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片柔软的唇贴在了一起, 温热绵软的触感从敏感的唇上传来带来不可抑制的渴望与心动。
眼前一片黑暗,眼睛被带着暖意的手掌捂住,潮湿的掌心贴在他的左眼, 眼睛的每一次眨动仿佛都能感受到她掌心的纹路。
视觉被剥夺反而让人更专注于身体的感受, 唇上的柔软勾得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紧张到掌心渗出潮热的汗, 紧张到手不知该往哪儿摆,身子僵到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
唯有对沈鹫的触碰,靠近, 亲吻格外清晰, 格外敏感。
沈鹫几乎全身都压在他身上,两人的肌肤隔着布料紧紧贴在一起。
哪怕是在冬日哪怕穿着厚重的衣服, 都能感受到周祈越身上无比炙热滚烫的温度,像是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她偷偷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周祈越, 眼睛被她蒙住露出的下巴与红唇依旧美得惊人, 多了一分不可亵渎的神圣与坠堕荒凉的破碎。
他怎么……毫无反应?
沈鹫心下奇怪, 若非她身下的身体过于滚烫炙热, 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吻了一个不会动的木头人。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庞,正要收回视线,却借着月光看清他红得滴血的耳垂,可爱粉嫩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沈鹫怔了怔,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轻舔了下周祈越温热柔软的唇。
只见周祈越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个度, 胸口也剧烈震颤起来,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粗重, 声音低哑:
“不……不要舔。”
“你起来。”
周祈越出声反抗,汗淋淋的手握住她的胳膊,似乎是想要强行将沈鹫从他怀里拉出来似得。
可那只一开始就被沈鹫抬高的手却一握就握住了沈鹫光洁的, 娇嫩的肩膀。
指腹下的肌肤脆弱美好的仿若人间最上等的丝绸,又仿若是最美好的温玉。
他似是被吓到了一般连忙移开手,脸也跟着红透了。
“你……你快把衣服穿好。”
沈鹫看见周祈越这幅害羞慌乱的模样,反而玩心更甚,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以及诡异而变态的摧毁欲。
这可是周祈越啊,平日里冷得像冰的周祈越,傲得像山鹰的周祈越。
他总是那么的冷漠淡然,高高在上,目下无尘,好似世间所有都不足以引起他的兴趣和注意一般。
这样的他也会有慌乱害羞的时候,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这样的他……是在她的身下展现的。
沈鹫一想到这儿,心中就升腾起一股诡异的兴奋。
她伸出胳膊攀上周祈越的肩膀,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止是单纯的触碰,而是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激烈亲吻。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沈鹫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尖如小兽般舔舐着周祈越柔软的唇瓣。
“唔……”周祈越似是反抗般发出一声闷哼,可他反抗的动作却渐渐小了,握着沈鹫胳膊的手分不清到底是要将她往外推,还是……往怀里拉。
“沈鹫……你……你……松开我。”周祈越张开嘴巴声音含糊地制止沈鹫的行为,却被沈鹫抓住机会趁机将滑溜灵巧的舌头伸进周祈越的嘴巴里。
可她也不知道伸进去后要做什么,一会舔舔牙齿,一会追着周祈越的舌头跑,在他的嘴巴里乱搅一气。
她还想要往更深处去,却发现舌头不够长够不到那么远。
她只能遗憾止步,心中暗恨。
真是舌到用时方恨短。
周祈越被她凌乱热情的吻吻到眼神失焦,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身子爽到微微颤栗,身体也被激发出强烈的本能欲望。
又胀又痛。
好想……好想要,想要更多的亲吻,更紧的拥抱,想将她按进怀里融进身体里,想抓住她的小舌头狠狠缠绵,想伸进她的嘴巴夺取她所有的津液。
沈鹫的身体与他贴得格外紧,自然是无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变化,当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时,身子也在一瞬间变得僵硬,不知该放开他,还是……继续亲。
周祈越抬手移开沈鹫遮住他眼睛的手,黝黑的眸子垂下凝望着她,素来如冰潭般沉寂冷漠的眼眸此刻好似化为了火山下即将爆发的熔浆。
“沈鹫……”他声音沙哑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滚烫潮湿的掌心捧上她的脸,有什么似乎是要破壳而出。
他轻喘着靠近她,眼中是一览无遗的欲望与情欲,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眼神太炙热,太赤裸,太疯狂,竟让她有些不敢看……
炙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清俊泛红的脸与她越来越近,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感受来自周祈越的第一次主动。
吻还未落在她的唇上,只听忽而有脚步声靠近,沈鹫一睁眼就瞧见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打着手电筒进来了。
此时再跑已然是来不及了,她只得快速拉好衣服,同时将小脸深深埋进周祈越的怀里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她刚做好,一道强烈的光束就照了过来,沈鹫的小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不敢想象她要是被别人发现深夜在楼道和男人接吻,明天小区里会传成什么样。
周祈越人都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这辈子也没遇见过这么尴尬的事,泛着水光的粉嫩薄唇紧抿着,只在心中盼着这人赶紧走。
当手电筒的光照过来的一瞬,他本能地侧过头去,心中涌上一股不悦。
他这辈子不仅没有这么尴尬过,也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冒犯过。
这老头子怎么回事,这么没礼貌吗?!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不出声,忽而察觉到怀中的少女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头都快钻进他的衣服里去了。
这么害怕吗?
周祈越怔了一下,抬手按住她的头,将她的脸护得牢牢的,不让旁人看见。
那老头瞧见楼道里有人时也吓了一跳,年轻人若是遇见这种事不是避而不见就是加速走开。
可不知是这老头好奇心过胜,还是老糊涂了,他竟直直朝他们走来了。
周祈越人傻了。
有这么一瞬间他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抱着沈鹫走开,怎么会有如此莫名其妙的老头?
手电筒的光打在女孩的头上,那老头的脸也凑了过来,似乎是想要将周祈越怀中的姑娘看个清楚。
周祈越也恼了,他转过头怒目而视,问:
“看什么?”
那老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收了手电筒步履蹒跚地上了楼,直至从上方传来一道遥远的关门声时,沈鹫方缓缓从周祈越怀中起身。
她回想起周祈越刚刚抬起的手掌和保护,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激情与兴奋褪去,沈鹫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想到她刚刚说的话,想到她刚刚主动的亲吻,沈鹫害羞尴尬到想要钻进土里。
不过……两个人亲都亲了,应该不会再为难她了吧?
沈鹫这么想着偷偷抬眸看了周祈越一眼,只见他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吓得沈鹫心中“咯噔”一下,怎么还不高兴了?
难道是不喜欢她亲他?
沈鹫正想说话,头顶就传来周祈越冷冷的声音。
“沈鹫,你……”
她仿佛听见了他咬牙的声音。
“你胆子很大!”
沈鹫闻言又抬头悄悄看了周祈越一眼,只见他冷哼一声就要走,连忙拽着周祈越的衣角,用委屈的声音说:
“对不起嘛,我……我太喜欢你了,刚刚靠近你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就亲了你。”
沈鹫心想,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要不喜欢还能推不开她吗?
周祈越被噎了一下,他当然不是生气被沈鹫亲了。
相反……他想到这件事时,心中甜津津的,好似喝了蜜一般。
他生气的是……是那个该死的老头!
当然这样丢人的话,他是一百个不好意思说的,他只能抿着唇不说话,目光又恢复成一贯的冷漠。
“你还有事吗?”
冷冰冰的态度与那双仿佛被雪浸过的眸子比楼道外的积雪还冷,好似刚刚那个火热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
沈鹫咬了咬牙,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说:
“我……我之后会和大家解释我的身份,你能不能……能不能缓我几天。”
“在此之前先不要告诉别人,我一定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说的。”
这是沈鹫今夜的真正目的,先稳住周祈越,不让他到处乱说。
周祈越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双颊酡红的小脸,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唇上的水光。
甜腻柔软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唇边不散,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肩膀,想到她肩上的伤痕,还有她梨花带雨哭诉父亲恶行时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心软了。
算了,就容她几天再说。
凡是总是要有点准备,突然这么逼迫她,她肯定受不了。
周祈越这么想着,嘴上却冰冷冷地说:“尽快。”
沈鹫一听周祈越同意了,立即笑着冲上去挽住他的胳膊,道:
“行,我一定尽快。”
“我送你出去,这里面弯弯绕绕,房子都差不多,我怕你迷路。”
周祈越垂眸看了一眼沈鹫挽上来的胳膊,眼眸闪了闪竟奇迹般的没有让沈鹫放开,而是神色如常地继续在雪中行走。
雪越下越大,他们来时走过的脚印很快再次被雪淹没。
小区门口几步外的街边安安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正是接周祈越回去的车。
他坐上车后,想起沈鹫家的吵闹与混乱,指尖捻捻刚刚落在他掌心的雪,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询问:
“你家今夜那么多人,你晚上怎么睡?”
他抬起眼眸透过车窗看向站在车外的可怜女孩,路灯下她的小脸红通通的,忽闪的长睫上挂着晶莹的雪花,嘴角的笑容惹人心动,惹人沉沦。
“我家有空房间,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周祈越话音刚落,就见沈鹫笑着摇摇头,说:
“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这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三个字如一记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的心又酸又涩,无法自控地心疼她的处境,恨不能将她从那水深火热处接出来好好对待。
“况且我走了,我母亲就要一个人面对他了。”少女轻灵而温柔的声音懂事得让人心疼,“周祈越,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不去了。”
周祈越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指尖仿佛还残有触碰少女娇嫩肌肤时留下的香味。
他收拢了手,语气漠然,仿佛并不在乎沈鹫的生死,只是随口而出的一句客套话。
“需要帮助给我发信息。”
周祈越说完合上车窗,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冷空气与声音。
车辆徐徐开走将沈鹫落在身后很远很远,他从后车镜看见沈鹫久久不曾离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他收回视线,黝黑的眸子定定看着自己的手,回想起刚刚在沈鹫家楼下发生的事,眼中闪过几分少见的懵懂无措与……少年初尝情欲后的渴望。
沈鹫见周祈越的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方背着书包往回走,但她并没有往家走,反而掉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她从书包里取出手机照旧给沈青发了一条酒店信息,让她受不住了就来酒店找她一起睡。
这段时间若沈鹫遇上她父亲醉得厉害的时候,就会主动离开家直接往酒店去。
她宁愿在酒店住一晚睡个安稳觉,都不想回家听父亲的咒骂和母亲的哭泣。
她轻车熟路地取了房卡上了楼,只听“滴”的一声,门开了。
沈鹫进去将房卡插进感应区,灯蓦地亮了起来照亮整个房间。
屋内静静摆着两张纯白色的床,家具很简单,两个床头柜和一张小茶几两个板凳。
这儿很安静,不会有人在她半夜睡得正熟时,忽而闯进来将她吵醒,拉着她的手说着胡话。
她换下身上的衣服走进浴室里打开花洒清洗身体,温热的水流落在她的脸上,顺着身体贴着肌肤不断往下滚,形成一条条小水流。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冲洗着自己,脑子不受控地想起了周祈越今日对她说得话以及他说话时的神情。
她眼中浮现出了一分迷茫,她真的……不爱自己吗?
她低眸看着自己的血管,指尖按了上去,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眼前又浮现出了另一张乌黑发青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神射出不正常的诡异的兴奋的光芒。
他握住自己的手,说,啾啾,你是我的孩子,我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是斩不断的血脉,我永远是你爸爸。
一样的血,一样的血……
沈鹫忽而捂住脸,蹲下身子抱住自己,哭得不能自抑。
一样的血,这句话宛若魔咒一般困在她的心头。
如果有的选,她宁愿从未出生也不想选择这样的血脉,如果有的选,她甚至想把自己的血肉还给他。
或许……周祈越说的没错,她真的不爱自己,她厌恶自己的父亲,也一同厌恶和父亲流着相同血脉的自己。
她再次睁开眼,眼中是一团氤氲的雾气,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
周祈越回家换下衣服洗澡,脏污的衣服随手丢在脏衣篓,等会会有佣人专门来收并清洗。
他洗完澡后换上舒适的绸缎睡衣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深灰色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大步往书房去。
在经过脏衣篓时,他忽而停下了脚步,垂眸看了一眼里面的黑色外套,外套的后背有一圈格外明显的灰白色,像是墙灰。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从沈鹫家的楼道里蹭上的,想到那肮脏的,杂乱的,散发着霉味与垃圾气息的楼道。
他洁癖的本能就占了上风,灯亮时,他曾注意到墙体上有一层厚厚的油腻以及不知名的脏污,有黑色,土褐色,红色。
天知道什么人摸过,什么东西爬过,又有什么东西蹭在了上面。
周祈越想到这儿,心头就涌上了一股恶心,好似它已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融合了无数未知细菌的垃圾。
房门被人从外轻敲了三声,佣人等到周祈越允许她进后,方静悄悄地走进来准备收走周祈越的衣服去洗。
脏衣篓刚被她抱在怀里,就听素来沉默寡言的小少爷冷冷丢下一句。
“丢了它。”
另一边的沈鹫洗完澡后又借用手机找了角度拍摄了几张浴后照片发在了Haven上,并同时配上了一段具有讨论性的文案。
周祈越刚在书房坐下,书桌上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起一看是Haven发来的一段消息通知。
「叮咚~你特别关心的博主jojo不吃鱼发布了新的动态,快去围观评论叭~」
他眼眸暗了暗,指尖一点,界面就跳转至Haven,屏幕上跃然跳出一张少女青春漂亮的脸庞。
照片上的少女似乎是刚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地搭在肩膀上引人遐想。
周祈越忽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的目光飞速从她身后的背景上掠过,是一面普普通通铺设了瓷砖的墙面,看起来像是在刚刚洗漱完的厕所拍的。
他舔了舔唇瓣,端起电脑旁的牛奶喝了一口,眼睛始终直勾勾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的手指也没闲着,轻车熟路地将她刚发的照片全部保存,随后放下牛奶点开电脑,将他刚刚保存的照片全部存入一个名为沈鹫的文件夹里。
沈鹫扔了手机,正要入眠,却听耳边忽而传来“叮咚”一身,紧接着乌黑的房间忽而出现一道微弱的光。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惊讶地挑了挑眉,竟是周祈越的消息。
她点开社交软件,就看见周祈越发来的两段消息,语气是一如平常的冷淡,可内容却令她吃惊又欣喜。
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黑暗中,挂钟的表针滴滴答答地走着。
手机屏幕蓦地熄灭,陷入无尽的黑暗中,极致的安静与虚无让沈鹫产生一种时间暂停的荒诞……
耳边忽而响起的脚步声将她的神智再次拉回了现实。
背后是冰冷坚硬的门,身前是二十五岁的周祈越。
他的眼睛好似没有变化,又好像变了很多。
他的气质更冷峻,更矜贵。
这双眼睛疏离又淡漠,可在看她时,眼底仿佛又涌动着让人心惊的情欲。
门被人从外推动着,带起阵阵颤动,这一幕竟像极了他们初吻时的遭遇。
只不过这时的他们更成熟,更大胆。
两个人都脸不红心不跳地彼此对望着,周祈越刚刚被沈鹫扇过的脸颊快速红肿,留下一个越发鲜明的巴掌印。
那人奇怪地在门外小声嘀咕了一句,“奇怪,这门怎么打不开了。”紧接着是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周祈越。”沈鹫深呼了一口气,怎么也不能把眼前的他同十七岁的他联系起来。
那时的他纵然冷漠骄傲,却也害羞可爱,亲一口会脸红,会认真地告诉她要自爱,可二十五岁的周祈越却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买卖的商品。
果然,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回忆里的人就该永远留在回忆里,再美的花也终有腐烂的那一日。
她宁愿从未遇见他,宁愿他死在了他们的高中。
周祈越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矜贵俊美,出尘脱俗的脸竟添了几分疯癫的邪肆,像是入了魔的仙,吞了妖心的神。
他抬手抚上红肿的脸颊,低哑的声音漫不经心。
“做什么这么生气呢,你卖给谁不是卖,我的钱就比不上姓莫的吗?”
“他能给你什么?名分?呵,一个入赘的脏东西,他敢吗?”
“不如跟了我。”他的目光贪婪又炙热地落在她的脸上,“至少我给的足够多。”
沈鹫对上他黏腻且炙热的视线,一时间只觉恶心透顶,恨不得再抬手扇他一巴掌。
“周祈越,不要让我恶心你,讨厌你。”
她说完这句话,重重甩开他的手,趁他发愣之际将他用力往后一推,转身就出了门。
周祈越站在房间的阴影里看着她身姿摇曳地走在灯火通明的走廊里,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讨厌我……恶心我……
周祈越自嘲地轻笑一声,她不是早就讨厌他,恶心他了吗?
那本日记本里可记得清清楚楚,不过……那又怎样。
他理了理衣服,跟着抬脚走出了房间,依旧是矜贵淡漠,人人艳羡的周祈越。
他的眼底是孤掷一注,焚毁一切的疯狂。
当初是你先招惹我,招惹了我,就别想轻易甩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沈鹫换好衣服下了楼就瞧见站在楼梯边上的莫慎行。
璀璨的灯光映照在他阴柔俊美的脸上, 衬得他愈发魅惑撩人,狭长的双眼微微撩起看过来时,好似被一条漂亮的碧蛇盯上了一般。
“怎么去了这么久?”莫慎行伸手接住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沈鹫。
微凉的手掌在握住沈鹫的一瞬间, 一股寒意就顺着掌心涌了上来。
她不确定莫慎行到底知不知道她刚刚和周祈越的见面, 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背景。
这次回国果真是一次冒险, 她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 周祈越早已将她抛之脑后,至于高中时的同学,她早就都断了联系。
可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这样不巧, 接连遇见了两位知晓她身份的人, 且从言谢与周祈越的态度来看,他们注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们掌握着她的秘密, 就像是握着一个炸药桶的遥控器,只要不顺着他们的心意, 随时就会将她炸上天。
沈鹫侧眸看向莫慎行, 眼角微红,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对不起, 是我太慢了,让莫总等了这么久。”
但她早已不是高中时的她,不会再为了一个秘密妥协委屈自己。
不过言谢还是要见的,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好还能转敌为友, 从他那儿谈一笔合作。
沈鹫毕业后的短短几年就在行业里打出名声,成为领越最优秀的投资顾问, 靠得可不单单是美貌。
美貌只是她的入场券,但如何从一个被观赏,被把玩的花瓶转化为可以和他们平等交易, 为他们真正创造长期价值,成为经济的“护航手”,靠得就是她专业的学识与敏锐的行业信息。
如果是年少的沈鹫,她的世界非黑即白,受不了一点背叛与委屈,伤害过她的人终会得到她最猛烈的报复。
可如今的她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明白世界上白的人很少,黑的人很少,多得是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
他们可能上一秒对人很好,下一秒就会因利益而翻脸,也有可能为人狠辣绝情,却也能因利益而言笑晏晏地坐下和谈。
言谢吗?
沈鹫坐在落地窗前的书桌上,一手捧着热乎乎的牛奶喝,一手滑动鼠标看着电脑上圈内人发来的一份关于言家与言谢的资料。
言家能与周家沾亲带故,亦是非同小可。
言家在国内主营食品生意,上个季度的营收就有六百亿,还不算言家人私下里购入的各类股份。
这份资料里单独重点列出来的就有两家,一家是国内势头正盛的化妆品公司,言家人占比百分之三十五,是核心股东之一,还有一家国外的奢饰品公司拥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其下,还列举出许多零零碎碎的小股份,它们加在一起的价值就远超千亿了。
言家毫无疑问是绝对的超级豪门,甚至比起周家也不遑多让,但言家在教育子女方面显然比起周家差了很多。
言谢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公子,言家这一代全靠言谢的姐姐言晴撑着,而言董事长在外似乎还养着至少三个私生子。
沈鹫将这份资料全部看完后,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思考和言家合作的可能。
言谢……
她回想起资料上曾介绍过的一句话,言谢在毕业后从家中拿了五个亿的资金准备大干一场,他当时选中了蓬勃发展的短视频行业,结果……却因平台内容单一,缺乏创新,热度消退后迅速沉寂。
如今虽未彻底关闭,但已是无人问津,最后一次更新也停留在数年前。
不过这款软件虽彻底消逝在时代浪潮里,但巅峰期也曾为言谢带来超三十亿美金的盈利。
这无疑是一次无比成功的创业,按理说他也是有才之人,可同年她姐姐出品的粉类品牌却彻底火出了圈,且源源不断地持续盈利,之后又先后打造了同类快餐品,季度营收约莫有三十亿。
虽比不上言家的主公司,但比起言谢沉寂的短视频投资显然优秀太多,后来言晴一路高歌猛进,而言谢所有的好运似乎都用在了那次的短视频软件上一般。
无论是后续的直播行业,还是游戏行业,他在短暂的辉煌后最终以赔本倒闭告终,而他也彻底失了拼搏的心思,拿着家里的钱招摇过市,沾花惹草。
沈鹫看过后对言谢的兴趣并不大,他手中纵然有点闲钱但绝对不多,在沈鹫手上的客户中绝对排不上前列,让沈鹫真正感兴趣的是言谢的姐姐言晴。
若能将她发展为自己的客户……沈鹫定能大赚一笔,离自己的目标也会更近一步。
资料中显示言晴和言谢虽是竞争关系,但姐弟二人的关系非常不错。
她可以先从言谢下手,若能带给言谢可观的收益,她就能通过言谢接触言晴了。
沈鹫伸了个懒腰,从书桌上起身捧着热乎乎的牛奶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江面上的大桥闪烁着漂亮璀璨的光芒,再远处是本市标志性的明珠建筑。
她现在居住的是公司临时分配给她的房子,在本市最好的地段,最好的小区,每一户都有独立的管家为业主服务。
房子大到可以在里面捉迷藏,玻璃窗里倒映出她漂亮的脸庞。
她伸出指尖摸上玻璃中的自己,十六岁的沈鹫,你想过未来的自己会是这样吧,你一定……也很满意吧?
可二十五岁的沈鹫却不满意,她总想要更好,更多,似乎永远都不知足。
次日,沈鹫换上一身优雅而又得体的米白色裙装,脖子上戴着一款成色极佳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是一款价值数十万的女士腕表,浅色的细表带衬得手腕纤细修长,远远看去美丽优雅却也不失亲和。
与沈鹫同行的从业者,他们在工作和日常中都喜欢将自己往精贵干练的方向打扮,使人一眼看过去的第一感觉是有钱,第二感觉是专业,但沈鹫却不喜欢这样。
她深知自己的外貌与气质天然中就带着亲和与无害,因而就刻意放大了自己的亲和感,帮助自己更快获取他人的信任。
这同时也会收获客户对她专业上的质疑,但这部分的疑虑将会在他们和沈鹫进行第一次合作后快速打消,因而沈鹫的客户常常都是先从小笔投资的试探,到最后全心信任后的彻底放手。
这已经成为了沈鹫在业内独有的形象与行事风格。
在多年以后,沈鹫的传奇响彻业界时,业内模仿她的人则越来越多。
可无论后来人如何模仿,却始终无人能超越她。
沈鹫按着房卡上的房号在七点五十分的时候站在了房间门口。
她从资料上知晓言谢是花花公子,甚至坊间还有传言说他曾手段狠辣地欺负过某姑娘,但她知晓言谢和周祈越的关系后,心中反而没有半分害怕。
她抬手按响门铃,也许是她独自出国留学,独立在异国闯荡的成长给了她勇气,又或许是……周祈越这三个字,哪怕在经历过漫长岁月后仍能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叮咚……”
门铃在响起后的五秒,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人蓦地从内打开,可露出来的一张脸,却让沈鹫惊得快要跌掉下巴。
“你……怎么是你?”
沈鹫瞪大了眼,微微侧头朝屋内看了一眼,视野被屏风遮挡住一半因而无法看清屋内的全貌,但屋内静悄悄的,不像是有第二个人的样子。
沈鹫往后退了一步,立刻就反应过来,言谢当日的为难与试探皆是受他指使。
周祈越轻笑一声,抬脚朝她逼近一步,黝黑的眸子如猛兽般紧盯着她。
“看见我这么惊讶?”
“你想看见的是谁?”
“言谢?”
“呵。”
滚烫的手掌蓦地紧紧攥住了沈鹫的手腕,素来冷情淡漠的眼眸仿佛点燃了不熄的火焰。
“你知道一个男人邀请一个女人去酒店房间是什么意思吗?”
“是不是谁约你,你都会来?”
是不是谁约你都行,只有我不行?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那双滚烫的手攥得她的手腕咯吱作响,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这样的盛怒,这样的失控,沈鹫上一次见还是在姚娜然出事的那一天。
沈鹫极力挣扎,想要甩开周祈越的手,可周祈越攥得很用力,根本挣脱不开。
他用力一拉就将她轻而易举地拉进了酒店房间,随着门“砰”得一声关上,她再次被周祈越压在了门上。
滚烫的身子紧贴着她,仿佛要将她融进身体里。
攥着她手腕的手蓦地放开,却掐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的脸被迫抬起直视着周祈越的双眼。
“说话!”
沈鹫气急,伸手就要打,反被周祈越单手攥住她两只手的手腕让她不得动弹,唯一自由的双腿也被他的腿死死压住。
“你以为这次我还能让你走了吗?”
周祈越恨极了。
他在等待的时间里,期待她来,又期待她不来。
当房门敲响的一瞬间,他的妒忌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焚烧殆尽了。
她为什么来,她不知道这儿是哪儿吗,不知道言谢是什么人吗?
还是说一个莫慎行不能满足她,她又看上了言谢?
为什么,为什么独独他不行?
他和别人比差在哪?
“越哥,你图什么啊,那女人就是个给钱就上的拜金女,以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我只要她!言谢,她是什么人,不需你评说,你嘴里再不干不净,以后不必再见我。”
“别啊,越哥,我错了。”言谢晃着酒杯,眼珠一转,道,“越哥,你要不要我去帮你试探试探?”
“试探?你想做什么?”
言谢嘿嘿一笑,道:“越哥放心,我不会伤了她。”
“不过若是成了,你可要答应我,给我姐姐一个机会,苏家的女儿哪比得上我姐姐?”
周祈越皱了皱眉,正欲叫住他,却见言谢杯子一放,就大摇大摆地朝沈鹫他们走去了。
他连忙隐匿身形,在暗中偷偷观察。
他们相距太远,他没有听清言谢究竟和沈鹫说了什么,但等言谢回来时,却笑容满面,志得意满地说:
“成了。”
“我给了她一张酒店房卡,我保证明晚八点她会准时去酒店找我。”
“你说什么?!”周祈越惊得险些站不稳,不可置信地瞪着言谢。
他不信,不信沈鹫会是这样的人。
她在最难的时候都不曾……如今怎么会去酒店找言谢?
可他想到当初沈鹫收江家的五百万,又不敢十分确定了……
他的目光遥遥落在笑颜如花的沈鹫身上,她亲密地挽着莫慎行的胳膊,两人亲昵的动作就像是一对最为恩爱的情人。
从他得知的情报里,近半年沈鹫与莫慎行走得确实很近,否则莫慎行这次进军国内市场,不会将她也带上了。
莫慎行有老婆,她都愿意……
言谢……言谢。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言谢,他虽纨绔这张皮囊却实在动人,又年轻力壮,不缺钱财……
女人……女人都喜欢他这一款吧?
“越哥,你怎么还不相信啊。”言谢动作亲密地揽住周祈越的肩膀,轻浮道,“我早说了,那女人给钱就上,越哥要是不信明天调酒店监控,看她是不是走进了我的房间。”
周祈越抬手挥开言谢的手,目光冷寒如刀,道:“房卡给我。”
“什么?”
“房卡给我!”
“哦……哦哦哦,我这就给你,越哥别急啊。”言谢从未见过周祈越如此冷厉的一面,比他姐发火时还要吓人,也顾不得再为他姐说话,连忙从身上摸出房卡递给周祈越。
老姐啊,不是我不帮你,是周祈越实在太吓人了。
周祈越接过卡,目光冷厉地盯着言谢。
“言谢,我警告你,你在外面玩多少女人是你的事,你若打她的主意,我绝饶不了你!”
“周祈越!你是不是疯了!”
女子尖利的喊声将周祈越的思绪拉回现实,娇嫩漂亮的女人在他身下极力挣扎,扭动。
白皙修长的脖颈被他咬出一个殷红的牙印,力度深到已经透出了血,血珠滚动着砸在她米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他定定看着她脖子上的伤,他真的想咬死她,想抱着她一同去死。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完全属于他了?
他嫉妒莫慎行,嫉妒言谢,嫉妒江昭野,嫉妒她身边的所有人。
他做错了什么,她要那么狠厉地抛弃他,他哪里不好,她连看也不愿看他一眼?
脖子上的刺痛彻底激怒了沈鹫,她不明白曾经那么优雅得体,淡漠冷静的周祈越怎么就变成了一个疯子。
锋利的牙齿咬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竟有那么一瞬间产生要被他咬死的错觉,仿佛伏在她身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激怒的,毫无理智的野兽。
她心有余悸地剧烈喘息着,她刚刚若是没有大声呼喊,他是不是真打算咬死她?
周祈越伸出舌尖舔去唇边的血迹,随后又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住沈鹫的唇。
带着血腥味的舌头想要入侵她的嘴巴,却被沈鹫紧闭的齿关所阻拦。
气急的周祈越开始疯狂用牙齿撕咬沈鹫的唇瓣,直至两人的唇间都弥散开一股血腥味,周祈越疯狂暴烈的动作方稍有缓和,温柔地用舌头舔舐着沈鹫唇上的伤口。
沈鹫一直就是个不肯服输的人,自己的嘴巴和脖子被周祈越咬成这样,早就气得恨不得咬死他。
如今抓住机会张开嘴巴就要撕咬周祈越的唇瓣,却反被周祈越抓住机会被灵巧狡猾的舌头钻进了嘴巴里搅弄。
沈鹫想也不想就合上牙齿狠狠咬了下去,这一咬半点也没收着力气,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在嘴中蔓延开。
她以为周祈越定会吃痛放开她,可他却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一样,竟连半分挣扎都没有伸着舌头任由她咬。
她缓缓睁开眼正巧对上周祈越的双眸,黝黑的眸子无比专注地凝望着她,眸中潋滟的水光好似一块破碎的冰晶,无限的哀伤与悲痛从水晶中溢出。
她看得心头一跳,咬着舌头的牙齿也微微松了力气。
周祈越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掐着她脖子的手缓缓松开,捧住她的脸温柔亲吻,流着血的舌头吻过她嘴中的每一个角落,吮走她嘴中的甜津,又留下属于他的血液。
这一刻,他们好似是无比亲密的爱人。
缠绵而漫长的一吻终于结束,周祈越睁开眼瞧着怀中小脸通红,唇色潋滟的女人。
滚烫的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眉眼,他想念了许久的眉眼,声音沙哑却又温柔地不像话。
“瞧,你也不能完全对我没感觉吧?”
沈鹫被周祈越的这句话说得又羞又恼,别过头去,故意装不在乎道:
“别往你脸上贴金了,不过是你吻技还不错,换了别人我也一样有感觉。”
周祈越听了这话,瞬间气得恨不得掐死沈鹫。
“别人?谁?莫慎行还是江昭野?”他死死掐住她的下巴,质问,“你到底有多少人?!到底亲过多少人?!”
沈鹫看见周祈越气成这样,心中竟诡异得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感,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丝快感的来源。
“与你无关。”沈鹫冷冷讥讽道,“言谢是你派来找我麻烦的吧?你从一开始就设了个圈套等着我钻。”
“堂堂周家大少爷,周氏集团的掌权人,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下流无耻,不择手段?”
若是从前的周祈越听有人这么骂他,早就甩袖离开了,哪怕是沈鹫也毫不例外,可他如今竟冷笑着全都承认了。
“我在你眼中不早就是这样的人了吗?”
他说着伸手将她拦腰抱起扔到客厅的沙发上,随后压了上去,滚烫的手掌探进衣服里,毫无阻碍地触碰到女人娇嫩的肌肤。
“沈鹫,当初是我傻,人在嘴边都不下嘴,总想着等一等,等一等。”
“可现在我不会再等了。”
他早就已经等够了,再等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疯掉。
“住手!你住手!周祈越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订婚了吗,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吗,你不是让我不要靠近你吗,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下不下贱?”
“对!我下贱!我就是下贱地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在乎我。”
周祈越盯着她的双眸,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他俯身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
你会不会有一丁点的遗憾,后悔,难过?
可是你没有,你笑着祝我百年好合。
去他的百年好合。
我的百年只能跟你合。
沈鹫又被周祈越狠狠咬了一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拼了命地想要推开他,却反被他用解下的领带绑住了手脚。
他黝黑的眸子好似带着笑,可眼里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蒙着一层令人心碎的哀伤。
“我下贱,你也不是好东西,我们天生一对。”
他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嘴唇,又侧过头吻住她娇小的耳垂。
他记得,她这里最敏感。
指尖一寸寸从她冰凉的肌肤上抚过,点起一串串炙热的火苗。
“滴答滴答。”
浴室方向似是传来了水流的声音,细小的水珠从出水口溢出,坠入纯白的洗手台。
周祈越从沈鹫的怀中起身,身子悬在她的上首,眼中是汹涌的,毫不加掩饰的情欲。
“你骂吧,就算把嗓子骂哑,你也逃不掉。”
他笑着低头亲了亲。
矜贵俊美,斯文淡漠的眉眼染上欲色竟比妖鬼还艳三分。
“我要你亲眼看着下贱的我是如何……”殷红的薄唇吐出一个植物的统称。
“……了你。”
细密的吻再次如雨点般落下,待他要更近一步时,刺耳的门铃声忽而响了。
“言先生在吗?”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外传来,低沉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抱歉,我找我的员工有点急事,请您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屋外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周祈越的耳中, 刺耳的门铃声也响个不停,仿佛是在一声又一声地催促着,提醒着。
周祈越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潋滟的唇上还残留着淡淡血色, 衬得他愈发红唇齿白, 艳丽至极。
“他这么关心你啊。”周祈越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沈鹫的额发, 语气温柔却又恶劣至极,“生怕你会被别人占了便宜。也是,你这么美, 若是我的, 我也会日夜悬心你被人夺了去。”
滚烫的指腹从眼角滑至娇嫩的唇瓣,手指蓦地用力按了下唇瓣上的伤口, 立时就有鲜红的血珠涌了出来染红唇瓣。
“我听说你入职领越时对家世背景做了美化,嗯?什么时候你那酒鬼父亲变成科学家了, 在超市卖蔬菜的母亲又成了艺术家?”
“你说, 若我告知他真相, 最讨厌别人骗他的莫慎行会如何对你?听说上一位骗了他的人, 已经生死不知了。”
沈鹫在今日来时就想过对方会用这一点来威胁她,但她以为威胁她的人会是言谢,没想到竟变成了周祈越。
她压下心中杂七杂八的酸涩,她是真的喜欢过周祈越,也是真的恨过周祈越。
但无论是爱是恨, 她现在只想和他分开。
她和他没有结局,他有未婚妻, 哪怕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找同阶层的贵女结婚。
她已经不是当初单纯无知的她了,也不会继续无聊的幻想。
他的存在……他的存在确实很美好,但这种美好就像是吃了会发胖的甜品, 摄入过度会疯狂的酒精,只会拉着她加速走向毁灭。
他不可能娶她,她也不可能做他的情人。
他如今不择手段地疯狂痴缠,不过是他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吞不下那根刺。
他周祈越的平顺人生里,怎么会有人敢甩了他,敢不爱他?
“周祈越。”沈鹫平静地喊他的名字,“时隔这么多年,你还想用相同的方法毁掉我第二次吗?”
周祈越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蹙起,不明白什么叫毁掉她第二次,他什么时候毁过她了,难道是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当初和他在一起就那么痛苦,那么不甘愿吗?
可她既这般不愿,当初将他压在楼道里亲吻又算什么?!
沈鹫没有留给周祈越太多思考时间,只听她又再次出声道。
“可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你觉得我还会傻乎乎地在同样的地方栽倒两次吗?”
“我已经告诉莫慎行了,他全都知道。”沈鹫故意露出一抹幸福而又甜蜜的笑容,想借此彻底摆脱周祈越的纠缠,“他全都接受了,还心疼地抱住我,说我怎么不早点说,说无论我什么样,无论我是什么出身,他爱我的心都不会变。”
周祈越怔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是自重逢以来从未对他展露的笑……
心如刀绞,痛到窒息。
他……到底比他差在哪儿?
撑在软垫上的手掌紧攥成团,指甲嵌入肉里也丝毫不觉得痛,他咬牙冷笑:
“是吗?”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爱你!”
强取豪夺他认了,当小三的小三他也认了,她只能是他的,是偷是抢也好,是夺是骗也好,她都只能是他的。
沈鹫挑了挑眉,嘴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周总有空关心我的情感生活,不如想想怎么讨什么苏小姐,王小姐的欢心。”
“你还不开门吗?难道周总明日想上新闻头条吗,周氏总裁在酒店强迫女性?”
与此同时,门外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温和,声音里也没了笑意,是透骨的威慑与冷厉。
“言先生,你再不开门,我只能采取强制手段了。”
周祈越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从她身上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扶正腕间的手表,眼中情绪莫名,嗤笑一声,道:
“沈鹫,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着我上了你。”
他说完,迈开修长的腿朝门口走去,门被打开的瞬间,沈鹫也正好整理好衣服走了出来。
站在门外的莫慎行见房间内的竟是周祈越,眼中闪过一分惊讶,但他掩饰得很好,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亲和友善的笑容。
“周总?你怎么也在这儿?”
莫慎行问着话,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屋内看了一眼,见沈鹫身上并无异样后,放心地收回视线,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昨晚啾啾和我说,言家的小公子要邀请她谈一笔生意,恰好我今日也有事来这儿又临时遇上了事需要啾啾帮忙,便想着顺便拜访下言公子解开我们昨日在宴会上的误会。”
“我听说……”莫慎行的声音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言公子昨夜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地痞流氓揍了,我还想着言公子是不是伤得不严重,不然也不会准时赴约了。”
“不过今日言公子不在,想来……是伤得很重吧?哎,怎么如此不幸呢,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样了。”
周祈越冷冷看着莫慎行表演,昨夜言谢刚与莫慎行起了冲突,刚出宴会厅就被不知名的壮汉痛揍了一顿,听言谢以及身边人描述,他们可不是简单的流氓小混混。
只不过言谢和言家人虽都怀疑是莫慎行做得,但却没有证据。
其实言谢心中还有一个怀疑,但他不敢给别人说,他还怀疑是……是周祈越做的。
毕竟当日他同周祈越说完沈鹫的事后,他眼中的冷厉可不像是演的。
莫慎行见周祈越冷脸不言,心中暗想,传言果真没错,周祈越为人当真是不近人情,孤高清冷,几次和他接触下来,他都甚少出声,态度疏离得宛若一座冰山。
但他也不气馁,继续微笑道:
“周总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是代替言先生来和啾啾谈合作的?”
周祈越掀起眼皮,抬眸看了莫慎行一眼,他的皮相妖异漂亮,有一种雌雄莫辨的阴柔之美。
难道沈鹫如今喜欢这种类型的长相?
周祈越想到这儿皱了皱眉,他的相貌和阴柔两字应该搭不上关系,要去整容吗?
打死莫慎行也想不到对面冷若冰山的周祈越脑海中想的居然是要不要去整容的事。
莫慎行见他还是不语,将目光重新投注在沈鹫的身上,用眼神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夜沈鹫梨花带雨地像他坦白时,他心中并没有半分被欺骗的不悦,反而有种隐隐的快感与心疼。
原来他喜欢的人不是温室里的花,完美无缺的佳人,而是和他一样从污泥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有一样的野心,一样的聪慧,一样的出身,他从前只觉他爱她的美貌,爱她的聪慧,爱她的才能。
怎么说呢,是一款价值极高的珍宝,不仅有观赏价值,还能源源不断地为他创造利益。
谁能不爱呢?
他也爱。
可当她伏在他的怀里诉说幼时的艰难,父亲的可怖,同学的排挤,独自出国的害怕与艰辛时,他对她产生了不可自控的怜意与心疼,仿佛他抱着的不是她,而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他原以为幼时在孤儿院的磋磨早已将他的心打磨得和石头一样硬了。
他曾发过誓,这辈子定要出人头地。
如今他也算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曾经为难过他的人,在他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也该摆脱那个令人厌恶的人,去寻一位配得上他地位的佳人。
她要漂亮,要聪慧,要温顺,要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他以为他找到了,他也愿意扮演世俗中疼爱妻子的丈夫,与她成就一段佳话。
这无关感情,甚至无关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只是一场展示成功的表演。
可当他低眸看着她可怜的,漂亮的却又充满欲望的眼睛时 ,冷硬如石头的心第一次又兴奋的重新跳动,血液如烧开了般沸腾。
这是一头狼在寒夜里走了太久,第一次发现同类时的兴奋与雀跃。
他们是这糟糕世界里唯一的同类,他懂她的野心,懂她的心机,懂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满足的贪欲。
沈鹫抬眸对上莫慎行看过来的视线,抿了下唇,想起她刚刚同周祈越说的话,故意快步走至莫慎行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亲密地将头靠在莫慎行身上,笑眯眯地说:
“我刚刚在和周总叙旧,周总那天没认出我,今日倒是终于想起我了。”
周祈越的目光落在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上,眼神越发森冷。
“莫总不是有合作想和我谈吗?”
莫慎行心下一惊,没想到之前一直没有进度的合作,周祈越竟会主动提起。
他立即温笑着接话道:“我一直翘首以盼地等着和周总合作,周总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周祈越单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
“只不过……”他的目光左移落在沈鹫脸上,语气恶劣道,“我们谈合作,我不喜欢有外人在场,尤其是……三心二意的女人。”
莫慎行知晓周祈越是有话想要和他单独说,至于他话中的诋毁,都是男人,他怎能看不出周祈越眼中对沈鹫的觊觎。
他轻轻拍了拍沈鹫的胳膊,温声道:“你还没吃饭吧?去楼下吃点东西,我等会谈完去找你。”
沈鹫看了周祈越一眼,见他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但脸上的神色显然没了刚刚在屋里时的疯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冷傲,仿佛半点也不在乎她似得。
她回想起周祈越刚刚起身时说的那句话,总有些不放心让周祈越同莫慎行单独相处。
天知道,他又会说些什么疯话。
莫慎行见沈鹫迟迟不动,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低哄道:“乖,听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鹫知晓她是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莫慎行想要和周祈越谈合作的心,便甜美一笑,道:
“好,你也没吃吧,我留好你爱吃的菜等你。”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包含极大。
她知道他爱吃什么,且熟稔的语气好似他们已经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了,就像可人的妻子等待着工作繁忙的丈夫回家吃饭一样。
周祈越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可垂在裤边的手却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暴露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嗯。”莫慎行含笑点了点头,余光牢牢注视着周祈越的变化。
同周氏的合作对他这次进军国内市场至关重要,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事。
谁也不能阻拦,想尽办法他也要做到,必要时候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这是莫慎行一贯的做事风格,像他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身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拥有破釜沉舟的执拗。
沈鹫告别莫慎行后,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往酒店的餐饮部去。
她其实并不算饿,也不需要吃东西,但她不能轻易离开。
莫慎行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可并不是让她真的去吃饭休息,而是让她就近等着,等他和周祈越谈完事情再找她。
有了这句话,她也只能随意点了几个菜,吩咐等人来了在上菜,而后又要了一杯饮品安安静静地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除了发展新客户,老客户的维护也至关重要,还要时时刻刻保持信息通畅,获取第一手的行业信息,内幕消息。
做她这一行,有时候再多的专业知识与技巧都比不上那么一条内幕消息。
她正在复盘今日工作,电脑屏幕下方的社交软件忽而亮了,她点开一看是老客户发来的询问。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间八点三十四分,早已过了上班时间,但沈鹫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消息页面,沉思着编辑文案回复客户的疑问。
她正忙着回消息,眼前忽而一黑,一大片阴影拢了上来,她抬眸一看,竟是一位熟人坐在了她对面。
来人正是昨晚的言谢,他头上裹着纱布,左胳膊也吊着,一幅受了重伤的可怜模样,再也没了昨晚的嚣张。
沈鹫眼眸闪了闪,回想那一天莫慎行嘴角的冷笑以及他刚刚刻意提到言谢受伤一事。
她有九成的把握确定言谢的伤定是莫慎行所为,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了。
偏偏他行事又极为谨慎,就算出了事,也让人查不到半分破绽。
在国内莫慎行的手段已经收敛了很多,在国外……沈鹫想到那些下场凄惨的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脑袋挂在门上无人收尸。
沈鹫本不想搭理言谢,但想到言晴这条肥鱼,还是合上了电脑,故作惊讶又担忧地问:
“言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言谢眼神复杂地瞧着她,他昨夜只当她是位贪慕虚荣的拜金女,可经过昨夜这顿打后,他清楚地明白,就算沈鹫是虚荣拜金女,但也绝不是他能欺辱的。
无论动手之人是莫慎行还是周祈越,他们都是为她而出手。
他昨日一出事,他姐姐言晴就急匆匆赶回来了,在得知事情始末后,气得对他破口大骂,说他平日不着调就算了,如今真是胆大包天到谁都敢惹了,下次做事前能不能长长脑子。
由于言谢这些年的高调行事,没少给家里惹麻烦,言晴都已经给他擦过好几次屁股了。
他也是从言晴嘴里知晓莫慎行的底细,他在国外手段狠辣,行事果决,以雷霆手段将莫家完全收拢,不仅如此还带领着莫家的生意又更上一层楼。
他的手上是实打实沾过血的,若是惹了他,他在国内自是不能做什么,可他们这种富家子弟总有忍不住想出国玩耍的时候,说不好就会死于一场意外,一场疾病了。
言谢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道:“昨儿不当心让几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得了手。哼,待小爷我找到他们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啊。”沈鹫佯装惊讶地捂住嘴巴,“天呐,这也太可怕了。”
矫揉做作的样子简直比戏台上的演员还能演。
言谢自然也看出她的敷衍,但想到今夜他来的目的,也没翻脸,而是抬了抬手,跟在他身后的黑衣保镖就递给他一份文件。
他看也不看就将它放在桌面上朝沈鹫的方向推了推。
“言公子这是何意?”
“你先看看。”言谢笑着说。
沈鹫挑了挑眉接过了言谢递过来的文件,翻开的第一页是关于苏氏和周氏展开各种合作的消息。
她眼眸闪了闪,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苏家小姐在周氏的支持下成立慈善基金,后面的就是他们两人出入种种场合的照片。
她神色平静地看完了所有的照片,随后合上它放回了桌面,微笑问:
“言公子为何给我看这东西?”
言谢也收了平日的吊儿郎当,一脸严肃的正襟危坐,但配上他身上的绷带与纱布就显得有几分滑稽了。
“你当见过周祈越了吧?”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竟还对你念念不忘。”
言谢为人虽吊儿郎当了点,但自幼在人精中长大,早也练就了一身人精的本事。
否则,以他的身家和爱玩的程度,早就被人做局弄得倾家荡产了。
他这几年玩虽玩,但比起创业竟还挺给言家省钱的。
他看出沈鹫与周祈越虽然见面了,但必定相当不愉快,否则她不会嘴唇受伤地从房间里出来,而是在房间里过一整夜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鹫脖颈上的伤痕,故意啧了一声,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对你竟这么狠,瞧瞧,怎么就把你咬成这样了。”
“看来他还是放不下当初被你抛弃的恨。”
沈鹫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拢,目光飞速从桌面上的资料掠过,回想起那一张又一张照片,心还是有一点点的痛。
她曾记得,周祈越一脸冷漠地说他不喜欢拍照,可如今却有这么多和别人同框的照片。
她知道,他早晚会和别的千金小姐联姻,但当真正看到时,她还是没有办法做一个石头人。
她想捂住自己的心,叫它别痛了。
“言公子专门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沈鹫说,“苏氏和周氏的联姻,我一早就知道了,我祝他们永结秦晋之好,白首不离。”
言谢笑道:“沈小姐敞亮,我今天来呢,也是想告诉你,周祈越这些年确实对你念念不忘,但你们之间绝对不会有好结果,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国外发展得不错,肯定也不甘心只做周祈越身边的一只金丝雀吧?”
“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言谢坦坦荡荡道,“苏家那丫头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都是发小,我也不忍看那小丫头过得太惨,想帮她一把罢了。”
言谢若是隐着自己的小心思挑拨周祈越与沈鹫,就显得有几分小人之态,可如今他大大方方说出来,竟让人对他生了不少好感。
若是换了别人,只当他是个热心肠,可坐在她对面的是沈鹫。
她记得言家也有女儿,言晴。
那天的宴会言晴也去了,且言家与周家的合作比起苏氏只多不少。
单单从言谢给他的资料中,她就发现其中有好几样项目都是曾经周家和言家合作的项目,相当于是把给言家的肉断了分给苏家。
言家能甘心吗?
言谢一个纨绔公子这般着急地上蹿下跳,为的真的只是一起长大的苏家小姐吗?
沈鹫垂眸掩去眼中的讽意,故作伤心道:
“我当然知道我和他没有结果,我今日见到是他也无比吃惊,我以为……我今天见到的会是言公子。”
言谢开始还笑呵呵的,听到这话时,突然感觉有点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莫名有点冷。
“谢谢言公子给我的提醒,就算没有这些资料,我和他也是要一刀两断的。”
言谢见沈鹫表情不似作假,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去,可他屁股还没抬起来,对面的沈鹫就话锋一转,问道:
“言公子,方便留个电话或加个好友吗?”
言谢瞪大了眼,道:“不……不用了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交际。”
周祈越的警告犹在耳边,他可不敢加她。
最重要的是……她这个拜金女为什么突然要加他?
难道是眼见攀不上周家,就想着勾搭他了吗?
言谢上下扫了一眼沈鹫,别说,长得是真够劲,难怪能让周祈越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要是换了他,也舍不得。
等等,你想什么呢?
你忘了你昨天挨得那顿打了吗?
这等红颜祸水,离得越远越好。
言谢说完,起身就要走,耳边却再次传来沈鹫沮丧的声音。
“这样啊,我知道言公子讨厌我。”
“我刚回国,国内也没什么朋友。听说言公子风流倜傥,知情识趣,国内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玩了个遍,是最纵情山水,见多识广,享受生活的雅人逸士。”
“我还盼着能让言公子指点一二,也能好好享受享受国内的风情。”
言谢一听这话,一屁股又坐了回来。
“你真这么想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自言谢无所事事后, 他听到最多的就是什么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啊,什么只知胡闹享乐的二世祖啊,什么招摇过市的废物富二代啊。
何时能得旁人评价一句雅人逸士的夸赞, 何况夸赞他的人还是连周祈越都念念不忘的人。
“当然了。”沈鹫笑眯眯地说, “言公子深谙张弛之道, 活得像风自由自在, 又像水知道该流向何处滋养生命,而非困于奔涌的浪里,颇有古贤‘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智慧。”
言谢听到这儿, 那张包着纱布的脸笑得越发灿烂, 沈鹫这番话听得他是神清气爽,就连带着看沈鹫这个人都顺眼不少。
嗯……虽然……虽然她是有点小毛病,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就是爱点钱吗, 古往今来谁不爱钱, 这算什么事?
沈鹫说到这儿又叹了一声, 道:“哎, 如今世人多困于眼前生计,把活成陀螺误认为前进,就连我也时刻提醒自己莫要活成挣钱机器,却总忍不住卷了进去,不像言公子如此从容潇洒, 这般守住心上春秋,您才是真正在经营人生, 而不是被人生经营。”
这番说得言谢心上滚烫,立时恨不能将沈鹫引为知己。
“没想到你我从前素不相识,你却这么懂我。”言谢得意地笑道, “你说这钱赚多少是个够?我们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既如此还努力什么,不如享受生活。”
“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享受体验的,甭管多大的成就,多大的名气,死了什么都没了,可我看过的风景,吃过的美味,体验过的刺激,那可切切实实是我自己的,这才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你就说我姐,每天累死累活……”
言谢难得寻得一位理解他的人,立时就对沈鹫打开了话匣子,沈鹫本就擅长人情世故,又兼之毕业后在富豪圈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几句话就哄得言谢眉开眼笑,相见很晚,
差不多聊了一个小时后,言谢在沈鹫的提醒下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临走前,言谢再三叮嘱沈鹫。
“咱们下回再聊,J市好玩的地方可不止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什么时候要去,千万别和我客气,告诉我,我给你安排,或者我陪你一起去,带你好好领略一番。”
言谢留了电话,加了好友,早已将周祈越对他的警告抛之脑后,恨不能连家庭住址都一并告知,方便下次聊天相聚。
这沈鹫当真是个妙人,温柔可亲又风趣幽默。
这么好脾气的人,也不知周祈越当初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才将她气成那样,要那么决绝地和他分手。
言谢走后,沈鹫看着列表里刚刚多出的好友,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计划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就是该吸引言谢来她这儿放钱投资了。
一般像言家这样的豪门,都有专用的投资顾问帮助他们打理财产,或者说有长期合作保持信任的金融机构,想从他们的手里抢饭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正要放下手机,一条陌生消息弹了出来。
她眼眸闪了闪,点了进去是一份未命名的文件,前几张是一些无聊的八卦新闻掩人耳目,而翻过三页后就显出了真正的内容,是一份关于莫慎行近期动作与领越总部发生的事。
每一件都是不同寻常的小事,可叠加在一起,有些时候就足以摧毁一个人。
沈鹫平静地看完后刚将文件删掉,余光就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连忙换上一副甜美的笑脸,起身迎了上去。
“合作谈的怎么样,他答应我们了吗?”
莫慎行垂眸看着身前的少女,如花般娇嫩艳丽,望着他的双眸水润清透,似是丛林间不沾尘世污染的小鹿。
真想把她留在身边保护一辈子,可是……还不行。
莫慎行想到周祈越提出的条件,唇角溢出一抹温和可亲的笑容,温声道:
“谈得很顺利,他同意和我们合作了。”
沈鹫心中一惊,同莫慎行坐下后,小心翼翼地问:“他……他都说了什么?”
侍者默声上前给莫慎行倒了一杯沈鹫刚刚给他点的他最爱的红酒,同时也帮沈鹫倒了一杯。
莫慎行端起桌面上的红酒杯小小抿了一口,方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沈鹫,温笑着反问:“你很害怕他会和我说什么吗?”
沈鹫咬了下唇,踌躇着说:
“我……我当时和他闹得很不愉快,他……他应该还恨着我。”
沈鹫那晚是和莫慎行坦白了,但对于她和周祈越的关系。
她只简单地概括为高中时和周祈越谈了一场恋爱,后因双方观念不和而分手。
莫慎行放下红酒杯,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可在沈鹫看来却越发感到恐惧了。
“你放心。”莫慎行说,“我不是一个小气的男人,我虽是国人,但自幼在西方长大,观念很开放的。”
沈鹫听到这儿,心中一沉,瞬间就明白了莫慎行的意思,他是要舍弃她了。
“莫总是要舍了我吗?”
莫慎行温声安抚:“我怎么会舍得舍弃你?你可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投资顾问。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小气的男人,你和周祈越的事我不介意,但目前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
“为了这次进军国内市场,我们领越投入了大量成本,若因不能促成和周氏的合作,从而导致国内市场的失败,纵是领越也会大伤元气,这一次就当是请你帮帮我的忙好不好?”
“我保证,等我们在国内站稳脚跟,我会换回你。”
沈鹫泪眼朦胧地注视着莫慎行,模样可怜,说出口的话却另有深意:
“我自毕业就进入领越工作,这么多年对公司忠心耿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单是去年,我一个人的业绩就占了公司利润的百分之三十,莫总前日还告诉我会给我升职,可今日就要将我推出去。”
“我自是不会有意见,绝对服从莫总的安排,可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担心难免会令公司其他人寒心。”
莫慎行亦是人精,哪儿听不懂沈鹫的意思。
这件事她可以做,但要有足够的价钱。
“是我疏忽了。”莫慎行微笑道,“以你的能力早该升总监的,只是先前想着你还年轻,早早带团队会压不住下面的人,这样吧,我明天就让人事发任命,任你为京市的区域总监,负责管理京市的顾问团队。”
沈鹫并不接话,升职是她原本就该得到的,如今不过是将这件事提前了而已,就想利用她去讨好周祈越吗?
沈鹫低眸看着眼前这杯红得刺眼的酒,像是人类的血液,淡淡的果香混杂着酒液的醇香,绝非刺鼻的劣质白酒可比。
透明的玻璃杯上折射出璀璨的灯光与她的脸,指腹一圈一圈地摩挲着杯底的底座。
她不喜欢酒,独处时,也从不会开酒喝。
酒精的气味总是会让她想起幼时家中那永远挥之不去的味道,想起杂乱,压抑,争吵不断的家。
但她也并非一开始就如此,她刚出国时,第一次体会到自由的味道,兼之当时与周祈越分手后确实心绪不佳,又混杂着对父母的愧疚与未来的压力。
在巨大的精神折磨下,她同当地的留学生们或是外国同学们纵情派对,喝酒取乐,夜夜迷失在酒精与音乐的刺激下。
这样混乱的生活,她整整过了一年,直至一天下午她浑浑噩噩地从满是酒味的被窝里苏醒,阴雨连绵的城市竟久违的出了太阳,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眼,也有点温暖。
她看着空荡荡的,杂乱无序的房间,忽而蒙着被子哭出了声。
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她不是最厌恶她醉酒的父亲吗,她怎么能和她的父亲一模一样?
她下了床踢开地上随意摆放的物品,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因长期的日夜颠倒与摄入大量酒精,她头发干枯,面色苍白至极,双眼麻木无神,眼下是极重的黑眼圈,面部浮肿,鼻子微微泛红。
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这还是她吗?
她好像从这双眼睛里隐隐看出沈建国的影子,她闭上眼走进浴室洗了个干干净净,又剪去了干枯的头发从头开始。
这一天以后她断了从前所有朋友的联系,开始认真上课,认真学习,将她能考的证全都考了一遍,同时也没忘了积极社交,结交人脉。
沈鹫纷乱的思绪被莫慎行温柔的声音打断,她抬眸朝他看了过去,只听他接着笑着说:
“对了,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我会将它转到你的名下。”
沈鹫听到这儿,眼眸微微闪了闪,但并未心动。
以她如今的薪水,自然也是买的起的。
只不过她目前并没有定居在京市的打算,且并不看好房产的的未来,买房的钱她放在其他地方,能为她生更多的钱。
恰逢这时,侍者端着菜上来了。
莫慎行垂下眼帘,闭了嘴,目光扫了一眼桌面,发觉桌子上摆的竟都是他爱吃的菜。
他从未在人前泄露过自己的喜好,参加饭局也极为克制,也不知沈鹫是花了多大的功夫探听到他的喜好。
原来她刚刚那句留好你爱吃的菜等你,并不是一句随口一说的场面话。
他的心忽而有些软了。
他夹起一块煎烤的鸡牡蛎放进嘴巴里咀嚼,他喜欢吃鸡肉是源自于小时候的记忆。
孤儿院里的日子清苦,虽不至于饿着他们,但伙食也不算好。
肉类一周也见不了几次,至于鸡肉就更是少见了,只有逢年过节时会有那么几块。
同土豆,豆角,豆腐,白菜一起炖得软烂入味的鸡肉就是他童年记忆里最美味的食物。
哪怕后来他被莫家领养,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但仍然念念不忘这口鸡肉。
淋上了黑松露鸡汁的鸡牡蛎,酥脆可口,酱汁浓稠。
这肉取自鸡背部,紧贴着脊椎骨与盆骨连接处的凹陷中,被骨架保护着,因形似牡蛎,只有两块拇指大小,便被称为鸡牡蛎,一只鸡只有两块。
莫慎行将鸡牡蛎咽了下去,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问道:“还记得你上次团建去的小岛吗?”
沈鹫眼中闪过一分困惑,不明白莫慎行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还记得。”沈鹫语气低落地说,“上次去的小岛风景秀丽,海水清澈,岛上的海鲜也美味极了,且幽静避世,是度假放松的好去处。”
他们上去团建去的小岛是一座私人小岛,说是公司团建,其实公司还邀请了诸多和他们合作紧密的大客户一同上岛游玩。
岛上除了顶级的美食外,还有公司特别邀请的顶级模特,有男有女。
白日走在海滩上晒太阳,潜水,海钓,夜间就在小岛彻夜狂欢,酒精刺激着感官,貌美的模特们在夜间也变为了富人嘴里的一道菜。
“我把它送给你。”
沈鹫惊了一跳,莫慎行出手竟这般阔绰,竟舍得给她一座小岛。
同是小岛,小岛和小岛之间的价值也有着天壤之别。
有些未经开发,地理偏僻,面积小,资源少的小岛价值极为低廉,只有几十万美元而已,但莫慎行送她的那座小岛就截然不同了。
小岛上的各个方面都已开发完善,为了小岛的日常维护,岛上还长期住着六位工作人员,且岛上有码头,有水电,有房屋,有停机场,市值千万美金。
以她目前的薪资,她不吃不喝攒上十年也不够,二十年差不多能咬牙买一买,
这么一次交易,能少奋斗二十年,沈鹫的心不可能不心动。
“需要我做什么?”沈鹫问。
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能得到这座小岛呢。
莫慎行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温声道:“周祈越说可以和我们合作,但负责合作项目的人必须是你。”
只有这么简单?
沈鹫心中有几分疑惑,看向莫慎行的目光里是止不住的揣测。
她刚刚还以为周祈越要求莫慎行开除她,或者说要将她送到周祈越的床上去呢。
结果只是让她负责合作项目吗?
沈鹫放在桌面下的手指轻敲着大腿,不对劲,如果只是这么简单,莫慎行不会出手这么大方。
这其中定有猫腻,这小岛她不能要。
沈鹫摆出一副转忧为喜的神色,嗔道:“莫总你吓死我了,原来只是需要我负责和周氏的项目合作,你刚刚摆出那副严肃的架势,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要开除我呢。”
“既然只是工作安排,我作为领越的一份子,当然要无条件的服从领导安排了。”
“房子和小岛我都不要。”
莫慎行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流出一抹欣赏之色,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聪慧机敏,有欲望却又能克制自己,不贪婪。
若非是这次的合作太过重要,他是万万不会答应周祈越的条件,定要一早将她送回总公司,让他们之间再无接触可能。
“沈鹫,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
“明日房子与小岛的赠予协议我都会派人给你,后日你跟我一起去周氏拜访周祈越。”
莫慎行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座,离开前,他又笑着撂下一句。
“等你顺利完成和周氏的合作后,我再送你一辆游艇,方便你上岛。”
周祈越脊背挺直地坐在轿车后排,目光紧紧盯着酒店门口,直至看见莫慎行一个人从酒店里走出来又坐上自家的车离去后,他一直紧攥的手方缓缓松开了。
莫慎行没有和沈鹫一起走,这是一个好消息,但他很快又不爽起来。
这姓莫的白眼狼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倒是安安稳稳回去了,丢下沈鹫一个人在酒店,万一她遇见危险怎么办?
这么不体贴的男朋友,真不知道沈鹫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又等了一会,看见沈鹫也从酒店里走了出来,门童接过钥匙将她的车开了过来,随后沈鹫也上了车驶离酒店。
司机低身询问:“少爷,我们……跟吗?”
这司机是从周祈越高中时就跟着的老人,对于那女孩,他自然也是认识的,想起当年的种种,他不由叹了口气,盼望着他们这次能有个好结果。
周祈越的手指轻点了两下,说:“跟上去。”
从沈鹫在金融圈里声名鹊起时,他就已经知晓了她的存在,他本想着料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前往Y国。
结果却从他发展的内线口中得知,莫慎行会亲自回国开辟国内市场,而随行的人员中就有沈鹫的名字。
从不参加宴会的周祈越偏偏在他们回来时参加了苏家的私人宴请,还偏偏让这个消息落在了莫慎行的耳中,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偏偏,都是他苦心经营的结果。
如果上天将他们的缘分在七年前斩断,那么他就自己续回来。
“跟上去。”
他早就知道沈鹫目前在何处落脚,但他不放心,担心她会在路上出现意外,也实在太过想念,想要和她多待一会,哪怕只是遥遥看着她开的车。
周祈越一路尾随着沈鹫到了她们小区门口,他在车里看着她开着车进了小区,方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他在京市有多处房产,如今常住的是一套二进的四合院,大小正合适,幽静便利。
更大的房子他也有,但他一个人住总会觉得有点空旷孤寂。
司机将车停在屋外的停车场,他刚刚下场,管家就迎上来低声说:
“周先生,苏小姐来了,如今正在会客厅等您。”
周祈越冷冷地“嗯”了一声,抬脚就朝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做了下沉式的处理,坐在沙发上从落地窗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前院的池塘与花草造景。
清透的水从造型别致的假山上涓涓而落,池塘边缘安装了布景灯在池面上落下一道漂亮的光影,宛若是打碎的银河落在了池子里,养得肥硕的红鲤悠闲地在水里游动着,时不时摆摆尾巴拍起涟漪。
苏婉清坐在沙发上出神地望着池塘里的鱼,她生得白净标致,一眼望去虽算不上一等美人,但自有一份沉稳娴静的气质。
看着她,你不会产生邪恶的欲念,反而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跟着平静了。
“苏小姐,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周祈越抬脚迈进屋内,直接了当地询问沙发上的苏婉清,自己则远远地坐在红木桌旁的单人椅上。
苏婉清闻言,立即起身在周祈越对面的椅子上重新落座。
两个人的相处疏离冷淡,半点也不似外界传闻中的那样亲密恩爱。
苏婉清浅笑了下,问:“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今日的结果如何?”
苏婉清说着,目光从周祈越受伤的唇上快速掠过,娴静的眼眸中溢出几分担忧:
“结果不太好吗?”
她还以为今夜会等不到周祈越了,没想到他竟回来了。
以周祈越对对方的重视程度,若是有所进展,他绝不会一个人单独回来,看来那姑娘还是不肯同周祈越复合。
虽然她不明白,那姑娘为何会放着周祈越这样优秀的人不要,但这无疑给了她,给了苏家更多机会。
说来也是巧合,她早就听说周祈越在找一个人,但由于他将人保护得极好,因而谁也不知是谁。
有一次她同言谢等人聚会,言谢喝多了,聊起这件事。
他愤愤不平地拿出从周祈越那儿偷拍的照片给他们看,说什么这么一个拜金的女人,不过是长得好看了那么一点点,怎么就勾得周祈越念念不忘,他姐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坏女人?
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正是她留学时的Y国朋友不久前介绍给她的投资顾问。
她在饭局上面不改色地默不出声,结束后就找上了周祈越告知他沈鹫的下落,并且为苏家换取了更多的利益。
她见周祈越对那人念念不忘,就常以女子的角度帮他分析解惑,教他如何把人追回来,假装宣布他有未婚妻令对方吃醋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周祈越为人冷淡,但出手大方。
苏家得到的项目都是周祈越回馈给她的回报。
她一遍遍告知自己,莫要动心,莫要沉沦,可她……
可她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下终是起了别样的心思。
他们之间破痕百出,且离别多年,那人又与已婚的莫慎行不清不楚,听闻刚去Y国时也曾荒淫无度,纵情声乐。
这么一个出身卑贱,放浪形骸的虚荣拜金女怎能进周家的门?
或许这是上天赐予她的机会,一个替代沈鹫留在周祈越身边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周祈越回想这次的碰面过程,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可以用非常糟糕来形容了。
她看他的眼神,好似是生死仇敌, 可站在莫慎行身旁时又笑得那样甜美。
苏婉清见周祈越迟迟不言, 担忧地问道:“是她还不肯原谅你吗?是因为我的存在吗, 你这次去没有和她解释吗, 她要是不信,我可以亲自出面和她解释清楚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她着急担忧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是完完全全为了他好, 没有半分私心。
周祈越看了苏婉清一眼,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道:“和你没关系。”
他说到这儿, 自嘲一笑:“她完全不在意我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她恨我, 恨到不愿再和我有任何牵扯。”
“她真的和莫慎行在一起了, 她挽着他的手, 笑得很开心。”
苏婉清听到这儿, 心中一喜,太好了,她的机会来了。
最好她一辈子都和莫慎行在一起,永远不要回头。
周祈越忽而抬头,目光紧盯着苏婉清, 问:“我比莫慎行差在哪儿?我长得不好吗,还是人品家世不如他, 还是我不懂得讨女生的欢心?”
周祈越问到这儿,忽而顿悟了一般,自言自语道:“是了, 我自幼性格冷淡,同我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会很无趣吧。”
苏婉清被周祈越刚刚忽而紧盯着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见她并没有引起周祈越的怀疑后,又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呢。”苏婉清安慰道,“你有很多优点,不比任何人差,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你,羡慕你。”
周祈越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因而听了这话心中并未有太大波动,起身道:“我累了,苏小姐请回吧。”
今晚莫慎行答应了他的条件,就代表着他未来还有机会见到沈鹫。
他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条件,除了想要多接近沈鹫外,最重要的还是想要离间她和莫慎行。
只要莫慎行对沈鹫提出这个要求,他不信以沈鹫的性格还会一如既往地爱着莫慎行,就算他们一时不会分开,也会在他们中间插下一根尖锐的刺。
一个为了利益愿意让自己女朋友讨好别人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苏婉清一听这话,就知自己是说错话了,暗恨自己多嘴。
周祈越的性格远比她想的还要难以接触,哪怕她借着帮忙给他出主意追回沈鹫的借口与他能多说上几句话,但他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
只要有一分一毫试图越界的企图,就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掐断。
苏婉清连忙起身道:“周先生,抱歉,都怪我出了糟糕的主意让您没能挽回沈小姐。”
周祈越脚步顿住,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淡地说:“与你无关。”
出主意的人是她,但决定是否执行的人是他,他该为自己的决策负起全部的责任。
不过后面他又该如何追回沈鹫呢?
想起沈鹫看他的眼神,纵是纵横商场的周祈越也犯了难。
如果他只是贪图沈鹫的身子,那么他有千百种方法留下她的人。
可他想要的太多,想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想要她真诚的心和滚烫的爱。
周祈越脑海中一时间涌现出千百种方法,都是他博览群书后学的,什么英雄救美啊,什么引导勾引啊,什么不断制造巧合偶遇啊……
他正想的入神,苏婉清忽而开口道:
“周先生,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你们之间一定是有误会。”
“误会?”听到这两个字,周祈越明显来了兴趣。
他想起沈鹫在他身下用无比痛恨的口吻说,他又要用相同的手段毁了她第二次,这简直让他摸不着头脑。
“嗯。”苏婉清道,“我记得周先生和我说过,你们当年的恋爱明明谈得非常甜蜜顺遂,却在毕业时毫无征兆地分开,且……且沈小姐还用了那般决绝狠辣的方式,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苏婉清顿了顿,道:“恕我直言,这完全不是正常分手该有的状态,就像是故意要激怒你,伤透你,让你永远恨着她,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就算她真的半点都不曾爱过你,但又何必激怒一个她完全惹不起的人呢。”
周祈越回想起当初种种,不得不承认苏婉清分析得没错,这也是他当初疑惑的地方,可他始终没找到原因。
他不信一个爱他的人,会在一夜之间无比恨他。
“周先生,你当初有没有调查过这件事,或许……或许当初是有人在你们之间挑拨了什么。”苏婉清说,“如果不能找到当初导致你们分开的误会,你们恐怕很难再复合了。”
苏婉清之所以能从周祈越这儿捞到好处,之所以能接近周祈越,就在于她虽然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但给周祈越出主意时却都是完全以她能力的最大程度提出帮助周祈越复合的最优解。
她不是不想故意出馊主意,但周祈越太敏锐了,如果她这么做,根本不会再有第二次见周祈越的机会。
苏婉清暗自舒了口气,给自己努力打气,没关系,她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听说当初沈鹫追周祈越时也锲而不舍了很久,她能做到,她苏婉清未必不行。
只要能取得周祈越的信任,日积月累之下,一定能走到周祈越的身边。
“周先生,当年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我在查。”周祈越淡声说。
当年事发后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他的家里人,他以为是他母亲和沈鹫说了什么,逼得她不得不离开。
他母亲承认她是找过沈鹫一次,但并没有指使她这么做。
如果她连那点真相都承受不住,那点打击都接受不了,那么她完全没有资格进周家的门,做他们周家的儿媳妇。
她母亲甚至将当时房间的录音都给他听了一遍,言语间确实多有轻蔑,但沈鹫当时并未有异常表现,以她的心性也绝不会因这三言两语就离开他。
不过哪怕如此,当初他也与母亲大吵一架,整整三年都没有回过家,毕业接手公司后也一直住在外面甚少回去。
周祈越将当初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仔细回想了一遍,疑点还是在他母亲那儿,难道说……当初母亲给他听得录音并不完整吗?
苏婉清见周祈越陷入思考,也不出声打扰他,见他思考得差不多了,又出言建议道:
“你们这次见面的结果不太好,我想还是由于你太急了,她看不见你身上的改变,你一味痴缠只会引得对方更加厌恶。”
苏婉清的话并非毫无道理,他见了沈鹫两次,结果一次比一次恶劣。
“我要改什么?”周祈越问。
难道真的要整容成莫慎行的模样吗?
除了那张脸,他实在想不到莫慎行有什么优点是他没有的。
等等……
出身。
莫慎行的出身与沈鹫一样不好,他们是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异类,还有……还有他圈子里温和可亲的名声。
这一句话就将苏婉清为难住了,在她看来周祈越全身上下哪哪都好,哪还需要改,就算对人冷淡,为人高傲,那也不是周祈越的问题。
他好像天生就该如此,若是变得平易近人,亲和友善就不是周祈越了。
苏婉清想了半晌,道:“女子大多都喜欢温柔的情人,周先生的个性该改一改,至少在对待沈小姐时要温柔些。”
周祈越给了苏婉清一个赞同的眼神,不错,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你的意思是……我之后应当改改性情,对沈鹫再温柔些吗?”
苏婉清私心里很想摇头,但理智还是迫使她点头赞同。
苏婉清又着补了一句,道:“不过之后再见面,周先生要高冷些,以对待平常人的态度对待沈小姐。”
“这是为何?”周祈越皱了皱眉,沈鹫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呢。
况且……苏婉清前脚还说要让他学着温柔一点,怎么后脚又说要高冷些。
周祈越黝黑的眸子看着她,眼神淡漠如雪,盯得人心里直发慌。
苏婉清竭力维持着平静,解释道:
“周先生先前的举动已经对沈小姐造成了困扰与抵触,您若继续温柔讨好她,只会让她越发抵触,始终对您保持在防御的姿态。”
“只有适当性的撤退才会让她有一定的安全感,这时她才能理智思考,同时也能造成一种心理落差,让她对你产生好奇,疑惑你怎么不找她了。”
周祈越听后,垂眸思索了半晌,也不说好,还是不好。
良久过后,只是抬头冷淡地说了一句。
“行,我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这一次说完,周祈越也不再停留,抬脚就离开了这儿。
不多时,管家走进来躬身道:“苏小姐,这边请。”
苏婉清跟着管家出了门,上车前回身望了一眼,四合院的门口用梨花木的牌子用金箔写着三个字——「栖鹫苑」。
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鹫字变成清。
次日一早,沈鹫刚锻炼完身体端着咖啡站在岛台前吃早餐,门铃就响了。
她放下咖啡往门口去,看了一眼玄关的监控显示屏,就瞧见门口站着四五位身穿正装的人。
他们的发型皆打理得一丝不苟,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精英范,应当是莫慎行昨晚提到的来和她签赠予协议的人。
沈鹫开了门,为首的中年男子笑容满面地介绍道:“沈小姐您好,我是莫总派来的王律师,负责和您签订关于房产与海岛的赠予协议。”
“因金额巨大,他们是负责协助记录这次协议的第三方。”
沈鹫闻言往后看了一眼,果真看见其中一人手拿着专业的摄影机负责记录,还有一位带着眼镜的女生,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看样子像是公证员。
“好。”沈鹫将人请了进来,随后一帮人去了书房签署赠予文件。
沈鹫接过王律师递过来的协议,一页一页地往后看,她看得速度很快,但该过的内容却一句也没有错过。
赠予协议的前部分没有任何问题,可直至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条附义务的赠与。
其中明确提到,受赠人同意并承诺,在其去世后,本协议所涉之财务的所有权,应自动,无条件地回转至赠与人或赠与人在世的法定继承人。
沈鹫的眼眸闪了闪,面上毫无波动,可心中却不禁冷笑,果然富人的钱没那么好要,尤其是从苦日子里打拼出来的富人。
这东西说是送给她,可她拥有的只是使用权,等百年之后这东西还是会回到莫慎行或者说莫慎行后代的手里,或许……还用不上百年。
以莫慎行在国外的残酷手段,若是逆了他的意,用不到百年,只需几年她就以某种意外而离开人世了。
这份协议实在是份烫手山药,她又不能不签。
沈鹫转了下笔,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狠色,但先死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沈鹫愉快地在两份赠予协议上签订了自己的名字,王律师笑眯眯地收回一份,随后与沈鹫告别离开。
这帮人前脚刚走,后脚沈鹫的手机就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就听莫慎行的声音温柔地在耳边响起:
“协议签了?”
“嗯。”沈鹫应了一声。
话筒那端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声,带着几分蛊惑人的撩拨。
“生气了?”
沈鹫一边看着电脑上的股市走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一大早就收到这么大的惊喜,我怎么会生气呢。”
“我很开心,迫不及待等着和周氏的项目落地后去小岛上好好放松放松。”
莫慎行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方缓缓道:
“我还没有小孩。”
沈鹫滑动鼠标的手顿了一下,等着莫慎行的下半句。
然而她没有等到,等她在反应过来时,莫慎行的电话已经挂了。
莫慎行坐在昏暗的房间喝着红酒,他的面前安装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显示屏,几乎铺满了整面墙,刚刚挂断电话的手机随意放在桌面上。
他晃着红酒杯,目光从手机屏幕移至对面的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沈鹫刚刚签订协议的画面。
哪怕是在高清摄像头下,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他原以为她在看见最后一条附义务时,会震惊,会哭闹,会呆愣地不肯签。
可她比他想的还要识时务,竟一声不吭的签了。
这份协议如沈鹫所想,若她乖乖听话,她能永久享用,若不能……他当然也有法子收回,但他不会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对付她。
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提醒沈鹫,提醒她的面前正摆着一条最快速的捷径。
只要她按着他的意思走过来,那么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时隔一天,沈鹫同莫慎行准时来周氏拜访周祈越,商量双方合作的事宜。
上一次见面他还状若疯癫地将她压在身下,是不管不顾的占有,是毫不遮掩的欲望,
可这次再见面却是她和莫慎行被周祈越的秘书恭恭敬敬地请到会客室接待,期间有无数人从他们门外的走廊来来往往,指针也从开始的八指到了十。
沈鹫垂下眼帘盯着地板上的线条发呆,心中忍不住想,周祈越是故意的吗,是故意晾着他们给他们下马威吗?
她想起那天临走时,他说过的话,难道他真的想以和莫氏合作为条件而强逼她吗?
沈鹫看了眼手里的企划书,忍不住叹了口气。
周氏和莫氏都是实力雄厚的大企业,两家公司共同开发项目进行合作。
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从启动签约到最后的全面推广,哪怕项目平安落地正式运营,两家也少不了继续跟进交流。
若莫慎行一直不调换她,那么就代表着她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要来周氏洽谈,以后周祈越为难她的机会就更多了。
沈鹫正在胡思乱想间,身侧的莫慎行看了看腕间的表,意味不明地笑道:“周总还真是日理万机啊,我们等这么久他也不来见我们。”
若非是他想要带领领越进军国内市场,他何苦亲自跑这一趟,还将时间白白耗在这儿。
这笔账他记下了,等他在国内站稳脚跟,绝不会轻易放过周祈越。
其实莫氏和周氏的体量都差不多,两家都是响彻国际的大公司,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是两条强龙呢。
如今莫氏想要在国内打开市场,周氏的臂助是不可或缺的,而周氏虽然也能借莫氏在国际上打开影响力,或者说借着这次合作赚取不菲的利益,但对周氏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因而在双方角逐中就显得莫氏落了一成,似是处处不如周氏,处处怕了周氏,处处要求着周氏。
但其实双方的处境一换,若周氏要进军国外市场或者说周氏旗下又有公司想要上市,那么处处求着的人就会变成周氏了。
沈鹫低声道:“莫总,会不会是周祈越后悔了?”
沈鹫巴不得两家的合作就此告吹,就算领越这次进军国内失败,也能徐徐图之,或是将重心重新放回本部。
总之,合作失败,她就不必面对周祈越的为难了。
如今还是第一天周祈越就故意让她等了这么久,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呢。
莫慎行的脸色也不好看,自他执掌莫氏后,走到哪儿旁人都是笑脸相迎,何时受过如此冷待,但他素来沉得住气,闭上眼道:
“周祈越不是朝令夕改之人。”
沈鹫听了这话,却不赞同莫慎行的看法。
若是高中时的周祈越,她也会这般认为,那时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答应的事也一定会做到的。
可现在……她回想起这几次遇上周祈越时的遭遇,实在不能认同莫慎行的看法。
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这样的人哪还有诚信可言呢,尤其面对的还是他不喜欢的人。
从窗户落进接待室的阳光一点点拉长,从最开始的偏安一隅,到现在几乎洒满了整个房间。
接待室外的走廊从一开始的嘈杂到安静,又到嘈杂至安静。
沈鹫都快不记得他们到底等了多久,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肚子也饿得空空如也,只能不断喝着面前的茶水用以充饥。
她实在是等不住了,再坐下去,屁股都要酸了。
是死是活,不如给个痛快,也好过一直钝刀子磨人。
“莫总,我再出去问问,周祈越什么时候能来。”
莫慎行点了点头,心中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周祈越这次不会真的是耍他玩的吧?
沈鹫一推门还没走两步,迎面就看见周祈越神情淡漠地朝他们这边来了。
他穿着一套裁剪得体,布料上成的黑色西装,脚下踩着一双光洁如新的黑色红底皮鞋,白衬衫上的红色领带贴着胸脯收进衣服里,随着主人的行走,包得严严实实的胸脯一鼓一鼓的,带来一种禁欲的性感。
额前的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他矜贵淡漠的眉眼,修长的双腿每走一步仿佛都是踩在时装周的T台上。
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材,周祈越都完美到无可挑剔,身后跟着的一帮下属非但没有压下他的气质,反而衬出他压倒一切的睥睨与强势,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高位。
沈鹫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收回视线,心中暗骂了一句,骚包,我们等了这么久,不会就是在等你打扮吧?
如果言谢是明晃晃的招摇,那么周祈越就是看似不经意实则处处心机的引诱。
谁家好人上班打扮成他那样啊,到底是上班还是拍电影走T台啊。
沈鹫一边默默吐槽着,一边退回房间低声对莫慎行说了一句周祈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