晴虹境。
至少把她们三个全都平平安安地送进了洄影秘境之中,再留下分魂在秘境外看顾,本体则跟随小鸟前往谲海遗迹。
即便如此会少足足两日的遗迹探索时间,但重镜依然觉得她需要这么做。
当她觉得自己需要做某件事时,无论后果,无论利弊,她便都会去做。
*
明日就要前往晴虹境参加初考,临行之前,今天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首先就是跟随师尊一同去悬光派的祖师殿中挨个祭拜师祖她老人家,以祈求在接下来的考核中能够得到师祖她老人家在冥冥之中的庇佑。
虽然师祖在百多年前便因寿元耗尽陨落,她们三个小的谁都不曾亲眼见过她老人家。
但忘荃山上有很多师祖的画像,仙灵网上也流传着很多在师尊尚且年少时,师祖是如何追着教导师尊的劝学小故事。
祖师殿中,师尊提了一瓮据说是师祖生前最爱喝的灵酒,给自己和她们三个一人倒了一杯,拿在手中,轻轻喟叹了声后一饮而尽。
“你们师祖生前的天资也并不算上佳,或许由她来保佑你们比较对口。”
当年第一次看到百里绛带回来的倒数第一成绩时,重镜记得自己还很是稳重地点点头说:“你们师祖的天资便不甚起眼,如今这情况,应当算是返祖。”
第十次看到带回来的倒数第一成绩时,重镜就像今天这样提了瓮师尊生前最爱喝的灵酒,对着宗门祖师殿中师尊的牌位真诚发问:“您老人家当年也是这样怎么学都学不会的吗?”
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到要考核的时候,重镜就已经能够相当熟练地对着师尊的牌位,帮徒儿押题了。
算了,诚如掌门师兄所言,这种事情都讲求一个心诚则灵。
作者有话说:
看见前面章节的评论里好像有在为我们师祖神伤,所以安慰一下,小镜师尊是自然寿终正寝的,因为天资一般所以修为没有很高寿命也相对比较短w 小齐师尊还活着是因为天赋和修为都比较高()
……鸟不一样,鸟是神兽。
第32章 出发 ◎小方的世界观一直被冲击。◎
离开祖师殿后, 师尊又发给了她们一个新的储物袋,鼓鼓囊囊的。
“拿好。这里面都是给你们准备的保命东西,符箓、阵盘、丹药和防御的法宝都有。”
重镜按照“一进入洄影秘境就掉进魔修堆中”的规格来给她们准备的储物袋。
敛息符、大爆裂符、大冰冻符、疾风迅雷符这些基础符箓各准备了五十来张, 还有能够瞬间移动的天阶符箓寸光阴一人三张。
其余品阶再高的重镜没准备,主要是怕她们的灵力不够催动,反倒把自己搞成重伤;
养神丸、绪骨丹、还魂丹、百转解毒丸这类保命的丹药同样每种补充了足足三个玉瓶。
没准备三十瓶主要是考虑到她们三个还尚未结丹, 为防经络之内淤积太多的丹毒阻碍突破,这些丹药在原则上都应当尽量少吃。
重镜相信, 若是给她们准备了充足的每种灵药三十瓶,她们绝对会因为仗着灵药管够,就各种不怕死地英勇重逢……
与其如此,不如在一开始就少给点。
至于防御阵盘、隐匿阵盘、引灵阵盘这些抗打的耐造的阵盘也都各塞了十好几个新的,最后再一人一件天阶的防御法器。
围观重镜准备这三个储物袋的时候, 齐辞山在旁边的评价是:她们三个哪怕站在那什么都别干,光是往外掏这些东西,都能活生生轰死一个全盛时期的金丹魔修。
重镜:“……”
这人纯粹属于看热闹的时候不说两句风凉话简直就像是白看的类型。
重镜见不得他这种抱臂看热闹的吊儿郎当模样,当即又并指画了四张空白的剑气符,逼着齐辞山朝里面各自灌入一道他全力一击的剑气。
接着她掸了掸那四张符箓,把其中一张拍到齐辞山的胸前,微抬起下巴道:“别说我拿你当苦力, 喏, 送你小师侄的。”
就这样, 方知回也懵里懵懂地获得了一个来自重镜仙尊的备考储物袋。
他收下的时候多少有些纠结,转头去看小师叔,希望能够从自家长辈那边得到一些是应该收下还是推辞的指示。
就像师尊便会暗中指示他,别人递来的红封究竟能不能收一样。
结果他小师叔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人家重镜仙尊看,眼神和头都纹丝不动, 只留给了方知回一个笑意盈盈的侧脸,全然没有半分指示的意思。
方知回:“……”
最后还是绪西江拍的板,因为她发现隔壁小方就呆呆拿着储物袋,也不知道收起来,便肘了他一记提醒道:“快收好,不然容易弄丢了。”
肘完,就继续和师姐师妹一道亮晶晶地看着师尊。
在忘荃山格外明媚的日光下,师尊的红流苏耳坠就这样被风微微朝前吹起,连带着她鬓边的头发一起,飘飘荡荡的,特别好看。
依次发完储物袋,师尊又不厌其烦地叮嘱她们。
“洄影秘境中的器灵们会模拟出第三道纪和第四道纪任何一个时期的场景,从往年的情况来看,即死道纪的可能性比恒常道纪要更大些。”
三人点头点头。
“不管在模拟出来历史环境中发现了多么珍稀的宝贝、多么千载难逢的机缘,都把脑子放清醒些——那只是个幻境,宝贝、机缘绝大多数都是被模拟出的幻象,一旦离开秘境,这些便都不存在。能带出幻境的,只有你的记忆、知识,和极少量秘境中本就真实存在的物件,知道吗?”
三人又是点头点头。
“对你们来说,最坏最坏的情况,就是这次的秘境模拟了即死道纪中的任何一处正在拼杀的战场。若是当真如此,万万不可逞凶斗狠。见势不妙、打得太凶就抓紧往旁边躲着,实在不行就弃权出来,知道吗?”
所有的劝诫都是原因的,譬如重镜自己当年参加的那场六境初考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进去之前她把荧洲古史学了个倒背如流,甚至连“上古时期妖族的王室之间应当怎样互相行礼”这种犄角旮旯的偏僻知识点都记住了。
结果进去之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处打至正酣的战场之中。
尚未来得及再多环顾一圈四周,便见一道光华璀璨的术法光芒直冲自己面门而来——
重镜压根没找到任何空隙先搞清楚“自己现在是谁”和“自己现在在哪”,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冲上去战斗。
……直到打完一个段落,双方都暂且退却之后,重镜才终于弄明白自己目前正处于第三道纪中段,人族与妖族尚未联手时的焚冰战役现场。
而那次的初考选拔标准,就是根据她们在各种乱战之中积攒的功勋多少进行排名。
非常简单粗暴的一种考法,杀到最后大家全都杀红了眼。
重镜那届也是相当鲜有的,连抱瓮山庄那些平素轻易不上正面战场的丹修们,都一肩扛着硕大药鼎,一手催动着熊熊丹火,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杀红了眼。
如此从焚冰战役幻境中硬生生杀出来的十个人,再冲进正式的叩霄演武大会赛场,更是各个如同杀星附了体,下手凶残至极。
反倒是含沙谷的那群蛊修毒修们,进入洄影秘境后就迅速投入到了研究如何解开传说中的上古妖毒这一奇伟事业中去,根本没有一个人在关心什么战场功勋,自然也没有一个人成功出线闯入正式大比。
这种简单粗暴只比拼纯粹武力值的情况,对于百里绛她们三个各有各的短板的人来说,显然是不那么有利的……
虽然重镜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有什么是对她们比较有利的情况。
三人接过储物袋,都很是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识时务者为俊杰,见机行事,绝不当犟种。
师尊似是稍稍松了口气,摆手让她们再回去自己收拾东西,也多熟悉下保命的法宝怎么用。
于是三人又乐颠颠地走了,留给重镜三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背影。
她们先凑在乐长好的小院里共同品鉴了一番分到的天阶法器,玩够了之后又噔噔噔跑去敲方知回小院的门。
乐长好觉得方知回可能是那种考前容易焦虑的类型,开门的时候那张雪白小脸就崩得紧紧的,和她们几个在枕流城头一回见面的时候特别像。
只是那时候和小方不熟,她还以为是归霄剑宗出身的剑修都喜欢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毕竟仙灵网上和万象楼卖的那些八卦小书上对归霄剑宗的评价都这样。
等真正接触以后,才发现人家小方虽然相对正经,但总体也蛮活泼的,板起小脸纯属考前焦虑。
听她这么一说,百里绛当即拍板决定要在赶赴晴虹境前给来自友宗的小方道友送去温暖。
所以一打开院门,方知回就看见三个抱着巨大食盒的人站在门口。
方知回:“……?”
方知回:“这什么?”
“这些都是我小爸做的灵膳。”
百里绛从巨大的食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边努力把它往里搬,边解释道。
“他知道我们要去参加叩霄演武大会以后就一直在膳堂忙着做这些东西,我跟他说了,你是我新交的隔壁宗门好道友,也要一起去参加大比的,他就多做了你的那份,让我跟朋友一起分享。”
方知回:“……啊?呃,这,真是,那有劳白前辈了。”
“不麻烦不麻烦,他厨修,顺手的事情。”百里绛很大方地挥挥手说道。
眨眼间,三个人已经开始从特制的食盒里往外掏菜品了。
绪西江和乐长好并没有忘记离开枕流城前对着方知回拍着胸脯承诺的东西,说好了要带他逛悬光派的,那自然不能成天只顾着自己考前临阵磨枪。
于是方知回在悬光剑派待的这些天里很是大开了一番眼界。
他至今都不好说究竟是在悬光派掌门鹅圈里发现了一枚已经被灵鹅视作传家宝的魁首令牌更令他震撼;
还是看到了悬光派的练剑台在清晨时分竟然可以空无一人更令他思绪停摆;
还是在悬光派的膳堂后厨看见了一位身后拖着条蓬松大尾巴的狸族妖修正在忙前忙后更令他说不出话来。
而百里绛对这位样貌美丽、气质温柔的狸族妖修的介绍更是让方知回当场定在原地:“这是我小爸,我娘的妖侍之一。”
“啊?”他发出了那种很没有见识的声音。
百里绛道:“小爸最开始担心我一个人背井离乡来这里会吃不好穿不好,所以就跟了过来陪我一起读书,照顾饮食起居。不过现在我长大了,也习惯了人族的很多东西,平日里他便在膳堂里做些融合了狸族特色的灵膳,很受大家欢迎的。”
方知回干巴巴地:“……哇。”
首先,你们妖族是不是有点溺爱孩子了,出来拜师居然还自带了一个厨修。
其次,你们妖族是不是有点太开放了,派出来陪读的竟然是孩子的小后爹……之一。
方知回在归霄剑宗的十几年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和复杂的人际关系,一来悬光派就遇到了个冲击如此之大的,和他从小受到的“找道侣最重要的就是成为彼此的唯一”这种教育之间存在着根本的冲突,难免会有些恍惚。
结果这会儿又看见了人家白前辈专门给自己准备的灵膳,方知回顿时觉得自己先前对待人家似乎不那么礼貌,又忐忑懊悔了起来,一时之间甚至把就要出发去晴虹境参加初考的焦虑给放到了脑后。
百里绛很得意,她对两位师妹说:“看,我就说没人可以抵抗小爸的灵膳吧?小方见了都高兴。”
两位师妹深以为然地点头。
如此转眼便到了第二日。
翌日,悬光派山门之前。
在腰间揣了鼓鼓囊囊一圈储物袋的百里绛志得意满,与两位亲亲师妹们外加小方,一道跟在师尊和师尊那谁的身后御剑飞至山门。
结果甫一靠近山门,离地还有足足几尺高的距离,她便先看见了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已然站在了山门的位置。
“等等,章长老怎么也在?!”
高高挽起如同小丘的灰发、银灰色宽大法衣、拿在手中随时随地都可以当做法器扔出去的玉简……
这分明就是在温书堂中和她们三个彼此折磨了足足有半个月之久的章长老!
不是昨天才刚和宗门温书堂内的师长同窗们一一道别过了吗?章长老怎么现在也在山门处?总不会是——
重镜颔首,无情肯定了她的猜测:“章师妹和我们一同前去晴虹境,正巧一起陪你们进行初考。”
章长老亦拢了拢那银灰色的袖口,颔首道:“是呢。”
“……嘤。”
猫根本就听不得这些,百里绛当即无助、无力、柔弱地倒在了师妹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对的对的有个美丽小爹(x 忘荃山三姐妹带给小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纯情小剑修就这样每天被刷新世界观
743:重镜和浮白结成忘年交以后,一度非常警惕浮白会把妖皇收男宠的恶习传染给重镜,警惕警惕警惕!
第二卷:六境初考
第33章 御兽宗 ◎在它心里它还是只有很小很小的一只。◎
章师妹是重镜主动邀请过来的。
既然已经决定要在六境初考的中途跑路, 去谲海进入那什么遗迹寻宝,重镜总得再找个人待在洄影秘境之外替她看顾着些。
虽然即使秘境之内当真发生了什么状况,在秘境外面也是十有八九帮不上忙的, 虽然重镜也会在晴虹境留下自己的分身镇场子,虽然她昨日也都与金逢时和师葭月都提前通过了气,真有什么意外情况, 她二人都会出手相助……
但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这样安排有漏洞。
于是重镜想了半天, 又去悬光派的藏书阁中,把正在翻阅古史的章师妹给拉了出来,让她一道去晴虹境看着。
这样一番安排完,重镜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
没办法,自从得到了预言梦境之后她就一直在恶补各种各种各样的仙灵网文学。看得腻味到了极点, 终于总结出了其中抛开“你爱我我爱你”那部分之外的共性。
——当主角的长辈不在身边的时候,主角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遭遇到各种各样以常理度之完全不可能遇到的意外。
这也让重镜不由回忆起先前带着绪西江和乐长好还在枕流城的时候,这两个人和小金小方一起偷偷摸摸跑去黑市看热闹,都能迎头撞见一个活生生后天魔修的情形。
……如此看来,好像这几个人点儿真的挺背的。
所以不能怪她太焦虑和疑神疑鬼。都当修士了,谨慎些是好事。
而章师妹也完全不介意多去一趟晴虹境, 当即欣然应允。
洄影秘境这种能够模拟六境历史场景的特殊秘境, 对章师妹这种古史狂热爱好者来说, 绝对算得上是块梦中宝地,看多少次都不会腻的那种。
眼下,站在龙飞凤舞镌刻了“悬光派”这三个大字的山石旁,令百里绛感觉浑身刺挠的章长老露出个格外和善的微笑。
她道:“我陪着不好吗?离初考开始还有将近整整一天的时间,还能看着你们在考前背会儿古史。”
“……嘤。”百里绛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还没离开山门, 学习的阴影就这么卷土重来、遮天蔽日,三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兴奋气焰登时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三分。
【嘎。小重镜,你的这三个小徒儿真是好玩。】
重镜右肩头,正踩着灵网玉珏狂戳狂玩的小红鸟在百忙之中还关心了下百里绛她们的表演,看得乐不可支。
丹焉自然是要与她们一起前往晴虹境的,它现在成日忙着争分夺秒地玩仙灵网,连自己飞都懒得飞,干脆就那么往重镜的肩头一蹲。
甚至为免被无关修士打扰,问一些诸如“哎呀重镜这是你新养的灵宠吗?什么品种呀?叫什么呀?现在是什么修为了呀?嘬嘬嘬小鸟宝宝看我”的问题,丹焉还记得先随随便便地施了个法术隐匿掉自己和灵网玉珏的身形后,才开始忘我地玩。
除了齐辞山,谁也没能看见重镜仙尊的肩头上,还有这么一只网瘾鸟蹲在上面。
而对齐辞山来说,有它这么蹲着,勾肩搭背都变得不太方便顺手了。
但齐辞山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叹一口气,再叹一口气。叹得一旁乐长好又开始用胳膊肘捅方知回,悄悄给他使眼色:谁又惹你小师叔了?
可惜她眼皮眨得都快抽筋,小方依然没猜出来她要干什么,很困惑地站在那里。
哎,没默契!
好在这样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半刻钟后,天际隐隐出现了什么东西,肉眼可见地由大及小、由远及近。
——硕大的明黄灵舟缓缓驶来,最终缓缓停泊在悬光派的山门前,三人的眼睛才又终于一下明亮了起来。
是御兽宗的飞舟!
“重镜师姐,许久不见啊。”
山门处的风裹挟传来了飞舟之上清越的女声。
飞舟停泊至近前,便见一女一男两个修士负手站在最前方。二人皆是元婴修为,显然是御兽宗这次带领弟子前去参加六境初考的长老。
见到重镜,那用七彩斑斓的发绳扎了满头小辫子的女修主动打起招呼,与身侧男修同时后退了半步,邀请几人登上飞舟。
“走吧,上去。”
重镜点头还了一礼,带着三个徒儿一个师妹,再外加齐辞山和小方这对来自隔壁宗门的师叔侄,七人一同飞身上了御兽宗的灵舟。
悬光派和御兽宗在地理位置上同属悬光境,算是比邻而居,彼此之间的关系亦称得上一句融洽。
虽然这主要归功于悬光派上下风气都摆烂从容、御兽宗上下都只爱和灵兽玩不爱和人玩,以及两宗确实不是一个规模,都不能算什么竞争对手,实在没有交恶的必要的这三大原因。
总之她们和御兽宗之间向来都玩得挺好。
举办六境初考的晴虹境距离悬光境太远,并不适合带着尚未结丹的小徒儿们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地一路艰苦御剑飞过去,但悬光派参加的弟子又实在太少… …
与其自己特地开一艘跨境的飞舟浪费灵石,还不如合理地蹭一下隔壁友宗的顺风舟。
重镜以前去参加大比蹭的就是御兽宗的这艘灵舟,如今五百年过去了,御兽宗带弟子出门用的还是这艘,这会儿难免生出些故地重游的怀念之感。
接完人,灵舟便又缓缓起飞。
那男修站在船头用灵力操控飞舟,扎了满头七彩小辫的顾姓女修则朝她们走了过来。
御兽宗这次准备参加六境初考的弟子足有七八个人,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这会儿都选择了带着自己心爱的灵兽待在船板上吹风。
放眼望去,堪称满船都是活蹦乱跳的毛茸茸灵宠。
方知回大约是没怎么见过这等毛发乱飞的场面,上了灵舟之后先在原地愣怔了片刻。
“呜嗷!”
不远处凭空响起声沉闷如雷的兽吼。
方知回迅速回神,下一刻,便见正前方有只体型壮硕如小丘,少说也足有两人高的巨兽正在撒蹄朝她们几人的方向地动山摇地疾速奔来!
“小心!”
几乎是本能,他反手便抽出灵剑抵挡。
“没事。”
他身侧的绪西江却不退反进,单脚朝前踏出半步,上半身微微下沉,周身流转起某种明显是在运功的气劲,张开双臂——
下一刻,那头生两只粗壮短角、全身覆盖厚重的青灰鳞甲、鳞片边缘在日光照耀下隐现金线的庞然大兽,就这样四蹄腾空地扑进了杏黄法衣的女修怀中。
“扑进怀中”这个说法似乎也并不怎么准确,那么大只灵兽必然是无法扑进一个体型正常的修士怀中的。
实际上,这玩意儿只能勉力地将自己头和前肢塞过去,让绪西江双手环抱住,剩下的后肢和尾巴则都在地上暗暗使劲。
远看过去,不知内情的人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人兽互搏奇景。
“嘤!”
这是那只飞扑而来的庞然大兽发出的声音。
“嗯!”
这是徒手硬接下庞然大兽的绪西江发出的闷哼。
一旁,方知回的神情从警惕迅速滑向了愕然。
“这是顾长老的鎏崧猃,上古巨犬一族的遗留血脉,叫顾毛球,很乖,平时都不咬人的。”
乐长好踱过来摸了两把它头顶的金色鬃毛,高高兴兴地眯起眼睛,顺带向方知回介绍道。
“我们毛球只是对自己的体型没什么认知而已。”
她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它小时候才那么大一点点,肚子和背上都长那种细细的软软的卷毛,头圆耳短,一条胳膊里能抱得下足足三只……”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实在是长太快了,而且不管长多大,在它心里自己还是只有小时候那么一点点大,所以看见人还是会用尽全力地扑。”
方知回:“……”
好沉重的爱。
相比之下,重镜和齐辞山的身边就显得空空荡荡,每只体型不论大小的灵兽都与这二人保持了一个极其安全的距离。
【你们俩的灵兽缘竟然这么差。】
丹焉百忙之中不忘抽空对重镜和齐辞山进行嘲讽。
啧。
重镜移开视线。
年少时候不成熟,玩了太多灵兽的幼崽,生生把自己的灵兽缘给玩没了,现在这不是属于悔之晚矣的阶段嘛。
那边的鎏崧猃顾毛球还在很没轻没重没自觉地狂蹭绪西江,同时也没忘记照顾到旁边的百里绛和乐长好。
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它那条颇为粗壮有力的鳞甲尾巴左右狂甩表示喜爱,打在二人的腿上邦邦作响,爱得掷地有声。
也打得两个人同时闭眼,急促吸气,硬是忍住了没喊痛。
——天奶啊,成年鎏崧猃尾巴就应该被列为管制灵器才对!御兽宗快点出一条宗规啊!
“其实我们小绪的炼体启蒙就是这只鎏崧猃来着。”
灵兽缘很差的另一边,重镜抱着臂对齐辞山道。
“前些年顾师妹总时不时就来悬光派拜访,说白道友的灵兽餐做得比御兽宗膳堂的好吃。她新养了只小灵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来多多加餐。”
白道友,就是百里绛那位温柔美丽来悬光派当陪读的小爸。
据说他姓氏的这个“白”就是取自于浮白妖尊名字中的那个“白”,颇具有缠缠绵绵的浪漫色彩。
虽然他本人坚称自己做的是妖族特色灵膳,不是什么灵兽餐,但顾师妹并不管这么多。
她甚至动过想把这位狸族妖修给挖到御兽宗膳堂去的念头,可惜白道友郎心似铁,始终不忘自己来人族是为了当陪读的初心,死活硬是拒绝了。
既然如此,顾师妹也就只好隔三差五带着她的灵兽小崽来加餐了。
而她每次来悬光派,都还会顺带去忘荃山上兜一圈。
兜一圈的时候,那只鎏崧猃便会相当开朗热情地玩飞扑进绪西江怀里的游戏——从小小一只扑到了现在那么大一只。
“原先也没想到还可以炼体来着的,但后来发现我们小绪为了接住这只鎏崧猃,硬是练出了手臂的肌肉……才意识到此举大有可为。”
重镜轻笑道:“要我说,六境最实用的体修法门和截江门绝无半分关系,还得看御兽宗的道友们。”
旁边的顾长老耳朵很灵,闻言立刻谦虚摆手微笑道:“哎呀,哪里哪里。比起截江门的道友,我们这些所谓的炼体也都只能算是随便炼炼,够和灵兽玩上两把的程度罢了。”
看吧,人族修士一旦年龄超过一百岁,就会自动解锁这种说话方式。
齐辞山:“啧啧。”
鸟:【啧啧。】
作者有话说:
噔噔,第二卷启动~
小剧场:
世界上有两种灵兽,一种永远以为自己只有小时候那么大,一种永远以为自己和其他巨兽一样大。
——《御兽入门·一》
第34章 晴虹境 ◎现阶段在爱河里的游泳搭子。◎
虚情假意的客套结束之后, 顾长老又关切了一番绪西江三个人如今的修为情况。
她平时去忘荃山串的门多,属于是清楚她们三个真实水平的那一类知情人。
故而听完重镜的概括之后,顾长老又抚着胸口长叹一声道:算了算了, 事已至此。我这就叮嘱我们御兽宗的弟子们在初考里多多照拂她们一二……至少别出局得太快。
重镜听了,便又转头去看了眼自己的三个徒儿。
那三个人这会儿已经把使劲撒娇卖乖的鎏崧猃从怀里拉出来,正拉着方知回, 四个人八只手一起在它的青灰色鳞甲没有规律地胡乱摸来摸去。直摸得那只庞然大兽眯起眼睛,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低沉声音。
她们不仅要摸, 甚至把自己心爱的三只小寻宝鼠从灵兽袋中给放了出来,颇为小心地摆到了鎏崧猃高高仰起的湿润鼻尖上。
日光融融,云雾翻涌,体型很小的小寻宝鼠们发出“叽叽叽叽”的叫声,而格外大一只的鎏崧猃仰着头一动不动, 她们几个就在旁边很高兴地说“好宝宝、好乖好乖”。
这动静,许多旁边的御兽宗弟子都朝这边望来,亦露出那种亮晶晶的眼神。
甚至有人忍不住拿出了留影石,对准这一幕之后就要留影。
重镜若有所思。
重镜完成思考。
重镜发现了。
这三个人就跟移动污染源似的,虽然自己的修炼进度真的相当堪忧,但那种万事随心干什么都很高兴的感染力实在是太强了——以至于不管谁跟她们玩,最后都会跟着一起变成她们的这种样子。
譬如现在正张着个嘴也在傻乐的方知回, 譬如望过来的御兽宗小道友们。
因此对于顾长老的这番好心, 重镜也只能干巴巴地笑两声, 含糊道:“哈哈,没事,不用特别管她们,她们自己就可会交道友了。”
顾长老闻言微微点头,看向她们三人的方向, 眼眸中飞快滑过一丝恍然。
其实重镜也并不知道她究竟恍然了些什么,但没关系,这仨的水平和风评应当也没有更多下降的空间了。
如此平稳飞行了大半日,待傍晚霞光逐渐铺满天际之时,飞舟再次开始缓缓下降。
*
最先发现飞舟靠近了晴虹境的,其实是蹲在齐辞山肩膀上的那只网瘾小鸟。
本来是蹲在重镜肩膀上的。
但丹焉这一路就没有停下来过玩灵网玉珏的爪子,它不仅要玩,还要一口气玩三个,格外争分夺秒。
仗着没人能勘破它的隐匿术法,就使劲地一边翻【仙都杂谈】的八卦帖,一边看罗英仙子的个人栏目,多出来的那个玩灵网内置的消消消小游戏。
啊,这鸟不是一共只有两只爪子吗?为什么能同时玩三个灵网玉珏啊!
唯一被骚扰到的是重镜,离得太近,她听得脑子嗡嗡作响,没忍住传音:【丹焉前辈,可以去小齐肩膀上蹲着吗?】
网瘾小鸟忙得头也不抬道:【为什么呀?】
在旁抱臂的齐辞山同样幽幽看她。
【他肩膀比我的宽敞。】
丹焉终于抬头比对了下,发现是这么个事,于是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抖抖翅膀,抓着三个灵网玉珏飞到了齐辞山的左肩上。
现在,同时被三种音效折磨的人变成了齐辞山。
齐辞山盯她。
重镜安详地闭上了眼,拒绝和他对视,毫无愧疚之情。
死道友不死贫道,看她也没用。
半日后,飞舟还在浓重云雾之中穿行之时,丹焉忽然道:【诶,一下子快了好多啊!】
哦。齐辞山听着音效,心道:这说的是灵网玉珏内置的消消消小游戏加载速度变快了。
常言道春江水暖鸭先知,如今是灵网信号变好小鸟先知。
【哦。】重镜感知了下,果然,【我们进入晴虹境的范围了。】
鸟很震撼,翠绿眼睛睁得溜圆道:【晴虹境的灵网信号竟然这么好的吗?】
【毕竟是天罗宗的地盘嘛,整个荧洲就属这里的灵网阵法最密集了。】重镜解释道,说完又想起先前似乎一直都忘记给小鸟前辈讲最重要的前情了,又即刻补充:【仙灵网就是天罗宗的传疏仙尊发明的。】
于是鸟眼中的震撼分外丝滑地变成了向往。
【荧洲竟然还有这样的福地……只可惜……】
丹焉语气梦幻地喃喃着,听起来已然将晴虹境视作了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第二故乡。
接着,又过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灵舟上的筑基小朋友们才察觉到了飞舟正在下降。
飞舟从层叠云雾中缓缓穿行而下,地面上的水光便先一步影影绰绰地晃了上来。
“晴虹境到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大喊出声。
于是扎堆闲聊的不聊了,招猫逗狗和灵兽贴来蹭去的也不贴了,连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在灵舟上刻苦修炼的都不打坐了,满船的筑基小辈们都尽数跑到舷边,挤挤挨挨地朝下望着。
灵舟下方的水域连成一片,大小湖泊嵌在望不见尽头的群岛之间,宽窄不一的水道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此时的夕阳余晖铺在水面上,由近处的金红渐远成浅淡的橘黄之色。
几道半透明的虹从湖心升起,弯弯地落在对岸,边缘柔和而模糊。
晴虹境内,这些大小不一的群岛主要都被天罗宗和抱瓮山庄这两大宗门给瓜分。
靠近西边岛屿上排布着即便在空中也肉眼可见的盏盏石灯,构成某种规律性的重复图案组合;靠近东边的那些滩涂上则生长了各式各样的茂密植被,一眼望去都看不出泥土的色泽。
色泽浅淡的彩虹就在这些星罗棋布的岛屿中一弯又一弯地架起,远远看着很是幅壮阔奇观。
所谓“晴虹”,便由此得名。
而洄影秘境所在的那岛屿位于晴虹境偏北的角落,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的管辖。
灵舟一路朝那边滑行而去,越飞越低,岛屿上已然聚集而起的各宗人群也就看起来越发清晰。
“好多人啊。”乐长好在舷边托着腮,语气稀奇地慨叹。
这可比在枕流城参加符师大考时候的人多多了,果然是让整个人族六境的天骄都云集于此的盛会。
她紧紧跟在师姐们的身边,左右张望着,很是雀跃地与御兽宗弟子们一同下了飞舟。
晴虹境如今的当家宗门乃是天罗宗和抱瓮山庄,没分出前后。照理来说彼此之间为了争晴虹境第一宗门的名号,这两宗之间总是应当会有些暗流汹涌的。
就像青藜境的归霄剑宗与斫雪斋,一个喊着说要剑定天下、一个嚷着说要刀定乾坤,谁也说不过谁,谁也打不过谁,于是就各种不着痕迹地比到了现在也没个结果。
只是天罗宗这数千年来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维护传疏老祖留下来的仙灵网事业中,上至化神仙尊、下至炼气小童,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修为高些的成天板着张冷酷的脸在那测算灵网阵法,修为低些的抱着阵盘学那些神秘符号学到晕头转向,谁都无暇关心这个。
而抱瓮山庄又是一如既往地从开宗立派起便关心且只关心两样东西:一是种在地里的灵草,二是炼在药鼎里的灵丹。
这群丹修平日里最常做的事情是表演炸炉,最得意的事情是开炉之后攀比谁搓的药丸子更圆更光滑,最深恶痛绝的事情是看着金粟境含沙谷的那群毒修竟敢把年份上佳的灵植丢进锅里直接煮了暴殄天物……
除此之外她们不关心任何事情,也根本就没什么想和天罗宗争个高下,看看谁才是晴虹境第一宗门的兴趣。
因此总体而言,晴虹境是个相当和平,毫无硝烟之气,只充斥着各种各样工作做到气急败坏后所发出的大喊大叫的地方。
嗯,怎么不算一种宜居呢?
“御兽宗的人到了!”
下方岛屿上也不知是谁率先喊了这么嘹亮的一嗓子,于是候在洄影秘境边的修士们便齐齐朝灵舟这边望过来,无数道目光分外灼热。
重镜若无其事地率先负手翩然飞下灵舟,齐辞山与她并肩而落。
落地站稳的下一刻,金光闪闪、香气馥郁的金逢时便不出意外地闪现到了重镜身边。
金大长老毫不客气地一胳膊肘挤开站在她旁边的齐辞山,拉起她的胳膊便低声道:“看,就是那个,那边那边。”
“哪个?”重镜眯眼,顺着金逢时努嘴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
金逢时急得伸手掰正她的脑袋:“散修联盟那个方向,你看哪呢你!”
“哦哦哦哦。”
重镜赶紧定位到了散修联盟所在的方向。
那里正松松垮垮地站了四五个人,皆是筑基后期修为,彼此之间离了约有三步远,既不说话,看着也并不怎么亲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非常典型的散修联盟风味。
和六境的大多数宗门家族不一样,散修之间虽然有个用以抱团取暖的“散修联盟”,但这个组织最大的特色就是在实际上没有固定的据点和组织,联盟目前的领袖是个正在云游荧洲的元婴中期修士,平日里并不管什么事。
像是参加六境初考这种事情,散修联盟也不会有什么前辈出面为她们掠阵。预备参加的修士都是自己准备、自己过来,到了秘境之外,再默默站到附近意思意思抱个团而已。
金逢时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披了件深灰色斗篷,玄色锁边,额头漏出来两缕黄毛的那个,看见了吧?就他,我师兄目前的心腹大患黄毛,斫雪斋新一代顶梁柱现阶段在爱河里的游泳搭子。”
作者有话说:
低情商:她对象。
高情商:现阶段在爱河里的游泳搭子。
——《金姐教你聊八卦》
第35章 老辈子组 ◎这种事情小辞山熟啊。◎
每次聊到这种八卦的时候, 金逢时总是很投入很沉浸。
她会像自己正在做贼一样将声音放得格外小,没点修为的都听不清她在说点什么……搞这么隐蔽,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用神识传音呢?
重镜每次在八卦结束之后都很想这么问, 但每次都被金逢时给带入到偷鸡摸狗的氛围当中,问不出来。
她这次依然没问,而是看着散修联盟的方向轻轻地倒吸了口气。
重镜:“嘶。”
蹲在齐辞山肩膀上的鸟:【嘶。】
这位小鸟前辈难得收起了它心爱的三个灵网玉珏, 和重镜一起探头探脑起来。
——它醉心灵网本就是为了看八卦找乐子的,如今八卦本人就在眼前活生生地站着, 那自然是优先看现场的了。
金逢时:“你嘶什么?”
重镜低声道:“这黄毛我曾见过的。”
金逢时:“?”
——分明就是前阵子在枕流城参加玄阶符师大考第二考的时候,坐在绪西江后面画符的那个黄毛!
哦对,第三考的时候他也在,就是满地乱爬得和乐长好不分伯仲的那个黄毛!
“枕流城黑市的拍卖行。”
“啊?”重镜与金逢时与鸟一道转头看向忽然出声的齐辞山。
后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补充道:“我也见过, 那天他就在旁边干代排队来着。”
黑市遇上与裴五勾结的后天魔修出没那次,他受裴少城主所托,提前去了拍卖场附近守株待兔,恰好看见了这位黄毛哥做生意的全过程。
后来那后天魔修现出真身,拍卖场附近的所有人都逃得极敏捷迅速,这个黄毛哥亦然,充分展现了身为散修的高超保命技巧与速度。
等重镜的分身抄着快雪剑, 把魔修从比武台的位置再一路殴打回拍卖场的时候, 那里的修士早已散得一干二净、片羽不留, 黄毛哥自然也不知所踪。
当然,彼时的齐辞山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竟然就是斫雪斋那位小天才死活非要谈的传奇黄毛。
只能说荧洲确实还是太小了些。
先前不知道这则八卦的时候,倒也没觉得那黄毛散修有何特别之处。至多在看见他露出的发色时,会跑神地思考一秒:这头发是天生的呢?还是被雷给劈黄的呢?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带着谜底看谜面, 带着答案看问题,带着八卦看正主——一切都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如今再这么一打量,便能轻易地发现这黄毛散修斗篷之下的那张小脸似乎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紧紧绷着,倒显出几分坚韧的颜色。
啧啧,小季洵会喜欢这脸,倒也能勉强理解一下。
【这小孩儿的修行如此艰难,与小季洵太不相称,难怪你师兄那么难受,我感觉他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正唏嘘间,识海中忽地响起道颇熟悉的女声。
重镜掀了掀眼皮,果然看见正站在天罗宗弟子群中的师葭月也隐晦地望向散修联盟的方向,用神识传音的方式悄无声息加入到了她们三人的话题之中。
【不是“快要”,他前两天真的来找我哭过了。好大一个人,哭起来,啧啧。】
又是个熟悉的传音,重镜微微转头。
含沙谷的长老正在另一边微微仰头作闭目养神状,嘴角噙着抹极轻的笑意,神识却加入了传音的队伍。
【他还问我荧洲境内现在还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忘情水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抱瓮山庄的长老,她正在低头假装认真检验一株灵草的年份,满面都是严肃之色。
【其实我也想不通我们小季洵到底看上了他什么?情姐,你手头真的没有别的资源可以介绍一下吗?】
这是百炼宗的长老,他是负责递灵草给抱瓮山庄长老的那个人,也作出副认真检查的严肃模样。
【我能有什么资源,现在不是都说全荧洲最纯情的小男修都在归霄剑宗吗?这事儿得问浔姐啊,浔姐,怎么说,你们宗内有人可以去和黄毛哥雄竞一二吗?】
这是七情宗的长老,她把问题抛给了归霄剑宗的长老。
【我可不懂这个,问小辞山吧,这种事情他做得多,比较熟练,我膝下的小弟子都被他带着在外头不着宗门了。】
这是归霄剑宗的长老齐浔,亦是齐辞山的师姐、方知回的师尊。她抱着剑,身姿笔挺,神情淡淡地将问题击鼓传花给了齐辞山。
【打不过。】
于是齐辞山从善如流且言简意赅地加入了神识传音之中。
【那小散修竟然这么厉害吗?连归霄剑宗的高徒都打不过?那我可要好好看这场大比了。】
这是截江门的长老,她正在负手装深沉,传音的语气很是兴奋。
【不是说打不过那个黄毛哥,是说打不过小季洵。】
重镜抱着臂,善解人意地替齐辞山补全了方才的话:【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们小季洵如今明显就很上头,必定要护着的。】
听了这话,假装在忙自己事情,实则聚众八卦的各宗长老皆是一顿,接着便又都默默朝斫雪斋众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
斫雪斋这回共有八九个弟子参加六境初考,每人背后都扛了把造型朴实无华的雪亮阔刀。
她们的发型同样朴实无华地分成了抓髻和蝎子辫两大类,独独避开了现下修真界中最为流行的高马尾造型。
重镜疑心这都是只要能赚灵石就可以没有良心的万象楼害的。
前些年为了卖掉她们家库存积压的那些死贵死贵的特制发冠,万象楼到处宣传说什么“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宣传范围之广,连悬光派温书堂里的炼气期小弟子都会张口就说这话。
这便搞得斫雪斋这种本身便已经很要面子了,同时还和归霄剑宗隐隐有那么些竞争意味的宗门,不得不特别刻意地避开了高马尾这一剑修专属发型选择。
重镜个人觉得这种做法略有点偏激,万象楼干的这事更是相当缺德,以及到底是谁第一个在那边说的剑修就得扎高马尾啊——虽然她自己确实就是个高马尾。
啧。
此刻,那七八个修为在筑基后期乃至巅峰的小刀修们都分外老实地聚在一块儿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地说着小话,就是谁都不往前面看。
因为前面赫然站着斫雪斋这次亲自带队前来参加六境初考的刘宗主。
而旁边五步之远外,站着的是他那位据说目前正死活一头扎在爱情长河中不肯出来的爱徒季洵。
师徒两个人背对着谁也不看谁。
季洵正在冷脸擦刀,锋利眉眼之间尽是决绝之色。
她师尊刘宗主则拉着另一个修士的手正在声情并茂地倾诉中,隔着那么远都能感受到他弥漫出来的崩溃。
“我能怎么办啊!她根本不听啊!她就是铁了心啊!”
想刘宗主年轻时也曾是一刀定河山的豪气之辈,几百年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险境不知遇到过多少回,也从未曾像现在这种满脸苦相地拉着同辈的手就絮絮叨叨个没完过。
哎,当师尊果然会彻底改变一个修士的性格。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被他拉住倾听的倒霉蛋赫然正是长吟风馆的曲长老。曲长老长袍曲裾,腰间别一把玉色长箫,正在勉力宽慰崩溃的刘宗主。
“对啊,就是啊,怎么能这样呢……哎,我知道你也尽力了,但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理解,特别理解你,徒儿长大总是有叛逆时候的,怎么说没用……”
刘宗主:“哎!”
曲长老:“哎!”
【谁来换一下我,要撑不住了——】
下一刻,她们一群人的神识传音局中,长吟风馆曲长老也加入了进来,听着就快不行了。
重镜:【……】
重镜:【我来吧。】
她难得那么善良一回,几步便到了斫雪斋所在的位置,拍拍刘宗主的肩膀,丝滑加入其中——
重镜:“哎!”
齐辞山:“哎!”
刘宗主抬头看见二人,松开曲长老的手,长叹一声:“重镜师妹、辞山师弟。”
曲长老趁机赶紧悄没声息地掐着诀溜了。
齐辞山负责接过刘宗主伸来的那双无助的手,重镜在旁亦是长叹,语重心长地劝。
“刘师兄,你也多开看些,小季洵至少没爱上你,已经很好了。”
叹息戛然而止的刘宗主:“……”
还在擦刀的季洵:“……”
站得远远的七情宗长老再也装不了任何深沉,不受控制地身体抽动一下,笑出了声来。
散修联盟的方向,发色金黄的少男打了个喷嚏,莫名觉得如芒在背。
……好像也不是“觉得”。
他抬首无奈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洄影秘境前的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并没有谁正抬着脸在盯他。
但他猜得到,必定有很多人都在用神识看他。
他原本有些想揉鼻尖,思及此处,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
绪西江那边的小朋友们并不知道无聊的大人们之间究竟在暗流涌动着些什么东西。
她们三个在跳下灵舟后发现了一个新鲜东西。
“万象楼竟然在秘境门口开了个赌盘!”
乐长好新奇地大叫一声。
这种热闹必然是不能不凑的,三人使劲朝万象楼的人堆里挤了半天,才终于看清站在中间的万象楼管事。
那管事生了张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憨态可掬,左右逢源道:“好嘞,这就帮您下注,全都押在截江门上是吧——诶几位道友,要来玩上一把吗?现在最热门的便是赌这届大比的魁首落在谁家,十块灵石便可赌上一注!”
作者有话说:
黄毛确实是出现过的,请看参考资料↓
“与她策略一致的还有个黄毛散修,只是这位黄毛的速度比她稍快些,具体思路也有所不同,这人起手竟先是一张下品疾行符拍到自己身上,满场乱窜得灵活至极。”——第三章
“黑袍摊主声音也放得更加和气道:‘不过几位还想逛逛也行,我有位小道友就在拍卖场旁边,有项代排的业务,几位若是需要我来替你们联系,可以减免些灵石……’”——第十二章
PS:之前有人问老辈子组难道就靠谱吗,我说未必()
PPS:小方:被小师叔带着我的名声也开始朝不对劲的地方狂奔而去了!
PPPS:世界纷纷扰扰,只有万象楼在认真赚钱.jpg
第36章 小辈子组 ◎像不像三只白犬混进了雪狼的窝里。◎
能赌的种类其实很多。
有赌得较笼统的, 譬如赌大比的魁首最终将会花落哪个宗门世家。
在这种项目上,大家基本全都出于朴素的集体荣誉感而票了自己家,并没有谁会去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也有赌得比较具体的, 譬如精确到赌最终魁首会是谁。
这种赌盘的选项就稍多一些,但细细看过,便会发现其中的热门人选差不多就是那本《六境新秀大赏》的翻版复刻, 全是她们曾经见过画像的老熟人。
乐长好快速对所有能赌的项目都进行了简单观察,转头便给不认字的绪西江转述:“现在赔率最低的就是我们醉姐和斫雪斋的季道友。”
说罢, 她又眯着眼仔细看了两息,补充道:“嗯……押季道友的人似乎比押醉姐的,要稍微、稍微多一些些。”
她比了一点点小拇指甲盖那么多的“一点点”。
或许是因为刀道的攻击性比之符道而言确然更加强烈,或许是因为季洵进阶假丹境的时间也确然比金朝醉要更早些……总之,在万象楼的赌盘上看来, 看好季洵的人数更胜一筹。
绪西江点点头,还没说什么,身侧先传来一声暴呵。
“那怎么行!”
——百里绛正在义薄云天地用力挥手,浑身散发着某种大约名为“帮亲不帮理”的光芒。
“那怎么行!押醉姐,我们三个人全都押醉姐。”
她反手从腰间取下个绣着极其精致狸族纹样的储物袋,“啪”地猛拍到那万象楼管事的桌上,格外豪情万丈地喊:“这里面的灵石全部都押金朝醉上!”
万象楼管事闻言, 半分犹豫也无, 立即拊掌大赞并且伸手去接那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好!我就欣赏道友你这样重情重义的豪爽人!”
“等等!”
有人一把阻止了她。
百里绛转头, 看见飞扑而来的方知回。
绪西江:“咦?”
乐长好:“你不是找你师尊去了吗?”
确然,方知回离开御兽宗的灵舟之后,便先行去了归霄剑宗的队伍那边拜见亲亲师尊,以及宗内的师妹师弟们。
师尊素来寡言,没说什么。师妹师弟们对于他能近距离跟随重镜仙尊表达了隐晦的羡慕, 但也只能怪自己不通符法,才没能被小师叔带去参加符师大考。
照理来说,他应当顺势留在归霄剑宗的队伍之中。但方知回扪心自问,发现自己实在不怎么放心撒手放出去的忘荃山三人组。
结果才匆匆赶到这边,看见的便是百里绛正在豪掷千金,疑似被万象楼那些缺德管事给骗了的情形。
……还真不放心对了!
方知回及时拉住百里绛的袖子和被她丢出去的那袋灵石,认真道:“绛姐,不能冲动赌博啊!”
被生生拦住的百里绛看他,眨眼,同样认真道:“没冲动啊……我都没有无脑给自己和小绪小乐下注了,已经算很冷静了吧?”
方知回:“……”
方知回看了眼储物袋中的巨额灵石,觉得头疼,又道:“就算,等等,但是出手如此豪绰,难道你也和醉姐是至交好友吗?”
他分明记得百里绛没有去枕流城参加符师大考啊?!
她和金朝醉认识吗就投?!
还投那么多?!
“我去,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灵石,这又是哪位好道友在力挺你啊?醉姐你的人脉未免有些太过广阔了些吧,我也要认识认识那几位道友!诶、那不是方知回吗?我去,醉姐你看啊醉姐,咱们小方最近竟然没那么古板了,终于突破心理防线能够伸手拽人家女修的袖子了吗我天啊……”
另一边,注意到了万象楼的赌局这儿动静,背着古琴的长发男修忍不住“嚯”了一声,眼神仍然锁定在那边,同时微微侧脸朝向身侧那个富丽堂皇、金光闪闪的女修,张开嘴就叭叭叭叭地说了个没完没了。
“不是啊。”
那边,百里绛理所当然地回答方知回道:“但小绪和小乐都说醉姐人很好还很 厉害,那她肯定就是很好很厉害啊。”
都说了帮亲不帮理,虽然她本人和那位金家的金朝醉不是很熟,但和斫雪斋的季洵这不是更加不熟吗?
那自然是两权相不熟取其相对熟呀!
“不认识。”金朝醉微微抬起下巴,打断负琴男修那点滔滔不绝的话语,“但她十有八九就是小绪和小乐口中的那位大师姐,那姑且也可以算有所神交吧。”
如果“早就想认识一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会强烈要求看黑市摊主卖的那点不负责任胡编乱造的八卦小书”,也算是“有所神交”的话。
方知回:“……”
负琴男修:“……”
方知回把装灵石的储物袋还给百里绛,有些头疼道:“别押了,走,带你去认识下本人。”
唯一着急的只有万象楼管事,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大额灵石飞走,他圆墩墩的脸上都急出了褶子,却也不能强行拦人。
可恶的剑修!他只能在心底蛐蛐:自己穷也便罢了!还拉着别人不许花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