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鹫次日准时起床, 她和其他同学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时,发现凌琳还躺在床上没动。
沈鹫想到昨天晚上的动静,几步走到凌琳床边, 踮起脚尖就看见凌琳裸露在外的小脸一片苍白。
她眼眸闪了闪轻轻推了推凌琳, 低声问:“凌琳, 你还好吗, 要上课了。”
凌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轻声说:“抱歉啊,我昨晚拉肚子了, 今天早上的课可能去不了, 你们去吧。”
沈鹫身后传来另一位舍友项小凝惊讶的声音:“好端端的怎么会拉肚子?”
“是不是昨晚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项小凝说着,目光频频朝沈鹫这边看。
她们吃的东西都一样, 大家都没事。
偏偏凌琳昨晚吃了沈鹫的饭就出了问题。
凌琳自然也想到了她昨晚吃了沈鹫的饭菜,但那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她怎么好意思怪沈鹫, 因而立即道:
“是我的问题, 我的肠胃一直很弱, 晚上不能吃东西,但我昨晚实在太饿了。”
沈鹫瞧出凌琳是在为她说话,朝她投以感激的目光,随后低声说:“我去找老师送你去医院检查。”
凌琳抿着唇摇摇头:“我没什么大事,只需休息一早上就好, 劳烦你帮我给老师请个假。”
“好。”沈鹫见凌琳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因而也没再勉强她。
沈鹫找到宿舍当值的老师说明情况后,就急匆匆往教室赶,路上她想到昨晚行迹可疑的骆厌一, 想到凌琳吃过骆厌一送的食物后就拉了一整夜的肚子。
难道是骆厌一在食物里下了毒不成?
沈鹫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惊得寒毛倒立。
幸好她昨天没有吃,幸好骆厌一下的只是让人拉肚子的药,要是……
沈鹫不敢再往下想,现在的她还没有证据,只不过她与骆厌一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下毒害她呢?
沈鹫一进教室就朝骆厌一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懒洋洋地趴在座位上看着桌子上的试卷,微卷的碎发乖顺地垂在额前,一张清秀的娃娃脸与圆圆的眼睛使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反而像是一个需要保护的精致洋娃娃。
沈鹫看了一眼后就立刻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单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实在很正常,神情中没有半分心虚。
要么他真的一无所知是无辜的,要么他是一个心理素质极佳且异常残忍的变态。
沈鹫安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从桌兜里取出一份试卷摊在桌面上,刚要提笔,后背就被人用手指戳了戳,同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昨天的夜宵喜欢吗?”
沈鹫脊背一僵,眼眸闪了闪,随后转过身道:“我昨晚不饿,东西带回去后同宿舍的舍友吃了。”
她说话时,双眸紧盯着骆厌一的眼睛,不错过他眼中任何的情绪变化。
骆厌一闻言,先是一惊随之而来的是失落与沮丧,眉毛都耷拉了下去:“你怎么给别人吃了啊,那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爱心夜宵。”
他歪着头,如小鹿般圆圆的眼睛祈求地看着沈鹫,让人难以拒绝。
“我今天再准备一份给你,你不要给别人吃了好不好?”
沈鹫看不出有任何不对,他的表现与反应都太正常,似乎只是一个一心追求心仪女孩的傻小子。
沈鹫语气平淡地又扔下一条重磅炸弹:“舍友吃了你送的夜宵拉了一晚上肚子,已经送去医院检查了。”
但凡心中有鬼的人听到这条消息都会露出破绽,然而骆厌一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咯咯大笑起来,毫无顾忌地说:
“遭报应了吧,所以啊……”
他慢悠悠地说:“不要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个疯子,沈鹫暗想,自己以后得离他远点。
待骆厌一笑够后,他忽而站起,双手撑在桌子上 ,又圆又黑的眼睛阴森而又鬼厉地盯着沈鹫说:
“其实啊,那份饭盒里我下了致命的毒,谁让你总是考在我前面,挡了我路的人都得死!”
沈鹫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那双乌黑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骆厌一见沈鹫愣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恢复成平日里阳光可爱的模样。
“你还真以为我下毒了啊,我又不是傻瓜。”
“真出了事,第一个查的就是我。”
沈鹫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鹫那一眼瞪过来时,骆厌一只觉浑身都颤了一下,是一种爽到灵魂都颤抖的兴奋。
他从前看武侠小说时,常常能看见其中的角色被书中的美女一瞪就酥了半边身子。
他只觉是一种夸张手法,如今却真实地感受到了。
他盯着沈鹫的背影,眼底是某种扭曲的狂热与疯癫。
沈鹫虽没从骆厌一这儿获得什么线索,但她想到了昨晚凌琳吃剩的饭盒便偷偷取出手机准备给凌琳发信息。
自从进了训练营,除了偶尔需要听德文外,她从不拿手机出来玩,因而她刚刚开机就收到了不少关心的信息。
有陈媛,有沈容容,还有江昭野,她一一往下翻却没有看见来自于父母的一句问候。
她勾唇轻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她掠过这些无用信息,找出凌琳的账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吃过的饭盒还在吗?」
凌琳回复的很快。
「还在,我已经洗干净了。(*??▽??*)」
沈鹫看着凌琳的回复以及她最后的可爱颜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姑娘做事是真利落,现在最后一点线索也没有了。
「好,麻烦你了,你好好休息,中午想吃什么,我带回去给你。」
沈鹫和凌琳交流完后,正要关闭手机,就忽而瞧见一个乌黑头像给她发了两条信息,因时间有点久早已被其他人的消息挤在了最下面。
沈鹫控制着手机按进了这人的头像,只见对话框里静静躺着这么几行字。
「Haven的下载量已远超十万,做得不错,可以聊一聊报酬了。」
「怎么?训练营里太精彩,勾得你连消息都没时间回了。」
沈鹫看了看时间,第一条消息是在深夜十点钟发的,第二条消息是清晨五点五十发的。
五点五十……
沈鹫呢喃着这个数字,周祈越就连周末都起这么早吗。
他起来做什么,学习吗?
沈鹫瞬时只觉压力山大,对比周祈越她差的还是太多了。
沈鹫回过神来,准备给周祈越回消息,真没想到周祈越竟会给她发消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等等……
沈鹫脑子里那根没对上的弦忽而搭上了,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再次低下头认真研究起周祈越发来的这两条消息,如果只是商量报酬,什么时候商量不行,用得着一大早起来再给她发消息吗?
只有人追着别人要钱的,从来没有人追着别人给钱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精彩两个字上,忽而想起她刚刚匆匆一瞥时看见陈媛兴冲冲地问她骆厌一的事,还说骆厌一不比周祈越差,不如换个人喜欢。
陈媛还告了周祈越的状,说他没收她留的早餐,还说让她死了这条心,周祈越冷冰冰的有什么好,不如试试骆厌一呢。
陈媛都从宋杰嘴中知道骆厌一的事了,以她的大嘴巴周祈越会不知道吗?
沈鹫想到这儿,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周祈越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然早不发晚不发,偏偏现在发。
沈鹫看着五点五十分的消息,脑子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难道周祈越一晚上没睡?
沈鹫想到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周祈越也有这么一天。
这么看,周祈越还真的很像她从前遇见的一只小猫,高傲得不得了。
每次喂食的时候都要等她走远才悄悄吃,后来混熟了也不肯让她轻易摸它,但看见她去摸别的小猫又急得喵喵叫,主动蹭蹭她的手,又害羞得跑走,实则一直蹲在草丛里悄悄观察她。
沈鹫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冷冰冰的屏幕上显示着两段简短的话。
刺目的黑色字体使沈鹫的理智重回大脑,她刚刚想的有点过于美好。
周祈越应当是受了骆厌一的刺激,但远远还没有在乎到一晚上不睡的程度。
哪怕他是有一点点在意,但怎么可能一晚上不睡呢?
像周祈越那样的人,应该没什么能影响他的计划。
可能他就是保持着良好习惯,喜欢早睡早起。
这么想着,沈鹫手指翻飞地按着手机键盘打字。
「精彩?训练营里是很精彩,可惜你不在,不能和我一起体验了。」
沈鹫故意没有回复他关于报酬的事,而是意有所指地告诉他训练营里确实很好。
她发完就将手机放回桌兜里,老师也正好走进教室开始今日的晨间唤醒。
枕边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陷入睡梦中的清俊少年似是有所感应般皱了皱眉头,但他到底是没睁眼。
他太累了。
一直熬到今早七点方撑不住地睡了过去,中午十二点周祈越被管家叫醒。
今日一点他约见了一位有意加入Haven的高级技术人才,可以帮他一起打理Haven。
Haven体量起来了,凭他一个人和之前找的外包团队已经不能胜任。
他需要建立一个核心的创始团队,因Haven是独立于周氏之外的项目,所以他并没有从周氏中挑人,而是在外寻觅合适的人才。
三点钟他需要继续调试机器人准备机器人大赛,五点用餐,下午七点是他的运动时间,晚上九点要进行一对一的“私人定制课程”学习地缘政治与经济学,能给周祈越讲课的老师,不是前政要就是顶尖学者,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能睡觉。
周祈越是真的很忙,除了要学习系统性的知识,建立人脉,还要在他入大学之前累积一份可观的金融资本,证明他有足够的能力掌控日后的家族财富。
这也是他当初为何会同意沈鹫的合作,若没有沈鹫忽而出现,他需要付出更多的资本与时间完成市场营销这一项。
他当然付得起代价,但这会在将来交卷时拉低他的评分。
沈鹫对周祈越的吸引,不单单是靠生理性的喜欢,还有当初的敏锐观察看出他的需求,并用坚持不懈的毅力打动了周祈越。
周祈越送走访客后,站在二楼的露台看着楼下郁郁葱葱,装饰精美的园林。
一只飞鸟从树梢掠过飞向缥缈的远方,周祈越的目光跟随着飞鸟而去,直至它的身影化为一点黑又倏地不见。
他闭上眼睛,清凉的风吹过他的面庞,他好似也变成了飞鸟,脚下是恢弘的,冰冷的,灰色的,钢铁森林。
裤兜里的手机忽而震了一下,周祈越睁开眼眸取出手机低头一看,就瞧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大大的消息通知,指尖微动,屏幕就跳转至聊天页面。
沈鹫早上发来的消息他没有回。
那条消息的内容对他而言太过挑逗。
无论他如何回应,他们的关系都会又近一步。
他承认,他动心了。
可动心也不代表要在一起。
人的一生会对很多东西动心,但大部分吸引人的东西都是有毒的,危险的。
人在学会拥有之前,要先学会克制,而他一直学的很好。
她不是合适的妻子人选。
「不是说要谈报酬吗,怎么没人了?周大少爷不会要欠我这点钱吧?」
周祈越快速在手机上打下简洁的两个字发了过去。
「卡号。」
沈鹫看着手机里冷冰冰的两个字,忍不住啧了两声,昨天晚上还质问我是不是被勾去了,今天就又变得冷冰冰的不爱理人了。
周祈越的情绪函数在实数轴上几乎处处不可导,且间断点都是第二类跳跃。
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沈鹫撑着下巴想了一会,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快速打下文字发了过去。
「银行卡?我没有办银行卡,平时用得都是现金,你给我现金吧。」
沈鹫当然有银行卡了,在她初三那年她就去办理了,但沈鹫怎么可能会让周祈越轻轻松松就完成这项任务呢。
她非要故意折腾他一下。
沈鹫这么想着,又发了一句话。
「对了,我下周末急需用钱,下周天六点训练营就结束了,你过来接我,顺便把钱结给我。」
周祈越看着沈鹫恬不知耻的请求,气笑了。
倒成了他欠她的了。
她是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出让他去接她的话,他们很熟吗?
周祈越想,他之所以会对沈鹫有反应,或许是纯被她气的。
他早上幸好没有回她的短信,否则若让沈鹫看出他对她动心了,还不得骑到他头上拉屎了?
周祈越磨了磨牙,纵是再不爱说话,也被她逼的不得不说话了。
「嗯?你要钱还是我要钱?」
「周一自取,不要我捐了。」
沈鹫看着周祈越发来的这两条消息,想象着他此时此刻气得面色青紫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放在手机上的手指还是快速翻飞着。
「别啊,我是真的有很紧急很紧急的事才拜托你的。」
「周少爷,周大学霸,周大帅哥,周大好人,求求你帮帮我吧,对你而言就是跑一趟而已,但却能救一个弱女子的性命啊。」
「我们以后还要长期合作,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说完,还发了一个超级可爱的点头企鹅。
周祈越看着沈鹫发来的长篇大论与恭维,阴沉的面色逐渐恢复晴朗,嘴角还不自知地向上扬了扬。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
大不了,让司机帮他跑一趟。
他的目光落在那句周大学霸时,忽而想到梦里沈鹫喊得那一声,呼吸蓦地漏跳了一拍,连带着耳垂都红了。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口水,缓缓打下了一句。
「知道了。」
沈鹫低眸看着周祈越回过来的三个字,刚刚的热情好似也被一桶冰水“唰”得一下浇灭了。
这么冷漠,就回她三个字。
算了,不理他了。
沈鹫恨恨想着将手机重新收了起来,开始做题。
和他聊一百句,他也不是你的,但刷过的题却是实实实在在的!
沮丧的沈鹫死也想不到她认为冷漠的周祈越已经被她发的消息弄得面红耳赤了。
训练营里的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期间除了凌琳拉肚子那一次再未出现过别的异常现象。
沈鹫心想,或许是她误会骆厌一了。
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毕竟据她观察骆厌一家世好,成绩好,长相好,就连人缘也好到爆炸。
且他似乎并不看重成绩,在训练营里能不写的试卷就不写,能不思考就不思考,上课的时候也常常开小差。
为此,沈鹫也是深受其害。
常常正上着课,骆厌一就忽而砸一个小纸条过来同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是表白,有时是无意义的小笑话,有时是他不知从哪摘抄的伤感语录。
骆厌一因上课传纸条的事都被老师抓好几次了,要不是看他成绩不错,家世又硬,早就被老师请出训练营了。
一眨眼,沈鹫在学习与骆厌一的骚扰中结束了这次的训练营时光。
她回到宿舍简单收拾好行李,宿舍里的凌琳抱着另一位女生小声啜泣着,性格尖锐冷硬的项小凝双手抱于胸前站在门边不说话,但她的眼睛也红了一圈。
她们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这两周都同吃同住,因而也生出了不少感情,如今骤然分别,本就多情善感的女孩们都忍不住哭了。
“呜呜呜……我以后会去找你玩的,你不要忘了我。”
“我不会……”
“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大家都在一个城市,现在通讯也很发达,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玩。”
大家哭着说着告别的话,沈鹫的心中并未有太大的感触,但她也和她们一样彼此拥抱,握手,悄悄哽咽。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承诺以后会去找她们玩。
但出了这扇门想要再聚就太难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各自的朋友,几天的感情也会很快忘记。
开始可能会在聊天软件里热情的聊天,直至有一天群消息也渐渐冷了,加过的好友成了列表里安安静静的头像,只有逢年过节时会发来一句复制粘贴的问候。
沈鹫很早就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但这并没有让她产生悲观的朋友无用论想法,反而让她更珍惜和她们相处的每一天。
或许,也不是和她们,而是珍惜她自己所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往后永远回不来的独家限定。
沈鹫与众人告别后,拎着行李往外走,训练营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私家车,摩托车或自行车。
可无论是什么车,他们都有人接。
唯有沈鹫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相熟的同学好奇问道:“沈鹫,你爸爸妈妈不来接你吗?”
沈鹫笑容得体地说:“我爸妈忙,不能来接我,我等会打车回去。”
“你家在哪?我让我爸送你。”
沈鹫摇头婉拒,说:“很近,我自己能回去。”
训练营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就连讨厌的骆厌一也一早被一辆豪华的私家车接了回去。
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愉快,像是要回牢笼一样。
来时是坐的学校大巴,沈鹫还不觉得行李有多重,可如今身后背着一个书包,手上提着一个行李箱,还没走到训练营的大门口就累得气喘吁吁。
书包带勒着肩膀磨得痛入骨髓,手腕被沉甸甸的行李箱拖拽着也疼得仿佛要脱臼。
沈鹫咬着牙往外走,安慰自己,很快的,只要走到街边就能打到车了,她可以的。
身边恰好经过一对父女,父亲笑容满面地背着姑娘的行李,慈爱地问:“这两周过得怎么样?瞧你都饿瘦了,你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就等着你回去吃呢。”
与她同岁的小姑娘身上没有一件行李,只有手里拿着一袋零食,边吃边和父亲撒娇似得吐槽。
“这儿的饭一点也不好吃,还不让吃零食,我每天都快饿死了。”
沈鹫垂眸暗想,很难吃吗?
她觉得比起糊掉的豆腐,不入味的土豆,带有酒味的卤味,训练营的饭味道美味又健康。
正在她愣神之际,忽而听见前方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骆厌一。
他坐在车里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手:“沈鹫,你爸妈也没时间来接你吗?我也是,我们一起回去吧。”
沈鹫抬脚朝他走去,正要出声拒绝他,身后的书包却蓦地一轻,紧接着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上首响起。
“嗯?这就是你口中很紧急很缺钱的事?”
“约会都出不起钱的人,你也喜欢?”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我写这一章笑不行了。
晚上的男主:呜呜呜,想老婆,老婆怎么不理我(盯屏幕一整晚)呜呜呜,老婆的照片好漂亮,老婆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白天的男主:(冷傲)人的一生会对很多东西心动,但不一定要拥有,拥有之前要学会克制,而我一直学的很好。
我要笑死了,活该你被老婆甩,
第32章
沈鹫小小的心脏狂跳了一拍, 她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去,就见周祈越单手插兜,神情冰冷地站在她身后, 一只手似是抓小鸡般拎起她的书包, 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腕。
他低垂的眼眸晦暗不明地盯着沈鹫, 眼下留有淡淡的青色, 像是鸦青色的长睫留下的阴影,又像是睡眠不足留下的黑眼圈。
沈鹫实在没想到周祈越会出现在这儿,自从那天和他发过短信后, 两个人就再没有联系。
她以为周祈越顶多会派位司机来给她送钱, 没想到竟会真的亲自接她。
她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她忽而想起一件小时候的事。
那时的她幼小天真,纵有些早慧也极为依恋父母, 有一回父母说好了会来接她, 可她从白天等到黑夜都没有来, 后来她自己哭着走回了家。
小区里的灯全都灭了,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她不断在楼下路口徘徊,哭了又停,停了又哭。
她不知道父母有更有趣的事做,不知道大人是可以不回家的。
她以为她做错了事,父母不要她了, 她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小孩。
那一天真黑啊,街边的景观树丛里好似隐藏着无数的恶鬼, 随时都会蹦出来一口吞了她。
直至远方的黑暗里传来父母说说笑笑的声音……他们在说今天手气不错,那把牌胡得真好。
沈鹫压下回忆,眼眶不受控得一湿, 几乎快要落下泪,但她控制得很好,谁也没有发现。
周祈越见沈鹫久久不语,神情恍惚,眼中还有一闪而过的痛楚,以为她是在惋惜和骆厌一的约会,殷红的薄唇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帮她拎着书包的手骤然一松,不阴不阳地嘲道:
“委屈什么?我耽误你约会了?”
周祈越快要气疯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才会在司机出发的时候改了主意。
他要是不来,她是不是就上了骆厌一的车?
她这张嘴到底对几个人说过喜欢?
周祈越的忽而松手,致使原本轻飘飘的书包蓦地一沉,坠得沈鹫不受控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稳稳撞上了一个……坚固又柔软的东西。
周祈越的腹部被如钢铁般的书包重重顶了一下,撞得他险些将下午吃的食物吐出来。
他咬着牙强忍着不出声,平日里清冷矜贵的脸都憋红了。
沈鹫!
这家伙一定八字克他!
只要撞上她就没好事!
沈鹫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撞到周祈越身上了,她快速站稳,回头一瞧就见周祈越面色苍白地紧咬着牙,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液打湿无精打采地贴在额头上。
遭了,好像把周祈越撞坏了。
不会……撞到男性最脆弱的地方了吧?
“你……没事吧?”沈鹫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但想了想又收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干巴巴地仰着头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刚没站稳。”
周祈越闭上眼平复呼吸,伤势刚略有缓和,耳边就传来沈鹫小声的吐槽。
“不过……要不是你突然松开书包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也不会撞到你。”
周祈越倏地睁开眼,问:“你的意思是怪我?”
沈鹫闭着嘴巴不说话,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分明在说——不然呢。
周祈越气笑了。
“别生气了嘛。”一双素白的小手拽住周祈越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是我不好,不小心把你撞疼了,我帮你揉揉好不好,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沈鹫撒娇时的声音软且柔,任何人听了都会浑身舒畅,再大的火也消了。
可周祈越的心却比石头还硬,冷冷道:“放手。”
沈鹫悄悄翻了个白眼,松开了手。
这时,车上的骆厌一正好也下来了。
他笑眯眯地走到沈鹫与周祈越面前,故意做出一副与沈鹫很熟的样子,问:“啾啾,他是谁啊?”
沈鹫没有立刻理他,而是抬眸看了周祈越一眼,她记得周祈越来时似乎隐隐说了一句什么这样的人也喜欢。
周祈越下巴微抬地冷哼一声,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骆厌一身上,语气中含着谁都能听得出来的嘲讽。
“你不认识我?看来你母亲确实没教会你什么。”
沈鹫好奇地觑了周祈越一眼,又看了看骆厌一,周祈越认识骆厌一?
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来周祈越认识骆厌一的母亲。
只不过这话也太不给骆厌一面子了,不仅骂了骆厌一,连带着把他母亲都骂上了。
周祈越平日在学校虽眼高于顶,但也从未对谁展露过这么强的攻击性……
骆厌一笑容不改,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周祈越话中的嘲讽。
“哦……”骆厌一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周祈越,周家的小公子。”
骆厌一笑眯眯地朝周祈越伸出手:“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我母亲只是普通妇人,懂得不多,只是常常叮嘱我……向,你,学,习。”
不知是不是沈鹫的错觉,骆厌一似乎是在有意加重最后四个字。
不是简单的恭维,像在特意强调什么。
周祈越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他,直接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抬脚就走。
骆厌一伸出的手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尴尬得就像被撂在台上没有捧哏的相声演员。
他神色平静地收回手,嘴角竟还挂着一抹笑意,沈鹫只觉他的笑诡异得像小丑脸上的笑,都是画上去的。
不,他的比小丑深刻,简直像是技艺最高超的匠人用刀斧刻上去的。
骆厌一转过头看向沈鹫,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是吸人魂魄的牢笼。
“我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鹫这才想起来还没拒绝骆厌一,正要说话,前方又传来周祈越冰冷且不耐的声音。
“还不走?工钱不想要了?”
沈鹫连忙高声应了一句:“要。”随后又对骆厌一道,“我事先和周祈越约好了,就不麻烦你了。”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骆厌一,拎着行李箱就去追周祈越了。
“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还拎着东西呢。”
周祈越脚步未停,但步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放缓了不少。
金色夕阳洒满大地,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桥。
沈鹫踩着他的影子紧追不舍。
“呼……”沈鹫坐在车上微微喘着粗气,“累死我了,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也不说等等我。”
周祈越冷着脸不说话,从一旁取过两叠厚厚的钞票扔到沈鹫怀里。
沈鹫连忙抱住,放在手里大概估量了下,至少也有两万了。
周祈越出手就是大方,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先暂时缓一缓家教的工作了。
若是继续和他合作,将来上大学的生活费都够了。
沈鹫这么想着,看周祈越的眼神也变了。
她最开始接近他,是希望他不要暴露她的秘密,可现在她觉得周祈越就是一个大财神,围着他多绕几圈就会爆出金豆子。
沈鹫朝周祈越的方向靠了靠。
“周小公子出手好阔绰。”
“下周放假我一定努力拍照片,帮Haven吸引更多的流量。”
周祈越轻哼一声,脸上的寒霜显然是化了几分。
沈鹫见周祈越脸色好转,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手指轻轻戳了戳周祈越,好奇地问道:“你很讨厌骆厌一吗?他刚刚要和你握手,你理都不理。”
沈鹫正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她而不喜欢骆厌一,就听周祈越冷漠又高傲地说:“一个私生子,也配与我握手?”
“私生子?”沈鹫惊讶地跟着呢喃了一遍,瞧骆厌一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私生子。
难怪……难怪就算骆厌一在训练营里的人缘很好,难怪就算骆厌一极力地展示他有多么的幸福,她也仍能隐隐感觉到有几分古怪。
原来他是私生子啊。
周祈越侧眸看了一眼,见沈鹫神情恍惚,指尖点了点腿面,问:“在想什么?”
沈鹫勉强笑了下,说:“没想什么。”
可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问:
“你就因为他是私生子而讨厌他?”
周祈越没有答话,而是静静望着她,骄傲的眼眸似乎是在告诉她。
这一点还不够吗?
沈鹫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轻声说:“难道一个人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鹫忽而同骆厌一感同身受。
他们都有一对不光彩的父母,他们的血管里都流淌着肮脏的血液,他们的基因里带着下贱的种子。
她闭上眼,又想起了幼时的排挤。
“别和她玩,她爸是酒鬼,喝多了就打人。”
“走开,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我爸妈不让我和你玩。”
“对不起啊啾啾,她们说,我再和你玩,也不会放过我了。”
“哈哈。”昔日的玩伴笑着将她养的小水母都毫不留情地踢进池塘里,随后对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到了新朋友那儿投诚了。
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孤零零地穿过楼下躺着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们,他们最是嘴碎,每每看见她路过,就会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她想,应该是在说她。
因为下一刻总会有一个卷发老太太叫住她,问:
“昨晚你爸又喝多了?”
“哎呦,天天喝,天天折腾,谁受得了。”
“你妈又挨打了是不是,我昨晚都听见了,吵得我睡不着。”
“你也大了,帮着劝一劝。”
他们的眼神或怜悯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无论是哪一种,小小的沈鹫都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就像是……被人扒光了在太阳下走一样。
周祈越声音渐冷:“你为他难过?你们才认识几天,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鹫的心蓦地跳了一下,她头一次没有顺着周祈越的意,没用讨好他的语气问:“不是好人?身份这么重要吗,他的父母不是好人,他就也不是好人吗?”
周祈越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沈鹫竟会反驳他,但很快他的心中又窜起一股无名火。
十句话有八句话都在说骆厌一,对方给一点点甜头,就喜欢上了?
好,很好。
他真是疯了,才会专门推掉课程来接她。
周祈越冷笑一声,俯身凑近沈鹫,乌黑淡漠的双眸逼视着她的眼睛,眼底是嘲弄的讥讽。
“身份重不重要,你不知道吗?”微凉的指尖掠过她发间的高仿发卡,带来淡淡痒意,“不重要,你为何冒用沈容容的身份?”
沈鹫瞬时脸色苍白,周祈越嗤笑一声,坐了回去。
住在老房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压抑,窒息,是一种生命走到头的无力。
沈鹫拖着沉甸甸的行李一步一步爬上了楼,她站在家门口前喘着粗气,只听屋里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她眼眸闪了闪,算算时间,沈建国已经下班了,但他八成吃了饭就出门打牌去了,或是连家也没回,就直接往麻将馆去了。
至于沈青,有可能还在超市上班。
沈鹫一边想着,一边用钥匙扭开了门锁,门一推开,令人作呕的酒精气味混合着发酸的呕吐物迎面撞了上来。
沈鹫屏住呼吸缓了缓,沈建国昨夜定然又是大醉了一场。
屋内一片狼藉,碗盘的碎片散落满地,入户门边的鞋架子被人撞翻,脏污的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地歪倒在地。
沈鹫一手拎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越坠越沉。
昨晚沈建国又动手了?
地面上一抹鲜红刺目的血迹忽而闯入沈鹫的视线,沈鹫手脚僵直地站在原地,颤愣了许久,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取出手机拔打出一个她牢记于心的手机号。
“嘟嘟嘟……”
手机里响起漫长的提示音,每嘟一声她的心也紧跟着跳了一下。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她怕想到糟糕的事情会真的成为现实。
直至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
“喂,啾啾。”
声音疲惫无力,但还活着。
沈鹫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她问:
“家里怎么一团乱?我爸昨晚又喝酒了?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提起沈建国,沈青的声音变得尖锐急躁:“他哪天不喝?咋不喝死他!昨晚又闹了一晚上。”
沈鹫沉默了一瞬,问:“那他现在人呢。”
“抓进去了。”
沈鹫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方低声问:“怎么被抓进去了?”
沈建国之前也闹到警察都上门了,是其他邻居投诉他扰民,但一般都只是警告,或者拘留一晚,第二天酒醒了就又放出来了。
至于家暴……母亲从来没有报过警,也不准她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蔑嘲讽的冷笑:“他昨天喝多了跑出去发疯,持刀抢劫人家一对小情侣,问人家要烟抽。”
“警察把他抓进去了,看他是喝多了,且要的不是贵重物品,就关他半个月就放出来了。”
沈鹫沉默了一会,对于这条噩耗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以沈建国喝醉后的疯样,他做出什么样的事她都不奇怪。
电话那头的沈青仍然在断断续续地絮叨着:“我这会上班呢,等会下了班还得托人去给他送点东西,一点也不让人安生,关他半个月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妈。”沈鹫打断了沈青絮叨的话,“你离婚吧,我们一起租房在外面过,我能养活你。”
絮絮叨叨的话戛然而止,长久的沉默过后,沈鹫听见沈青说:“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吃饭了吗,想吃啥我等会回来带给你。”
沈鹫的心再次跌至谷底,她知道沈青的下次再说就是没有下次。
她不会离婚的。
哪怕有一次已经走到了民政局门口,又被沈建国哄了回来。
“我吃过了。”沈鹫说。
挂断电话,沈鹫将行李推入卧室,换上一身轻快的衣服打扫凌乱的客厅。
先用扫帚一一扫去地面上的瓷片,小的瓷片轻轻一扫就能扫走,较大的瓷片却极难扫动。
沈鹫只得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捡,一个晃神,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一道口子,细微的痛感随着伤口扩至全身。
其实不疼的,但沈鹫就是很想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生活在这样的坏境里,为什么她要有这样的父母。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父母不能对她再坏一点,坏到让她能毫无负担地离开。
可她又偏偏记得那些好。
幼时被人冤枉时,母亲的全心信任与据理力争,回家时也常会带给她好吃的食物,自己的衣服十几年都舍不得换,眼镜花成一片也继续用,但又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
父亲呢……
她记得他总是在打牌时大把大把地给她零花钱,记得他在喝醉酒后拉着她的手,说她是他的女儿,记得他红着眼睛说爸爸抱抱,记得他在幼儿园时,专门骑着拉客的三轮车带她回家,记得他收到礼物后无比开心地对她说,戴上女子送的皮带,在工厂干活都有劲了。
他们爱她。
可既然爱她,为什么又不能做到最好,为什么不能改变懒惰,酗酒,打牌的坏毛病。
为什么说过的话总是不算数,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踹她一脚,为什么总是忽视她,让她等,为什么曾在醉酒后放下一把大火试图烧死她。
她真的很怕啊,火舌在她的脚下跳跃时,她以为她要死了,哪怕那时的她还根本不明白死是什么。
鲜红的血液被咸湿的泪水冲淡,她瘦小的身子蹲在客厅中央像是蹲在一个杂乱腐败的牢笼里,那些恨那些爱都化为绳索将她牢牢困住。
爱恨交织,反而更牢不可破。
她有时候甚至会许愿,让她的父母再坏一点,再坏一点,坏到让她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舍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到他们就想落泪。
泪水模糊她的视线,她索性闭上眼睛,嘴巴在极致的悲伤下微微张开用尽全力汲取着充斥着酒精气味与霉味的空气。
她要一辈子烂在这样的地方吗?
她不要。
沈鹫蓦地睁开眼睛,眼角还有泪痕,但眼中却是一片坚定的清明。
她改变不了父亲,带不走母亲,她能做的只有自己远远离开。
在这里,她晚上睡不好一个安心的觉,时刻都要担心父亲是不是又喝醉了,或许……或许哪一天发酒疯的父亲会忽而冲进来杀了她。
b市啊,曾是她梦想中的地方,繁华,遥远,且足够大。
可现在她忽而觉得b市还是太近了。
她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想去一个爸妈不会找到的地方。
大洋彼岸……
她的心蓦地变得热切起来,她的成绩足够好,语言也毫无障碍,她为什么不能出国留学呢?
当然,这会需要一笔极大的资金,但她一定可以慢慢攒够。
她今天不就赚了二万吗。
沈鹫收拾完家里,简单吃了点食物后就躺回了床上。
她取出手机就给周祈越发短信,如今除了讨好他不被揭穿身份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可以从周祈越这儿赚到足够多的钱。
「周老板,周老板。」
「周老板在吗?」
周祈越刚放下网球拍,接过佣人递过的纯净水喝了一小口,随后走到休息区坐在沙发上休息,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震个不停。
他抬眸瞥了一眼,姿态随意地取过手机点开查看,就瞧见沈鹫刚刚发来的两条信息。
周祈越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在车上反问沈鹫后,就见沈鹫脸色苍白的不说话了,一直到下车都安安静静的。
他还以为沈鹫短期内不敢来找他了,没想到今天还没过完就又来了。
电子屏幕发出的白光照在他清俊挺立的五官上,手指划过屏幕上的字,眼眸明明灭灭,直至手机屏幕倏地一下灭掉,他也没有回复沈鹫的消息。
沈鹫见周祈越不理,又发挥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周老板,周老板,别不理我啊。」
「我们继续聊聊合作的事?」
「Haven的下载量达标了,但后续的客户留存可是一个大问题,我可以继续帮你。」
屏幕又倏地亮起,照亮周祈越黝黑的眼眸,他看了眼沈鹫发来的新消息,指尖轻点着手机的边缘,良久,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周老板?」
「我现在为你做事,你当然是我的老板了。」
她发完后等了一会,见周祈越久久不说话,又语气俏皮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怎么不说话了?是更喜欢听我叫你周同学吗,或者同桌?」
「你要怎么帮我?」周祈越反问。
沈鹫眼睛一亮,立时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都告诉了周祈越。
「我注意到你设计的这款软件非常适合每一位用户分享自己的生活,像同类型的软件已经有了论坛,贴吧,以及大眼还有一系列软件,但他们的主要模式是文字加图片,为了做出差异化让产品更具竞争力,我们可以主攻视频。」
「虽然现在有了智能手机出现,但大部分普通人还未及时更换,用的仍然是按键手机,因而普通人想要拍视频并上传还是会有些麻烦,但未来趋势一定会改为用智能手机,视频拍摄也会越来越方便,普通人也能随时随地分享自己的精彩瞬间。」
「在此之前,我们除了等待,还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可以先邀请一部分网络知名红人入站并拍摄视频,发起打卡挑战,平台可以根据视频质量与播放量给予一定奖励。」
沈鹫发来的消息很长,密密麻麻的字堆满在屏幕上并不方便阅读,但周祈越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
沈鹫的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
安静的房间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幽深的目光落在沈鹫的头像上,是一弯黑夜里的月亮。
他的脑海中忽而蹦出了一句话,本是九天皎明月,何必人间借流萤。
周祈越勾了勾唇角,清冷的眼眸中溢出点点笑意,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打下一句话。
「想法不错。」
「那么这位网络红人愿意参加Haven的首届打卡活动吗?福利多多,待遇从优。」
沈鹫的消息发出后,紧张地又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周祈越的回复,然而她等了足足五分钟周祈越也没有理她。
她的心渐渐沉进谷底,难道是她的想法太粗糙,太浅薄了吗?
这个想法只是她之前用Haven发动态时偶然想到的,下午打扫卫生的时候又紧急完善了一下想法,可能准备的还是不足。
如果想和周祈越长期合作,还是需要准备一份更详细的计划书。
沈鹫说干就干,正准备起床去开电脑,就听手机蓦地震了一下。
她赶忙低头查看,就瞧见周祈越给她回复的消息。
她忍不住激动地尖叫了一声,抱着手机躺回床上,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挪移。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聊聊报酬了?」
时间迈入十二月,天渐寒,沈鹫早上上学时双手都不想从兜里取出来,风一吹就冷得和冰一样。
她打着哈欠迈入教室,昨晚和周祈越商量了一晚上报酬的事,早上五点钟就要爬起来上学,实在是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就连一路的冷风都没将她吹醒。
教室里很安静,其他同学都没来,沈鹫索性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没一会,耳边就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啾啾,你还好吗?”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沈鹫抬起头就对上陈媛关切的目光,她笑着摇摇头,说:“我没事。”
沈鹫环顾一圈,发现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快到齐了,但周祈越还没有来。
她低眸看了眼手表,距离上课还有六分钟,秒表滴答滴答地转着,当它刚刚走了一圈,分钟哒得动了一下。
沈鹫再次抬起头朝门口看去,果然没过几秒钟,就瞧见周祈越挺拔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同是熬夜,但他的精神看起来比沈鹫可好多了。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深邃的目光好似能望进入的心里去,沈鹫的心仿佛被烫了一下般飞快地移开视线。
陈媛戳了戳沈鹫的胳膊,促狭地笑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小声问:“两周不见周祈越,是不是想他了?”
沈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笑一声,故意拿起一本薄薄的作业本拍了下陈媛的头,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不在的两周你是不是在班里乱说话了?”
陈媛一听沈鹫问这个眼神就变得飘忽起来,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为了帮你嘛。”
她嘿嘿笑了两声,觑了眼周祈越,而后压低声音道:“周祈越那家伙对你那么不客气,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你也是很抢手的。”
沈鹫无奈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姚娜然也背着书包进来了。
她一看见座位上的沈鹫,眼中就闪过一分浓烈的恨意。
这两周沈鹫虽不在学校,但班级里对她的嘲笑却半点也没少。
他们笑话她是嫉妒沈鹫的小丑,男生们时不时用冒犯的玩笑嘲讽她,女生们则默默远离她,有时也会在私下里传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离谱事件。
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罢了,现在整个班级除了同她一直要好的徐晓还陪着她以外,其余人见了她,就好似是见了瘟疫一般离她远远的。
体育课谁也不想和她一组,食堂里的空位只要是她去坐就永远有人。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种羞辱,而这一切都是拜沈鹫所赐。
她冷哼一声,故意大声嘲讽道:“呦,我们班的沈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沈鹫抬眸看了她一眼,面上毫不在意地笑着,可眼底却翻涌着一抹阴戾的狠色。
最近这几周太忙,都没能顾得上她。
“别人都是去培训营学习的,我们的沈大小姐倒是走到哪儿就招蜂引蝶到哪。”
“校外一个江昭野,校内一个周祈越,去了训练营也不安分,还又招来一个骆厌一,下一次又是谁啊?”
“反正你是大小姐,养几条……”姚娜然正欲张嘴说狗,结果忽而想到她刚刚提到了周祈越的名字,顿时把这个字咽了回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书包啪的一声重重掷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还是不甘心地冷笑着说了一句:
“难怪周祈越看不上你,背地里不知道谈了多少个。”
沈鹫正要说话,甚少出声的周祈越冷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吓得姚娜然面色苍白:“姚娜然,你当我是死了?”
姚娜然嚅喏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别让我再从你的嘴巴里听见我的名字。”
姚娜然低垂着头,一张脸都涨红了,良久,方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班里的其他同学看了这一幕,都互相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大多数人早就看姚娜然不顺眼了,自从开了学就一直是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好像班里的同学都是她的奴仆一般。
与之相对的是家世好,学习好,但却待人亲和的沈鹫,有了这番对比同学们自然对姚娜然是越发厌恶。
尤其后来她几次三番地在班里说什么沈鹫是假的,她是装的,只有她才是真的千金大小姐后,班里同学对她的厌恶就更深了。
大家都是来上学的,谁有钱谁没钱对一般的同学们来说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就是平时聊天时的一个谈资,乐趣而已。
可姚娜然却每天在班里强调这些,显摆这些,还看不起别的同学,谁要是能喜欢她,借用李辉的一句话那还真是天生当奴才的命。
当然李辉说这话就是故意在阴阳跟在姚娜然身边的徐晓。
陈媛见周祈越出声了,也不惯着她,紧跟着就大声道:“姚娜然,我看你就是嫉妒沈鹫吧。”
“你别管沈鹫谈几个,反正啊不管是什么江昭野还是骆厌一都肯定看不上你。”
陈媛也没敢提周祈越的名字。
姚娜然害怕周祈越却半点也不怕陈媛,立即回击道:“陈媛,皇上不急太监急,沈鹫都没说话你倒先护上了,你比狗都护主呢。”
陈媛一听这话立时急了,一拍桌子,怒道:“姚娜然!你什么意思?你骂我是狗?你又是什么东西?”
眼看双方要打起来,沈鹫连忙拉住陈媛,随后转过身笑着对姚娜然说:
“娜然,我自认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何总是和我过不去呢?”
沈鹫说完,余光扫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的周祈越,再次出声道:
“你说的那些人都只是我的朋友而已,我和他们从来没有任何恋爱关系。”
沈鹫觉得今天她要是不把这件事说清楚,那么今天下午学校里就会疯传高一七班的沈鹫一个人同时谈了三个对象。
“没有得罪我?”姚娜然冷笑一声,“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不是你让大家排挤我的吗?”
沈鹫微笑。
“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李辉忍不了,大骂一声:“靠,一大早的姚娜然你发什么疯,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人家沈鹫犯得着让别人排挤你吗?”
“你就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别什么都怪沈鹫,人家该你的。”
有了李辉发言,众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帮着沈鹫说话,嘲讽姚娜然。
姚娜然气得脸色发白,蓦地站起身来冲出了教室。
这一次没有沈鹫去找她,是徐晓去的。
两人整整旷了一节早读,第一节课上了才回来。
语文课上,沈鹫悄悄写了一个小纸条递给周祈越。
周祈越看了她一眼,本不想理她,但沈鹫又悄悄拽了拽他的袖角,示意他打开看。
周祈越毫不怀疑,只要他不打开看,沈鹫会一直骚扰他,就像没有等到他的消息就一直给他发消息一样。
他伸手捡起书边的小纸条,动作利落地拆开查看,只见里面用非常可爱的字体写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说话。」
后面还添了一个非常可爱的笑脸。
周祈越顺手就在纸条的后面写上了一句。
「不是帮你。」
周祈越写完,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将它们团成一个小球扔回给沈鹫。
小小的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正巧落在沈鹫的手边,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是藏不住的惊与喜。
她有趣的反应极大程度地取悦了周祈越,他觉得沈鹫刚刚的神色有点像家里养的小狗,每当他丢什么东西给它时,它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给她写一个纸条就这么高兴吗?
沈鹫满怀期待地拆开一看,结果就瞧见苍劲有力的四个字,简约,冷漠,一如周祈越往常的风格。
她笑眯眯地把纸条收好,不管怎么说,周祈越现在肯回应她就是最大的进步了。
小猫嘛,一般叫它都是不理人的。
哪怕熟了也是叫十次应五次,除非它是真的饿了。
元旦要来了,大家都在积极准备着校园庆的节目,就连姚娜然最近都安静多了,一心琢磨着要在校庆上一舞惊人,将她失去的都拿回来。
“啾啾。”陈媛抱着沈鹫的胳膊在操场上散步,“你真的什么节目都不参加吗?”
她是班长,负责这次班里的校庆节目,班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都报名了,就连她自己也和宋杰他们排了一个好笑的小品,但沈鹫却一个节目都没有报名。
沈鹫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这次坐在观众席上给你们加油。”
陈媛努了努嘴巴,不甘心地说:“你要是不去,姚娜然肯定会在校庆上出尽风头。”
“随她去吧。”沈鹫话音刚落,柳施恩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过来,道:“沈鹫,班主任找你。”
沈鹫心下纳闷,班主任这时候找她会有什么事呢?
陈媛笑眯眯道:“我正好没事,陪你一起去。”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办公室走,但刚一靠近办公室附近,两人的声音都默契地降了下来。
陈媛小声说:“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沈鹫点了点头,就推开办公室的门喊了声报告,得了准许后,沈鹫方快步走至班主任面前,问:“老师,您找我?”
“嗯。”班主任点了点头,“听说这次校庆你没有参加节目?”
沈鹫说:“我没什么才艺想表演。”
她心中暗想,总不会是因为她没报节目就找她吧。
学校也没有硬性规定,每一位学生都参加啊。
班主任嘴角浮出一抹欣赏的笑意。
“嗯,那正好,校庆还缺一位女主持,你正合适,老师已经帮你报上名了,每天晚自习去跟着他们一起去礼堂排练。”
沈鹫怔住了,没想到躲过了表演节目,竟还有主持的事情安排给她。
她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平日里她又要学习,又要想着赚钱,还得维护人际关系,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哪还有空参加什么表演啊。
“老师……”沈鹫小声说,“我能不能不去啊,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做主持。”
班主任微笑着拍了拍沈鹫的肩膀,道:“害羞了?”
“别害羞,年轻人就该多多历练历练,以你的能力一定没问题。”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沈鹫听班主任这么说,知道她再怎么拒绝也没用了,又转念一想每晚要去礼堂排练,那不是正好可以遇上姚娜然。
礼堂那边晚上只开舞台上的小灯,其他的地方都不甚明亮,又听陈媛说那儿还没完全收拾出来,后台乱得很,出点意外也很正常。
她还没忘记姚娜然上次弄伤她双腿的痛,她怎么着也要十倍百倍回敬回去,让她好好感受她曾感受过的痛。
话说另一边,初中早早就下了学,江昭野无所事事地跟着一帮好哥们约着去附近的郊区参加机车比赛。
他到时众人都差不多到齐了,里面有好几位是他许久不曾见过的朋友。
“江哥,最近怎么都不见你人,还真当回好学生了啊。”红毛少年笑眯眯地递给江昭野一根烟,他露出的手背上刺满了刺青。
江昭野熟稔的接过烟用火机点燃,青色的烟圈从他嘴中吐出,给他本就锋利潇洒的眉眼又添了几分放荡的不羁。
“嗯,最近忙着学习。”
“学习?”围着江昭野的不良少年们顿时吃了一惊,“江哥,你什么时候也想学习了?”
猩红的火光在他手中明明灭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中带着三分自豪与五分对未来的期望。
“我打算考湘灵高中。”
湘灵高中是本市的重点高中,能去那儿上学的人,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像他们这种不学无术的若没有家中背景做为依靠,怕是连高中都上不去,更别提湘灵高中了。
“江哥想去湘灵高中不就是家里人一句话的事吗,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江昭野冷冷看了他一眼,揿灭了烟,道:“高中可以,大学呢?”
“大学就留学,或者直接高中就出去,我家里人都给我安排好了。”
江昭野淡淡道:“我要自己考。”
“没想到江哥也有改邪归正的一天,牛逼,哥们等着吃你的升学酒。”
江昭野嘴角微勾,眼中透出点点暖意。
“你们嫂子学习好,我总不能落她太多。”
“嫂子?哪位啊,最近没见江哥身边有人啊。”新认识江昭野不久的人不解地问道。
“傻,还能是谁,肯定是江哥手机屏幕上的女孩啊。”
“让我看看,江哥太不讲义气了,有了嫂子也不和兄弟们介绍。”
江昭野见众人纷纷起哄,轻笑一声,从兜里取出手机。
“行,今天就让你们见见你们嫂子,以后在路上遇着她,对她客气点,听见没。”
江昭野说着就按亮了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是一位身着白裙,笑容纯净灿烂的美人,她静静站在花下,却比花更美。
众人都惊呼漂亮,唯有一人看了一会后,有些忐忑地问:“江哥,她是不是湘灵高中的沈鹫啊?”
江昭野按灭手机将其揣回了兜里,抬眸朝他看了一眼,道:“是,怎么,你也认识?”
这人和江昭野并不算熟,属于是朋友的朋友。
他纠结再三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江哥,你确定他是你女朋友吗?”
江昭野一听这话瞬时恼了,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问:“不是我女朋友还能是你女朋友不成?”
“江哥江哥,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见江昭野恼了,索性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我也在湘灵高中上学,念高二。沈鹫我知道,我们学校的名人,但我听说……她和我们学校的周祈越是一对……她……”那人越说声音越小,江昭野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她还主动对周祈越表白了好几次……”
江昭野的牙都快要咬碎了,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她和谁是一对?”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开了两篇预收,一本是同类型现言,男二上位,女主纯拜金。一本是微恐的现言,真人外怪物vs怂包甜妹,男主开始是把女主当食物养的。
放个简介给大家看看,喜欢可以点点收藏~
雨落那天说愿意
狗血校园剧风靡大江南北的那一年,秦野被众人调侃如果秦野是男主,那么姜念就是他的小白花女主。
穷,美,倔,不会说话。
雨落那天,众人簇拥着秦野找到公交台下躲雨的姜念。
肆意张扬的少年在雨雾中挑起锋锐的眉眼,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做我女朋友吗,说愿意就当你同意了。”
身旁等着看好戏的少年们强忍着笑意,谁都知道这场表白是场充满恶意的玩笑。
秦野有喜欢的人,而姜念是个哑巴。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窃笑声,来接秦野的表哥谢临怀不悦地呵了一句。
“行了,欺负一个哑巴做什么。”
众人噤声,秦野无趣地嗤笑一声,懒散地丢给姜念一叠钱,转身欲走。
衣摆却被一双干净瘦小的手拽住,秦野转过身只见姜念认真地看着他,嘴巴无比艰难地张合着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所有人傻眼了,哑巴会说话了。
秦野盯着她瞅了半晌,轻笑一声,说了句“有意思。”
“行啊,我的女朋友。”秦野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带来冰冷的潮气,语气似威胁似恐吓“我呢,脾气不好,受不了趁早滚,哭了,我可不会哄。”
秦野说完扬长而去,没人把这场玩笑当真,除了姜念。
她像小尾巴一样缠上了秦野,秦野去哪她去哪,不准他喝酒,不准他飙车,不准他这不准他那。
嘁,谁听她的,一个穷家女。
秦野为了甩掉她,不仅态度恶劣地让她端茶送水,跑腿送货,还几次耍弄她让她下不来台。
一个暴雨夜姜念又一次被秦野丢下,衣服被暴雨淋透,她哆嗦着往前走。
一辆轿车缓缓在她身旁停下,车窗摇下露出谢临怀斯文儒雅的脸庞,金丝边眼镜后的黑眸中是毫不遮掩的欲色。
雨夜里,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可怜的小家伙,不如换个人喜欢?”
姜念盯着他看了良久,久到谢临怀以为他会失败。
毕竟,谁不知道姜念对秦野痴心得很,怎会移情别恋,可姜念却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歪了歪头,清纯又无辜地问:“你也要给我五百万吗?”
谢临怀轻笑一声,抬手晃了晃手指:“双倍。”
秦野好久没见到他的小尾巴了,他有点想她。
可当他再见她时,却见她乖顺地依偎在表哥怀中。
他不可置信,怒气冲冲地冲上去质问,谢临川却冷冷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叫表嫂。”
被阴湿怪物缠上了
程幼安一个勤勤恳恳,本本份份的老实社畜,早九晚九,距离猝死只有一线之隔。
某天临睡前手机里弹出一条商品广告,AI眼镜,看得见的虚拟恋人。
戴上本商品即可获得一位专属于你的完美情人,外形俊美,声音好听,随叫随到,时时刻刻接住你的小情绪,做你最贴心的树洞。
孤身一人的程幼安心动了,打工人也需要抚慰犬啊。
一看价格9,9,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程幼安毫不犹豫地下了单。
商品到后,程幼安立即试戴,只是和商家描述的严重不符啊。
她的虚拟恋人外形是很俊美,只是不会说话啊,只能发出简单的单音字节,像个哑巴。
程幼安找上客服,客服解释说别着急,每位虚拟恋人性格不同,可养成。
程幼安的这只,害羞。
程幼安看看眼前冰冷神秘,霸气侧漏的某男,从哪儿也看不出害羞两个字。
行吧。
9.9要什么自行车。
程幼安留下了他,自此以后就拿他当树洞一般吐槽变态上司,隔壁欺负她的大爷,给她甩锅的公司绿茶……
吐槽着吐槽着……
程幼安发现不对劲了,变态上司工具爆裂,吊死在家中,隔壁大爷出门遛弯一脚踩空摔死在公园,就连给她甩锅的绿茶都电死在了自家浴缸……
她只当他们是运气不好,直至一天她前脚吐槽完公交上的猥琐男,半夜起床戴上眼镜发现她的虚拟恋人似乎刚从外回来,且双手沾满鲜红刺眼的血。
她惊叫一声扯掉眼镜,躲在被窝里吓得一夜无眠。
次日手机推送出一条新闻,本市某男疑似被神秘野兽袭击,死状凄惨。
程幼安想到了双手沾血的虚拟恋人,心惊胆战地丢了AI眼镜,再不敢用。
可无论她搬了多少次家,夜里总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缠住她的手脚,在她耳边发出嗬嗬的单音节。
“幼……幼安,我的。”
“别……抛下……我,别…怕…我,我,很,乖。”
第33章
排练的时间统一定到了第二节晚自习, 沈鹫赶到时,礼堂已经聚集了一帮人,老师站在舞台上组织着同学们依次排练。
舞台下的前排零零散散地坐着等待上台表演的同学们, 大部分同学都是先私下练习, 觉得练习得差不多了方会赶至礼堂来上台排练。
沈鹫的目光来回在台下梭巡着, 并没有看见姚娜然的身影, 之前她每天都来,怎么偏偏今天不来了?
难道是提前得知她要过来的消息,就刻意避开了?
沈鹫正垂眸思索着, 耳畔忽而传来一道清丽的喊声:
“是沈鹫沈同学吗?”
沈鹫抬眸看去, 就瞧见一位非常年轻的女老师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沈鹫点了点头,道:“是我。”
年轻女老师走到近前来, 从头至脚地将沈鹫仔细打量了一遍,随后道:“真不错, 我没选错人。”
“你这身形气质, 往台上一站就是台柱子。”
沈鹫听了女老师的话, 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班主任强制推来当主持人。
“秦老师, 是沈学妹来了吗?”
沈鹫循声望去,走来了一对身着校服的俊男靓女,男生身高在一米八几左右,眉眼温柔,儒雅随和, 与他对视时就好似春风拂面。
那女子呢,生得温婉动人, 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从书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女子,眉眼中有一股哀怨而又动人的古典美。
沈鹫认得他们,是高三的学长学姐, 也是湘灵高中出了名的人物。
男生是理科第一的周典,女生则是文科第一的郑漪。
周典勾唇浅笑,道:“沈学妹看见我们怎么这么惊讶,是觉得我们不该来?”
沈鹫先是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依次给他们二人打了招呼,随后道:“是有点惊讶,学长学姐已经高三了。高考在即,一般这种活动都会找高二的前辈,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有高三的学长学姐。”
沈鹫说着,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小疑问。
“你们不怕影响高考复习吗?”
周典微笑着说:“我保送了,毕业之前想为高中生涯多添几笔精彩回忆。”
周典能在人才辈出的湘灵高中始终稳居第一的宝座,自然也有他的本事。
听说他父亲是双院士,常年忙于科研工作甚少回家,母亲早逝,家中只有他一人,就连家长会也从未有家长露面。
若是平常人生在这样的坏境中,可能早就抑郁,堕落,可周典却仍能轻轻松松保持着优越成绩,且性格温和在同学中极受欢迎。
保送啊,沈鹫在心中感慨,这也是她曾经的目标,但现在比起保送,沈鹫更想去留学,不过保送仍是她的第二目标。
沈鹫将目光看向郑漪,周典都已经给小学妹作答了,郑漪自然不好意思闭之不言。
她的声音轻灵而又温柔,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古代的大家闺秀。
“我不如周典,没有保送。”她说着盈盈的水眸往周典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似乎藏着秘密,“但我和周典的想法一样。”
她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也想为我的高中生涯留下一笔精彩的回忆。”
其实这也不是郑漪比周典差,而是文科生对比起理科生保送要相对难很多,没有那么多竞赛渠道供给文科生。
相反,郑漪也相当优秀,小小年纪就已经出了书,而且她的多篇散文被国内知名杂志刊登,也在大赛中获得了优异的成绩,被她的书粉们称为“天才美少女作家。”
沈鹫看了看郑漪又瞧了瞧周典,总觉得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尤其是郑漪……好像她想留下的回忆是和周典有关的。
沈鹫在心中暗自揣测着,只听周典又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还有一位同学呢?四位主持只到了三位,彩排很难开始。”
“还有一位?”沈鹫惊讶地问道,“还有一位是谁啊?”
只见周典与郑漪闻言眼中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抿唇笑了。
郑漪道:“沈学妹等会就知道了。”
沈鹫见他们二人如此神神秘秘,越发对这最后一位主持人好奇起来。
“他来了。”秦老师惊喜地低呼了一声,随后就听她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天呐,他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他不愿意来呢。”
沈鹫闻言越发好奇了,学校中还有谁这么嚣张,嚣张到连老师都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来。
沈鹫转过头去,立时就瞧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也是,除了他还能有谁连老师都不敢勉强呢。
周祈越闲庭却步地迈步而来,目光在沈鹫身上停留了一秒钟,随后就若无其事地移开,看向秦老师。
“老师好。”
“好好好。”秦老师连说了三个好,“来了就好啊。”
她说着将他们四人放到一块,随后往后退了几步,站远了打量他们四人,脸上竟是得意满足的神色。
“好好好,这一届校庆的主持人一定是最完美的。”
秦老师选的人无一不是男靓女美,单拎出一人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何况这四个人站在一起呢。
秦老师很快收敛了脸上的喜色,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你们几位先和我来。”
秦老师说着带着他们往舞台后面走,这儿显然是近期已经有学生打扫过一遍了,但从舞台至后台的甬道上仍还留有不少碍事的材料。
头顶的灯不知是坏了还是本就灯光暗沉,几乎照不见脚下的路。
因这条甬道并不宽阔,是以五个人分成了三行。
秦老师走在最前排,周典和郑漪次之,沈鹫与周祈越则在最后。
“学弟学妹们小心。”周典话音刚落,沈鹫的脚就好似踢到了一个绵软的东西,脚下一个踉跄,眼见就要摔到周典的身上,身侧忽而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鹫惊讶地侧眸朝身侧看去就对上了周祈越黝黑的眼眸,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渡上一层暖色的光晕,洗去了身上的冷情,竟多出了几分柔情脉脉之感。
是错觉吧……
沈鹫愣愣看着他,耳边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越发明显,使她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
前面的周典听见身后传来异动,关切地转过身询问:“没事吧?”
周典的这一声瞬时惊醒了呆愣的二人,周祈越见沈鹫站稳了,抿了抿唇,收回了手。
昏暗中他的表情看上去与往常无异,冷漠矜贵,超凡脱俗,可细看他乌发下的耳垂竟悄悄的红了。
周典挑了挑眉,看看沈鹫,又看看周祈越,随后轻笑着说:
“学弟学妹,这儿光线不好,地面杂乱,两位可要小心啊,要是摔了,可要有人心疼了。”
郑漪的反应要慢半拍,回身问道:“什么有人心疼?”
周典挑眉一笑,道:“没什么,是秦老师要心疼了。”
秦老师在前面问:“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快到了。”
“这儿的情况我已经上报了,明儿白天就会有人来更换灯泡,并把地上也一并整理整理,今天我们先将就将就。”
沈鹫被周典意有所指的话,说得脸热,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方看清了害她摔倒的竟是一块皱起的红毯,她恼怒地用脚踩了踩脚下的地毯,但踩了两下心中又泛起别的感受,竟在心中小声说了句“谢谢。”
队伍继续往前走,沈鹫悄悄侧眸朝周祈越看去。
他为什么会突然参加主持呢?
难道也是被老师逼得吗?
可从秦老师的语气来听,就连她也不能确定周祈越到底会不会来,她邀请周祈越的时间或许比她久,或许又是一起的。
不管怎样,今日的迟到就说明周祈越本是不打算来的,可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就像是……上次突然去训练营接她一样。
他是不是……其实也有一点喜欢她。
沈鹫想到了之前的传言,说周祈越此人冷漠至极,高傲至极,先前有女生向他告白,他理都不理,也有女生故意在他面前摔倒,他也视若无睹。
可他刚刚却……扶了她。
“别多想。”耳边传来周祈越清冷的声音,她转眸看去,就见周祈越神色淡漠地说,“你在我身边摔倒,我怕你碰瓷。”
沈鹫的脸颊更烫了。
怎么感觉她想什么,周祈越都知道啊。
还有,什么叫做怕她碰瓷啊?!
难道她在周祈越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前方忽而传来一声急促的轻笑,随后就听周典清了清嗓子,道:“说起来咱们学校的礼堂可是故事多多啊。”
“什么故事?”郑漪问。
周典温声道:“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也是在这座礼堂,也是校庆。”
周典顿了顿,再次出声嗓音被拉得很低很沉,自带恐怖故事的氛围感。
“死过一个人。”
沈鹫对这类故事已经不感兴趣了,几乎每个学校都会有这么一则恐怖故事,什么死过人啊,什么以前是坟场啊,什么最后一间厕所里有怪音啊。
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吓唬人的。
但是周典接下来的话,却让沈鹫来了兴趣。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