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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逆召唤阵 ◎到底是谁在召唤魔族啊?!◎

换个角度想, 这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强运呢?

“看开些,准备了总比没准备好。”重镜在旁劝慰她道。

嘴上如此说着的同时,她的目光始终投向谲海的方向, 飞光亦在方才的瞬间自储物项链之中飞入她的掌心。

“谲海之上必有大事发生!”

不知为何,重镜心底难以遏制地升腾起某种异样的感受。

不是紧张、不是不安、不是惶恐……是激动。

仿佛自己的身体、灵觉已经在冥冥之中意识到了有什么即将发生,而自己也即将登场厮杀。

她与齐辞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逢时面色沉沉:“小九, 带上你的人去探查情况。”

“是。”

她的身后,同样一身金光灿灿的元婴女修应声, 毫不迟疑地带上亲信,转身便朝外飞去。

另一侧,妖族聚集之处,前来观赛的玉骨离与微生慕玄同时对身边同族吩咐了什么。

再下一刻,玉骨离身侧的灰衣女修蓦然化作只身姿轻巧的雨燕, 同样疾速朝着空间震动的方向而去。

与她相比,赛场之中玉骨兄妹一骑绝尘的飞行速度只能被称一句小打小闹!

短短瞬间,人族与妖族坐镇此处的数位长老便同时出手,各宗各族不约而同地纷纷派出门人前往探听情况。

“其余几境也能感受到那种空间震动。”身在别处的金氏门人第一时间发回传讯符,金逢时的面色越发凝重。

事情似乎比她预料的更加声势浩大一些。

“我也过去看一眼。”师葭月豁然起身。

“让齐辞山与你一同前去。”重镜立即道。

三个徒儿还在赛场中哈气蹬腿打架,理论上来说最为危险的有琴观还留在场外,念及到预言的内容以及推测出的可能情况, 种种叠加下来, 重镜自己并不适宜在此时离开此处。

她不适宜, 但齐辞山适宜。

齐辞山并无异议,握紧快雪时晴道:“金姐留在金粟境统管,重镜留下看顾,我与你同去最为保险。”

“不。”师葭月却反对,“这震动颇为蹊跷,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着大比一开始就来,恐怕又是魔修的诡诈手段,意图调虎离山。你三人都有小辈正在赛场之中,留在此地提防最为合适。”

“师长老所言正是,蒙汜都之事决计不可再犯第二次,几位对金粟境更加熟悉,还是留下为好。”

“三姨!”有琴观小声叫道。

说话之人赫然正是有琴狐族的三皇女有琴怜,她平日跟随在流韶妖尊身边的时候巨多,以至于重镜先前在蒙汜都中游晃时并不怎么常见到这位气质与有琴幸截然不同的,冷若冰霜的狐族女修。

但自从有琴观被流韶妖尊打发到重镜身边之后,有琴怜似乎也被同步放生,承担起了远赴六境参加有琴观的拜师仪典以及前来人族赛场观赛的两重任务。

有琴怜无视了呼唤她的自家小狐,冷声道:“不若在下与师长老同去。”

有琴狐族亦通阵道,师葭月客气都没客气一下,当即便颔首应下:“如此更好。”

言罢,一人一狐亦飞身离开。

不过须臾,赛场之外观赛之人便少了两成之多。

很显然,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此时此刻全都深谙“摸着妖族赛场过河”的道理,吸取经验教训,生怕再被调虎离山,留下了足足八成的修士在赛场之外按兵不动。

赛场内,小辈们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所知,依旧打得难舍难分、一团混乱。

百里绛在妖族赛场中爆发一拖二的战绩受到了小辈之间的广泛关注,尤其是她用保命的传送符箓将青阳端给直接送走的这一手法,给予了大家以诸多启迪。

这导致了如今的大混战中,人族的修士人手一张从金氏一族中搞来的传送符箓蓄势待发、跃跃欲试,随时准备趁乱抓住对手来那么一下。

身为金氏的大小姐,金朝醉手里抓了一沓。

而有青阳端的前车之鉴在,妖族小辈们只是既不大通阵道也不大通符道,却并非傻子,自然亦有所准备——钟离叙不断用灵力捏造出大小不一的水润气泡,见缝插针地飘荡在互相殴打彼此的修士之间,时时阻隔着符箓与妖族。

金石相接所发出的清凌凌脆响,以及一听便叫人觉牙酸的摩擦声四面响起、不绝如缕。

七情谷的戴师兄还在和幻翅族的赫连芜进行幻修之间的第一人对决,搞出了一片烟雾缭绕、鳞粉纷飞的情形,既像是在仙境,也像是在地府。

百里绛不忘初心地依旧在和微生粼粼互掐,巫行舟在旁帮着她与蝎族的南宫刹毒物对轰,一时之间谁都脱不开身;

绪西江则选择了伙同讼言堂的白毛薛怀,对着角族的公冶明台与甲族的谷梁桓便是缠斗。

那么冶明台头生利角,强度堪比同阶法器,并不擅长法术,属于妖族中的体修,横冲直撞起来架势格外凶悍。

绪西江给自己贴了张巨力符便直接莽上去,几番提纵之间强行抓住了公冶明台头顶弯曲双角不放,不仅不放,还用灵力“啪”的朝她头顶便恶狠狠地贴了张符箓上去。

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公冶明台面色骤变,吼道:“你干了什么!”

绪西江抓着她的犄角,被她甩来甩去,尽力稳住身形的同时为她答疑解惑:“几张软化符罢了。”

犄角软化之后,抓起来还颇有几分弹性。

公冶明台崩溃了。

甲族的谷梁桓在旁倒是有意相助,可惜甲族天性便行动最是迟缓,在水中还稍好一些,在陆地上可谓是肉眼可见地慢半拍,防御性极强,机动性极差,想帮忙都帮不上热乎的。

以及,缠住他的对手是个咒修。

讼言堂的咒术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克制甲族这种将□□防御拉到极致的对手,直接对其神魂进行攻击。

但钟离叙亦对此等情形有所准备,面对不断念出禁咒的薛怀,谷梁桓从容地从自己的龟壳空间中摸出张颇为熟悉的符箓,往自己的身上一贴。

啊,是闭听符。

薛怀也崩溃了。

季洵与宁履霜二打三,对上了形影不离的钟离叙、第五千衡以及已经对符修产生了心理阴影的青阳端。

从战局形式上来说,显然是有主攻、有承伤、有治疗的妖族一方占据了优势,仅有主攻与辅助组成的人族二人略落于下风。

但从精神状态上来说,一切便又都反了过来。

主要是宁履霜身兼数职,不仅能够用裂石引、断肠吟、寒蝉鸣这些迷乱心智的曲调骚扰对面吐泡泡的速度。

更会用他那一张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地不停说话,说得对面三妖心中全是烦躁。

季洵不受影响,季洵事先给自己贴好了足量的闭听符。

这让第五千衡看得目眦欲裂,没忍住问:“我们从天狩盟中买来的闭听符和禁言符呢!”

“……全在谷梁桓那里,用来对付讼言堂的咒修去了。”

“真的能不能拿点回来吗我们?”

宁履霜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找到了新话题,聊得更加起劲了:“诶你们的符箓是从天狩盟里买的?多少一张啊?看这个金粉用量、这个品质的符箓应当是金氏一族所绘制的才对,不若等这场大比结束你们也别急着回五都去,多在六境之中转一转,杀去金氏一族直接买符箓多好呀……”

青阳端面无表情,唯有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加凶猛了。

早知道还是去和那个金丹期的符修打了。至少那边话少。

而金丹期的符修金大小姐,扯着方知回,对上了玉骨裁霜和玉骨临洲这对金丹兄妹,亦是寸步不让。

玉骨兄妹自小便是心意相通的双生子,又天生神羽、默契非凡,是公认的羽族下一代家主,极其难以接受自己竟和一个金丹一个筑基打得难解难分。

金朝醉同样自小是一路拿着头名长大起来的,又在自己家金粟境中比赛,亦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狼狈认输的情形,硬是拉着方知回顶了上去。

“出息些!”她道:“上一个符剑双修的还是重镜仙尊,既修此道,就不要给重镜仙尊丢人!”

死要面子的两人两妖打得更加难舍难分。

场外死死盯着场内一举一动的各宗各族长老:“……”

乱七八糟之中,无人在意的角落。

——乐长好怀里揣着在洄影秘境之中得到的那个隐匿阵盘,浑身上下贴满了防御符箓,姿态灵巧地在各处战场中穿梭前进,试图靠近保护着异植的那个隔绝阵盘。

她确实不通阵法,温书堂中长老讲《阵法基础》的时候她就没学会,现在大概率也是解不开那个隔绝阵法的。

但没关系,解不开也无所谓,她可以趁乱研究一下怎么把阵法和异植打包一起带走……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策略呢?

就快要接近了!乐长好在心中默数着。

赛场外,金粟境。

来自师葭月的数封传讯符接连飞回。

【震动源头在谲海以西,大量魔族聚集于此,正在布置某种仪式!】

仪式?

【它们正在绘制一个巨大召唤阵法……不,是逆向的!回应召唤、破决封禁的召唤阵法!】

回应召唤的仪式?到底是谁在召唤魔族啊?!

【它们带来了十多只凡妖!】

师葭月的传讯内容尚未完全听完。

电光石火间,重镜抢先一步抓住齐辞山的胳膊,厉声朝他与金逢时道:“立即请老祖出手去阻止那个召唤阵!快!也传讯天罗宗!”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粟境的正上方,三道无法忽视的强大威压一闪即逝,拖着长尾朝北谲海而去。

镇守六境的化神仙尊出手了!

重镜的面色却并未得到缓和。

她知道那是什么阵法了。

是血缘法术!

——虽然创造并封禁了凡间界的那位祖师已经没有血亲在世,但是当年被祖师藏起来的凡人和凡妖可以有!

根骨是完全公平降临在人、妖、魔的每个生灵身上的,即便是凡人、凡妖,也可能会有身具灵根的先祖、远房。

在她们被全部收拢进凡间界之中的时候,那些与她们流着几分相同血脉的先祖、远房,只要能够在混乱的第三道纪中活下来,便有可能传至今日!

人族和妖族想要解开凡间界,解救祖师。

魔族又何尝不想?

何尝不想解开凡间界,夺取那块荧洲最大的空间权柄,夺取那些在万年光阴中数量再次庞大的凡人和凡妖?!

“百年前那场大战的起因,是我们四人在琼英境中发现了行迹可疑的引晷魔尊……如果那时的引晷就是在试图寻找与当年凡人有着相同血脉的后裔呢!”

但他那时并未找到,或者其实找到了,但因为被强行斩杀,也来不及进一步再做什么了。

如今,号称继承了引晷遗志的窃日,和疑似另一个与沉珍会达成了合作的魔修,从蒙汜都的凡妖中找到了它们要找的血脉!

琼英境、琼英境。

为什么是逆召唤阵?凡间界中有人在召唤它们那些魔族?凡间界之中如今到底是何情形?那些凡人和凡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重镜的思绪纷纷杂杂,她盯着赛场之中的情形,心若擂鼓。

偷感极重的乐长好已经仗着隐匿阵盘的强悍效果,抄着持盈剑就开始使劲撬那个保护异植的阵盘了。

啊。

重镜想起来了。

乐长好,就出身于琼英境,被她机缘巧合之下捡了回来。

赛场内。

乐长好低头看向自己脚下正缓缓朝外展开的发光阵纹,又看了看还没撬下来的那个阵盘。

嘶。

这是设计好的阵法防御机制吗?被人撬就会触发一个新的阵法来干掉撬的那个修士?

居心这么险恶的吗!

作者有话说:

小乐出身琼英境:第二十章、第六十七章

引晷在琼英境找人:第八十三章

利用血脉法术和阵法结合:前两章(传疏的研究方向)

第102章 不系舟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为你掠阵。◎

淡粉色的阵纹以乐长好的脚下为圆心, 呼吸般明灭闪烁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外层层扩张,其上盘根错节的复杂纹路令乐长好觉得头晕目眩。

在天罗宗待了月余时间, 她深深地确信自己绝对不是一块修习阵道的好料子,她算不明白,根本算不明白。

乐长好生怕这是针对撬阵盘修士专门设计的惩罚环节, 心想着决不能坐以待毙,当即连滚带爬地揣着隐匿阵盘试图朝旁边逃开阵纹覆盖的范围。

谁承想她都滚出去了好几步, 低头一看,淡粉色的阵纹依旧在自己的身下,朝外一呼一吸地闪动着莹莹幽光。

乐长好:“……”

干什么啊!这是在追着她杀吗!

原先因为她手中拿着那枚隐匿阵盘,旁边正忙着打死打活的队友和对手全都无暇来顾及她这边搞出的细微动静。

但随着发光阵纹的不断扩大,但凡不是瞎子便都能发现那里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时之间,正在激情互殴的十多个修士纷纷朝乐长好的方向投来了“这什么动静”的眼神。

在场的所有修士确然没有一个通晓阵道的,看到那如同巨兽呼吸的发光阵纹,全都没看懂是什么,只看懂了“品阶极高”和“极不一般”。

妖族对此的反应很大:“漏人了!她潜行开了天阶阵法!”

人族的反应也不小:“我去哪里来的高级阵法,师长老都偷偷摸摸给小乐塞了点什么好东西!”

唯有整日与乐长好形影不离的两个师姐知道,师长老从未直接送给过她们阵盘!有什么礼物, 全都是通过师尊之手送出的。

此时此刻在乐长好身下亮起, 甚至还在不断扩大的淡粉色阵法, 她们根本就没有见过,根本不是乐长好自己放出来的。

乐长好的面色看起来很是惊疑不定。

她脸圆,平日里总是副笑盈盈、乐淘淘的高兴模样。就连说话最难听、长时间不分敌我喷洒毒汁的微生粼粼见了,也鲜少对她喷洒毒液。

现在这种苍白着脸收敛起全部笑意,瞳仁之中盛满了惊愕与怀疑之色的模样, 几乎从未在她的身上出现过。

“……这什么东西?!”

百里绛没有分毫犹豫地撒开撕扯微生粼粼身上鳞片的爪子,就要朝乐长好的方向扑去。

“你先别动!”

绪西江同时松开公冶明台头顶那双犄角,想要将乐长好拉到身边来。

所有未竟的乱斗似乎在同一瞬间静止。

因为所有人也都发现了。

——淡粉色的阵纹还在不断朝外扩张,从乐长好的足下,蔓延到她们的足下,似乎再过不久,就将包裹住所有人和所有妖。

*

“打开通道,现在就去把她们带出来!”

注意到乐长好脚 下出现陌生阵法的瞬间,金逢时当机立断,整个人冲了出去。

“齐辞山!”

重镜却没有第一时间跟着金逢时往里冲去,在她第一个“齐”发音出口的瞬间,齐辞山便已起身动作,将尚未回过神来的有琴观提着后领拎在了手里。

下一刻,重镜本人便面若冰霜地出现在裴承理的身前。

裴承理的墨色眼眸之中是未能掩藏住的惊讶与凝重。

就连坐在裴承理身边的孟凭云都被师姑这么一下给唬到,她下意识开口喊:“师姑,这是怎么……”

重镜并未接亲师侄的话,始终紧紧盯着裴承理。

“裴少城主,”她说:“我原先想着至少要等将沉珍会和不系舟的底细都查明白了七八分,才敢来找你这样聪慧的人讨教,但看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来不及等到查清底细的那天了。”

她的声音较平日低哑了几分,语速亦加快许多。

不等裴承理的回答,重镜直接传音道:【蒙汜都妖族赛场之外根本就不是你第一次遭受知识污染,你比那早得多就知道了关于权柄的事情!】

周围的人太多,孟凭云和有琴观都就在旁边,重镜改为传音。

【裴四在有琴幸订婚仪典上演出的那场傀偶戏剧本是你写的——命运、时间、空间,你早就知道了这三样东西。你不仅知道,你甚至能精心构思,把它们用故事层层包装起来用更加隐晦更加温和的方式塞进了傀偶戏的表演里!】

这是重镜在天罗宗的传疏故居中忽然想到的。

彼时不知道是传疏仙尊在札记中的哪句吐槽,忽地让她想起有有琴幸的订婚仪典,紧接着,又想起来那个怎么看怎么不合时宜的,把虞师弟虐得抽抽噎噎的傀偶戏。

裴承理早就知道三种权柄碎片的事情,她早就知道!

果然,她对裴承理的印象一直都是对的,温善端雅的面容,深且坚硬的心肠。

裴承理的母亲出身于不系舟,不系舟与飞升之前的传疏仙尊始终保持着联系,传疏仙尊为不系舟画过一张至少修改了四次也没能最终定下的阵法草图,那阵法草图试图将封禁、突进、逆召唤的功效统统糅合在一起。

甚至根据裴承理自己所说,不系舟内部发生激烈党争,以至于沉珍会从中分裂而出的时间,正是在一百多年前,她出生的前后!

一切的一切,这些细节,全都将事情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裴承理所知道的所掌握的东西远远比她已经展露出来的更加多!

她绝对知道不系舟在做什么,她绝对知道沉珍会在做什么,她甚至绝对知道魔修想要做什么,绝对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她让裴四演那出傀偶戏,观众之中,必定有至少一个人是她想要种下关于权柄知识暗示的目标。

而那个目的,重镜自认为是她。

所以。

“现在,把你知道的,要跟我说的东西,立刻全部告诉我。”

元婴巅峰的强大威压不断从重镜的身体之中朝外逸散,无声无形地让周遭的气氛几乎为之凝固。

威压一出,孟凭云瞬间变了脸上。裴承理却在其下依旧面色如常,她飞快收敛起眼眸中的那些惊愕,抬眸直视重镜的淡色眼瞳。

“前辈,我以道心起誓,我对您对那些师妹师弟对整个人族妖族都绝无半分恶意。”

裴承理没有否认重镜的话,她只是稍稍侧过脸,朝孟凭云安抚式地摇了摇头。

【但我没想到魔族的动作会这么快,我也以为至少会等到前辈您将神兵飞光修葺完成之后才发动,沉珍会和魔族的勾结绊住了我,才没有主动找上您。】

她也改为传音。

【那是逆召唤阵,通往凡间界的逆召唤阵。凡间界中的生灵利用血缘羁绊,对与自己拥有相似血脉的人进行强召唤,这是在凡间界被打开之前唯一能够进入凡间界中的方法。】

【魔族筹谋万年,为的就是打开凡间界,为的就是将凡间界的凡人和凡妖全都转移到魔域之中去给它们当孵化的容器就像第三道纪的时候一样!它们甚至已经想到办法了,引晷当年差点就要成功了,被你们拦截在半途。】

【前辈,你是注定要去做这件事的人,你是注定的。所以我才要想办法帮助你引导你提前留下暗示,但谁知道沉珍会会在妖族赛场来那么一下!差点把一切都毁了!】

重镜立即追问:【你为什么要引导我?为什么是我?】

【因为不系舟!是乌银观的遗民聚集在一起才有的!永远漂泊在谲海之上是因为家乡早在万年之前就沉没了消失了被彻底封禁起来再也找不到了!只要漂泊没有停下只要家乡还在流浪只要先祖还在其中,子子孙孙永生永世就都不得安宁!我娘就是不系舟的人,不系舟里到处都是我娘那样的人!我要救她!】

裴承理几乎是用她的神识嘶吼出声。

喊完,她迅速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克制住喷薄到一半的情绪,快速交代她所知的凡间界情况。

“逆传送阵说明小乐与那里有血脉关联,此时此刻忽然发动只有一种可能,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和魔族有联络的那一方开始了召唤的仪式,与之相对的另一方同时做出反应也发动了召唤,对应到了小乐这里。

“那地方有极端的修为限制,最高只可容纳金丹初期,比这修为更高的存在会被先祖意志排斥在外根本进不去。前辈,你——”

裴承理的话并没有说完,陡然瞪大双眼。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重镜!”

“重镜前辈!”

“你在干什么!”

开完通道的金逢时转头看见她,几乎是目眦欲裂地冲过来!

——重镜沉凝的面色分毫未变,右手并指从自己的额心之中拉出一具分魂。

分魂站在她身前,没有可供暂时凭依的躯壳,便只是半透明的模样,与本体是同样的元婴巅峰修为。

重镜再次并指抵住半透明分魂的眉心。

再下一刻,分魂的身躯猛地颤动,连带着重镜的本体都发出一声闷哼,面容在瞬间白如金纸。

她生生将分魂的修为自废到了金丹初期!

自废修为,再想重修便难如登天!即便只是一具分魂,同样要经受识海撕裂、魂魄重创的极端苦楚!

“我知道了。”

半透明的分魂睁开眼,转向裴承理道:“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裴承理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重镜点头,那半透明的分身就要朝特殊通道而去。

金逢时要跟上,却被重镜的分魂阻拦。

“不必,既然最高只能容纳金丹初期,你没修分魂之术,进去了也白进,就在外面呆着。”

“那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这里、这里——”

金逢时急得口不择言,她仓促间快速地环视四周目之所及能够看到的每一个修士,却发现在场外的长老全都是至少元婴的修为,带来一道观赛的小辈倒有零星几个金丹初期修为的,但实力甚至可能比不上金朝醉,带着进去了也是累赘。

分魂之术照理来说是化神期修士的才会的法门,是重镜天纵奇才,硬是将魂魄磨砺得提前学会了这一法门。

没人会像她一样学这个,没人会自废修为的,没人做得到重镜这一步。

重镜——

“等下。”

齐辞山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金逢时,金逢时下意识接过,再一看,竟是重镜新收没多久的那只狐族四徒儿。

“?”重镜的分魂应声看他。

齐辞山做了个与她相似的动作。

——并指从眉心拉出一缕半透明的分魂,紧接着,又并指抵在分魂的眉心,毫不停顿地将修为自废到金丹初期!

“你!”

重镜是当真没有料到齐辞山竟也修习了分魂之术!

容貌昳丽的青年朝她面色发白地提了提唇角,轻声道:“你在我闭关前就说要修这法门了,闭关百年,我总要追一追你,不好落下太多。”

“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为你掠阵。”

包括现在。

正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1、傀偶戏内容——第七十四章

2、分魂术介绍——第九章

3、“不系舟”出自:“去国长如不系舟”——李白的《寄崔侍御》(离开家乡时间太长,我如同一只失去缆船的小舟四处飘泊。)

PS:大家真是为裴姐伤心得太早了,都没发现那么大个逻辑疑点(。

第103章 凡间界中 ◎公主,这亲还结吗?◎

乐长好人生头一回产生这样难以形容的感受。

骨头与骨头摩擦,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翻滚沸腾了起来,急切地涌动着,不安地到处寻觅着这具躯壳中可供逃离的出口。

它们也真的找到了出口, 却不是目、鼻、口、耳这七窍之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上的每一个细小的孔隙。

她理应感知到极端痛楚的,但痛楚的到来似乎被无限地延后了,她迟迟都等不到浑身血液争先恐后喷薄出躯壳的那个瞬间。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两个师姐面色骤冷, 不顾一切地就要朝自己冲过来。

她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从自己足底朝外发散的那个阵法,正在不可阻挡地朝外延伸, 就要将这里的所有人、所有妖都吞没殆尽。

她是想要发出声音的,她想说别,都先别过来,这玩意儿太不对劲了,先跑再说。

但就像痛楚的到来被无限延后了那样, 想要发出的声音也迟迟无法响起。

怀中的那个隐匿阵盘发出无法忽视的灼人烫意,乐长好只能看着两个师姐一左一右地扑过来。

她们的身旁,方知回抽剑回身,金朝醉似是展臂想要飞来符箓,连钟离叙都朝她推来一个半透的气泡——

淡粉色的符文蔓延到了她们的脚下。

被延迟了的痛楚、声音、动作似乎在刹那尽数回归到孱弱的躯壳之中。

“——别过来!”

乐长好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紧接着,她就再也没法说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发音了, 铺天盖地的剧痛侵袭她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 痛到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小乐!”

“乐长好!”

“你没事吧!”

“捏碎令牌!立刻出去!”

熟悉的声音也一声叠过一声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次的人族赛场充分吸取了妖族赛场无法自由退出的教训, 金逢时勒着百炼宗主的脖子硬是让赶工出了二十枚捏碎即可退出赛场的传送令牌。

但很显然,现在捏碎令牌已经没有用处了。

因为不仅是躯壳在流血,魂魄也在被不知什么力量拉扯。

大师姐没来得及变回去的猫爪好像拉住了她的手。

二师姐满面怒容,不肯放弃,依旧想要捏碎她的令牌。

魂魄被抽走前, 最后一个消失的感官是听觉。

乐长好听到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天倾之乱即将……以血为引……以魂为……叩请……降临……先祖……”

有人在祈祷。

“别怕!”

有人在奔来。

啊。

是师尊的声音。

来得及吗?

世界彻底陷入了天旋地转之中。

*

淡粉色阵纹的向外扩张在某个瞬间骤然停止,旋即转为飞快地淡去。

重镜将体内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小辈们花了半日时间才终于横跨了一半的赛场,于她而言仅仅是踏出四步的光景!

不过瞬息,本体与分魂便一同赶到那淡得几乎就要彻底消失不见的阵纹前。

阵纹的中心,乐长好浑身上下都在无穷无尽地朝外冒出热气腾腾的鲜血,覆盖了她肉眼可见到的所有瓷白肌肤,浸染了她在万象楼里挑挑拣拣大半天后才终于选出来的那件群青色法衣,淹没了她离开琼英境离开家中时唯一带走的那枚银项圈。

也沾满了百里绛与绪西江的手、脸、衣。

阵纹范围内的所有人与妖,皆瘫软在地、紧闭双目。

抱瓮山庄天罗宗还有汐族羽族的长老们亦紧随在之后半步赶来,眼看阵纹就要彻底消失,重镜没有分毫停顿,当即与齐辞山的分魂同时冲入那最后一次亮起的微弱粉光之中——

下一瞬,阵纹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抱瓮山庄与汐族的长老同时向已是满身血色的乐长好打出灵力,其余各宗的长老亦紧急查看那些纷纷软倒在地的两族天骄。

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她只是失血过多和魂魄离体。”汐族长老迅速做出判断。

随着补气补血的天阶灵丹喂入以及一记除尘术拍上去,乐长好那副血乎邋遢惨绝人寰的出血模样也消失。

“全都是魂魄离体。”检查其余小辈的长老们也迅速得出相同的结论。

她们的魂魄……都被凭空抽离到了何处?

突兀出现的阵纹现下已经消失无踪,她们要从何处回来?怎么回来?

……还回得来吗?

“曲师姐,劳烦即刻传讯长吟风馆的修士。”

赛场外,金逢时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后抛开情绪,快速在琼英境的地图上圈了某块位置,对长吟风馆的曲长老道:“那里有乐长好的凡人亲眷,为防再生事端,须即刻将琼英境内这一块的凡人全部看守保护起来!”

玉骨离亦面色极为难看地对带来的羽族修士下令:“用尽一切手段现在就去把你们找到的和沉珍会有联系的人抓起来!不要再管打草惊蛇的事情了!现在就去!”

那淡粉色的阵纹已经用留影石留影了下来,天罗宗的修士们一边重新推演那阵法,一边拼命呼喊宗主和老祖。

“走,去谲海。”

裴承理收回看向赛场之中情形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对孟凭云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凭云看起来快要疯了,只是半刻钟的功夫,这个世界就好像彻底乱了套,每个人都在做出她没有预料的行为。

裴承理却只道:“我们现在还能做的只有去尽力拖延魔族的逆召唤阵,走!”

青空之上,数道强横到极致的威压疾驰而过。

是化神尊者。

六境之中的化神尊者们出动了!

*

“!”

不知飘荡了多久,所有感官乍然重归于体内的瞬间,重镜只觉自己就像是溺水之人在濒死的关头骤然浮出水面,大喘一口满是铁锈气息的气。

“醒了!醒了!”

“大长公主殿下醒了!”

“驸马也醒了!”

“快去禀告陛下!”

“……”

四周是忽高忽低的古荧洲语,听起来略有些别扭,许多个声音此起彼伏交杂在一起,同时是急切的走动声——那些古荧洲语的具体内容让重镜心下一激灵,当即便拼尽全力睁开了眼。

头晕目眩的白光之后,视野内的颜色逐渐变为浓郁的红色。

她是红的。

周围匆匆忙忙来来去去的好些个小女孩小男孩也都是红的。

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族男性也是红的。

这个房间里触目所及的所有陈设都被装饰上了红色。

重镜:“……”

好像前不久才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场景。

啊,想起来了,原来是有琴幸的订婚仪典。

那边的大红色人族男性看起来颇为坚强地直起身坐了起来,亦做出环顾四周的动作。

环顾半圈,与重镜的目光对上,倏然一凝。

……那位大红色人族男性,长了一张与齐辞山约有八分相似的面容。

重镜身旁的红色小女孩见她俩对视,满眼惊恐,扑上来便扯住重镜的衣角道:“公主!公主殿下息怒!这婚事毕竟是您向陛下求来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驸马当天就命丧黄泉啊!”

重镜:“……?”

等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凡间界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形势可以看起来比外面还要复杂啊!

*

半晌。

重镜搞清楚了现下的情况。

她的分魂进入了凡间界某个封建王朝的公主体内,公主名为曾含光,是当今皇帝的亲姑姑,曾经在波澜壮阔的夺嫡之争中一力扶持当今皇帝登基,因此极有威名。

除此之外,这位含光公主活得极潇洒自在,年逾三十依旧坚持不找驸马不成亲。

直到最近,她不知为何忽地便转了性,对一位江湖剑客一见倾心,死活非要招人家为驸马。

江湖剑客大约是不愿舍弃自由之身进入公主府中,也是拼死在拒绝。

但江湖剑客毕竟拗不过这位权倾朝野的含光公主,就在今日,被硬是绑过来成亲了。

成亲的进展显然也并不顺利,公主才把江湖剑客强行从车厢中拽下来硬塞进喜宴的正厅,尚未来得及进行下一步传统的磕头仪式,她与江湖剑客便莫名其妙地双双昏迷、跌倒在地。

直到方才,这二人才终于同时转醒。

“太医说或许是车厢内壁上涂了什么迷药,他们江湖中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东西,恐怕就是驸马不愿成亲才涂上去的。公主放心,陛下必定前来为您主持公道!”

身份为贴身女官的小女孩在旁边补充道。

好熟悉的两败俱伤……上次听到这种故事好像还是几百年前在枕流城参加裴城主的结侣大典,发现他和新婚妻子在大典现场拔剑互捅对方一样震撼……

补充完,年轻的女官又问:“公主,今日这亲还结吗?”

重镜:“……”

齐辞山:“……”

其实重镜第一反应是:坏了,答应了吉服一定会让虞师弟做的,这下完蛋了,他又要哭倒过去了。

等下,等下,这不是重点。

这段纠纠缠缠、缠缠绵绵、男不情只有女在愿的拧巴爱情故事也不是重点!

重镜的神魂迅速切了个内视,发现自己现在所在的含光公主竟是个三灵根的修士,赫然已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凡间界之中,凡人的后代也是有几率出现身怀灵根的修士的!甚至此间的灵力虽极稀薄,却也并非分毫没有,身怀灵根之人亦能走上修行之路!

但是这具躯壳之内仅有重镜一缕魂魄,含光公主原本的魂魄全然不知去向。

重镜转头看向齐辞山,也就是那位被含光公主强取豪夺来的江湖剑客。

齐辞山朝她摇头:【这具躯体是筑基初期修为,体内没有自己的魂魄。】

难怪江湖剑客长了张与齐辞山七分相像的面容!

原本的魂魄不知所踪,她们现在鸠占鹊巢的行为差不多都可以被理解为夺舍了。

又因为魂魄的强度与韧性实在是远胜于这具躯壳,以至于进入后的瞬间,躯壳的外在被她们的魂魄所侵蚀,扭变成了她们原本的模样。

若重镜此刻揽镜自照,恐怕也会发现含光公主现在的模样与自己有七分相像。

但周围的人竟然对此都毫无惊诧之色,仿佛什么异状都没发生!

是有什么力量改变了她们的认知吗?还是说——

“公主?”

见她迟迟未下令,看起来很是年轻的贴身女官红着眼睛又问了一遍。

重镜深吸一口气:“停,别办了,今日之事太过不祥恐怕其中有诈,成婚一事改日再议。”

“哦!那亓少侠是安置在?”

一听成亲暂停,女官对齐辞山的称呼瞬间便从“驸马”变成了“亓少侠”。

重镜摆手敷衍:“公主府里找个地方让他住下即可,你看着安排。”

这些都不重要,她和齐辞山又不是真的来这个公主府过日子的。当务之急是先将被卷入的乐长好和另外十九个小孩给找到,哪有空睡觉。

女官称是,微妙地看了眼齐辞山。

恰在这时,正厅外走进来另一位穿着喜庆的女官,她低声道:“公主,陛下说她如今有要紧政务缠身,暂时无法前来公主府上,让您自行处置即可。”

有要紧政务缠身来不了……重镜舌尖抵了抵上颚,心中浮现起某个猜测。

【你还记得洄影秘境幻化的既明学宫中那个同心湾里,乐长好照出来的情形吗?】

齐辞山自然记得:【在当皇帝。】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旋即,前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们纷纷被请离公主府,两败俱伤的两位正主则各自回到房间中休息。

王宫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道红艳艳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注:小乐照出自己未来当皇帝——第五十一章

是的,她俩一进来就掉进结婚现场了(

重镜对公主:你竟然强抢民男?

743对剑客:你竟然拼死不从?

第104章 王宫 ◎皇宫之中多了两名红衣艳鬼。◎

王宫寝殿, 灯火通明。

不知为何,王宫之中巡逻的守卫数量并不多,即便重镜二人不用隐匿自身的法门, 也完全足够无声无息地深入其中。

正殿的周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是个防御阵法与净化阵法的结合,品阶不高, 灵力也并不算多,重镜与齐辞山亦是格外轻易地便突破了这么层法阵。

寝殿中, 一个身着明黄衣袍的人正在焦虑地走来走去,边走动边手舞足蹈地试图比划。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有个阵法从我脚底下亮起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触发了赛场的什么设计呢!”

说话的黄袍人还头戴着一定十二旒冠,随着走动不断地甩来甩去,被惹烦了, 黄袍人干脆将它摘下来,朝旁边随便一放。

她果然长了一张与乐长好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孔,很显然,是乐长好的魂魄进入到了这位大蔚王朝皇帝的身体之中。

重镜调动这具躯体的灵力,使了个削弱版的金睛术。

很快,她便看清乐长好如今的眼眶之中各自只有一只漆黑的瞳仁,并未出现双瞳之象, 便知这大蔚皇帝自己的魂魄恐怕也不知所踪, 只有乐长好的魂魄还在那躯壳之中。

“这里恐怕并不是赛场设计好的环节。”

依旧穿得金光灿灿的金朝醉立在乐长好的旁侧, 蹙眉道。

“我虽赛前一直待在斫雪斋中修炼,并未亲眼所见姑姑布置赛场,但我知出了妖族赛场那样的事情之后,姑姑只会越发小心,一切都以简单稳妥为为上, 绝不会设计如此冒险的局面。”

“我也这么觉得!况且我们都是魂魄离体而来,原本的躯壳还在赛场之中,虽然肯定会被长老们好好保管就是了,但还是尽早回去的为好。”

宁履霜站在另一侧发表长篇大论:“今日虽然我们把能拖的事情都先拖延了,但恐怕明日便会追着找上门来,比如说那位今日成婚的大长公主,人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这个当皇帝的总得关心一二,否则必然引起疑心啊!早朝也是,连续退掉两日的早朝,必定会引起怀疑的……”

假皇帝本人痛苦地捂住脑袋,格外真心实意地发出了一些不学无术的声音:“我古荧洲语本来就学得很一般,能看懂就不错了……现在让我拿它进行日常对话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啊啊啊啊——”

蹲在宁履霜头顶的猫高低错落地跟着叫起来。

在六境大比前才开始正儿八经地恶补,最后学成个哑巴古荧洲语,也并不令重镜感到意外。

金朝醉试图力挽狂澜:“无妨!实在不行就早朝我替你说话!那位大长公主那儿明日先送些东西过去看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我们的人给找到——”

“谁在那!”乐长好终于发现了什么。

三人一猫迅速地警惕起来。

正殿角落中,两抹殷红的身影自阴影之中款步走出。

“……”

“……”

正殿里一共站了四个人外加宁履霜头顶一只黑白二色的猫。

乐长好在当皇帝,绪西江是她身边的秉笔女官,金朝醉是不知道为什么深夜留在了帝王寝殿之中不走的大学士,宁履霜则是疑似想要爬上龙床暖床的美貌宫廷乐师。

至于宫廷乐师头顶的那只猫,身份是宫中的御猫,大名叫做乌云踏雪,内里装着的实则是百里绛。

……只能说人设和猫设都还蛮丰富多样的。

看清来人的面容,乐长好“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无法控制自己地朝着重镜扑去,抱着重镜的腰便不撒手,完全破音地喊:“师尊!师尊你终于来了师尊!!!”

师尊被扑得足足倒退了两步之多。

宁履霜头顶的猫叫得更起劲了。

是重镜仙尊和辞山仙尊!

金朝醉与宁履霜亦是心头一松,原本紧皱的眉心猝然舒展,俨然是找到主心骨后便下意识地安心了不少。

太好了,重镜仙尊来了。

就算是天塌下来,重镜仙尊也会给她们顶着了。

太好了!

重镜被哭得头皮发麻,只能再次使出自己那套对待面团的“搓搓揉揉拍拍打打”的劝慰大法,最后还是齐辞山伸手把人从重镜的腰上拉开。

“你已经是个快要结成金丹的大孩子了。”红衣青年很是严肃地对她说:“不能再没完没了地抱着师尊的腰了。”

乐长好:“……”

哭得太狠,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重镜扶额道:“好了,旁的都先放一放。我二人来就是为了将你们带离此处的,先说说这里是个什么情况吧。”

*

半盏茶的功夫,重镜便将凡间界的情况在严重偷工减料、删繁就简后告知了几人。

主要是删去了关于权柄、祖师、第三道纪历史这些涉及到隐秘知识的内容。

重镜讲,齐辞山便在旁听着她话中不慎提及的敏感内容,及时提醒。

“我们此时应当身在凡间界中。凡间界乃是一处特殊秘境,与世隔绝,并不在六境五都三域之中。”

“此番会误入此地,十有八九与魔族的行动有些关系。按照推断,凡间界中恐怕正有修士在用召唤阵法召唤魔族降临此境,孰料不知为些什么,反倒将你们给拉了进来。”

听到“魔族”,几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想要尽快离开这地方,几件事情须得同时进行。”

“早朝不必再去,就说你突发恶疾病得快要死了根本下不了床,需要向各地延请名医为你看诊……小绪你的身份是什么来着?”

绪西江:“秉笔女官。”

让一个不识字的魂魄使用一具秉笔女官的躯壳,命运这个玄之又玄的玩意儿果然充满了恶趣味。

“行,秉笔女官就秉笔女官。明日便想办法颁布诏令,用最快速度在大蔚各地张贴皇榜召集神医,在皇榜上用你们之间彼此能够确认身份的暗语,将其它人吸引过来。暗语你们自己去想,听懂了吗?”

几人皆是点头。

于是重镜缓了口气,又道:“我们还得搞明白,是什么人将我们召唤过来?如今我们各自都未能继承到躯壳之中的记忆,对这些事情通通一无所知,想要知道离开的方法,只能从过来的原因之中反推。”

“以及,召唤我们的人与召唤魔族的人是不是一伙的,召唤魔族的那群人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我们极有可能还需要阻止那些人的行为。”

三桩任务一齐压下,几人将头点得越发用力,神情也越发地严肃沉重。

齐辞山补充道:“我们都只有魂魄来到此处,什么都没能带上。好在这几具躯壳都是多多少少有些修为在身的修士,你们先准备上些趁手的法宝符箓,以免遇到什么意外。”

这就是身魂分离的坏处了,来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手边一块灵石一柄剑都没有,全都得靠自己现场制作。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符师大考的绘符考核呢?

乐长好恍然大悟,乐长好跃跃欲试,“对!朱砂和黄符这宫中应当都有些!”

想到符师大考中乐长好与绪西江这两姐妹的成符率,金朝醉按住了她的手,冷酷道:“原料有限,还是我来吧。”

重镜亦是叹息。

她将灵力汇聚于指尖,又缓慢逼至体外,无形无色的灵力在她指尖闪烁着点点光芒。

紧接着,她并指凭空便飞快地画了起来。

不过须臾,数张微光闪动的防御符箓便悠然飞至了几个小辈的肩头,转瞬间又没入她们的体内。

符道至高处,无需符纸朱砂,仅凭灵力,心随意动,一点灵光便是成符!

金朝醉在旁看得眸光闪动,越来越亮。

重镜却在心中又叹息道:这具身体的经脉还是太过纤弱了些,丹田处储存的灵力也实在不多,不过是接连凭空画几张高阶防御符,便已经有了灵力不支的先兆。

算了,也不能挑。

凡间界灵力稀薄,就这条件,此等形势之下,这位含光大长公主还能修炼到如今的修为,已经属于远超常人的强悍。

她们几人的躯壳里,含光大长公主已然是修为最高的存在,其余人几乎都在筑基初期,甚至像百里绛所在的那只肥硕御猫,只有炼气的修为境界。

【其实有些奇怪。】齐辞山传音道:【我们有修为便也罢了,为何连皇帝身边的秉笔女官乃至乐师都是修士?】

与其相信是凡间界中身具灵根之人出奇之多,以至于大多数人都能够成为修士。

【不如怀疑这些修士根本就是有意地聚集而来。】重镜同样觉得不对劲,只是暂时按下未成形的猜测,准备再找些线索。

几人眼看被重镜分派了任务,纷纷有了事情可做,不再焦虑得到处乱转。

只是在散开前,又实在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重镜与齐辞山,然后朝彼此使了些重镜并看不懂的眼神交流。

“怎么?有什么问题?”她无暇思考,干脆直接问。

乐长好有些期期艾艾,被推出来问:“就是,师尊,你和辞山仙尊,就是,你们现在穿的这身衣服,是什么意思啊?”

重镜:“……”

哈,忘记和她们同步自己的身份了。

齐辞山反问:“是吉服啊,看不出来吗?”

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才问的啊!

重镜皮笑肉不笑:“是啊,今日全都城应当也只有一家在办喜宴吧?认识下,我现在是你姑姑,那位你上来就推掉见面的含光大长公主。”

齐辞山颔首:“可见我们衣服都没换就马上来找你们了,知些好歹。”

乐长好:“……”

乐长好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崩溃:“你们办了结侣 的仪典?!但我没参加?!我没参加?!”

这怎么可以啊!

谁家徒儿竟然没有参加到自己师尊的结侣仪典的啊!!

她受不了,她根本受不了!!!

重镜:“……”

重镜:“没办成!”

乐长好顿时将抽气声一收,重新戴上十二旒冕,缩着脖子遁走了:“哦哦,那我再去检查一遍宫殿了。”

另外几人跑得也快,起草皇榜的起草皇榜,准备翻库房的翻库房,喵喵喵当气氛组的当气氛组,转瞬间重镜与齐辞山的身边便没了人。

重镜瞥了眼齐辞山。

江湖剑客的躯壳与齐辞山本人其实只有七八分的相似,还余了二三分的不似之处。

譬如眼瞳,便紫得不够浓郁。

但齐辞山微微一动,面上的神情鲜活起来,便看着又浓郁了几分。

“走吧。”他说。

重镜颔首。

在“回去换身衣服”和“抓紧时间趁夜将皇宫殿外检查一遍”之间,自然是选择先干活。

抽魂术乃是禁术,对活人使用有伤魂魄。

但重镜自幼好学,不仅学了一手抽魂术傍身,也学了一手效果稍弱但善良很多的问心术。

当夜,有侍从哆哆嗦嗦地发现——大蔚皇宫的漆黑夜色之下,多了两名四处游荡,向落单之人下手的红衣艳鬼。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会把更新频率调整回来的!辛苦大家等待了俺发小红包555

第105章 大蔚皇室 ◎大蔚皇室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仅用半个夜晚, 重镜便将大蔚皇宫中侍从、太医、起居舍人挨个用问心术问候了个遍。

从这些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乃至于不同性别的人口中,她大致拼凑起了凡间界如今的情况。

凡间界如今是人妖共存的状态,人族有两个大型国家, 分别是大蔚王朝与大厘王朝。但妖族并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政权,而是以聚落的形式平均平等地分散在了这两个国家之中。

蔚国与厘国之间的关系不佳,常年处于互相警戒对方, 时不时就会在边境发生摩擦的状态。

蔚国的前任国君在八年前暴毙,彼时尚且还只是长公主的含光大长公主收到消息, 夤夜入宫发起宫变,将原本竞争继承人的几位皇子全部或杀或拘禁,一力将尚且年幼的当今陛下推上了皇位。

不过在一些年纪较大、颇有资历的老人口中,这场宫变的因果是反过来的。

并非先帝暴毙,大长公主才发动宫变、扶持新帝。而是大长公主杀害了先帝, 对外宣称暴毙,再顺理成章扶持了年幼听话的新帝上位。

新帝在位的这八年来,始终是含光大长公主把持着蔚国的军政大权。而含光此人,在宫廷中人的眼中称得上是“穷兵黩武”,这八年时间之中不顾劳民伤财,多次主动对厘国发起战争。

随着小皇帝的逐渐长大,宫人们心底亦在暗中猜测她将会从那位铁血无情的姑母手中夺回权力。

占据了含光大长公主身份的重镜:“……”

真是复杂的宫廷斗争!

同时, 在凡间界, 没有灵根的凡人对“修仙”这件事知之甚少。

大概是因为此间灵气稀薄, 即便发现了自己拥有灵根从而走上修真之路,也无法突破到太高的境界。这地方又更是缺少各类功法道途的传承,即便有了修为,也只能使用一些威力不大的自创功法。

以至于凡人们就算发现了某些人具有一些特殊的驭水驭火隔空打牛的能力,比起修仙, 也更倾向于将其归为神奇的武功。

有神奇的武功,自然便有江湖。

在凡间界,两国的江湖势力都发展得相当繁荣,大小门派林立,高手辈出。蔚国与厘国在正面交战的同时,私底下两国江湖间的争斗也从未停歇过,时不时就会派出本国的武林高手去暗杀一下对方国家的君主。

像含光大长公主这样行事肆无忌惮的蔚国掌权人,毫不意外地遭到过来自厘国武林的多次暗杀。在宫人们的眼中,大长公主之所以还能够好端端地活到现在,全赖她与蔚国武林人士之间的密切来往,雇佣了不少武林高手在身边保护。

但恐怕是谁都没有想到,含光本人就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在此间已经算得上是高手。

宫廷八卦一股脑地获取了太多,关于魔修的影子半点也无。

含光的风评会是如此,倒真是重镜先前并未想到过的。

【这衍生出了许多可能。】

后半夜的大蔚皇宫,两名红衣艳鬼在平静无波的湖面旁悠悠分析。

【含光为什么要强娶江湖剑客?她弑兄夺权,多年大权在握,可见并不是什么顾惜感情的性子。就算是真看上了谁,也并不一定非要抓回来成婚。】

【小皇帝对这位姑母的态度究竟又是怎样的?是否真如旁人所猜测的那般,意图趁机从姑母手中夺回权力?】

【厘国那边又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一接一个的疑问抛出,重镜顿了顿,又收敛思绪道:“但这些都还是和传送阵,或者魔修没有半分的关系。”

她们不是来扮演角色,继续过下去人生的。她们是被迫来解决问题,寻找离开凡间界方法的。

齐辞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道:【回公主府再找。含光此人疑点重重,听完旁人评价,还需再看她留下的痕迹。】

于是后半夜,二人又悄无声息地自大蔚皇宫回到了含光大长公主府邸。

将装潢精美的书房与卧室一一搜查,主要是使用神识探查,重镜相当轻易地发现了藏于其中多个暗格。

含光的防范心并不弱,她在这些暗格周围都设置了能够起隐匿效果的阵法,隔绝金丹以下修士神识探查绰绰有余。

但有朝一日,来这翻箱倒柜的,是神识强度堪比化神的重镜和齐辞山。

暗格中,整整齐齐地摞放着不同的密信。

重镜与齐辞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手,各自选了一摞快速阅读起来。

重镜所选择的那些密信似是含光安插在厘国的探子送回,其中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厘国各州各郡所遇到的每一次天灾人祸。

譬如九年前的厘国东郡因天雷引动而半夜燃起熊熊山火,火势一路疯狂蔓延到了山下的城池之中,造成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也譬如七年前厘国因查出当时丞相通敌卖国、大肆敛财的证据,国君震怒,将丞相九族尽数抄斩,一时间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

再譬如五年前,厘国的南州爆发了一场传染性极强的瘟疫,这场瘟疫甚至一路蔓延到了厘国国都之中,连皇室成员都无法幸免。蔚国的边界同样受到了影响,好在这瘟疫传到蔚国之前,便研发出了药方。

以及最近发来的一条密信,其中记载的便是一个月前,厘国国境之内最长的那条厘河发生了水灾,大半个西郡的城池都受灾严重。

其中穿插着的各种蝗灾、雪灾、旱灾等相对来说没那么大的灾祸更是不一而足。

怎么回事?

那个厘国怎么就那么多灾多难?厘国人怎么就那么难杀?

虽然天灾并非人力所可违抗,但厘国这些年发生灾祸的频率是不是实在有些太高了?

齐辞山所查看的那一摞依然是探子发回的厘国情报,只不过这一次的重点放在了厘国的江湖之中。

哪门哪派之间发生了冲突,谁屠了谁的全家,哪个高手一夕之间走火入魔,诸如此类,丰富多彩,内容翔实。

重镜:“……”

齐辞山:“……”

这位含光大长公主显然格外关心邻国的发展,但她关心的重点不在朝堂上的波云诡谲,也不在军队建设或者边城布放,竟然在关心邻国的受灾情况。

【……我真的不是很理解凡间界里王朝的这个设计。】重镜放下密信,发自内心地叹息一声。

【毕竟荧洲没有。】齐辞山在旁道:【但也可能是含光的特殊。】

荧洲的六境五都三域之中,无论是人、妖、魔哪个种族,都没能建立起过真正意义上的大型“王朝”。

这主要是因为在荧洲,走上修行之路的重要基础“灵根”、“妖骨”、“魔心”这三样都并不以血脉为转移,而是随机、平等且稀少地降落在每个种族的头顶。

人族中虽有“世家”,但数量并不算多。

留存至今的两个大世家金氏和裴氏,一来都无一例外地对所谓的主支旁支血脉没有严格要求,全凭由能者居之。

二来与宗门一样每隔数年都会从凡人之中选拔新的异性弟子加入,能者再行改姓之事。

故而发展的路径与宗族并不差许多。

妖族的妖皇与魔族的魔君较之略微特殊些,却也都不是森严标准的王朝。用传疏仙尊的评价来说,就是——“王朝个头,顶多就是个部落首领!”

甚至连“王朝”这个概念,都是从传疏仙尊口中发扬出来的。

“若这世上并无我们这么呼风唤雨、飞天遁地的修真之人,或是这世间的灵力再稀薄个百倍,凡人们便会慢慢地聚积起来,村正变成城主,城主再变成大王,大王再变成皇帝。”

这是传疏仙尊她老人家的原话。

“可惜这个世界上有充沛的灵力,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有随机天赋的超级彩票。”

那么,生在没有充沛灵力、没有特别超标的毁天灭地力量的凡间界中的含光,又在想些什么呢?

*

翌日,乐长好用上了重镜昨夜传授的话术,谎称自己病得起不来床,顺势推掉了早朝,也顺利张贴了金朝醉精心措辞的皇榜。

才贴出去没两个时辰,便陆陆续续有人偷摸找到了大蔚王宫之中,走的还全都是昨夜重镜和齐辞山二人潜入的路线。

这些人的身份也相当丰富多彩。

来自神秘苗疆的杂耍艺人巫行舟,携带着她专门用来在旁边负责制造烟雾的助手戴师兄,以及进行杂耍表演时的重要道具,一条通体青翠的长蛇微生粼粼。

介绍到道具蛇微生粼粼的时候,百里绛先是停顿三秒,紧接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在她的笑声中,巫行舟道:“我和戴师兄还有微生道友昨夜检查了行囊,我们应当是被含光大长公主雇佣来在她的婚仪上表演的。只是昨日似乎发生了意外,婚仪中断,也就没表演成。”

说这话的时候,她显然并未意识到那位含光大长公主就是眼前已经换下了大红吉服的重镜。

以方知回为首的好几个人,则都作江湖人士的打扮。

他解释道:“我们似乎是为了抢婚来的。”

乐长好倒吸一口气:“抢婚?”

在凡间界中依旧背着一口大刀的季洵点头,接过话道:“那个什么含光大长公主要强娶的驸马应当是江湖中颇有名望的清江门少侠,交游甚广,好友众多,他此番被强娶,江湖中的不少朋友都决定来冒险将他救回。”

重镜:“……”

她头也没回地用胳膊肘捅了一记齐辞山的腰。

这场听起来异常荒谬的公主大婚虽然未能真正完成,但它至少起到了一个重要的作用——它将所有人都汇集到了同一个舞台之上。

正在沉吟之际,守在门外的侍从忽然汇报:“陛下,十九公主求见。”

谁是十九公主?

皇室的人际关系实在复杂,临时恶补了一晚上的乐长好还在冥思苦想回忆,好学生金朝醉率先反应过来:“是小皇帝的异母妹妹。”

大蔚皇室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她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揭晓凡间界的情况!

第106章 闻枝雨 ◎她亲眼见过这个名字的所有者。◎

乐长好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十九公主莫非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可再一环顾四周, 心中默数,却发现寝殿之中的人头已经全数齐了。

她只能是个土著。

“见吗?”乐长好压低声音问。

也不知道这位小公主是来干什么的,她们如今实在是没有闲心继续维持下去大蔚皇室的复杂人际关系了。

交流得太多, 还极有可能引来原住民的疑心,让本就没有头绪的事情变得更加难办。

重镜略一思忖。

昨夜她和齐辞山抓了半个皇宫的原住民使用问心术,其中确然少量地提及过几次这位“十九公主”。

她是先帝的幼女, 在先帝驾崩时才刚满两岁,因为实在年幼得有些丧心病狂, 故而并不在含光大长公主的扶持登基人选之中。

时至今日,这位十九公主也才堪堪十岁,连“少年”都算不上,还是个标准的小孩儿。

也是因为年幼,她这些年在大蔚皇室中的存在感并不强。含光穷兵黩武, 小皇帝与朝臣们拉拉扯扯的时候,十九公主始终都在宫中老老实实地吃饭读书睡觉。

如此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小皇帝,怎么想都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见,当然要见。”重镜当即拍板,“齐辞山,你带着她们先到一边躲着。小绪, 你陪小乐留在这。”

既然要见, 那自然不能让十九公主发现皇姐的房间里满满当当地站着五花八门的二十来号人。

齐辞山颔首, 当即催动浑身灵力,掐了个隐匿法诀,将五花八门的小辈们覆盖,缓缓地集体隐去了身形。

绪西江亦是听从吩咐照做,扬声对门外的侍从道:“请十九公主稍等片刻!”

重镜也没闲着, 并指便飞快地绘制起幻容符。

幻容符的效果类似于幻术,能够将修士的面容模糊之后,在对应的人眼中显现出她心中所想的模样。

重镜还记得因为生魂入体的缘故,所占据的这些躯壳的外貌都发生了程度不一的变化,朝着她们魂魄原本的模样靠拢。

总不能让十九公主一进来,就发现自己相处多年的皇姐在短短一夕之间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好在进入凡间界的时候,扮演小皇帝的乐长好就戴着那顶用料扎实的十二旒冕,相当直观地对面部进行了遮挡。之后又称病推掉了各种见面与早朝,坚持窝在寝殿之中谁都不见,暂且还没人发现了她这方面的变化……

不,等等。

重镜朝外输出的灵力倏然一顿,虽然手部动作依旧没有停下,但正在绘制的幻容符依然因为灵力的不均而向下滑落了一个等阶。

她瞳孔骤缩。

或许确实还没有人发现小皇帝的容貌变化,或许宫廷乐师、苗疆蛊师这样的身份也短时间内没有人会关心,或许前来营救准驸马的江湖人士们平时就喜欢独来独往。

但是,重镜确信,她与齐辞山进入凡间界后,含光大长公主与那位亓少侠变化的面容,绝对清清楚楚地,被围在含光身边的年轻女官看到了。

但女官的反应是什么?

女官扑到她的身边,着急地拉住她,让她息怒,说这桩婚事是她亲自向陛下求来的,无论如何不要在婚仪上杀了驸马。

女官并没有对公主与驸马的容貌变化表现出半分的惊异,不仅没有,扑上来说的第一句话,便将彼时的情况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之后重镜快速将被中断的婚仪糊弄过去,屏退左右,急着进宫确认小皇帝的情况,那年轻的女官依旧毫无异样地接受了所有安排。

——她早就知道公主和驸马的躯壳中会更换成对于这里一无所知的异界魂魄!

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一件即将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做这件事的人,或者,早早被告知了这件事的人。

心念电转间,重镜的神情几番变化,最终固定在了一片寒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