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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娜然的想法很简单,她不止要舞台惊艳,还要大家明白,别人不能做的事她能做,规则只是为他们这些普通学生设定的。

放学铃响,沈鹫轻车熟路地收拾好书包,跟着周祈越一起往校门口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种诡异的平静。

若是平日沈鹫就想方设法地想写话题和周祈越说话,活跃气氛。

可眼下她要烦恼的事太多,江家的报复,姚娜然的不定时炸弹,以及丢失的书本与校服,都急需她解决。

她实在没有精力了。

两人上了车后,车门“砰”得一声关上,随后在夜色中缓缓朝城北驶去。

周祈越侧头透过车窗看见沈鹫沉静的脸,她看上去很烦恼,在担心江家的报复吗,还是姚娜然的刻意针对?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垂下了眼帘。

他还是不太习惯主动。

尤其是主动和沈鹫说话。

但看见沈鹫这幅心绪不佳的样子,心中也莫名浮出一股烦躁。

他不明根由,最后归根于是不被沈鹫信任的不悦。

他说过会保护她,她还烦恼什么,她不信他吗?

周祈越还没想出结果,车就已在目的地停下,他沉默着从车窗里瞧着沈鹫下了车,笑容热情又敷衍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沈鹫一下车就被寒风吹得瑟缩了下,随后大步朝家走去,街边昏黄的灯光很暗,冬日里的街道上人少得可怕,也静得可怕,唯有偶尔几辆车无声地从她身旁驶过。

她没走几步,忽而感觉……身后有人不怀好意地跟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沈鹫的心瞬时立了起来, 本能地就想到了对她虎视眈眈的江家。

沈鹫昨夜就是在同样的地点里被江家派来的人抓走了,上一次还有江昭野为她求情,坚持要带她一起走, 江家的人才没对她下死手。

可还没过去一天, 江昭野就再次在她的手上出了事, 以江父江母霸道的行事风格, 定然会将错误全都推到她身上。

这一次……怕是不会有上一次的好运了。

沈鹫还没回头就感受到了凛冽可怖的杀意,是与那晚截然不同的氛围。

她担心就算跑回她住的老小区也难逃厄运,只得加快了脚步一路往人多的地方去。

可恨她的手机在今早彻底毁了, 如今就算周祈越能帮她, 她也联系不上人。

就在沈鹫焦头烂额之际,忽而发现身后那股恶意消失不见了。

她怔了下, 经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用余光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夜里人少,她的前面有一对老夫妻在冷风中搀扶着前进, 再远一点是一位刚刚骑车过去的高中生, 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位行色匆匆的女人和一位步履沉稳的中年男人。

他们几人看上去都只是正常的路人, 但沈鹫仍不敢掉以轻心, 一路小跑着赶到了小区门口,大门口出入车辆的栅栏紧锁着,只留了一个小门供上晚自习的高中生出入,狭小的窗子里透出暖色的光。

沈鹫想了想并没有一进小区就往家走,而是礼貌地敲了敲木门, 低声说:

“胡阿姨,我能进去坐会吗?”

屋内很快传来中年女人尖锐的声音:“进来。”

沈鹫闻言轻轻将门推开, 温暖的橙黄色灯光立时泄了出来,照亮门口那一片。

沈鹫撩起门帘走进小屋里,屋内烧着火炉因而要比室外温暖许多。

“啾啾。”守门的胡阿姨身形稍胖, 声音尖锐,一张胖乎乎的脸在她硕大身躯的对比下竟显得格外小,“你今天咋有空上我这儿来?稀奇啊。”

沈鹫转身将门关好,为防止意外还特意将门悄悄锁住了。

做完一切,沈鹫方笑眯眯地回身对胡阿姨道:

“我每次得空想看看胡阿姨时,都见胡阿姨这儿坐了人,不好打搅胡阿姨,平日里我又忙于学业,因而来得少了。”

“但我每天上下学都走这儿进进出出,都能看见阿姨您,多亏有您守在这儿,咱们小区才这么安全。”

胡阿姨听到这儿,刻薄的脸上多出了一分笑容,招呼着让她坐:

“鬼机灵,你啊,自小就聪明懂事,和你那爹那娘都不一样,你可要努力啊,你和别人不同,将来靠他们可靠不上。”

沈鹫知晓胡阿姨的话是为她好,但每次她尖锐的态度与语言都让沈鹫感觉到极其不舒服,因而平日里她几乎都是躲着她的,生怕被她抓住了教训一顿。

“我知道了。”沈鹫笑着说,“谢谢胡阿姨。”

沈鹫说着将手放在火炉上跟着胡阿姨一起烤手,温暖的热气很快驱散了沈鹫周身的寒意。

老旧的木桌上铺着旧报纸,旧报纸上又垫着一块厚玻璃,玻璃上又罩着一层颜色灰旧的布,木桌的最里面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彩色电视机,里面播放着诙谐幽默的小品。

平淡的烟火气与人气冲淡了沈鹫心中的些许不安,她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胡阿姨每天守门够辛苦的,今天晚上没什么异常吧,还是和往常一样?”

胡阿姨点点头:“每天进出小区的就这么些人,能有什么异常?住在这儿二十年了,小区里的人也都记下了,很少有生人往咱这儿走,人家有钱的早就搬出去了。”

胡阿姨说着抓给沈鹫一把瓜子,又随手取过一颗橙黄的橘子放在火炉上给她烤着。

手不闲着,嘴巴也不闲着。

“人家有钱,有出息的,早就搬出去了,留下的,哎……不提了,你学习咋样,还好着呢吧?你今晚不急着回去,是不是又是你爸妈在外打麻将不回来?”

“你爸妈也是个不操心的,娃都上高中了还不收心,整天不是喝酒耍牌就是呼朋喝友的到处闲逛,也不为你想想以后你咋办,将来你要长大嫁人,人家男方一打听不是耽误你吗?”

这番话听得沈鹫头都疼了。

她知道胡阿姨说的是事实,也知道她是担心她,为她好,但也让她很难喜欢上她。

她的话语除了为她制造焦虑以外,没有任何作用,难道她不知道努力吗,难道她不知道她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人吗?

她知道,可她又能如何呢。

求着他们为了她好好努力吗,哭着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能和别的父母一样吗,恳求父亲不要再喝酒吗?

她做不到。

她的父亲做不到。

她的母亲也做不到。

这个家里像是一个诡异的怪圈,她的父母有时候不像是她的父母,像是围绕在她身边披着人皮喋喋不休的恶魔。

他们时而发狂,时而温情,发狂时伤害你,温情时引诱你,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拉着你坠入无边的痛苦地狱。

沈鹫连忙打断胡阿姨滔滔不绝的说教,道:“我成绩还好,我父母……”

沈鹫笑了下,谎言张口就来。

“我刚刚回去时没看见他们在家,我又忘了带钥匙,就想借这儿的电话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若非情况特殊,她实在不愿走进这间小屋听胡阿姨的说教。

“我猜就是。”胡阿姨愤愤道,“哪有当父母的样子!”

“我昨儿还看见你爸那一帮狐朋狗友往你家走,昨晚听他们说是闹了一整晚,也不知道你爸一天挣几个钱,照这样折腾。”

胡阿姨指了指木桌上的座机电话,道:“你去打吧。”

沈鹫道了声“谢”,就连忙走至电话边给沈青打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随后是一段轻缓的音乐,音乐没响多久沈青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进来了。

“喂?”

“妈,是我。”

沈青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尖声道:“哎呦,你终于舍得联系你妈了。”

“昨晚发完短信就不见人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一整天都没给个消息,我当你消失了。”

沈鹫简单解释了下说是昨晚太累,睡得又熟,因而没顾得上给沈青发消息,她解释完后,又问:

“你们回去了吗?”

沈鹫刚刚问过胡阿姨了,今天并没有可疑人员混进小区,那么说明那些人至少都还在小区外,只要家里再平安无事,她就可以先回去了。

不过这地方实在太不安全,江家若要对她动手,她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得想法子换个地址,最好换一个安全系数高一点的地方。

沈青打了个哈欠,说:

“我们在家啊,我没出去,你爸昨晚折腾了一晚上,我是没精力了,得赶紧睡。”

沈鹫听到这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昨晚不是让你去宾馆睡吗?你怎么没去,我爸喝醉那个样子,谁能受得住,以后再喝醉打人,你走就是了,直接去宾馆住一晚上,别管他。”

沈青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你也赶紧回来,我先睡了。”

说着,沈青就挂了电话。

沈鹫听着话筒里再次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提示,她握着电话筒怔在原地久久不言。

她深知沈青口中的知道了,就真的只是知道了……

她不会改,也不放在心上,下一次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胡阿姨见沈鹫挂了电话,扬声问道:

“怎么样,你爸妈在家吗?”

“嗯。”沈鹫重重点了点头,说,“他们都回去了,胡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去吧。”胡阿姨摆了摆手又把火炉上烤热的橘子塞到沈鹫怀里,“有空多来阿姨这儿玩。”

“好。”沈鹫轻笑着点了点头,抱着暖呼呼的橘子再次出了门。

外面的寒意冰凉刺骨,尤其北风一吹,好似有上万根冷针狠狠扎她的肉。

她低下头加快前进的脚步,心中却忍不住疑惑。

刚刚追踪她,对她不怀好意的人去哪了?

晚上只有胡阿姨守的门是开的,其他的门都已关闭,除非江家是从别的地方混进了小区,要么就是白日里从其他门卫那儿混进去了。

若真是这样……沈鹫握紧了她刚刚从地上捡的砖头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昏暗的轿车安静的一路朝城西驶去,周祈越动作闲适地闭目靠在车座上,指尖却有规律地一下下轻点着座椅,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沈鹫已经下车有一会了,但车上的味道却迟迟未能散去。

他好像还能闻到专属于她身上的气味,就好像她从未下车一样。

忽而,一道清晰而坚定的男声从车载频道内响起。

“少爷,您预估的果然没错,江家的人今夜又找沈小姐报仇了,但我们已经按着少爷的吩咐将他们击退了,还让他们几个回去带话给江家人,相信他们收到后定然不敢再招惹沈小姐了。”

周祈越淡淡“嗯”了一声,随后道:“继续保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你说什么?”江豪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子快步走至三人面前, “再说一遍!”

他们三人人高马大,面相凶狠,加之背靠江家, 这么多年风光无限, 只有他们为难别人的, 何时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我们三人在文化街蹲守到目标沈鹫后, 正欲对她下手却被忽而冒出的二人拦下,那帮人拦下我等后,不仅精准地报出了我们的名姓, 籍贯, 生平还……还说出了好几样我们曾暗地里为老大办下的事。”

“他们自称是周家的人,让我们转告老大, 沈鹫已经被他们周家保下了,若动沈鹫就是与他们周家作对, 他们不介意把他们手上的证据都交上去。”

江豪一听到这儿身子蓦地一歪, 险些栽到地上去, 短短的一瞬间, 他竟像是老了十岁般佝偻着身子。

江夫人眼眶通红地扶住江豪,哽咽道:“老公,你可要保重身子啊,你若是倒了留下我和昭儿可怎么办啊。”

“这小蹄子当真是个狐媚子,才几天的功夫就勾上了周家少爷为她撑腰, 我们竟还奈何不了她。”

“可怜我那昭儿如今还在牢里关着。”

江豪紧抿着唇沉默不语,抬眸朝四周望去, 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有名人书画,有历朝古董,金啊玉啊在他这儿多到数之不尽。

这是他半辈子打下的家业啊, 他也曾是这儿的土皇帝,曾意气风发过,可如今……

如今就同那儿秋后的蚂蚱一般。

他还是没能同周家人联系上,但却接到了不少合作伙伴与商界朋友的电话,话里话外都在问他是不是得罪了周家,可当他想细问什么时,那些人又什么都不肯说。

他试探性地邀请他们聚会,那些人不是有事抽不开身,就是身子不好要去养病,总之是不来了。

从前哪用得着他主动邀请,都是那些人求着他去,可如今却全变过来了。

看来必须要走了!

再不走恐怕连半成的身家都保不住了。

“我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江豪缓过来后,渡步走到沙发上坐下,随后摆摆手让那几人下去。

江夫人忙道:“都办的差不多了,资金已经回笼了四成左右,只是损耗实在太大。”

“还有一部分商铺与生意短期内很难找到人接手。”

江夫人说着,绞了绞手指,她其实想问问这些能不能先留着,毕竟都是可以一直升值的立家之本,若是急出,至少得亏五成。

江豪果决道:“不要在意损耗,能回笼的,快速回笼,我们明日就坐飞机离境。”

“明日?!”江夫人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是不是太急了?况且我们走了昭儿怎么办?难道把他一个人留在国内吗?”

江豪道:“急?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只有我们活着,保存更多资本的活着,未来才能为昭儿奔走,若我们出事,谁还能对昭儿客气?”

江夫人想起这一关节后也不再抵触,只是红着眼点了点头,心中一想到可怜的孩儿就忍不住落泪。

他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沈鹫竟真的攀上周家了。

这一夜,江家人是过得人仰马翻,惴惴不安,可沈鹫却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沈建国昨晚折腾了一夜后,今晚总算安静下来,早早上了床和沈青一起入睡。

次日清晨,沈鹫天不亮就起床洗漱,背着书包下楼时想到昨晚的遭遇,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生怕会有一人从暗处跳出来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直至看见属于周祈越那辆漆黑的高档轿车,她的心方彻底放回了肚子。

江家的人不至于大胆到当着周祈越的面杀人行凶。

她上了车后,笑眯眯地同周祈越打了一声招呼,热情洋溢的样子和昨晚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周祈越神色冷淡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暗自惊讶,怎么仅过去了一夜,沈鹫的心情就发生这么巨大的改变?

难道是她提前知道了他要送给她的礼物?

沈鹫不知周祈越心中所想,她是真的开心,看见周祈越就代表着安全,代表着又成功多活了一天,谁脱离了险境能不高兴?

要是可以,她现在简直想全天24小时都和周祈越待在一起。

“你知道了?”

周祈越语气淡漠,可细听却能察觉到他言语中有那么一丝少见的紧张。

沈容容还真是个大嘴巴,下次有事再也不会问她的意见了。

“知道什么?”沈鹫不解地询问。

周祈越轻哼一声,认定沈鹫已经全都知道了,现在就是在装模作样。

他从一旁拿出一个包装精美,全新未开封的手机递给沈鹫。

他别过脸去,语气不甚自然地说:

“你别多想,只是最近Haven运营的不错,有几家手机厂牌找到我想寻求合作,这款手机出价最高,且质量和卖点都算不错,我就将它纳入了备选。”

周祈越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接着道:

“你也是Haven的一员,又离我最近,还是这款手机的目标客户,就想请你帮忙体验一下看看,可不是白白送你的,事后写份使用报告给我,我在决定要不要与他家合作。”

周祈越说话间,沈鹫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周祈越递过来的手机盒上,包装上清楚地印有卡西欧三个字,以及一旁又写着TR150的字母和数字,是它的型号。

沈鹫记得这款手机,虽然刚刚发布,却已风靡全国的一款自拍手机。

诸多明星以及网络名人都在为它代言,称它为最好的自拍神器。

当然,它的价格极为昂贵,一台150在市场上已经炒到了上万的价格,远非普通人可以支付,何况是沈鹫这样的贫困高中生。

班里已经有小部分学生用上了智能手机,沈鹫的手机还一直都是老式的按键手机。

她对外的解释是,父母担心她学业分心,因而没有更换手机。

对于她的解释班里的同学都是相信的,首先沈鹫的成绩摆在这儿,其次沈鹫的手机虽不好,但其他方面可都不便宜,而且上次请全班同学去金海湾去吃饭的事已经证实了她的实力。

“当然。”周祈越垂下眼帘,紧张得手都开始轻微颤抖。

为防止让沈鹫看出异样,他忙将手机放在他和沈鹫之间的空位上,乌发下的耳垂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声音清冷而又干紧。

他舔了舔唇瓣,尽量用平时那种淡漠又嫌弃的声音说,“这款手机试用完后厂家也不会要回去,我身边也没人会用你用过的二手机,你就留着用吧。”

“给我的?”沈鹫轻声问。

周祈越说了太多太多的话,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嗯。”周祈越说,“是厂家给的,让你拿去试用。”

他似乎是极于解释一般,又连忙着补了一句。

“所以别听沈容容瞎说,她向来喜欢捉弄人。”

周祈越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眼睛靠着软垫不再说话了,似乎是累了乏了。

沈容容瞎说?

沈鹫拿起一边的手机盒狐疑地看了周祈越一眼,沈容容到底和她说什么了?

不过周祈越的态度也太奇怪了,如果真的是给她试用的产品,需要解释这么多句吗?

前因后果都解释得明明白白不说,竟还让她再写一份试用报告,似乎生怕她误会是他专门买来送给她的一样。

等等!

沈鹫脑中灵光一闪,惊讶地抬眸看向闭着眼睛的周祈越,他的耳垂好像有一点点红,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内也听得格外清楚,好似是越来越……快了。

这手机该不会是他专门买来送给她的吧?

沈鹫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如果不是周祈越干嘛欲盖弥彰的解释那么多,如果不是怎么偏偏这么巧,她的手机刚坏就有厂商送上门了?

她不用看沈容容发的消息,就几乎可以确定这手机就是周祈越专门买来送她的了。

不过她还是决定假装糊涂,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万一她拆穿之后,周祈越恼羞成怒,把手机拿走了怎么办?

她手机坏了以后,正缺手机用呢。

“哇!真的吗?”沈鹫一脸惊喜地将手机盒抱在怀里,佯装不知地说,“我也太幸运了,手机刚坏就有手机送上门了。”

沈鹫握着拳头,笑容满面地对周祈越表忠心:“周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试用这款手机交出一份非常非常详细的试用报告。”

周祈越松了口气,好像是混过去了。

“嗯。”周祈越淡声说,“这下你拍照片视频也方便多了,每周就再多更新一条。”

“好,我全听周老板的。”沈鹫笑容甜美地答应了周祈越的条件,心中却在暗骂,怎么给点甜头就要加工作量啊?!

她是驴吗?可着她压榨。

全平台的网络名人就她更新的最频繁了!!!

沈鹫想到这儿,心生一计,故意甜甜地问道:

“周老板,既然还有别的手机品牌寻求合作,不如把手机都给我,让我一起试用了吧?”

“为周老板干活,我一点也不嫌累。”

沈鹫暗暗合计,如果再多几台手机,等试用结束,她转身一卖,就能大赚一笔,为她的留学资金再添一笔进项。

作者有话说:

拼命攒钱的沈鹫: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第48章

周祈越见沈鹫笑容灿烂, 声音甜美,就知晓她是又有事情求自己了。

想得还挺美,几台手机试用后就都是她的了。

他虽不缺钱, 但也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周祈越冷哼一声, 问:“试用那么多?你忙得过来吗?你的数学竞赛不准备了?”

沈鹫笑眯眯地悄悄贴近周祈越, 鬼鬼祟祟又机敏可爱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周祈越的衣角, 清透纯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周祈越,语气里带着甜腻的撒娇与勾人的诱哄。

“周老板这么关心我啊。”

她靠过来的瞬间周祈越就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神秘而甜美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又好似将他完全包裹, 阵阵无法湮灭的燥意从心中升腾而起快要将他焚烧殆尽。

衣服被她的手指轻轻拉拽着, 布料向下拉扯时摩挲着他的肌肤,好似有成千上百只蚂蚁在爬, 在啃食他的心。

真奇怪,她明明拽的是衣角, 可他却仿佛感受到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肌肤上。

柔软, 舒服。

她说话时的清浅呼吸无意识地扫过他的耳畔, 一瞬间, 他只觉自己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跳跃。

脸颊,耳垂,心脏,又胀又烫。

让他不能呼吸,让他心脏狂跳, 让他的灵魂都克制不住的战栗。

他耗尽毕生所有的自制力,压抑住他的种种异常与兴奋。

他别过眼去不看她, 声音沙哑,语气冷淡:

“自作多情。”

“真的是我自作多情?”沈鹫瞧出周祈越的耳垂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确定他是害羞了。

她忍不住在心中狂笑, 真没想到看似冷漠,不近人情的周祈越这么害羞啊。

上次也是在车里,她只是拦腰一抱,他就羞得面红耳赤,这一次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只不过离他近了点,耳朵就又红成这样。

他到底是害羞,还是敏感啊。

沈鹫忍不住想得远了点,难怪周祈越在学校不喜欢别人触碰,看似高冷毒舌,实则靠近就脸红?

沈鹫想到这儿,差点笑出声来,强压下笑意,继续问:

“行,我自作多情。如果周老板不是心疼我,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试用别的手机呢?”

“一般资本家不都是极力压榨手下员工获取利益吗?”

沈鹫一面说一面偷偷观察周祈越的神情,见他始终默不作声地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忽而跳出一个想逗逗周祈越的坏主意。

她如小猫般猛扑至周祈越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胳膊,用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语气说: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从来没有什么想要求合作的手机厂商吧?”

“我手上的手机是周老板你……专门买来送给我的,不然天下哪会有那么巧的事?”

“我手机坏了,就有手机送上门了。”

周祈越身子一僵,白净如玉的面庞顿时红得如同街边的红灯一般。

万幸他是侧着头没有让沈鹫全部看见,否则不知沈鹫会如何笑他。

他咬了下舌尖用刺痛维持着平静,随后抬手打开了车窗。

凛冽的冷风瞬间顺着缝隙灌进了车内,吹散了周祈越脸上的燥意,也吹得沈鹫打了个冷颤。

“阿嚏。”沈鹫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瑟缩了下身子,问,“好端端地开窗做什么?”

周祈越没有回答沈鹫的问题,待他感觉燥热的身体重新恢复至正常的体温后,方转过头看向沈鹫。

他额上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碎发被冷风一吹显得有几分凌乱,但丝毫无损于他的清俊矜贵,反而多了一份不经意的凌乱美,乌黑的眸子如深潭般古井无波。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他语气平静地说,“我像是会专门买手机送给你的人吗?”

“我们之间连朋友也算不上,只是交易的合作伙伴。”

沈鹫暗叹一声不妙,完蛋,逗过头了。

这家伙真是和猫一样,一逗就炸毛。

沈鹫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语气中夹杂着一分令人怜惜的哭腔:

“我知道我和你差距很大,知道你不喜欢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都知道的,你不用时时刻刻都提醒我……”

沈鹫吸了吸鼻子,冻得。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了。”

周祈越抿了下唇,指尖扣进掌心,他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可她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

她和粘人的小狗一样,受不了一点委屈和冷落,否则就会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主人。

沈鹫没有忘记她的目的,继续道:“那……那……如果有其他品牌的产品需要试用,也可以来找我,我一定认真完成周老板分配的工作。”

沈鹫的这句话瞬间让心疼她的周祈越变得清醒。

他面前哪有什么无辜小狗,分明是一只会演戏的小狗。

他冷哼一声,瞟了眼她红通通的鼻头,抬手关上了车窗。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今天他要是不答应她,这手机就是关心她的证据,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他清楚她的盘算,因而不打算如她所愿,若他真那样做了,岂不是成了一个任她摆布的傻瓜?

他可不是江昭野。

“其他产品有其他人负责试用,Haven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沈鹫见她的盘算彻底落空了,兴致缺缺地说了一声“知道了”,就缩在车子的角落里拆开手机盒研究起新手机来。

难怪这款手机一经发布就风靡全国,且价格昂贵,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在同类产品中都出类拔萃。

尤其是它可爱又粉嫩的外观对于女生来说简直是不可抵挡。

沈鹫一面体验一面将感受写在了记事簿里,最后点开了它主打的照相功能,瞬间被清晰又漂亮的画面所折服。

它自带的美颜功能,拍得沈鹫不像是五六点就起床赶着上课的憔悴高中生,而是小说里美丽又破碎的女主角。

她悄悄翻转了镜像,将画面对准了周祈越,手机镜头里的少年姿态闲适地坐在车上,车窗透进的白光落在他的脸上为他渡上一层朦胧又浅淡的光晕,碎发下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美得像是动漫里的美少年。

他似是察觉到沈鹫的镜头,转过脸来,狭长淡漠的眉眼清俊矜贵,宛若脱离凡尘的仙。

沈鹫的目光透过镜头对上周祈越的视线,她的心蓦地强烈跳动了一下,随着心跳一同落下的是她的镜头。

这一幕,成为了永恒。

周祈越皱了皱眉,问:“你偷拍我?”

沈鹫的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有理有据地说:“这不是为了试用新手机的性能吗?”

“毕竟这款手机主打的就是拍照功能。”

周祈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

“删了。”

周祈越受家风影响,自幼就不爱拍照。

他们这样的人照片留下的越多,曝光也就越多,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鹫眨了眨眼,低着头在手机上捣鼓了两下,说:“好,我已经删了。”

沈鹫说完不再拿着手机四处拍照,而是从旧手机里取出了电话卡,又登上了自己的社交软件。

至于那张照片……一直静静躺在相册里的第一张。

小企鹅刚刚登上,消息通知就闪烁个不停,里面有陈媛的,也有沈容容的。

沈容容是昨晚给她发的消息,她点进去一看先是看见了几张聊天截图,随后就看见了沈容容语气兴奋的话。

「啊啊啊啊!周祈越昨晚居然问我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手机!」

「这棵万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你是她的同桌,你说他是要送给谁啊?」

「奸笑表情」

「你最近和周祈越好像走得很近哦,我在国际高中都听到你们的事了,他该不会是要送给你吧?」

沈鹫点开图片,就看见周祈越与沈容容的对话,对话内容很简单,尤其是周祈越的那部分。

「周祈越:女生喜欢什么样的手机?」

「沈容容:???」

「沈容容:!!!」

「沈容容:你是本人吗?」

「周祈越:……」

「周祈越:我问别人了。」

「沈容容:你是!!!」

「沈容容: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女生喜欢什么手机了?要送礼物?给谁送?」

「沈容容: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沈容容:人呢人呢,说话啊!」

「沈容容:(无奈表情)行,最近卡西欧的美颜手机深受女生们的喜欢,我也买了一款回来拍照。」

「周祈越:谢谢。」

「沈容容:(抓狂表情)所以你到底是要送给谁啊?!」

后面的内容没有了,可能是周祈越一直没有回,也可能是沈容容不肯给她看。

沈鹫悄悄抬眸瞧了周祈越一眼,原来这就是周祈越让他不要相信的消息……

沈容容连截图都给她看了,哪里像是乱说的样子。

所以……

沈鹫的心狂跳了一拍,他不仅专门买手机送给她,为了这份礼物还专门问了沈容容?

周祈越敏锐地察觉到沈鹫的视线,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分与以往的谄媚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看见了?

周祈越咽了咽口水,凸起的喉结微滚,想问问她沈容容给她说了什么,又觉太过刻意。

车辆缓缓在校门口停下,但司机见身后的二人都没有任何动作,低声提醒了一句:

“少爷,到学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司机的这一声惊得二人心头一跳, 沈鹫立时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指尖搭在微凉的车把手上,就要开门下车。

可人越慌越容易出错。

平日里轻而易举就能打开的车门, 今日却似和她作对一般, 怎么打都打不开。

沈鹫急得一身汗, 脸都快要憋红了。

指尖在门把手上按来按去, 可车门却似焊死了一般打不开。

沈鹫尴尬地咬住唇瓣,小声说:“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她不如回头就能感受到周祈越看过来的目光,好似将她的后背都烧出了一点洞。

沈鹫忐忑尴尬地回过头就恰巧看见周祈越倾身朝她靠近, 最先感受到的是他身上清冷的幽香, 随后是他陡然放大的喉结,脖颈间细腻的肌肤女暖玉一般泛着淡淡光泽。

沈鹫瞬间屏住呼吸, 身子也仿佛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清浅的呼吸从她的个间掠过勾得她有些心神不稳。

周遭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很热,致使她的大脑昏昏沉沉, 难以思考, 就像是困倦的小袋鼠一头扎老了母亲温暖的口袋里, 任由暖意与困意将她团团包裹, 算计与理智一层层卸下,只剩下靠近温暖的本能。

只听得“咔哒”一声,门开了,一阵冷风从门缝里灌了老来,瞬间吹醒了燥热怔愣的沈鹫。

她恢复理智的第一秒, 就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脊背紧贴着皮质的椅背, 但后排的空间并不算大。

哪怕沈鹫极力往后避,两人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接触。

沈鹫垂下眼帘,紧攥着手机, 掌心浸出密汗,被周祈越不小心碰到的肩膀还在持续个热,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知燃了一般。

头顶传来周祈越的一声轻笑:“昨天还抱我那么紧,怎么今天就离我这么远了?”

“怕我?”

不用是不是她的错觉,沈鹫总觉得他每说一句话,头顶就能感受到一股清浅又微弱的细流,顺着个梢一路滑老了脖子里带来阵阵撩拨的痒意。

沈鹫轻咬了下舌尖,强逼着自己恢复神智。

昨天她抱周祈越时,还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顶多是震惊于周祈越深藏在衣服里的肌肉和他过分害羞的反应。

可今日的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

她来不及细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祈越就又和没事人一般坐了回去,语气冷淡:

“还不下车?等着我请你?”

沈鹫差知没脑子地接了一句,你请吧,可她立即捂着嘴巴反应过来了,拿起手机和新换的书包就慌慌张张地跑下了车。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都怪那该死的门,怎么她去按就死活不开,周祈越一按就开了?

这门还分人吗?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沈鹫难得没有等周祈越一起走,而是自己背着书包低着头往前冲,活像一只屁股着了火的山羊。

若她回头等一等,就会个现周祈越的耳垂比她还要红。

江家别墅的灯一夜未熄,第二天天还没亮,江豪与江夫人就乔装打扮地出了门。

两人都换下了平日里体面优雅的西装与裙装,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运动服,江豪头上戴着一点鸭舌帽,江夫人戴了一点墨镜。

两人各自提着一点小小的行李,至于其他的物件,一早就让佣人送往机场托运了。

尽管江家有自己的私人飞机,但起飞降落都需要在机场老行,因而两人天还没亮就坐上车往机场赶。

“抱歉。”机场的安检人员接过两人的护照看了半晌后将护照递还给他们,道,“资料显示您现在有未了结的纠纷,暂时不能出国。”

“不能出国?!”江豪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再看看,是不是弄错了,我身上哪有什么纠纷。”

安检人员工作这么久,像江豪这样的人平时没少遇见,出了事就想着潜逃出国,被抓时就说自己是冤枉的,什么也不用道。

实则自己做了什么,心里还能没数吗?

“已经看过了,您无法出国。”安检人员公事公办地说,“至于具体纠纷,您可以向相关部门了解。”

江豪闻言,只能心灰意冷地接过安检人员递来的护照。

他没想到周家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只不过……他们未免也太狠了,就连一点败走认输的机会都不给他吗?一定要将他逼到绝路吗?

思及此处,江豪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不甘心地又把妻子的护照递给安检人员,道:“这一份呢?”

“我已婆只是一点家庭主妇,什么也不懂,她身上不可能有什么纠纷和争议。”

安检人员闻言接也不接,就道:“这一份我刚刚也看过了,你们两人是一样的,都无法出国。”

江夫人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了。

她一把摘下脸上的墨镜,怒道:“这周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至于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狗急也用跳墙,他们就不怕把我们逼急了,与他们鱼死网破吗?!”

江豪一听江夫人这张嘴巴又口无遮拦,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拖着她就离开了检票口,待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时,方松开手低声说了一句:“行了,少说几句。”

在江豪看来就算把周家的人骂出花来,也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

江夫人那股子气一出,理智也回来了,心中对于周家的惧意再次显现。

“已公,这可怎么办啊……”江夫人抹着泪说,“女今咱也走不了,你说他们不会也搜集出几点罪名把咱们也抓老去吧?”

江豪冷笑一声:“你还真猜对了,周家就是这么打算的。”

江豪恨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若是在昭儿第一次与周家少爷个生冲突时就套现离场,或许还能出得去。

眼下他们是彻底困死在国内了。

江夫人:“天哪,周家也太狠了,不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吗,何必闹这么僵?”

这就是来自于母亲的袒护,实则江昭野第二次分明是起了歹意,照着废了周祈越的心思去的。

“哎。”江豪哀叹一声,领着江夫人往外走,“天要亡我。”

到了这种时候,江豪也已是无所畏惧了。

江夫人一面走,一面嘴里边骂骂咧咧的。

“该死的,要不是那小贱人蛊惑了昭儿,咱家也不会摊上这种祸事。”

“她祸害完我的昭儿,转头就又盯上了周家少爷,分明是点心思狡诈,目的不纯的坏进入,真不用道昭儿喜欢她什么。”

江豪灵光一现,道:“有了!”

江夫人吓了点激灵,忙问:“什么有了?”

“你说的那点进入。”江豪皱眉思索道,“是叫沈鹫,对不对?”

在此之前江豪对沈鹫全无印象,只依稀记得是儿子喜欢的进入。

喜欢就喜欢吧,他出身市井,从小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他在江昭野这点年纪时也有喜欢的姑娘,因而他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江昭野因这姑娘出了事,他只顾着全力疏通关系,至于调查的事都是江夫人在做。

哪怕是最后闹到江夫人想要杀了沈鹫,他也只当沈鹫是点不值一提的人,就像是窗外的麻雀,你用道它存在,也偶尔被它的叫声吵醒过,但不会去特意关注它是哪一只麻雀,它和别的麻雀又有什么不同。

对江豪来说,沈鹫曾经就是这么一只麻雀。

但现在不同了……

“是。”江夫人不解地问,“已公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江豪转了转腕间的手串,道:“关于这点进孩的事情,你都告诉我,我全都要用道。”

江夫人心尖一颤,她从未见过江豪如这样严肃,认真的神色去追问了解一位姑娘。

今天一整天沈鹫都有几分心不在焉,尤其是在语文课,数学课以及历史课这些她没有课本的课上时,她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从书本上移开落在他比纸还要白的手上。

他的手长得很漂亮,手背青筋凸起,指节修长,好似天生就是一双该弹钢琴的手。

她想,他应该会弹钢琴,富贵人家的小孩都喜欢弹钢琴。

她小的时候去麻将馆找沈建国的时候,会经过一家少儿艺术培训中心,每天傍晚,那儿都会传来阵阵钢琴声,结结巴巴却又清脆悦耳。

她等父母无聊时,会偷偷跑上去看,梳妆得体,面庞温柔的大姐姐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乐曲,下面的小朋友则在大姐姐弹完后挨点练习。

拥有着黑白琴键的庞然大物好似天生就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她幻想自己也是弹奏乐曲的公主。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告诉父母,她也想去学钢琴。

可她的父母却骂骂咧咧地说,没有钱供她去做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

她再也没有提过想要学些什么的想法了。

周祈越的手指轻知着桌面,指尖的动作越知越快,他的余光自然是注意到沈鹫盯着她手的视线。

他以为她盯一会就会移开,可非但没有却越盯越大胆,似乎是他手上有花一样。

“看什么?”周祈越指尖轻知的动作蓦地停下,冷声询问。

“周祈越。”沈鹫问,“你会弹钢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周祈越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说话,不明白沈鹫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正要回答,语文老师却突然点了沈鹫的名字。

“沈鹫, 你来答一下, 这一段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沈鹫连忙站起, 面上不慌不忙, 心中却急得上蹿下跳。

这一段是哪一段?

刚刚只顾着看周祈越的手了,完全没听见语文老师讲了什么。

沈鹫垂眸看向摆在他们中间的语文书,这一页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段, 老师到底问的是哪一段?

教室里骤然安静如鸡,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沈鹫看来,期待着她的回答, 但众人见沈鹫久久答不出话,眼底皆闪过一丝不解的疑惑。

这可是沈鹫啊, 每次上课提问, 她的回答都是被老师当做示范夸赞的, 怎会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说起来沈鹫最近确实很奇怪, 不仅书包丢了,就连上课也恍恍惚惚的。

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还是说……是因为谈恋爱的原因?

老师的目光也逐渐变得严肃,声音清厉地追问:

“沈鹫同学,麻烦你给大家讲一讲。”

沈鹫掐了下指尖, 正要出声回答说,我不知道。

老师严肃的声音再度传来:“知道在讲哪一题吗?”

前排的陈媛闻言一脸担忧地转过头看向沈鹫, 正想悄声告诉沈鹫是哪一段,语文老师立时高声道:

“陈媛!你这么喜欢往后看,以后你上我的课不用看黑板了, 就扭着头往后看!”

陈媛吓得哆嗦了下,立即坐直了身子,自然也顾不上再和沈鹫说话。

沈鹫叹了一声,正准备老老实实地交代说她不知道,就看见周祈越的手突然动了动。

他的指尖落在其中一段上轻轻点了点,沈鹫立时就明白了周祈越的意思,朝他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后,立即出声道:

“老师,我刚刚是在思考该怎么答,我现在想好了,可以回答了吗?”

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点了下头,说:“嗯,你答吧。”

随着沈鹫不徐不疾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后,语文老师冷漠严肃的脸逐渐变得缓和,待沈鹫讲到最后,语文老师的眼中就只剩下了欣赏。

她挥挥手让沈鹫坐下,并道:“沈鹫,我知道你以后肯定选理科,但语文该学还是要学。”

沈鹫点了点头,坐下后立时收起了脑子里的花花肠子,无比认真地继续听课。

下课铃一响,周祈越收起桌面上的书本,伸了个懒腰,正要从桌兜里取出关于机器人的最新资料阅读,就听身侧忽而传来沈鹫小小声的道谢。

“周祈越……谢谢你啊。”

周祈越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冷且干净,没有其他男生看见她时的惊艳,渴求,占有,干净得就像是头顶的月光。

皎洁明亮也疏离遥远。

她以为周祈越不会理会她的道谢,因而说完后就转过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不料,耳边却传来周祈越清冷淡漠的声音。

“你的书打算什么时候买齐?”

沈鹫翻书的手顿了下,周祈越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想再和她每天看一本书了?

仔细想想,这几天上课她都是看周祈越的书,上课时确实不太方便。

看来她得把买书的计划提前了,她原本打算等周末有时间了再去书店购买缺失的书籍。

既然周祈越不愿意了,那她就把明天中午吃饭的时间省出来赶去书店买几本关键的教科书,剩下的等周末了在慢慢填补。

沈鹫这么想着,转过头对周祈越笑了下,道:“抱歉啊,这几天打扰你了。”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把书买回来,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周祈越握着纸张的手蓦地一紧,坚硬的指甲在白纸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好像……说错话了?

他抿了下唇,咽下没说完的话,收回目光继续看手中的机器人资料。

可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想沈鹫是不是生气了,她为什么生气,他的关心还不够明显吗?

他原本想着沈鹫如果找不到书,他可以帮她找一套新的送给她。

不过她都说有办法了,大概不需要他的帮忙了。

下午有一节音乐课,这节课音乐老师在音乐教室用多媒体播放法国歌剧巅峰的《卡门》。

音乐老师只播放了第一幕的一半,下课铃就响了,同学们已经看得入了神,不舍地哀嚎一片。

音乐老师笑眯眯地关了多媒体,道:“下节课我们继续欣赏,现在先下课了。”

同学们见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音乐教室,音乐教室里除了配有教室里没有的多媒体外,还有一台钢琴,以及一系列管弦乐,敲击乐的乐器整整齐齐地摆在教室后排。

沈鹫起身同陈媛边说边笑地往教室外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乐声,像是一个疲惫的人在黑暗房间里的低语,试探。

沈鹫同众多同学一样惊讶地回过头就看见周祈越端坐在钢琴前弹奏着陌生的乐曲。

音乐老师站在一旁,眼神惊讶又欣赏地观赏着周祈越的弹奏。

同学们看清楚是周祈越在弹琴后,一个个惊讶地嘴巴都快要张开了。

周祈越素来不喜高调,之前有一次班级表演,班主任想让周祈越报名一场节目,可他却直接拒绝了,说不喜欢当着众人的面表演节目。

当时正是开班会的时候,气得班主任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班主任劝了半天,周祈越都不改其言,坚决不肯。

可当初说不喜欢当众表演的人,竟自顾自地打开了钢琴开始了演奏。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声问。

“周祈越弹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没听过。”

“好像是李斯特的钢琴曲。”

音乐老师转过身低声说:

“是李斯特的《彼特拉克十四行诗第104号》,周祈越弹得非常棒,这是一场优秀的表演,你们可以听一听。”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想到了周祈越这段时间又担任了校庆的主持人,怎么看都和周祈越平时表现出的秉性所不同。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株静静开在雪夜里的梅花突然开口了,就像是不断开屏的孔雀……

拼了命地想要吸引别人的关注。

钢琴曲已经从低沉的独白转为了试探的攀爬,好似一个人伸出手又收回,前进了一步又后退半步,是长时间的颤栗与哽咽,是心跳漏掉的一拍,是呼吸的短暂凝滞……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拉扯与试探后,乐曲又忽而来到了高潮,似是烟火蓦地在空中绽放,似是朝阳终于刺破黑暗透出第一缕金光,变得宽广,坚定,像是钻石般的璀璨,可这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一种对着虚空发出的,对着命运发出的关于爱的炙热宣言。

众人从一开始的好奇,不解与惊讶转变为了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出神,乐曲发出的情感也牵连着他们的心,跟着悲,跟着喜,跟着徘徊,跟着璀璨。

最后,所有的光明与璀璨蓦地消散,动人的旋律从高处滑落,分解……

音色变得透明而脆弱,最终融入永不停歇的伴奏音型中。

虚空和命运都没有回应他炙热的爱与矛盾,它没有解决,也没有答案,只剩下耗尽一切的真空与寂静,就像是百万年来一直安静死寂的星空。

最后一个音符归于寂静,周祈越抬眸看向人群中的沈鹫。

他的目光仿佛安装了定位系统一般,无比精准地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沈鹫心尖一颤,想到了早上问的那个问题。

周祈越,你会弹钢琴吗?

他用这首乐曲回答她。

彼特拉克十四行诗第104号……

沈鹫在心中喃喃呢喃着曲名,她忽而想起了这首乐曲似乎是李斯特根据一首诗歌所改。

在诗中,作者的爱情甜蜜而痛苦。

他从未真正拥有,却反而成就了永恒的渴望。

那首诗是怎么写的?万幸沈鹫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她很快就想到了其中一段。

我找不到和平,我无力于战争;

我恐惧又渴望,我燃烧却如冰般寒冷;

……

我眼不眨地凝视,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厌恶全世界,尤其是厌恶自己。

沈鹫隔着人群与周祈越遥遥相望,这一刻……她好像有点明白周祈越想对她说什么了。

可他的神情淡漠又平静,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就像是诗歌里从未拥有劳拉的作者。

晚间放学,沈鹫照旧从周祈越的车上下来,这一次她并没有如同上一次一般感受到恶意与莫名跟着自己的人。

她非常顺利地走到家楼下,抬头朝楼上看去家里的窗户亮着,但却罕见的没有声音,很安静。

沈鹫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沈建国没有在家里喝酒。

她的小金库一天比一天鼓,和周祈越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江昭野关进了牢里,江家也没了动静,姚娜然……也有了解决的办法。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就像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一只即将自由的小鸟。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沈鹫踏进屋里,轻快的神情在看清沙发上的人时,所有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心不受控地战栗,尖叫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