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后,脑海中又浮现出周祈越刚刚那副矜贵俊美,气场强大的模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忽而跳了出来。
周祈越不会是……专门打扮给她看的吧?
这么想来,这几次见到周祈越,他的打扮好像都很用心。
她晃了晃脑袋,甩掉不该有的想法,或许周祈越那样龟毛的人就是喜欢打扮自己呢。
周祈越如果知道沈鹫的想法,怕是要气得吐出一口血。
为了今天的见面,他比平常特意早起了两个小时,先是洗了个干干净净的澡,又从衣橱里找出各种衣服搭配,最后还喷了香水,吹了发型。
他就差往自己的脸上涂粉化妆了,结果落在沈鹫眼中却成了……龟毛的人。
接待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走进来一位年轻女性,道:“莫总,沈小姐,周总请你们去会议室商讨合作方案。”
莫慎行闻言,笑了一声,道:“你们周总还真是让人好等啊。”
言罢,他起身朝外走去又对沈鹫说了一句,“走吧,看看周总对我们的企划书有何见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沈鹫同莫慎行跟着周氏的工作人员进了会议室, 沈鹫一进门就一眼看见了坐在主位的周祈越。
他的下首依次坐了三位男士一位女士,是周氏这边负责对接这次项目的工作人员。
沈鹫对于莫氏和周氏要合作的项目其实并不太了解,先前都是由其他部门的同事负责。
在周祈越点名要她负责之后, 莫慎行方让其他员工将她拉进项目小组, 并将他们的企划书发给了她一份。
简单来说, 是莫氏想要借助周氏的平台优势推广领越旗下的金融产品, 设计的业务包括借贷,理财,保险之类的专业性服务。
不过具体的细节部分也只有原项目小组的人了解得更清楚, 今天为了这次谈判, 莫慎行除了带她,也带上了之前的项目负责人张琥负责今天的讲解。
周祈越在沈鹫进门的一瞬间就敏锐察觉到沈鹫看过来的视线, 他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拢,她注意到他了, 今天的打扮她会喜欢吗?
他记得以前谈恋爱的时候, 沈鹫最喜欢看着他的脸, 还总是夸他长得好, 说哪哪都合她的心意。
为什么抛弃他呢,他现在的长相不合她的心意了吗?
沈鹫很快收回了看周祈越的视线,心中忍不住嘀咕,今天的周祈越看起来倒是挺正常的,就像是她第一次回国在宴会上见到他时的样子, 一幅完全不认识她的模样。
沈鹫一想到这儿,就气得牙痒痒。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周祈越这么会装模作样, 他最好一直这样,人前人后都和她不熟。
周祈越克制住自己不往沈鹫的方向看去,竭力维持着自己平时办公时的做事风格。
他环视了一圈, 见人都到齐了,也不与莫慎行客套,敲了敲桌面,冷声道:
“开始吧。”
莫慎行眼中闪过一分诧异,没想到周祈越竟这般雷厉风行。
他温笑着开口,道:“周总做事干净利落,果断决绝,难怪能一个人将周氏管理得欣欣向荣,不过工作是不是太忙了,这会来的可比昨晚约定的时间足足晚了快六个小时。”
“周总一个人忙不过来,可以将事情都分给下面的人做,不必事事跟着。”
莫慎行不管底色如何,但人前始终保持着性子好的人设,但性子再好的人,将他扔至一边让他白白等上快六个小时,也是有脾气的。
何况……他质问也不单单是为了发泄不满,而是在商业谈判上,如果一开始就被对方压这么狠,项目纵然谈成,后续获得利益也会大大减少。
若是莫慎行还不知道周祈越对沈鹫念念不忘,或许他也就忍下去了,以先促成这次合作为主,可如今他已知晓他忘不掉的人就在他的手上,他怎会不加以利用呢。
至少……也该多要点利益,才能对得起他付出的小岛。
那岛可真不错呢,当时开发时,他可没少投入。
周祈越虽不喜人情世故,但也不是傻子,立即就听明白了莫慎行的言下之意与目的。
他微微抬眸朝对面的莫慎行看了过去,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抱歉,最近公司业务太多,确实有点忙,本该早点见你,但刚刚余氏,星瑞,塔尔几家公司都突然派人来了,就耽误了些时候。”
周祈越说的这几家公司都是有名的金融公司,他没有说他们派人来做什么,商量了什么,只是告知了莫慎行这件事,同时也是在提醒莫慎行。
这场合作是他主动求来的,是莫氏现在需要周氏,而不是周氏需要莫氏,哪怕没了莫氏,周氏还有余氏,星瑞,塔尔等等一系列金融公司。
哪怕没有其余的金融公司,单凭周氏自己的体量也并不缺钱。
反倒是莫氏需要尽快借助周氏打开国内市场盘活国内的业务和营收,若是再拖延等其余国际资本陆续进场,他要面对的竞争就更大了。
莫慎行显然也是听明白了周祈越的意思,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道:“周总真是日理万机,不过也千万记得保重身体,钱是赚不完的,可身体只有一个。”
周祈越并不接话,他最不喜商场上的客套话,换了平时他早就直接了当地催进度了,可今日却一反常态。
他的余光悄悄往沈鹫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莫慎行说得那些废话也挺有意思的,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他也能看她久一点。
莫慎行见周祈越不接话,眼中闪过一分阴厉,周祈越能独掌周氏这么久,还能屡次创下营业额新高,果真是有点本事的。
他也不再同他客套斡旋,侧眸吩咐道:
“张经理,麻烦你讲一讲我们的企划书。”
一直充当透明人的张琥点了点头,随后打开电脑在周氏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连上投影。
原本籍籍无名,毫无存在感的张琥在介绍起企划书时,仿佛是变了一个人,眼神熠熠生辉,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一般。
沈鹫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有些惊讶于他的变化,不过她很快也明白过来了,能让莫慎行专门带来的人怎会是庸碌无为之辈。
恐怕在他眼里,自己才是那个走后门靠关系空降的讨厌同事。
周祈越沉静地听着对方的讲解,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电子屏幕上,认真看着双方合作的企划书,实则所有的心思都飘到沈鹫身上了。
她为什么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不多看他一眼?
难道精心打扮后的他,还比不上普普通通一个小职员吗?
周祈越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拢,心底是如何压制都快要压不住的妒意。
张琥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总算将这次企划书的内容全部讲完。
他弯下身子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谦逊又自信地道:“我目前所说就是本司这次项目企划书的全部内容,诸位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尽可提问。”
沈鹫率先拍手为他鼓掌,紧接着是莫慎行,随后是周氏集团的员工们,周祈越倒是始终神情淡漠地坐在位置上,连手都未抬一下。
鼓掌?
呵,他现在都想扇他一巴掌将他赶出去,他凭什么能得到沈鹫的鼓掌,凭什么随便什么陌生人都能得到他无法拥有的待遇?!
周氏的人鼓过掌后,目光纷纷朝周祈越看去,等着他们最高裁决人的下一步指使,却见周祈越无动于衷,一时间不明白周祈越是何意,都不敢妄自发言。
这次被调过来负责这次合作的李燃李经理等了一会后,见周祈越还是无动于衷,便主动抛出了几个问题等着对方解答。
这次的合作对李燃而言可是一个好机会,是能在大老板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因而他铆足了力气地表现自己,生怕留给周祈越一个不好的印象。
张琥将他的问题一一解答清楚明白,李燃沉默片刻后以周氏集团的角度开始分析这份企划书对他们不利的地方,尽可能地为周氏争取更多的利益。
在李燃的带动下周氏集团的人都纷纷开口讨论起这份企划书,都想着在周祈越面前露个脸,多多表现。
眼看张琥一人有些独木难支,沈鹫适时开口为他说话,帮着他一起和对方拉扯这份企划书的利益。
张琥开始还以为沈鹫是捣乱的,结果听她讲了两句后,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他们两人虽是不同部门,但他还在总部的时候就听说过私人银行部门的沈鹫,那可是一进公司就接连斩下公司销冠的猛人。
他先前以为沈鹫是单纯靠着美貌拉取业务的花瓶,却没想到她竟真有几分本事。
明明是前一天才知道企划书的内容,却表现得似乎比他还要拿手。
张琥眼中闪过一分紧迫之感,新调来的同事这么优秀,他可不能太过拉胯给莫总留下坏印象,他还打算靠着这次与周氏合作的功劳升职加薪呢。
眼见张琥与沈鹫的配合越发娴熟,一直默不作声的周祈越忽而出声道:
“这份企划书,我不满意。”
周祈越话音一出,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这些人说上百句千句也比不上周祈越说的一句话。
张琥面色一白,对上周祈越的强大气场,他的心不可控制的发慌,手脚都出了一层冷汗,强压着紧张的颤音,问:
“周总……周总是哪里不满意呢?”
周祈越淡淡开口,道:“利率太高,我不想我旗下平台推出的是毫无竞争力的高利率借贷服务,以及后续上线的金融理财项目,每一项都必须由我方核查过才能上线,最后的分成利润,我要再提高十个点。”
周祈越说的这三点都是整个企划书中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也是双方利润争夺的关键点。
张琥听了这话,面色稍缓,悄悄侧眸朝坐在上首的莫慎行看了一眼。
周祈越提出的三点都是他按照莫慎行的指使填下的数字,因而不能算是他的失误。
莫慎行早已料到周祈越定会提出异议,若他不提反而成了不可思议的异类了。
商业谈判不来回拉扯个几轮,是谈不下来的。
莫慎行温笑道:“周总,您这可太为难我了。”
“又要我调高利率,又要我多分你方利润,那我可就赔大了。”
“不过为表诚意,周总提出的第二点,我方可以全部满足。”
张琥与沈鹫听到这儿,立即在笔记本上将对方的诉求与莫总答应的话都记录下来。
沈鹫虽然是被周祈越与莫慎行强拉进这个项目的,但她做事速来秉承着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
“十个点而已。”周祈越侧眸看向莫慎行,“莫总还有的赚。”
周祈越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沈鹫那儿看,可余光却总是能瞟到沈鹫的身影与动作。
她在记什么?
会议记录吗?
他刚刚的发言有没有惊艳到她,帅到她?
他还记得她说过她喜欢聪明强大的男生,不喜欢笨蛋。
看看我吧,看我帅气多金,高大聪慧,不比任何人差。
周祈越的心中在不断对着沈鹫祈求,对着上苍祈求,然而他面上却如寒冰般冷漠。
莫慎行摸了摸戴在手上的戒指,开口道:“利率我可以在下调二个点,分成利润再多让五个点。”
周祈越单手合上电脑,神色不改,甚至就连语气都未变过。
“莫总,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刚刚提出的是我方的根本要求,若你方不能接受,莫总也大可拿着这份企划书去和别家谈,毕竟国内的平台也不止我一家。”
周祈越说完这句话也不再给莫慎行讨价还价的机会,起身跨步往外走。
周氏的员工见周祈越走了也纷纷鞠躬告退,不一会,刚刚还人满为患的会议室顿时变得寂寥,随后会议室再次被人从外推开,似是得了上级的指使般,来人笑着对莫慎行说:
“莫总,请您想好了再带着改好的企划书来和我们签约,我先送你们出去。”
莫慎行起身从办公椅上起来,温笑道:“好,我知道了。”
“不劳烦你们送我了,我还有点私事要和周总谈。”
这位员工听了也不好赶他们出去,闻言点了点头就退出去了。
莫慎行看了眼张琥,道:“张琥,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给你带薪放假一天,不必去公司了。”
张琥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好,谢谢莫总。”
张琥说完收拾好物品,就快步离开了这儿。
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就剩下了沈鹫与莫慎行两个人。
沈鹫捏了捏指尖,偷偷看了莫慎行一眼,暗想,这狗东西肯定心里憋着坏主意呢。
“莫总。”沈鹫故作不解地问,“你还有私事要和周祈越商量吗?”
“叫什么莫总。”莫慎行温声道,“这儿没别人了,喊我慎行。”
沈鹫一听这话心中立时响起一百个警铃,他该不会又要打她的主意吧?想让她去帮忙给周祈越说说情,把项目拿下来?
沈鹫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魅力。
哪怕是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周祈越对她也堪称是冷面无私。
公是公,私是私,她和周祈越恋爱前签订的合约,半点也没有因恋爱少一点工作量,甚至……甚至还更多了,经常拉着她和她探讨,她的作品应该怎么拍能更吸引优质粉丝,提高变现能力。
“慎行……”沈鹫心中百转千回,可面上却端的是一幅害羞萌动的模样。
办公室的周祈越从监控里看见这一幕气得险些将显示屏砸碎,他到底哪里比不上莫慎行?
“乖。”莫慎行像摸小猫小狗般摸了摸她的脸颊,眼眸不经意地扫过某处,随后倾身上前靠近沈鹫,远远看去就像是莫慎行给了她一个吻。
周祈越面色铁青地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手中的钢笔都快被他折弯了。
该死的,他发现了!
他是故意的!
他明知那儿有监控,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吻她。
周祈越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被西装紧裹住的胸脯不住的上下起伏,俨然一幅气狠了的模样。
该死的莫慎行,他绝不会放过他。
“啾啾。”莫慎行在她耳边轻声唤她的名字,随后又退回至位置上,但指尖却不老实地帮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你同周祈越是老同学,你帮我去和他好好谈一谈,好不好?他或许会听你的话。”
“我?”沈鹫指了下自己,犹豫道,“可是……”
莫慎行却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温笑道:“就当是为了公司,为了我,你答应我好不好?”
周祈越通过监控同样听清了莫慎行的话,他双手紧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噔响。
别,别答应他。
他根本是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吗?
你一定不会答应他的,对吧?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利用你吗?
“好。”
“咔擦”一声,周祈越手中不堪重负的钢笔终是断了。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屏幕里的莫慎行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随后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他似乎还在她耳边交代了些什么,随后拉着她的手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周祈越似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一般,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右手捂住自己通红的眼睛,左手随意搭在椅子的边缘垂下,掌心被笔尖扎出了一个血洞,正汩汩地朝外涌动着鲜红的血,刺目的血珠顺着掌心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咚咚咚。”
安静的办公室突兀地响起了几声敲门声,似是清晨的啄木鸟在坟场敲击着大树。
“进。”周祈越坐直了身子,门很快被人从外推开。
训练有素的秘书陈亥一眼就发觉周祈越的状态不太好,以及他掌心的伤口。
“周总,您受伤了,我这就叫医生来替您包扎。”
周祈越听了这话方反应过来自己的掌心有点疼,他侧眸一看,果真瞧见了一个被钢笔扎出的血洞。
“嗯。”周祈越应了一声,问,“你有什么事?”
陈亥道:“沈鹫小姐说有事想和周总说,周总要见吗?”
若非是周祈越在意的沈鹫,陈亥也不会这么紧急地敲门通知周祈越。
周祈越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心仿佛又被人紧紧攥住,让他喘不过气。
她是为了莫慎行来见他的,她……她就那么喜欢莫慎行吗?
喜欢到哪怕是对方利用她也心甘情愿吗?
周祈越闭上眼,嫉恨的妒火不受控的熊熊燃烧,他从未如此品味过嫉妒之火的毒,他无时无刻不被它啃咬焚烧着自己的心。
她可曾这样爱过他?
从未。
若她爱他有爱莫慎行的百分之一,当年也不会那般绝情的离开。
周祈越在思考的空隙,陈亥一边联系了私人医生,一边取出医疗箱给周祈越的手进行简单的消毒止血。
“周总……”陈亥低声问,“要见吗?”
要见吗?要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人吗?
“不见。”周祈越闭上眼狠心道。
他实在不想看她为了其他男人而求他的模样,那样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是一个可怜的,不被爱的男人。
“好。”
陈亥眼中闪过一分惊讶,他还以为周祈越听了这个好消息,会立即要见沈鹫呢。
不过不管周祈越怎么想,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他只需要听从命令行事。
陈亥正要转身离去,却被周祈越叫住。
“慢着。”
安静的电梯徐徐向上升,电梯间里擦得透亮的镜面映出她的身影,镜子里的女子和她拥有着同样漂亮纯澈的眼眸。
沈鹫眨了眨眼睛,看了眼身旁的徐秘书,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从徐秘书的身上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精味与血腥气,是有人受伤了吗?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想到即将要单独面对周祈越,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了一声,但愿今天的周祈越是正常的周祈越。
“陈秘书。”沈鹫笑着和陈亥打招呼。
陈亥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周祈越同意见我时的神色怎么样啊?”沈鹫说,“我们领越这次提出的方案不好,他是不是很生气啊?”
陈亥回想起刚刚办公室里的低气压与那只阵亡的钢笔,暗想,周总确实挺生气的。
陈亥作为专业的秘书深知不能随意向外透露周祈越的状态与信息,但他亦知眼前人不一般,是周总特别留意,在意的人。
说不好……说不好有一天还会成为他的老板娘,若是将她提前得罪狠了,以后可就麻烦了。
陈亥这么想着就决定为沈鹫破一次例,她看上去是个聪明人,应当不会暴露他。
“嗯。”陈亥说,“周总是很不开心。”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入目是一整片通透明亮的落地窗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他带着她继续往里走,经过一扇纯黑色的奢华铜门时,就见上面用金箔小小地写了五个字——总裁办公室,门前还有一个小房间作为秘书室。
沈鹫以为陈亥会带着她从这儿进去,但他却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很快又是一扇纯黑色的双开门展露在她面前,比起刚刚的门要小一倍,但全部打开的话也能一齐进去六个人。
陈亥替她打开门,在她进门前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小心,不要惹周总生气。”
作者有话说:
吃醋小周,疯狂吃醋,哈哈哈哈
第67章
沈鹫略微有些紧张地进了屋, 一进屋,入眼的并非是冰冷且不近人情的办公室,反而是一间以奶咖色宋式装修为主的客厅。
她抬脚朝里又走了几步, 依次映入眼帘的是屏风后的厨房以及茶水台, 再往里就是一条深深的走廊, 走廊两边还依次开着五扇门。
沈鹫没有开门看, 估摸着应当是卧室,更衣室,健身房之类的地方。
这里是供周祈越临时休息的地方, 沈鹫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周祈越索性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脑袋靠在沙发的软枕上彻底放空。
不多时,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沉, 很稳。
“你倒是舒服。”
沈鹫转过头就瞧见神情冷漠的周祈越,不过一会的功夫, 他就换了一身衣服, 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下半身依旧是一条黑色西装裤, 单手插进裤兜里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手表。
这身打扮再搭配上他矜贵淡漠的脸简直比秀场的模特还要吸睛,充斥着强烈的禁欲风与上位者气息。
沈鹫暗暗咽了口口水,暗想,少年时的周祈越就已经足够可口了,没想到他是越长越勾人, 长大后的他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成熟男人的吸引力。
哪怕沈鹫再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体也在一遍遍告诉她, 她就喜欢周祈越这一款的。
够冷,够带劲。
现在嘛……
又加了一点失控的疯。
周祈越垂眼看她,五官权威到宛若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神明, 殷红的唇角拉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沈鹫收回视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伸了个懒腰,随后十分嚣张地把脚放在茶几上,晃啊晃。
周祈越见状,脸上的笑容蓦地定住,就连黝黑的瞳孔都放大了。
她,疯了?
因为承受不了失恋的痛发疯了?
周祈越在进来前设想过千百种和她相见的场景,她或是哀求,或是缠绵,亦或是倔强的流泪,但从没想到她会这般嚣张!
周祈越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我饿了。”沈鹫理所当然地说,“你今天让我们等了那么久,我连饭都没怎么吃,我要吃饭。”
沈鹫的态度理所当然到好似周祈越天生就该负责照顾她,就该管她的衣食住行,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与客套。
周祈越皱了皱眉,面上冷若寒霜,但还是听话地取出电话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命令他送一份饭上来。
他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回在沈鹫身上,正欲开口说话,却先被沈鹫用话堵上了。
“周祈越,你每天的工作到底是管理公司,还是当花孔雀啊?你是秀场的模特还是舞台上的演员?短短一会功夫又换一套衣服,我看你每天也别在这儿上班了,出了门往西走,我听说那有家会所男模质量不错,工资也高,那儿适合你。”
周祈越顿时人傻了,当他反应过来沈鹫是在骂他是花孔雀时,整个人气得脸都红了,刚刚包住的伤口再次破裂汩汩流出殷红的血染红纱布。
“你!你再说一遍!”
周祈越快要气疯了,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么骂他。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再说一遍?”沈鹫挑了挑眉,“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葩的理由,这么喜欢听我骂你?我骂你还把你骂爽了是不是?贱狗,我看你也别去那儿了,整天板着一张脸,客人吓都被你吓死了,这么想听我骂你,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考虑考虑收你当小狗。”
周祈越强压怒火,手掌紧握成拳,瞪着她的眼睛快要喷出火。
“你!”
他气得哆嗦,上前一步,俯下身子揪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骂我?!你疯了是不是?你不想帮领越拿到合约了吗?”
周祈越说到这儿,脑中忽而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怒火缓缓褪去,换成一点点的惊讶与惊喜。
沈鹫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反正你也从来没想过要和领越真心合作,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沈鹫暗想,最好这次的合作彻底黄了,她就再也不用和周祈越接触了。
至于莫慎行那边,呵,他又不会因为这个将她从领越开了。
给那么一点三瓜两枣和画饼就想让她尽心尽力地为他办事吗?
当她是傻瓜吗?
沈鹫想到清晨银行卡里扣的那笔巨款就心痛,说是维护小岛日常的开销。
靠,沈鹫严重怀疑莫慎行就是不想养那岛了,故意划到她的名下,让她帮忙养着,日后有需要再问她借,她又不可能不借。
狗男人狗男人!
破岛卖又卖不掉,只能先想办法宣传租借出去,尽快让小岛创收回本。
周祈越忽而笑了,笑得沈鹫莫名其妙,寒毛倒立。
她一脸谨慎地看着他,生怕这个疯子又突然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
“所以……”周祈越黝黑的眸子紧盯着沈鹫的眼睛,说,“你也没那么爱他,也从来没想过要为了他出卖自己对不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就说他的啾啾绝对不是那样逆来顺受,卑微如尘的女人,她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给她的一点点甜头就出卖自己呢?
她不会的。
周祈越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朗,紧握成拳的手掌舒展开来,想要抬手抚摸她的发丝,却又收回了手,只是用眼神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
“他对你一点也不好,为了一个项目就将你推到我这边,沈鹫,我很想你,离开他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周祈越想说,你讨厌的,我都会改,你喜欢的,我加倍做,求你留在我身边。
可这样的话对周祈越实在是太难太难,他做不到这般卑微的祈求一个人,也做不到说出这么甜蜜腻人的话。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眼神变得温柔而迷离,她的身上好香。
哪怕只是微微靠近她,他的心就幸福到快要滴出蜜。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绝不会把你推给别人。”
什么要以平常人的态度对待沈鹫,什么冷漠疏远,什么战术性后退,他全都抛之脑后了。
他想要她,现在就想,他要她留在他的身边,要紧紧抱住她与他融为一体,要永生永世都和她在一起。
沈鹫心头一跳,避开周祈越的视线,冷笑一声:
“周祈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没错,我是不打算求你,也不打算为领越说话,如果周总觉得一个项目能不能成事,靠得是一个女子的讨好与乖顺,那照我看……呵,这周氏也早该倒闭了。”
沈鹫从来不觉得她在其中的作用能有那么大,她不过是两个男人在拉扯中的筹码,就算没有她,还会有别的东西,两个公司最终能不能合作靠得是利益是项目的发展前景。
重逢后周祈越第一次温柔告白就被沈鹫以最残酷的方式拒绝,她否定他的真心,否定他的能力,否定他所有的一切。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在她眼里就那么糟糕吗?
周祈越笑着的脸庞顿时变得冷了下来,黝黑的眸子死死盯住她。
“我看你要嘴硬到何时,好,我会告诉莫慎行这次和领越的项目终止,我们周氏此后都不会再和莫氏有任何合作。”
沈鹫不甘示弱,紧跟着说:
“这样最好,没了周氏,国内还有的是其他平台。”
沈鹫话落就抬手去推周祈越:“你让开,我要走了。”
周祈越冷笑着起身,从兜里取出手机按出一个号码,冷冷道:“我会告诉他,这次合作终止的原因,是因为你对我出言不逊,言语侮辱。”
沈鹫丝毫不惧,冷眼看着他的动作。
“你去说吧。”
“你不觉得可笑吗?周祈越,你太可怜了,想要留住一个女人,还要靠另一个男人的威胁。”
“你去说吧,让他开除我,让我无处可去,让我永无出头之日,让我负债累累,沦落街头,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有这么一天,我,我沈鹫找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找你。”
“因为,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
“我宁愿死也不会留在我的仇人身边。”
周祈越握住手机的手僵在原地,手机屏幕是一串乱码的数字,随后蓦地熄灭了屏幕。
她眼中的恨意让他心惊胆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冻住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恨他,她不去恨派她来的莫慎行,反而来恨他?
他垂着头低低笑出了声,随后蓦地将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啪”得一声巨响,可怜的手机四分五裂的炸开,散了一地的零件与碎玻璃。
沈鹫惊诧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脚就要往外走,却又被周祈越拦住。
“我可笑?”周祈越上前一步抓住沈鹫垂在腿边的手腕,他用力一拽就将人拽进怀里。
另一只胳膊从后抱住她,手掌抓住她的下巴,手指掐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软肉被挤得凹陷下去,令她一时间无法再张嘴说话,
身后滚烫的身躯如铜墙铁壁般锁住她,令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呜呜呜呜……!”你放开我!
“呜!呜呜呜!”我讨厌你!
周祈越从后低眸看着靠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的沈鹫,黝黑的眸子黑得快要滴出墨,胸口剧烈起伏着,胳膊从后穿过她的胸脯,手掌用力到青筋暴起。
她的身形在女生中并不算矮,但对上周祈越却仿佛成了一只娇小的小猫,轻轻松松就能将她完全包裹在怀里,令她无法逃脱。
“沈鹫,我会让你看清楚,你我之间,究竟谁更可笑。”
他说着就拦腰将沈鹫抱起,随后将她带去了另一间房,房门被周祈越用脚踹开。
沈鹫一睁眼就看见好大一张床,她立即挣扎得越发用力,甚至张开嘴巴狠狠咬住周祈越的手掌,他的手本身就受过伤,这么一咬,鲜血再次顺着伤口流了出来,糊了她一嘴的血。
沈鹫的牙齿顿了顿,竟有些不忍再下嘴,下一刻,她的嘴巴塞进了几根手指,微凉的两指扳开她的牙齿,身后传来他冷冷的声音。
“还学会咬人了。”
“沈鹫,几年不见,你从国外学了一身坏习惯又是骂人,又是咬人,你这张嘴我真该给你堵住!”
他说着就将她扔至了床上,她起身还要跑,又被周祈越用力按回了床头,他的声音又冷又厉,还带着几分嘲讽。
“安静待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说过,我等着你主动来求我。”
沈鹫的嘴巴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睛狠狠瞪着周祈越,周祈越视若无睹,反而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这么的漂亮,无论是瞪着还是笑着,哭着还是静着,都让他这么的着迷。
他想,他这辈子是栽在沈鹫手里了。
她好也罢,坏也罢,他都爱她,就算她脾气坏到天天打他骂他,咬他砸他,他都不会放手。
他体验过一次失去的滋味了,这辈子也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会让她看清,世界上只有他对她的爱是最真的。
周祈越说完,伸手从特质的床头中取出一根特质的银链,这是他为了沈鹫特意打造的。
他曾幻想过,若有一天再遇上沈鹫,他一定二话不说地将人抱回去,而后将她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吃饭带着,上班带着,去厕所也要抱着她。
沈鹫听见上首传来“叮铃叮铃”的声音,立时瞪大了眼睛,抬头往上一看,就瞧见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银链,银链上似乎还刻有某种云鸟类的图纹。
“周祈越!你疯了吗?!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告你侵害我的人生自由!”
周祈越握住她的手就用银链扣住她的手腕,轻笑一声:“别忘了,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他说完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她沾满鲜血的唇,声音低哑地呢喃了一句。
“真好,我的血液又进入你的身体里了,我们这样是不是离得更近了一点?”
沈鹫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周祈越的模样像是离疯不远了,但他很快又变得正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将沈鹫刚刚给她的说的话改了改又说给了沈鹫听。
“你去告吧,让警察抓住我,让我无处可去,让我身败名裂永陷低谷,让我负债累累沦落街头,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有这么一天,我,我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缠住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沈鹫用来威胁他的话,被他这么一改不像是威胁,反而像是某种诡异的,至死不休的结婚誓词。
她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个正常人该如何面对一个疯子,摆脱一个疯子呢?
房间很快变得空落落,沈鹫抬了抬胳膊,低眸看着手腕上的银链,上面似乎刻着一只被云烟束缚住的雕。
它张开翅膀想要摆脱,却无论怎么飞都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云烟。
这是他提前打造好的锁链吗,为的就是将她锁住成为他的私人禁脔吗?
他打造这根银链时在想什么,在想他早晚要将当初玩弄过他的坏女人抓回来一雪前耻吗?
沈鹫突然有点后悔了,后悔当初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周祈越,如果她当初再温和些,现在相见会不会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纠葛痴缠?
沈鹫抬眸向外看去,清透的玻璃窗前摆着一件中式檀木案,案上天青色的花瓶里斜插着几株梅花,从顶上吊下的两盏圆灯笼错落着垂下。
这里显然是精心设计装修过,房间一步一景,处处都散发着古朴雅致又不失大气的美感。
她的脑海中忽而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是一次美术课,老师在讲台上讲了各个风格的建筑美学。
下课后,陈媛拉着她问,最喜欢哪一种。
她想了想说,还是最欣赏中式风格,像北京的四合院,江南的园林都各有其美。
陈媛拖着腮一脸憧憬地说,她还是最喜欢洛可可式,等将来买了自己的房子,她也要把家装成那样,住在里面就像是住在油画里的公主,想想就兴奋呢。
陈媛说罢,又抬起脸一脸兴奋地问她。
你呢你呢,你要装成哪一种,中式风格吗?但家里到处都是红木家具,会显得很闷哎。
沈鹫的目光扫了一眼书页,浅笑答道,宋式吧,我喜欢宋式的雅致简约,自然宁静。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对话,周祈越还记得吗?
记得她说喜欢宋式的装修风格。
小时候对长大总是有很多幻想,她以为自己长大后可以赚很多很多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可以拥有幸福自由,但其实并没有,很多东西可能一出生就注定了,小时候得不到的幸福长大后也很难再获得。
她的收入已经算是排名前列的前列,精英中的精英,可她越是往上就越是心惊,没有后台的她,孤单一人的她,在庞大的社会体系,家族纽带中就像是一只可以随时被别人吃掉的小蜘蛛。
她必须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可即便如此,她穷尽一生,呕心沥血获得的那一点点战利品也是那些人中一出生就拥有的玩具。
她已经赚够足够花销一生的钱了,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止步于此,不甘心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安心舒适的大快朵颐,而她只能和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天下英才不断争抢着他们手中漏出的残羹剩饭。
“咚咚咚。”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拉回了沈鹫的记忆,她转头朝门口看去,拽了拽手上的银链,高声应了一句。
“进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就被人从外打开。
沈鹫率先看见的是一辆餐车,紧接着又有几个目不斜视的工作人员视若无睹地在她面前摆上了一个小餐桌。
一盘又一盘精美可口的菜肴摆上了餐桌,打开餐盖,还能看见它们正冒着热气。
难得的是桌面上的几道菜竟都是沈鹫爱吃的,沈鹫抿了抿唇,别开视线望向最后走进来的陈亥。
“放我出去!我要离开,周祈越这样做是犯法的。”
陈亥一脸平静地说:“您放心,周总会放您离开,不过离开前请你先吃点东西,并看完这份视频。”
陈亥说着抱着一个平板站在沈鹫的面前,画面里是某个房间的实时录像。
沈鹫皱了皱眉,不明白周祈越为何会突然让她看这个,但到了她这个年纪,想不通的事不会再和少时一样硬想,而是想不通就先随它去。
什么也比不上好好吃饭和好好睡觉。
菜肴都摆在她面前了,她自然不会委屈自己,一边吃一边看。
没过两分钟,沈鹫就瞧见一位成熟男性走进了房间,他生着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庞,狭长的眉眼显得他的气质有几分阴柔,在镜头中竟比某些演员还要俊美。
周祈越给她看莫慎行做什么?
她喝了一口汤,接着往下看去,不多时镜头里就出现了第二位男人。
他身上仍穿着刚刚见沈鹫时穿的黑色高领毛衣,只不过又添了一件深棕色的风衣,显得他俊美有型,行动间仿若是拍杂志封面的模特。
他的嘴唇上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留有一抹微红的血迹,看上去像是嘴巴被人咬破了一样。
莫慎行抬眸看了周祈越一眼,目光在落到他唇上的伤时,眼神暗了暗,随后笑道:“看来周总刚刚过得很激烈。”
周祈越轻笑一声,说:“旧情复燃难免干柴烈火。”
莫慎行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道:“恭喜周总了,不过是不是该把人还给我了。”
“还给你?入了我手的东西就是我的,何来还字?”
莫慎行静默不言。
周祈越紧跟着又说:“她很好,我还是很喜欢。”
“只不过性子太野了点,莫总,你在国外多年,势力强横,想来手上定有如何让女生乖一点的法子吧?”
国外药物泛滥,尤其是上层人玩乐时,最爱给女方喂药,一旦吃了就会变得无比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
沈鹫吃饭的筷子一停,想到当初在聚会上看到的种种场景,想到一位年华正茂的美人是如何在短短几年衰败死亡,她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固住了,他想用这样的手段让她也乖乖听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陈亥没有骗她, 等她看完那段视频后,陈亥就帮忙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银链,恭恭敬敬地送她离开了。
沈鹫疲倦地将自己埋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将她的身体紧紧包裹, 舒服得好似是到了最安宁最甜蜜的天堂。
脚尖微微晃动,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仿佛小溪流一般,她闭着眼睛回想着刚刚在周祈越那儿看到的一切。
莫慎行没有半分犹豫地将她卖了,她早就知道莫慎行是怎样的人, 一个唯利是图, 手段残忍的冷血动物。
他的表面越温文尔雅,越温和可亲, 心就越冷酷残忍,这样一个人怎会因一点点的儿女私情而舍去即将到手的利益呢?
沈鹫对莫慎行的反应半点也不奇怪, 让她想不通的是周祈越。
他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这么一出, 想让她看清莫慎行的真面目吗, 想告诉她世界上没有人爱她, 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利益,还是想要嘲笑她选中的男人是一个可以随时将她抛弃的渣男?
沈鹫蓦地睁开眼睛,不管他们的目的如何,想做什么,她都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
领越……莫氏……
突然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沈鹫的思路, 她侧头一看就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连串的陌生号码。
奇怪,这么晚了, 还会有谁给她打电话?
沈鹫这么想着,将手从浴缸里取出来甩了甩接通了电话,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且熟悉的男声:
“沈鹫。”
沈鹫心头一跳, 是周祈越。
他从哪儿得知她的联系方式,莫慎行那儿吗?
她抿着唇没有说话,有些时候她对周祈越的恨比爱还要刻骨,或许是他天生就优渥完美的家境,让她嫉妒,或许是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越感,让她嫉妒,但她最最最讨厌的……
就是他身上和那些富家子弟如出一辙的高高在上,傲慢自大。
他爱她,但他对她的爱就像是一只对待宠物,对待一个物件的爱。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愿,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或者说她的思想,她的意愿,她的志向,在他那儿无关紧要。
我爱你啊,你怎么能拒绝我,你怎么能不接受呢。
一只小狗怎么能违背主人呢,我爱你,你就该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欣然接受并献上你的所有真心,赤忱,乃至生命来回馈我。
可是凭什么呢。
她有时候甚至想毁了他,让他做卑微如泥的那一个,让他一无所有只能依附着她,让他无处可去奉她为世界上唯一的救赎。
她长大了,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骨子里仍然是卑劣极端,自私虚荣的她。
“你都看见了。”周祈越的声音又沉又稳,让人听不出情绪,“看见他会如何对待你,为了利益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不曾就要将你送到我的床上。”
“你还要留在他的身边吗,留在这么一个烂人的身边,他这次是将你送给我,谁知道下一次又会将你送到谁的床上。”
“沈鹫,他不爱你。”
沈鹫静静听着他的话,侧眸看向窗外的繁华,星星点点的灯火散落在黑夜中,像是一幅放大了的星海,远处的大桥上一辆跟一辆地行驶着源源不断的车,一辆车的车灯远去很快又会有下一辆跟上,就像繁华的地方从不会缺人,不会缺如星星般闪闪发光的人。
唯有伫立在城市顶端的灯塔,十年如一日地散发着璀璨迷人的光辉,任灯火更迭,潮起潮落,它始终静静站在那儿,无人取代。
她要做灯塔,而不是被随时替换的,渺小如尘的车灯。
“我爱他就够了。”沈鹫说。
电话听筒里长久没有传来声音,但沈鹫也没有挂断,她知道对方也没有离开,因为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边。
“周祈越,你还不明白吗?”沈鹫望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他,就爱他的全部。”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愿意,我愿意帮他,我为我能帮到他而开心。”
沈鹫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头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紧接着电话被人蓦地挂断,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声。
沈鹫将电话从耳边拿开,低眸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面无表情地将这个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她的话已经说得这般绝情,他总该放弃她了吧。
她只盼着周祈越永远不要再出现搅乱她的生活。
她像是他富足平顺生活中的调味剂,像是偶尔会去体验刺激的鬼屋,会伤心会害怕却不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纠葛过后,他还是高高在上,受人尊崇的周祈越,她呢。
他随手的一举一动对她而言都是灭顶的灾难,是能轻而易举按灭她所有努力的灾难。
她只愿他们以后能互不相扰,再不相见。
“周……周先生,您……您还好吗?”苏婉清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他鲜血淋漓的左手上。
这双手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被纱布裹着的掌心再次溢出鲜红的血,手背也因刚刚重重砸在墙上而血肉模糊,伤口深到似乎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苏婉清吓得身子都忍不住抖,但仍壮着胆子说:“我去拿医药箱给您包扎。”
“不用。”周祈越冷冷说了一句,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眼圈还是红了一圈。
他呼出一口气,转身推开会客厅的窗,任由冰冷的夜风拍打在他的脸上,燥郁的心方好了那么一点,但沈鹫刚刚的每一句却还是如同锁链般紧紧缠在他的心上。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心上的锁链勒得更深更紧,勒得他喘不过气,勒得他的心渗出血。
苏婉清见周祈越似是冷静下来了,想了想还是叫来了管家让管家请医生来为周祈越包扎伤口,而她自己在周祈越说出那句不用后,就果真没有要帮他包扎的意思了。
她知道周祈正是脆弱的时候,但人脆弱的时候也是最警惕的时候,她不敢透出一丝一毫其他的念想,害怕不仅得不偿失,还会瞬间失去苏氏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缓步挪至周祈越身边,低声问:“她说什么?”
周祈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无意识地盯着庭院里的某一处,喃喃问:
“你说世界上有没有一种药,给人喝了以后就会让人死心塌地地爱上对方?”
苏婉清暗想,若世上真有这种药,她第一个就给周祈越灌下去,她也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了。
“我想,没有真正的药能控制人心到这种程度,但……一定有相似之物。”
周祈越听到这儿,转过头看她,黝黑的眸子如鹰般锐利。
“什么意思?”
苏婉清紧张地捻了下指尖,递给周祈越一份文件,说:
“这是我朋友今天发给我的,嗯,里面的内容有关沈小姐,您可以看看。”
周祈越接过苏婉清手中的文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威压。
“若其中有一处不实之处,你知道后果。”
苏婉清表面上强装镇定,实则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知道,给周先生过目的资料,都是我核实无误的内容。”
周祈越听到这儿拿着文件在书桌前坐下,这时私人医生也提着医疗箱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瞧见周祈越鲜血淋漓的手,短短一天,为了这双手,他已经来了四趟了。
他一边蹲下去给周祈越包扎伤口,一边忍不住叮嘱:
“周先生,你的手不能再用力了,否则要留下后遗症。”
“这几天麻烦周先生多多注意,有天大的事也不要拿自己的手出气。”
周祈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垂下的眼眸情绪难辩,他低低应了一声医生的叮嘱,随后单手打开了里面的资料。
入目的第一页是一座小岛的介绍图,其下是沈鹫持有小岛的证明以及小岛正在对外出租的广告,第二页是介绍小岛前主人的持有者,最后一页则是一份房产变更的资料。
这些都是莫慎行赠予沈鹫的东西。
苏婉清低声说:“我不清楚沈小姐和莫先生的感情究竟如何,但就外界传闻莫总的夫人是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莫氏千金,这两年莫夫人深居简出甚少出面,但两人终归一起长大比起其他商业联姻总是多一份感情的。”
周祈越抬眸紧盯着苏婉清,问: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婉清深呼了一口气,说:“这座小岛价值不菲,没有女人能拒绝一座海岛的价值,我想,沈小姐之所以会那么听从莫先生的话,应当是他给的足够多,这些只是明面的财产赠予,私下里的宝石,现金等一系列东西想来也不会亏待了沈小姐。”
苏婉清说罢有些羡慕地看了眼图片上的海岛介绍,这可是一座海岛啊,还是一座地理位置极佳,开发完善,资源丰富的小岛,其价值远超它的市场价。
这沈鹫当真是好运气,一个两个都这么惦念着她,且又出手那么大方。
这样的小岛连他们苏家都买不起。
周祈越的目光静静落在纸面上的莫慎行三个字,莫慎行,莫慎行,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当沈鹫的声音平静地穿过听筒抵达他的耳中,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劈,心窒息到仿佛被按进了酸水里不得呼吸,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到莫慎行的家中,开枪打死他。
只要他消失,她是不是就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她说她爱他,她说她心甘情愿。
胸口闷得难受,仿佛被堵住了一般,空气化为实质朝他挤压过来,快要将他压碎压扁。
“噗”的一声,周祈越只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翻涌着冲了上去,随后嘴巴里弥散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嘴角也因有湿漉漉的水液而变得痒痒的,他呆滞的,近乎本能的抬手擦拭嘴角,低头一瞧,不是水,是鲜红刺目的血。
苏婉清后退一步,惊讶到嘴巴都微微张开一条缝,他……他吐血了?
是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是这样虚荣拜金的人吗?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抹窃喜,最好是这样,最好让他对沈鹫越失望越好。
她其实更想说沈鹫就是莫慎行养的的交际花,她今天能被莫慎行推出来给周祈越,之前指不定推给多少人了。
只可惜她没有找到证据,不然就一起放在里面了,至于伪造……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你的意思是,沈鹫之所以如此听莫慎行的话不是因为爱,是因为钱?”
苏婉清艰难地点了点头,道:“周先生,您……您吐血了,要不要先去医院,我知道这对于您来说可能很难接受,毕竟沈小姐在您的心中……”
“很难接受?”周祈越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我很开心,我很开心她爱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为什么很难接受?”
周祈越不是第一天认识沈鹫,但在他第一天认识沈鹫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爱钱了。
那又怎样,爱钱又怎样,他有很多钱啊,他有很多钱,他都可以给她。
苏婉清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周祈越说的每一个字,世界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一刻,苏婉清是真的开始嫉妒沈鹫了。
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极力掩饰着自己盼望能得到真爱,他们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拿出来,带着温和的假面具,将丑陋不堪的那一面藏得深深的,生怕会被对方发现。
可她,可她为什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哪怕虚荣拜金,哪怕放浪不堪,都会得到另一个人最诚挚的爱。
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像周祈越爱沈鹫一样爱她呢。
她垂下眼帘,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落寞,她知道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她就已经输得很彻底。
哪怕有一天她得到周祈越了,也并不是靠真正的自己吸引到他,她或许一辈子都不敢在他面前脱下假面。
这样的爱……值得吗?
难道她就不能如沈鹫一般得到一份真挚的爱吗?
苏婉清的脑子里一瞬间变得很乱,甚至已经不想再按照家里的指使接近讨好周祈越,从而成为她真正的妻子。
她也是一个人,也是活生生一个人,是自幼千恩万宠长大的千金小姐。
她比沈鹫差在哪里,她为什么要找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人,一辈子过得小心翼翼?
“你吐血了?”医生大叫一声,“不行,你必须要去医院。”
“这很严重,一个不小心就会危急生命。”
“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也要去!”医生一脸严肃,“我是医生,听我的,必须要去检查。”
周祈越闻言也不想再和医生起争执,何况他也不想死,他还没有得到沈鹫,他怎么能死呢。
哪怕沈鹫说了那样绝情的话,他也不愿放弃。
她爱他是吗,他可以等,可以等到她放弃,她腻了的时候,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他怕……怕明日见了沈鹫后会克制不住想要将她占为已有,将她锁在屋里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他垂下眼帘,紧盯着文件上的那一抹血。
人人都告诉他沈鹫拜金又虚荣,好像这样就能劝他放弃,就能证明她是不值得爱的女人。
可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么希望沈鹫是真的拜金,多么希望沈鹫能看一看他的钱。
海岛吗?
他会送她一份更大的礼物,一份绝不会比莫慎行差的礼物。
对比周祈越这边的一夜无眠,沈鹫今晚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她刚起床吃早餐,就收到了莫慎行的邀请。
“下楼,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沈鹫看了一眼短信,又淡然地将它放了回去,不急不忙地吃完早餐又简单做了一会运动,再去洗澡,仿佛完全没看见莫慎行的短信似得。
她刚洗完澡擦着未干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就听见桌面上的手机蓦地响起了铃音。
沈鹫接起电话,故意用刚睡醒的声音应了一句。
“唔……喂?”
“醒了?下楼,我在楼下等你。”
“下楼?现在吗?”沈鹫装作突然惊醒的样子,惊讶地问道。
“嗯。”莫慎行说,“我昨天和周祈越私下交谈过,约好今晚一起吃饭探讨下我们后续的合作。这次若是聊得没问题,下周一就可以去周氏签合同了。”
莫慎行没有问沈鹫那天去找周祈越后发生了什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沈鹫也装作没有看见莫慎行和周祈越的计划,她晃着手里的杯子,语气有几分失落地说:
“我……我就不去了吧,我不想再见周祈越了。”
“乖。”莫慎行说,“为了我再去一次好不好,等合作下来了,我送你一艘游艇。”
“等领越在国内站稳了脚跟,我就能有更多的筹码将那人完全赶出公司,以后不管是领越还是莫氏,都是我们的。”
“你喜欢,我们也可以给莫氏改个名字。”
莫慎行如今是彻底掌握了莫氏,但莫夫人手上也有老莫总留给她的底牌。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平时并没有权利参与公司重大决策,但……在危急时候会相当重要。
他想要将莫夫人的影响力在莫氏彻底消除,就必须用这次开拓国内市场的成功获取那些老东西更多的支持。
至于沈鹫……他是真的欣赏喜欢她,至少从目前看来,她已经是他选定的下一任妻子了。
至于男女之间的那些事,他是真的不在意。
“我……”沈鹫咬了下唇,说,“我昨天去找周祈越谈的很不愉快,我想,他也不想见到我。”
莫慎行温声安抚:“你猜错了,周祈越昨天说,他很喜欢你,还想见你。”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你哄着周祈越签订了合约,我就把你调回去。”
沈鹫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只想着合约,你有想过我吗,我不喜欢他,你……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只听声音仿佛沈鹫伤心至极,难以自抑,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极为冷静,甚至称得上是冷漠。
她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取出一枚漂亮的胸针,是由一颗璀璨的红宝石制成的。
沈鹫将它放在掌心细细把玩着,金属的冰冷质感将她的指尖染得冰凉,指腹轻轻摩挲过宝石的表面。
坚硬,光滑。
做得很像,但摸起来和真宝石还是有一点点的差距。
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了下别针前端,只见剔透璀璨的红宝石似乎蓦地闪过一缕微不可见的红光,而后又归于寂静,仿佛只是灯光打上去折射出的光晕一般。
“我当然知道。”莫慎行说,“我想的比你还要深还要远,你以为那天我为什么告诉你,我还没有孩子。”
“我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女人做我孩子的母亲,我觉得我等到了。”
“啾啾,我知道你是自强的女人,同那些只想着靠男人养的女人不一样,你也想和我一起奋斗对不对?这次就是证明你能力的时候,拿下它,向我证明,你可以做到,可以和我一起管理公司,面对以后的每一场风雨。”
沈鹫听了这话,哭泣声止住了,过了一会,传来她小声又坚定的声音,说:
“我可以,我可以帮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乖,打扮得漂亮点,我等你。”
莫慎行说着就挂了电话,沈鹫握着手机冷笑一声,以为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控制她了吗?
可笑,她为什么要向他证明。
孩子?他这辈子都不会有。
她会成为领越的管理者,但不是和谁一起,而是……只有她。
沈鹫将这枚胸针别在裙装上,又带了一顶黑色的小礼帽,站在镜子前就像是优雅又性感的贵族小姐。
她殷红的嘴角扬起一抹笑,目光落在胸前的红宝石胸针上时,笑意越发诡谲疯狂。
但愿莫慎行今晚的所做所为能让她满意,最好比他说的还要夸张,还要过火。
那边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她这边可不能拖后腿。
美丽的红宝石啊,会记录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沈鹫刚下车库, 就看见莫慎行的车静静停在那儿,方正的黑色车身与流畅线条让这辆高档商务车看上去沉稳又大气。
莫慎行坐在车内听着莫氏总部高管的汇报,电子屏幕上西装革履的金发男人微笑着汇报各样工作进程以及一个个枯燥的数字。
这场汇报的时间已经持续了快有一个小时, 莫慎行的耐心快要告罄。
他换了个姿势往后靠了靠, 让自己的身体尽量更舒展, 抬眸的瞬间余光却瞟见一抹明艳的身影, 像是一朵鲜红的玫瑰闯入了黑白的世界。
他再没了听汇报的心思,一双狭长的眼睛紧盯着这抹朝他走来的身影,眼底是翻涌的惊艳与欲念, 心中竟不可思议地涌起了一丝不舍。
他想留下这朵玫瑰, 而不是送到别人的手上。
电子屏幕另一头的人明显察觉到莫慎行的心不在焉,眼中闪过一分不自信, 汇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至错了一个数字。
莫慎行立时收回视线, 隔着屏幕对面的人都能感受到莫慎行那如有实质般的锐利视线, 哪怕他脸上仍带着和煦的笑, 但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嗯?百分之二十?”
那人立时反应过来是自己错了, 连忙改口重新说了一遍,再不敢开小差。
莫慎行收回视线,指腹抚上另一只手上的戒指,触感并不光滑反而是十分凌乱的沟沟壑壑。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并非是不介意沈鹫和周祈越之间的事, 只是他……
那抹身影已经走到车边,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传来沉闷的“咚咚”声。
莫慎行干净利落地说了一句:“我这边临时有事,剩下的内容下次继续汇报。”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了会议视频, 将平板放置一边,随后伸手打开车门,目光从上至下地扫视了一遍沈鹫,温笑道:
“你今天很美。”
沈鹫撩了下头发,笑眯眯地说:“我哪天不好看呢。”
莫慎行垂下眼帘,轻声应了一句:“嗯,你每天都很美。”
他说着,从身侧取出一个黑丝绒的小方盒捧至沈鹫面前,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小礼物,很衬你今天的打扮。”
他说着,指尖抓着小方盒的两侧轻轻往上一翻就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精致漂亮的钻石戒指。
哪怕不喜欢这款戒指的款式,单是如鸽子蛋般大小的钻石就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沈鹫微微睁了睁眼睛,惊喜至极:“戒指?”
惊喜过后,沈鹫又顿了顿,抿着唇有些忐忑地问:“莫总不知道……戒指不能随便送人吗?”
莫慎行动作轻柔地抓住沈鹫的手帮她戴上戒指,珍惜且优雅的动作像极了书中善良的贵族绅士,但沈鹫深知他的本质是穷凶极恶的饿狼,是狡诈阴狠的蛇。
他对你投入一分好,将来就要从你身上获得十分利。
“不是随便送的。”莫慎行帮她戴好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眸抬起盯着她的脸,温笑的眼眸中仿佛含着一汪盈盈春水,“你是我唯一真心实意送戒指的人。”
沈鹫看着他的眼睛,良久,亦扬起一抹温和而幸福的笑容,仿佛是完全沉浸在爱情与对未来美好向往的痴人。
车辆缓缓行驶,莫慎行始终紧握着沈鹫的手,指腹时不时摩挲着沈鹫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一枚完美无缺又漂亮精致的戒指,就像……他手指上这枚伤痕累累的戒指曾经的模样。
他原本的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之家。
父母死后,家产被一众亲戚分食殆尽,但他们又谁都不想养他,最后就将他丢去了孤儿院自生自灭。
他手上的戒指是幼小的他唯一能藏起来的父母遗物,后来被小姑发现后威胁他让他交出来,他不肯,但也知道小姑不会轻易放过。
他当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硬生生将钻石从戒指上拔了下来将昂贵的钻石给了小姑,又哭着恳求小姑把戒指留给他,说这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
小姑见单纯的素圈并不值钱,也就此作罢。
后来他去了孤儿院,孤儿院有很多小朋友,大朋友,院长和那里的老师都很好,但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孤儿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院长看不见的地方,他闪闪发光的银戒指再次吸引了小朋友们的注意,其中有一位受欢迎的小女孩说她喜欢,喜欢他的男孩们就围着他让他交出来,他不肯,他们就一次次地欺负,羞辱他,打湿的被褥,吐过口水的饭,突然伸出的脚,背后的贴纸……
他不堪其扰,狠下心将戒指用石头砸了个乱七八糟,又用尖锐的小刀刻出一条条深沟,用乌黑的油彩笔将它抹成黑色,它最后的样子丑到已经看不出来曾经是一个漂亮的戒指了。
某一天,他当着众人的面要把它送给那女孩,女孩嫌弃得将它远远扔开,说,她不要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需要毁掉某物从而留下它的小孩了,但童年的记忆仍给他的灵魂留下了不灭的记忆。
过于美好的东西总是带给他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一种随时会被他人夺走的恐慌。
沈鹫就像是幼时那枚完美的戒指,他侧过头看向沈鹫,眼底是淡淡的疯狂与诡异的扭曲。
如果让她也和幼时的戒指一样染上瑕疵,那么……她也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比起完美,残缺才是真正的艺术。
车辆最终在一栋雅致大气的庄园门口停下,染白的栅栏仿若是童话里的城堡,车辆缓缓在一栋米白色的屋子前停下。
沈鹫率先推门下车,环顾四周,就见此处风景秀美,有花有水,整体的风格偏欧式,屋前是平整的草坪与一座雕塑喷泉。
莫慎行在司机开门后下了车,缓步走至沈鹫身旁以随意聊天的口吻说:
“这儿是我之前买下的一处房产,想着将来有机会回国可以做一个临时落脚点。”
沈鹫知晓莫慎行最好买房产和土地,几乎世界各地都有他投资购买的房产。
他说着低眸看了一眼手表:“嗯,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一个小时,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吃点东西,等会应付周祈越可有的忙。”
沈鹫点了点头,说:“好。”
莫慎行一边领着她去了餐厅,一边和她讲。
“今天除了邀请周祈越,还邀请了其他的合作伙伴以及实力雄厚的潜在合作伙伴。”
“不是只有周祈越一人吗?”沈鹫问。
莫慎行嘴角扬起一抹温笑,不过怎么看都夹杂着几分冷意。
“他上次在周氏给了我们那么大的难堪,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邀请其他人也是为了让周祈越看清楚,我们莫氏也不是真的非他不可,若是撕破了脸,双方都讨不了好。”
当然,莫慎行还有一层考虑,但这一层就不需要告知沈鹫了。
沈鹫点了点头没说话,心中却忍不住在想,莫慎行当真是在国外嚣张惯了。
既要做那种事,竟还敢大张旗鼓地邀请那么多人,就不怕谁泄露出去找他的麻烦吗?
这座庄园的内部建造得越发像一座城堡,空阔到能容纳几百人在这儿做操的大厅以及豪华的旋转楼梯,单是从门口走到餐厅,沈鹫就快走了五分钟。
路上她撞见来来往往身着燕尾服的侍者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宴会做准备。
他们去的是二楼的餐厅,坐的桌子正好面对着一扇镶嵌了白色窗棂的落地窗,窗边的白纱微微垂下随着风如云烟般拂动,美得让人的心灵都宁静了。
沈鹫刚咽下一口蟹肉,就瞧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庄园。
莫慎行低眸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嗤笑道:“来得可真早啊,看来是连一刻钟的时间都等不及了。”
沈鹫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隔得太远,因而只能看清他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迈开腿走路时,修长的双腿与挺拔的身姿使他看起来像是国际上最顶尖的模特。
莫慎行见沈鹫不说话,侧眸朝沈鹫看了一眼,见她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楼下的周祈越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半开玩笑地说:
“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沈鹫连忙收回视线,笑着说:“怎么会,我身边可坐着一位比他优秀百倍的男人,我怎会不识珍珠爱鱼目呢。”
她的话却并未让莫慎行满意,他微微挑了挑眉,故意问道:
“如果我没他优秀呢。”
可能吃醋中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幼稚且无聊,从前的莫慎行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同一个普通男人般追问着心仪的女生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与唯一性。
沈鹫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吹捧莫慎行。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我心里就是最优秀的,看见你,心里眼里就容不得别人了。”
莫慎行被她哄得很开心,本就狭长的眼睛大笑起来时,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沈鹫问:
“周祈越已经来了,我们不下去见他吗?”
“不去,让他等着。”莫慎行摸了摸戒指,说,“你难道忘了他那天让我们等了多久吗?”
“呵,让他等这么一会,便宜他了。”
莫慎行骨子里有着和沈鹫一模一样的睚眦必报,招惹了他们的人定要付出代价。
沈鹫故作担忧地问:“他……他万一走了怎么办?”
她说完这句话,似是又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莫慎行,道:
“我可不是为了想和他见面,只是想赶紧定下这次合作,以后再不用和他打交道了。”
莫慎行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放心,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他今天不会走。”
莫慎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至少在没见到沈鹫前不会走。
两人正说着话,越来越多的客人乘车缓缓驶进庄园,他们的车辆被车童统一安排停放,随后由侍者带着他们去了会客厅。
人渐渐多了起来,莫慎行做为主人家也不能再躲着,因而擦了擦嘴角,优雅起身,道:“我下去待客,你饿了再吃点。”
他说着话,在空中抬起的手掌犹疑了片刻,缓缓落在她的发梢轻轻揉了揉,随后下了楼。
莫慎行走后,沈鹫也没了心情继续吃东西,找佣人问了客房后便在客房的洗漱间里漱了口重新补过妆面,面对镜子确定自己的仪容仪表毫无问题后,身姿摇曳地走下了楼。
莫慎行这次邀请的客人,有好几次都是上次在苏氏宴会上见过的熟面孔,有男人见她是孤身一人,笑着上前给她敬酒。
沈鹫还没找着莫慎行,就先被其他人连着灌了七八杯酒,又有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走上前,道:“沈小姐又漂亮了,上次在苏家与你相谈甚欢,别后一直想着你,如今总算又见面了。”
“听说莫氏要和周氏合作了,恭喜啊,这杯酒我敬你,祝你步步高升,前途似锦。”
沈鹫浅笑了下,正要说话,却被人忽而从后夺过她手中的酒杯,清冷如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杯酒我替她喝。”
对面的男人惊得后退了一步,眼睛都放大了一倍,沈鹫转过头朝后看去就瞧见周祈越那张矜贵淡漠的脸。
他明明是在和对面的男人说话,可目光却紧紧盯着她,随后二话不说就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了。
那男人也是位察言观色的主,见周祈越明显对沈鹫感兴趣,也不敢再多逗留,随便打了句哈哈就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了。
天呐,吓死他了。
周祈越那眼神活似要生吃了他一样,等等,不对,周祈越似乎在外从不喝酒啊。
周祈越从前初入商场时,有位老前辈在饭局上仗着辈分硬要周祈越喝酒,周祈越也冷着脸没喝,最后惹出了好大的乱子。
两家也因此成了仇敌,那人还放言道,以周祈越的性子定在商场活不下去,不出三年就要将周氏搞破产。
结果三年过去,周氏蒸蒸日上,那人却负债累累,濒临破产,最后求着周祈越原谅却也无济于事,最终撒手人寰。
那人越想越心惊,刚刚……刚刚周祈越可是喝了他的酒啊,他不会……不会也像那人一样破产吧?
不对不对,那人当初是逼着周祈越喝的,他可没逼啊,是周祈越自己冲出来说要代喝,他一句话还没说呢,周祈越就喝进肚子里了,急得好似谁要和他抢一样,这总怪不到他身上吧?
那人心惊害怕过后,又隐隐兴奋起来。
那可是周祈越啊,他和周祈越喝酒了,说出去都能吹一辈子了。
沈鹫被周祈越迫人的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头不自觉地低了下来,目光却落在他缠满纱布的左手上。
他的手……看上去好像更严重了。
沈鹫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心中告诫自己,他怎样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身边有管家有医生,还有……
他的未婚妻。
哪儿需要她多管闲事呢。
手腕蓦地被来人紧紧攥住,不知是不是他喝了酒的原因,今天攥住她的手掌格外滚烫。
“你不是最讨厌喝酒吗?”
又是她最讨厌的质问。
她讨厌的东西多了去,讨厌就能改变,就能躲开吗?
如果因为一句讨厌所有东西都能不存在,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手腕的力度越收越紧,攥得她隐隐作痛,他忽而用力一拽,拽得沈鹫一个踉跄险些倒在他的怀里,她的身子被迫与他贴得更近了一点,发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带来微微的痒意。
“你是不是谁的酒都敢放心喝?”
在她离开他的那些年,她都做了什么,在她混迹宴会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在她的酒杯里做了什么?
他不敢想,一细想就像有老鼠在啃食他的心。
他想起那天他回办公室之后,陈亥一脸平静地对他汇报,沈小姐在看视频时神色始终很平静,仿佛对莫慎行的回答一点也不奇怪。
她为什么……为什么可以那么平静,到底是司空见惯了,还是……经历得多了。
无论是哪一种,周祈越都不敢想,不敢想她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历练,折磨,才又以这幅光鲜亮丽的模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心疼她。
沈鹫挣了挣手腕,没有挣脱开。
“你弄疼我了。”沈鹫说,“放开我。”
放开?
周祈越不想放开,他是不是一放手,她就又会离开他?
正在两人争执不下时,莫慎行温笑着缓步而来,他的目光先是往沈鹫身上扫了一圈,随后落在周祈越身上,语气轻松地宛若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
“周总原来在这儿,我刚刚找了半天都没找见你。”
“看来还得是老同学得周总的心。”
周祈越垂下眼帘,抿唇不言,目光始终落在低着头的沈鹫身上,忽而,灯光一闪,他的余光注意到沈鹫的手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立时看了过去就瞧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石戒指,他的心仿佛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左手无名指……代表着婚约的签订。
他想要问,却又怕听见一个会让他难受到死的答案。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世界一阵天旋地转,他强撑着没让自己晕过去,可世界安静到连心跳的声音都停止了。
莫慎行见周祈越脸色似是有些不好,微微挑了挑眉,故意打趣道:“周总怎么还握着老同学的手不放,放心,今天晚上沈小姐跑不了。”
沈鹫见周祈越始终不松开她,而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喜地又挣了挣手腕,抬头怒目相对。
“周祈越,你还不放开吗?”
“你是想把我的手腕捏断吗?”
周祈越盯着沈鹫的脸,他看见她粉嫩的小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和他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闭上眼缓了缓随后睁开眼睛,慢慢松开沈鹫的手,她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道红色伤痕。
周祈越的眼眸闪了闪,似乎……似乎他一厢情愿的靠近,带给彼此的只有痛苦。
是他错了吗?
失去的声音再度回归却又吵得他的耳朵快要炸开。
莫慎行轻笑了两声,道:“周总是见到老同学太激动了,沈小姐别在意。”
他说着又拍了拍手,立时有侍者端来了三杯酒过来。
莫慎行先是给自己和周祈越各拿了一杯,随后对周祈越说:“周总,咱们三是不是该好好喝一杯庆祝我们之后的合作?”
沈鹫侧头朝那托盘看去,木质的托盘上原本托着三杯酒,而属于她的那杯酒下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正好放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如果沈鹫不曾看过那段视频,那么她一定会以为这只是某种装饰手法,毕竟以花做装饰在宴会中是很常见的小巧思。
周祈越也同样注意到了那杯酒下的白玫瑰,他神色莫名地盯着那杯酒,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道:“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他低头看向沈鹫,问:“沈小姐以为呢。”
周祈越凝望着沈鹫的脸,等待着她的抉择。
他提前告诉过她了,那是一杯下了药的酒,她比谁都要清楚。
如果之前她还能自欺欺人,心怀幻想,认为莫慎行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对她下手。
那么现在她总该认清了吧。
周祈越说着端起这杯酒递给沈鹫,乌黑的眼眸紧盯着她,眼底晦涩莫名。
“沈小姐的脸有点红,好像是刚刚喝太多了,这杯酒要不想喝,可以不喝。”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慢,似乎是在刻意提醒沈鹫,提醒她想清楚想仔细,到底要不要喝下这杯酒。
你不是最讨厌我吗?不是再也不想和我发生关系吗?那就不要喝,不要喝这杯下了药的酒。
沈鹫垂眸看着周祈越递来的酒杯,晶莹的玻璃杯里装着鲜红的液体,像是人类的血。
她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红酒,它如葡萄的酸和单宁的涩感总是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祈越递出的这杯酒上,没有人会认为沈鹫不会喝。
这可是周祈越亲自递的酒,莫氏又有求于周氏等着合作,她怎么可能会不喝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莫慎行的眼眸闪了闪, 温笑着开口道:“沈小姐,只是一杯酒,喝了也无伤大雅, 别扫了周总的兴。”
周祈越听莫慎行开口, 眼中闪过几分不喜, 握住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看向沈鹫的眼神里意有所指。
听,他还在逼你喝下这杯有问题的酒,难道你还不能看清他吗?
周祈越正要将递出的酒杯收回, 却见沈鹫忽而伸出手接住周祈越递过来的酒, 她嫣然一笑,眉眼弯弯:
“周总亲自递酒给我, 我怎能不喝?”
周祈越的眼睛蓦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鹫, 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知酒杯里被下了药, 还是要喝?
你不是最讨厌我吗, 不是巴不得和我断绝关系吗,这么讨厌我就甘心喝下它神志不清地爬上我的床吗?
难道说……
周祈越盯着她笑弯的眼睛,仿佛能从她黝黑的瞳孔中看清他的面孔,仿佛在这双眼睛中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沈鹫深爱着他的过去。
难道她一直在口是心非, 实际上还惦念着他,还喜欢着他。
因为是他, 所以她愿意……和他发生关系吗?
“周总?”
沈鹫的手触碰到酒杯时,按理说,周祈越就该松手了, 可他始终紧紧握着手中的红酒杯,就连沈鹫默默使劲拽动也没能将红酒杯从周祈越的手中夺过来。
周祈越回过神来,就听沈鹫又笑眯眯地问:“周总怎么还不舍得放手呢,难道是看不起我,不想和我喝这杯酒?”
沈鹫话音刚落,就隐隐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
糟糕,应该是刚刚喝得太多太急,喝醉了。
不过她也并未将自己的这点不适放在心上,反正这杯酒喝下肚后,她也很快会失去意识,有没有酒精都无所谓了。
沈鹫想到这儿,强压下胃中的不适,忍住头晕,冲着周祈越露出一抹无可指摘的完美笑容。
不,不是。
周祈越看着她官方且正式的笑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为了他而喝这杯酒,而是为了莫慎行,甚至刚刚也是在莫慎行的催促下主动伸手接过这杯酒,她就那么喜欢他吗?
周祈越一个愣神的功夫,手中的酒杯就被沈鹫夺了过去,他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见沈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瞳孔瞬间瞪大,一个大跨步逼近沈鹫,毫不犹豫地伸手夺去她手中的酒杯紧紧攥在手里,冷声命令道:“吐了它。”
“吐?”沈鹫佯装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吐?”
这杯酒喝起来比其他的葡萄酒要甜上几分,不知是不是因为加了药的缘故,入喉后又格外辛辣。
沈鹫只觉没一会的功夫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仿佛踩在棉花上,连意识都变得不太清醒了。
周祈越抬手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大嘴巴,随后就要将手指插进沈鹫的喉咙里,让她生理性反胃将刚刚喝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你明知酒里有什么。”周祈越咬牙切齿地问,“你就这么放心我,放心莫慎行?”
“你也不怕吃傻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低吼,因顾忌着沈鹫的名声,他的声音始终很低,其他散开的人群压根听不见他们这边说了什么,只是觉得周祈越的反应有点奇怪。
不过他们也没当一回事,他们这样的人有几个特殊癖好实在是太正常了。
沈鹫低低笑了起来,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也可能是酒精的侵蚀,让她的大脑不在思考,一切都凭着本能做事。
她竟主动扑进周祈越的怀里,结结巴巴含糊不清地说:“你干嘛这么慌,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这种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们男生又不吃亏。”
她的声音又小又糊,除了周祈越外没有第二个人听清她说的话。
莫慎行的嘴角扬起一抹笑,目光不再看已经倒在周祈越怀中,软成一滩泥的沈鹫,而是别有深意地看着周祈越,温声道:
“沈小姐醉了,还真是不胜酒力啊。”
“楼上有休息间,她又醉着,好似不愿让别人扶,劳烦周总这位老同学送她上去了。”
周祈越怀中的小人安顺又乖巧地趴在他的怀里,柔软的脸颊正好抵在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上一眼心都要化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怎么能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盈盈一握的腰肢被他的手掌揽在怀里,全身上下又软又热,像是一团会发热的云彩,又像是可爱的小狗幼崽,就连呼出的气味他都喜欢。
她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愿意吗?
周祈越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能得她那么一句话就足够了。
“周总?”莫慎行见周祈越久久不动,眼中闪过一分不解的奇怪,又说了一句,“我派人带你们上去。”
周祈越听到莫慎行的催促,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拦腰将沈鹫抱在怀里,目光冷冷地盯着莫慎行说:
“莫总,这儿是国内,不是药物泛滥的国外,你对自己人都敢下毒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说着抱着沈鹫抬脚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撂下一句。
“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作废。我绝不可能和你这种卑鄙小人合作。”
周祈越说完,抱着沈鹫快步离去,步履匆忙到似乎有火烧眉毛的事要去赶着处理。
周祈越走后,宴会上的众人都不解地窃窃私语,不明白刚刚还聊得很好,喝酒庆祝合作的周祈越与莫慎行怎么在这么快的时间就闹翻了?
有一部分人依附着周氏,不愿得罪周祈越也跟着告辞,还有一部分人则继续留下来同莫慎行交际。
不过留下的这部分谁也没有触莫慎行的霉头询问刚刚到底怎么回事,而是笑着讨好他,希望能获得和莫氏合作的机会。
莫慎行应付了几句后,就有心腹走上前低声禀告周祈越的动向。
莫慎行听罢后,轻笑一声,低声道:“去备车。”
为了这次和周氏的合作,他可谓是费劲了心思与财力,投入了这么多东西进去,岂是周祈越一句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
既然不能好好谈,一定要选择用威胁的手段,那么就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更上一层楼。
周祈越抱着沈鹫上了车,果真如莫慎行所说的那般,沈鹫喝下酒后就人事不知了。
他将人抱在怀里,手掌轻抚着她的脸颊,见她面色似乎有些难受,就帮她取下头上的帽子,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睡。
“少爷,我们去哪?”
在外别人都叫周祈越周总,周先生,可唯有这位从小就跟在周祈越身边的司机,仍还保留着原来的称呼。
周祈越垂眸看着沈鹫熟睡的小脸,手指轻轻摸上她的脸颊,指腹下柔软滑腻的触感宛若上等的玉,又似一颗剥了皮的鸡蛋。
她乖乖的,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的指尖在她的脸上流连。
周祈越的眼中闪过一分落寞,若是她清醒着,恐怕早就怒目而视地瞪着他,又是咒骂,又是挣扎,又是撕咬。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清了周祈越怀中抱着的姑娘,她似乎是醉过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应该是回家吧。
司机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启动车子离开这儿。
“医院。”周祈越冷声吩咐。
司机眼中闪过一分惊讶,但也没有多问,加快了车速往最近的私人医院飞奔而去。
周祈越将刚刚从宴会上带走的酒杯平平稳稳地放在车前排的小桌子上,吩咐道:
“等会让陈亥将杯子里残留的液体送去机构检测。”
司机连忙点头应了一声,余光看了眼周祈越放好的杯子,杯子底部还残有一点点微红的液体,难道这酒里被人下了药?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少爷头上动土?
周祈越吩咐完后,重新收回目光,守着怀里的小人,他尽量不去挤压她的胃部,让她在他怀里躺得舒服一点。
她的腿被周祈越搬上了座椅,高跟鞋随意踩着价值几十万的高档皮质座椅,带有波纹的裙摆斜斜地从座椅上垂了下去,露出她纤细白皙的小腿。
周祈越瞧着瞧着,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随后从后排取出羊毛毯子盖在沈鹫的身上,以免她着凉。
他正拉着羊毛毯给沈鹫往上盖,羊毛毯的边缘却被一枚红宝石胸针卡住,拽了两下也没能将毯子拽出来。
他只得将手伸到胸针里将卡住的羊毛毯取出来,他在黑暗里摩挲了两下,发现是羊毛毯的一角被红宝石胸针的别针卡住了,他将手指按在别针上,指尖却摸到一个小小的凸点……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疑,目光紧盯着沈鹫胸口的胸针瞧,指尖摸上夺目的红宝石,指腹下的触感陌生又熟悉。
不对,这不是红宝石!
周祈越的车稳稳停在了医院,就见有医生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在院门口等着接待病人。
周祈越动作小心地抱着沈鹫下车,在医生护士们的帮助下将沈鹫轻柔地放在了担架上,随后被护士们快速推动着送往检查室检查。
按着周祈越提前提供的消息,沈鹫应当是因服用了某种违禁药物而导致昏迷。
这种情况要么清理肠胃,要么输入对症药品后等待沈鹫自行苏醒,具体的情况还要依据检查结果而定。
沈鹫被送进检查室后,周祈越站在走廊外安静地等待着,挺直的腰身如竹如松,冰冷的白昼光从头顶打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抬眸朝检查室看去,厚重的门被严严实实地关着,门上只开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能看清门后长长的走廊与那扇亮着红灯的检查室大门。
他估摸着莫慎行给沈鹫的药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凡是药都有损害,周祈越担心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虽从未参与过这些糟心事,但必要的了解是不可或缺的。
他清楚国外有很多人会恶意圈养着性/奴,有自愿的,有被迫的,但无论是哪一种最后都会变得乖乖听话,沦为只知性/交的木偶。
周祈越垂下眼帘,指尖轻点着裤边,若这次他能找到莫慎行乱用违禁品,并迷晕手下女员工获取利益的证据,那么在运作之下,他至少会被判处五年的有期徒刑。
五年,足够他失去一切,足够莫氏选择一位新的掌权者了。
安静的走廊忽而响起两道脚步声,一道沉而稳,一道飘而杂,周祈越侧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瞧见莫慎行那张讨人厌的脸。
医生抱歉道:“周先生,这人执意要来找你,说与病人是亲属关系,我怎么拦也拦不住。”
“亲属?”周祈越念叨着这两个字,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莫慎行,“你什么时候成沈鹫的亲属了?”
莫慎行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温声道:“难道你没看见沈鹫手上的戒指吗?”
周祈越冷哼一声,说:“一枚戒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你来这儿做什么?”周祈越说着,目光警惕地盯着莫慎行。
在周祈越看来,莫慎行这家伙手段狠辣,心机深沉,绝非善茬。
若让沈鹫留在他身边,他是一百个一万个不放心。
“戒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莫慎行笑着说,“那法律文书你总该认吧?”
“哦,虽然不是国内的,但我和她也早已注册登记了。”
周祈越如遭雷劈,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垂在腿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说:“不,这不可能。”
“你已经结婚了,妻子是莫氏千金,不可能是沈鹫,你休想骗我!”
莫慎行也不与他争辩,反而笑着欣赏他脸上的惊慌。
有意思,他原以为周祈越是多么厉害的人。
原来一旦陷入感情中,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莫慎行慢条斯理地问:“周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不同我们莫氏合作吗?”
周祈越哪里还有心思和莫慎行合作,他现在恨不得杀了莫慎行,一想到沈鹫已经和莫慎行结婚了,他心中的暴虐就控制不住地喷涌,是一种想要毁灭所有人的妒火与怒火。
不,一定不是真的。
周祈越强撑着镇定,纵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几欲死去。
或许他就是故意说出这番话刺激他,好用沈鹫来换取更多的公司利益。
他不能露出破绽让他看出弱点,双手紧攥成拳,坚硬的指甲嵌入肉里维持着表面的理智与淡然,可早已伤痕累累的左手又再次渗出殷红的血迹。
“没错。”周祈越淡漠地说,“你死心吧,我们周氏永不会和你们莫氏合作。”
莫慎行低低笑出了声,他往后退了半步,动作闲适地靠在墙壁上,抬眸朝周祈越看去:“周总还真是好志气。”
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紧闭大门的检查室,又笑了一声,紧接着竟抬手鼓起了掌。
“我是真没想到周总竟是如此有风骨,有气节之人,竟宁愿将一位酒醉的美人送至医院都不会收为己用,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周祈越微微皱了皱眉,隐隐觉得莫慎行的反应不太对劲,难道他还有后招,还想利用沈鹫对他做什么吗?
该死的,他到底给沈鹫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言听计从?
莫慎行说着抬脚走到周祈越面前,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周总啊,我本来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谈的,可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周祈越眉头一拧,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神色似乎恨不得立刻回去洗个干干净净的澡。
莫慎行也不在意,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看周祈越难受,周祈越难受了,他就开心了。
“你说,如果我将周氏总裁周祈越背地里竟暗示合作伙伴迷晕无知女性送到他的床上以换取资源与利益,网友会怎么看你,董事会会怎么看你,恐怕你周氏的股价,明日就要大跌了吧?”
周祈越听了这话,人快气笑了。
“你要揭发我?”周祈越想到他们身处医院,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冷笑着说,“你有证据吗?明明是你为了利益不惜牺牲无辜下属讨好他人。”
“不要忘了,药是你的,酒是你的,就连当初出事后,也是你当着众人的面极力邀请我将不省人事的沈鹫送回房间。”
“莫慎行,这些事你就算想赖也是赖不掉的!你若有异议,自己去和警察说吧。”
“药?什么药?”莫慎行故作惊讶地说,“啾啾不是在宴会上喝多了酒才晕睡过去的吗,和药有什么关系?”
周祈越敏锐地察觉到事有不对,但还是开口试探道:“莫慎行,别抵赖了,到底是什么医生会给我们一个结果,还有……”
周祈越顿了顿,说:“沈鹫喝剩的杯子我也拿去化验检测了,里面有什么一验便知。”
莫慎行听了这话,半点也不慌张,反而优哉游哉地说:“我的酒杯里除了酒没有任何东西。”
周祈越看着他笃定的神色,想到沈鹫胸前的假红宝石,又想到她晕倒前的投怀送抱,一个阴暗的,且令人伤心的想法赫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是一个局,一个市面上最常见也最下三滥的局。
不,这不可能。
周祈越握紧拳头,他不愿相信沈鹫会这样骗他,陷害他。
他一直都知道沈鹫性子果决狠辣且睚眦必报,但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他……
周祈越颓然地朝后退了几步,挺直的腰身仿佛都在一瞬间弯了不少。
他的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默默等待着医生的诊断结果。
沈鹫啊沈鹫,你真的会用那样的方式和莫慎行联手陷害我吗?
检查室的红灯蓦地换了绿灯,随后门被人从内推开,走廊里响起大夫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滚轮滑过瓷砖的咕噜声,听起来刺耳且嘈杂,让人的心不安地跳动着。
随着最后一扇门的打开,周祈越立时围了上去,问:“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因为药物而昏迷?”
医生戴着白色口罩遮住了一大半的面容,但能从她为难的眼神中看出,结果并非如周祈越所想。
“周先生……沈小姐她……她只是喝太多酒,醉了。”
“嗯……等她酒醒了自然会醒过来。”
周祈越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竟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这是沈鹫与莫慎行联合起来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抓住他的把柄迫使周氏与莫氏的合作。
哈哈,他还真是蠢,真是蠢到家了。
他在车上发现沈鹫胸口的微型摄像机时还不肯相信,只当那是沈鹫为了保护自己的手段,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她和莫慎行是夫妻,是同伙,为的就是网住他这条鱼,捏住他的把柄,任他们为所欲为。
他怎么能这么蠢……
周祈越的心已经不再痛了,似乎是麻木了,麻木到不知道痛是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周氏没意思,生意没意思,钱财没意思,人生没意思。
他就是一个无趣到顶,且没意思的人,这么无聊的人生,这么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他为什么要一直苦熬着呢,今天去死和五十年,六十年后去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永无烦恼。
他闭上眼睛,不死心地又问了最后一句。
“真的没在她的身体里检测出任何药物吗?”
什么都行,什么都行,只要有一点点,只有给他一个相信的理由,哪怕再烂,再拙劣,他都愿意相信,可医生的回答却如同最后一只将他推入悬崖的巨手。
“没有任何药物残留,只有过量酒精。”
“周先生,这是一件好事情,沈小姐很健康。”
很健康,没有任何残留。
呵。
莫慎行欣赏着周祈越脸上的神色,看着他从希望又到绝望最后又燃起那么一丝希望又被无情捻灭,推入更深的绝望。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莫慎行见时机差不多了,笑着上前,温声问:“周总这次愿意和莫氏合作了吧?”
合作双赢,反之则是身败名裂的危机。
周祈越已经对合作的输赢没了任何欲望,这一刻心死如灰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绝望,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就死,不过是有最后一句话想问问沈鹫。
“我可以和你合作。”周祈越说,“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沈鹫,问清楚,我立马签合约。”
莫慎行轻笑一声,极为绅士地弯下腰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他们都小看了他莫慎行,他有那么愚蠢吗,愚蠢到敢在不允许的国家公然提供违禁药物给他人留下把柄?
他就是要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