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沈鹫怔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每一次参加比赛都是一个人去的, 小时候上小学,在别的同学还是被家长接回去的时候,只有她背着小书包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家走。
偶有同小区的好心人见她可怜, 便带着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回去, 但她骄傲又敏感, 受不了别人可怜的神情, 也受不了别人意有所指的询问。
“你爸昨晚是不是又喝酒了?”
“你妈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以后会跟谁?”
沈鹫从回忆中回神,耳边是周祈越清浅的呼吸声。
这一次她没再假装懂事, 没再假装坚强, 而是顺从了自己的心。
“想,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我想我走出考场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我想和你分享我的紧张,分享我的喜悦, 分享我的成就, 你……会不会觉得烦呢。
沈鹫说完后, 安静等着周祈越的回复, 耳边依旧是他极轻极轻的呼吸声,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沈鹫却觉得自己好似等了一个世纪。
“好。”周祈越简短有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天晚了,早点睡, 我们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次日, 沈鹫起了个大早,仔细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品后,就背着书包下了楼。
沈建国自从赌债事发后, 就自觉地搬出了这儿回到之前的老房子住,沈青不知是不放心还是舍不得,竟也跟着去了。
因而这栋偌大的房子里目前就只住了她一个人,不过他们人虽不在这儿住了,但仍然在灵鸟做着事,两人的工资足够他们在这座城市过得非常舒坦了。
沈鹫一出电梯就远远瞧见停在老位置的黑色私家车。
她知晓周祈越就在这辆车上,但在没有亲眼看见他前,她的心总是不安忐忑的,就好像她的面前摆着一碗珍馐,别人微笑礼貌地对她说,吃吧,这是属于你的,但在没有彻底吃到嘴里前,她总担心这碗饭会被别人抢走。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脑海中克制不住得闪回出小时候的一幕,她满心欢喜地奔出校门,以为迎接她的会是爸妈,他们前一晚说好会来接她,可校门口却站着一位相熟的叔叔微笑着受父母之托接她回去。
她不喜欢他,他摸她的脸。
做不到的事总是轻易的承诺。
车门被她从外推开,微光落尽车内照亮周祈越俊秀的脸庞,明亮的眼眸。
他抬眸看她,冲她微微一笑。
“早上好。”
“早……早上好。”
沈鹫轻轻应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克制不住地偏头瞧着他。
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恰到好处的下颌线。
他的俊美没有男子的粗犷之气,亦没有女子的柔美,而是独属于他的书卷气,却又不是书呆子的痴,而是贵公子的矜贵淡漠。
沈鹫默默地想,他或许很适合带眼镜,银丝镜框的那一种,可惜她从来没见他戴过。
周祈越从一旁拿过一个食盒递给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给,今日份的特别早餐。”
“嗯?有多特别?”
沈鹫接过饭盒一打开就瞧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油条,两个剥了壳的鸡蛋,一小块年糕。
沈鹫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她以前只听别的同学抱怨过父母会在考试前给他们做有着特殊意义的食物,自己却从来没有吃过。
她心里也曾暗暗想,那些有什么用呢,他们吃了也不会考得比她好,她不吃,也照样是第一名。
可当这一份特别的食物放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不是她不想要,而是她得不到就假装不在乎。
它们没什么用,但食物上的心意却又比什么都有用。
她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外表酥脆,内里绵软,油脂顺着口腔滑入喉咙,却一点也不腻。
好吃。
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油条。
她压下眼底的泪,声音沙哑朦胧地轻声问: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周祈越怔了下,指尖微微收拢,清浅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别多想,有我在呢。”
“嗯。”沈鹫强忍着泪,近乎哽咽地应了一声。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她回到属于他的阶层。
周祈越听出她声音里强忍的委屈,心跟着颤了颤,想要拥她入怀轻声安慰,可不知该如何说,也不忍戳破她强撑的假象。
泪珠顺着下巴大滴大滴地砸在手背洇湿了一大片,周祈越瞧着心疼,轻叹一声,从一旁抱住她,无声地陪伴着她。
这段路不长,车辆很快就抵达考场门口,在路边停下,三三两两的参赛者迎着朝阳徐徐进了考场,香樟树在风中哗哗摇曳着枝叶似是也在为他们加油。
沈鹫的情绪已经得到了平复,她转过身抱住周祈越,仰头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
“我去考场了。”
周祈越垂下眼帘,眼底是如春风般的温柔。
“去吧,我在这儿一直等着你出来。”
沈鹫闻言期翼又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他:“真的吗?你真的会一直等着我吗?”
“嗯。”周祈越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己可以控制的永永远远,但对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却有着绝对的把控,“我等你。”
沈鹫捧住周祈越的脸在他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不等他亲回来时,就笑着推开车门调皮地跑下了车。
她转过身笑容满满地冲周祈越挥挥手,说:“我走啦。”
沈鹫刚走上考试的大楼,就在走廊被人从后轻拍了一下。
“沈鹫。”
沈鹫转眸就看见许久不见的骆厌一,比起上次见面,这一次的骆厌一收敛了许多不羁,换上一副好学生的打扮。
身上穿着昂贵而体面的国际高中校服,乌黑的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嘴角挂着标准的好学生笑,甚至还戴上了一副黑色的方框眼镜,越发衬得他乖巧听话。
“好久不见啊。”
“骆厌一?”沈鹫后退一步,好奇又警惕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不打算参加数学竞赛了吗?”
骆厌一笑吟吟地说:“对啊,本来不打算参加了,但转念一想,我都努力学习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总不能白辛苦了吧?所以我就来了。”
骆厌一说完,又蓦地“噗嗤”一声笑出声,随后靠近沈鹫,轻声说:
“其实是因为我那个爸爸说了,只要我取得好成绩,就奖励我一栋大房子。”
“不过有你在,第一名我是不想了,拿第二也不错。”
骆厌一说完又询问沈鹫是在哪个考场,很不幸,他们两人竟然安排在同一个考场了。
考试的过程很顺利,每一道题沈鹫都又快又准地写了答案,只有最后一道题,沈鹫多花了些功夫,但也完美写出了解答。
她写完时,距离交卷还有半个小时,环顾一圈,其余人都还在奋笔疾书。
沈鹫垂下眼帘,开始检查试卷上的每一道题。
她没有托大提早交出试卷,而是坐在了最后一刻,骆厌一倒是提前十分钟就交卷离场了,似乎是赶着领取他父亲答应给他的大房子。
周祈越安静地坐在车上看着手里的书,另一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时不时有路人经过他的车,会放缓了脚步好奇地投来目光。
周祈越皆置之不理,直至对面考场的大门打开,考完试的学子们如被关的飞鸟般纷纷从笼子里飞了出来。
周祈越放下牛奶,合上书,目光透过窗朝街对面看,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从他的眼前划过却留不下一丝痕迹,直至在人群中看见一张讨厌的脸。
骆厌一……
周祈越微微皱眉,他怎么在这儿?
自从周祈越上次查到是骆厌一陪着沈鹫去了福星服装厂后,就在一场宴会上敲打了骆父,示意他将骆厌一带回去严加管教,莫要生了不养一个人扔在外边,让外人知晓有损名誉。
若是换个人和骆父讲这种话,他只会觉得对方痴傻了,理也不会理。
你凭什么管我的家事,但说话的人是周祈越,他不能不放在心上。
周祈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鹫一走出考场,就抬起头朝街对面看去,街道两边挤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而这一次,她不用再羡慕别人,她看见了来接自己的人。
她笑着朝周祈越奔去,跳着扑入他的怀里。
“我考完啦。”
周祈越抬手摸摸她的头,问:“考得怎么样?”
“考得还不错,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数学竞赛的初赛结束后,要约莫等一个多月才会出结果。
这段日子,天气从凉转热,又因临近五一,班里的同学都在热切地讨论着假期该去哪儿玩。
过完这学期他们就要升入高二了,先不说文理分班的问题,等他们上了高二学习任务会越来越重,玩乐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因而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在商量着趁着这次假期,全班同学一起出门玩个痛苦,以后恐怕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陈媛站在讲台上热切地对下面的同学讲着她的计划。
她想号召大家一起去邻市爬山玩,来回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
如果有愿意的,这周放假前找她报名。
陈媛在班里的人缘很好,又是班长,因而她一说便有人积极响应。
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有十来个同学报名了。
陈媛见平时和她关系好的人都去了,目光投向沈鹫,笑着问:
“啾啾,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周氏集团的大楼人流涌动,每一个办公区域都能听见清晰的打字声和低沉的交谈声,员工行走间皆步履匆匆,好似各个都有着要紧的事。
最顶层的办公室被人从外推开,秘书带着一份机密的文件走到沈曼曼面前,她轻轻将文件放在桌上,低声说:
“沈总,沈鹫小姐数学竞赛的结果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我?”沈鹫抬眸看向讲台上的陈媛, 笑着说,“我不行,我周末还要忙着服装店的事, 没有时间和你一起去。”
陈媛却不管那么多, 亮晶晶的眼眸满是期待地凝望着沈鹫, 软声撒娇道:
“去嘛去嘛, 就和我们一起去一次好不好,不然多留遗憾啊,下学期我们可能就不再一个班了, 以后再想聚着玩就难了。”
陈媛并不擅长理科, 家里人的意向也是让她学文科。
沈鹫不算一个耳朵软的人,但陈媛期待的目光对她而言实在太有穿透力, 让她不忍心拒绝。
陈媛见沈鹫犹疑,连忙趁热打铁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抱住沈鹫的胳膊撒娇, 还时不时用小脑袋蹭她的肩膀, 哀求道:
“去嘛去嘛, 就去这一次嘛。”
“你整天忙那么多事情,脑子都要爆炸了,趁这次机会好好休息休息,换一个脑子。”
“要是真有事要忙,我……我陪你去网吧处理工作。”
“你就和我一起去嘛, 你去放松两天店铺也不会有事,去嘛去嘛, 我想和你一起爬龙头山,听说龙头山上的日出可漂亮了,要是两个人一起对着日出许下心愿, 山灵就会保佑他们长长久久。”
周祈越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了一眼沈鹫。
沈鹫被陈媛墨迹得心都软了,索性点头应下了她的请求。
“行,我跟你去,我报名。”
“真的?”陈媛的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沈鹫微微点头,正想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可想到自己先前假装大小姐的事,又默默将这句话咽了回去,改为盈盈一笑,伸手道,“报名表拿来,我这就签名。”
陈媛喜不自胜,连忙跑去讲台上取报名表,班里的一众同学见沈鹫都同意了,也纷纷举着手报名。
姚娜然轻咳了一声,目光不甚自然地看了看沈鹫,随后有些别扭地对陈媛说:“我也要报名。”
姚娜然曾经和陈媛不对付,但随着姚娜然加入灵鸟后,时不时会和沈鹫在学校商量下一步的宣传计划。
因而姚娜然和陈媛的关系也得到了缓和,虽还没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但也不似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陈媛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似是没想到有一日姚娜然竟也会支持她举办的活动。
她怔愣片刻,随即对着姚娜然也露出一抹明艳大方的笑。
“行,等会在报名表上填上名就行。”
陈媛和姚娜然说完话,将报名表递到沈鹫面前,眼巴巴地等着她签,似是生怕她反悔。
沈鹫看出陈媛的心思,轻笑了一声,掏出笔在报名表上利落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沈鹫填完名字,正要将报名表还给陈媛,一双指节分明,干净白皙的手从另一侧伸出来,两指轻轻夹住报名表。
沈鹫惊诧地顺着这双手看过去,就撞进周祈越漆黑淡漠的眼眸中。
“你……?”沈鹫惊疑不定地询问道,“不会也要报名吧?”
不止是沈鹫,其余同学也不敢相信地看向周祈越。
“为什么不可以?”周祈越微微挑了下眉,从沈鹫手中接过签字笔,“你能去,我不能去?”
他说完,垂眸看了一眼,随后便紧跟在沈鹫两个字的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鹫怔怔望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名字,低声说:“你不是最讨厌吵闹吗?”
周祈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报名表递还给姚娜然,目光重新又落回在自己的书本上。
沈鹫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但却忍不住去想周祈越为什么也会突然加入这次的计划。
难道是因为她吗?
可她们几乎每天都见面,就算是假期,也会一起学习,一起工作。
只是二天不见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周祈越牺牲自己的时间,舍弃那么多重要的事,只为和她一起去爬一座邻市并不算知名的山吗?
陈媛将报名表分了出去让班里的人自己填写,等他们都填完了再交给她。
她忙完报名表的事回到位置上坐下,转过头就瞧见沈鹫一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的手肘抵在沈鹫的桌子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沈鹫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问:
“怎么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看书的周祈越,压下声音,兴奋地小声说:
“难道是高兴傻了?”
沈鹫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说:“胡说什么呢。”
“真的是胡说?”陈媛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她的胳膊说悄悄话,“不是高兴傻了,那你刚刚是在想什么呢。”
沈鹫点了点她的额头,也和她打趣道:
“你猜猜,看你能不能猜到。”
“这还不容易。”陈媛拍了下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我要是猜到了,怎么办?”
“猜到了……”沈鹫的手指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随后笑道,“你要是猜到了,我送你一件灵鸟的新品服装怎么样?”
“行啊!”陈媛想也不想就应下了,这道题对她而言简直是送分题,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沈鹫刚刚在想什么。
“你别看我学习没你好,就以为我傻,如果考试考你的心思,我肯定能超过你拿第一名。”
沈鹫“噗嗤”一笑。
“这么自信?”
“你说说看。”
陈媛凑到沈鹫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刚刚在想周祈越,我猜的对不对?”
沈鹫点头。
“对了,具体点呢。”
陈媛沉吟片刻,又道:
“你在想周祈越为什么会参加这次的活动,这实在太反常了,简直不像他。”
沈鹫这一次是彻底服气了。
难怪她能和陈媛做好朋友。
“我说的对不对?”
“对。”沈鹫笑着说,“全让你猜对了。”
陈媛甩给沈鹫一个相当自信的眼神,随后小声问:
“那你想到结果了吗?看你刚刚的傻样,肯定没想出来。”
沈鹫抿了下唇没说话,这一点也让陈媛说对了。
“笨,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可是……”
沈鹫张了张嘴想说周祈越平时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只会因为她就浪费整整两天的时间。
“别可是了。”陈媛摆手打断她的话和诸多顾虑,“不是因为你,还能因为什么?你就是太不自信了。”
陈媛说着揉了揉沈鹫的脸,说:“啾啾,你家总有镜子吧,看看你这张脸,看看你聪明的小脑瓜,不要说是周祈越,你配得上世界上的任何人,别再想东想西了,周祈越要是不喜欢你,那才是傻瓜呢。”
沈鹫冲着陈媛挤出一抹笑,脸颊被陈媛双手揉起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行,我知道了。”
沈鹫没有再和陈媛说她自己的顾虑和想法,也没有告诉她,周祈越私下里有多少事情要做,他的父母对他又是多么的严格。
在外人眼里,周祈越的家世很好,但无非是家里的钱多一点,去的地方远一点,家里大一点,学的繁杂点。
他们在同一间教室里坐着听讲,都有一个脑袋两个手,都是一样的年龄,身上穿着一样的校服。
这些诸多的一样总是给他们一种错觉,一种他们也没有差多少的错觉,但只有深入了解了之后,才会清清楚楚地知道,到底差得有多远,像是一棵小草面对着一座直入云霄的大山。
如此巨大的差距如何能让沈鹫自恋地以为一座山会因为一颗小草改变方向呢。
何况……周祈越的每一次假期都会被家里人安排得满满当当,有些行程不是他想取消就能取消的。
沈鹫压下眼中的酸涩与自卑,侧眸看向周祈越。
教室里的同学吵作一团,而他却静静地坐着看书,好似与周遭的世界形成了一堵无形的结界。
或许……陈媛说的也对,他可能就是为了自己参加的。
周祈越察觉到沈鹫看过来的视线,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沈鹫。
“怎么了?”
沈鹫咬了下唇,低声问:“你为什么报名啊,你真的要去吗?”
周祈越点了下头,合上书本,反问:“我在你心中是经常爽约的人吗?”
沈鹫轻轻摇了摇头。
周祈越笑了,抬手想揉揉她的头,想到是在教室又将手收了回去。
“不要想太多,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爬过山,就当做……嗯,周末的约会。”
沈鹫垂下眼帘,放在课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你……你之前每次放假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相信我安排时间的能力。”
沈鹫听出周祈越话中的坚定,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而是在脑海中盘算着,这次郊游该带点什么。
临近放假,学生们显然易见的兴奋起来,就连上课都是压不住的激动。
最后一节课因放长假也改成了学生大扫除。
沈鹫和周祈越分配到了擦玻璃的活,她刚将毛巾浸入盆里就听见陈媛在走廊上喊她的名字。
“啾啾,班主任喊你去一趟办公室。”
沈鹫放下毛巾高声应了一句,随后打开玻璃窗对周祈越道:
“你先擦,我去找下班主任。”
沈鹫告别周祈越就往办公室走,一路上忍不住想班主任突然找她有什么事,难道是关于数学竞赛的事?
算算时间,她的成绩也该差不多出来了。
“啾啾,快进来。”班主任一见到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沈鹫,就喜笑颜开地招手唤她进来。
“你数学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沈鹫一听,一颗心就提在了嗓子眼上,问:
“我的成绩怎么样?”
单看班主任的表现就知道她这次的成绩差不了,但她更想知道自己这次的成绩有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很好,特别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班主任笑着从桌兜里取出成绩单递给她,“你是第一名。”
沈鹫顿时笑了,说:“都是老师教得好,谢谢老师!”
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说:“继续努力,假期也别放松,下一次考试就是省级赛事了,等入选了省队获得参加全国决赛的名额,你保送的事也就成功了一半。”
“我知道。”沈鹫重重点头,只要能赢得保送资格,后续学校的其余文化课,她都可以不用太过上心,将更多的时间留给灵鸟。
“下次考试大概是在六月,听上去时间还长,但其实也就不到二个月的时间,时间很紧张,你可一定要好好复习,不要被其他事情分了心。”
班主任似乎是从其他地方听到了什么风声,语重心长地说:
“啾啾,你还是学生,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学习,其他的事情以后都有机会,可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
沈鹫笑着点头:“我知道的,老师,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习。”
“嗯,老师相信你。”老师点了点头,说,“去吧,假期愉快。”
黑色的私家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周祈越抬脚从车上下来,修长的双腿堪比世界级的超模。
他抬眸朝家门口扫了一眼,就察觉出家中凛冽的气氛。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他母亲来了。
“东西已经帮你整理好了,晚餐在飞机上吃,明天在京市有场重要的宴会。”
沈曼曼从沙发上起身,带着干练又不容反驳的气势道。
周祈越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去。”
“有什么话等上了飞机……”沈曼曼忽而顿住,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已然进入叛逆期的儿子,“你说什么?”
“我不去。”周祈越说,“我有权决定我的假期生活。”
“不去?”沈曼曼抬脚朝周祈越逼近,目光如刀般锐利,“那你想做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周祈越移开视线不说话。
沈曼曼忽而冷哼一声:“周祈越,这次的宴会我提前告诉过你,也安排助理加进了假期的行程里,五一的五天假期每一天我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从学习到生活,从你喜欢的到你必须掌握的,从开阔视野到精进技能,哪一样我没有想到?”
“你现在一句不去就完事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说你要在这里上学,我答应你了,你说你要和她谈恋爱,我没拦着,你用家里的资源送她的作品上了巴黎秀,我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你就是这么报答你母亲的吗?”
“我是不是对你太放松了?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上学已经比同阶层在京市上学的公子小姐们差了一大截,我只能尽量用你假期的时间去弥补,我对你的用心,难道你真的不明白,还是你觉得妈妈在害你?”
“我不想去。”周祈越说,“我有我的安排,我也不认为我比在京市上学的同龄人差。”
沈曼曼被周祈越气得脸色通红,恨不能上手给他一巴掌,但日久月累的教养与经验,让她仍然平静地和周祈越对话。
“行,说说你的安排,说说你不去的理由。”
这已经是沈曼曼第二次问了。
“怎么,你也觉得你的理由说服不了我吗?”
要是周祈越有正当的安排早就说出来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其实不用周祈越讲,沈曼曼也大概能猜到周祈越想做什么。
“我打算在家处理Haven的工作和继续研究人工智能与机器人。”
“这两样工作都需要极致安静的环境和大量的时间,所以我不能跟您去京州。”
“这个理由您满意吗?”
沈曼曼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他,似是某种审判。
墙角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房间安静得好似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滴”分针轻轻跳跃了一下,落在了下一个数字。
沈曼曼唇角微微扬起,乌黑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满意,希望这不是你的借口。”
沈曼曼说完也不管周祈越是不是跟上她,转身就离开了这儿。
这个儿子自从认识了沈鹫后就越来越不听话了。
终究不是他们这个圈层里出来的姑娘,不称心啊。
陈媛选的不是什么名山大川,而是邻市一座海拔三千多米的山,距离市区差不多有四十几千米,单是从邻市到景区差不多就要四十多分钟。
这儿虽不出名,但也是当地重点推出的旅游景点,因而说是爬山,其实就是走铺了石阶的景区步道,走走停停,再加上坐缆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顶。
但沈鹫还是觉得自己被陈媛骗了。
“这才爬了多久?”沈鹫喘着气,扶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声音里带着一股幽怨,“我腿已经开始抖了。”
周祈越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转过身。
阳光从树冠间隙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穿着白色的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和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才十五分钟。”他说。
“不可能。”沈鹫不信,“我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旁边的同学笑着超过他们,有人撞着胆子回头喊了一句:“周祈越你快点,别光顾着陪你老婆!”
沈鹫耳朵一红,还没来得及反驳,周祈越已经走回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
“上来。”
“……什么?”
“背你。”
沈鹫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前面几米外还有同学,后面也有人正在往上走。
她压低声音:“你别闹,这么多人……”
“沈鹫。”周祈越的语气还是那样,不轻不重,但莫名让人没法拒绝,“我说了,背你。”
沈鹫站在原地纠结了三秒钟,认命地把手搭上他的肩。
周祈越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轻松地把她背了起来。
沈鹫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丢死人了。”
“没人看你。”周祈越说。
“前面那几个人在回头看……”
“他们看他们的。”
沈鹫闭上眼睛,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还有他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
她悄悄地,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他的背上好暖,好……安心,好似只要有他在,无论遇上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周祈越背着她走了大约七八分钟,遇到一段平坦的路,才把她放下来。
“不背了?”沈鹫落地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
“腿还抖吗?”周祈越偏头看她。
沈鹫活动了一下腿,发现确实休息得差不多了,但她不想承认,于是理直气壮地说:
“抖的。”
周祈越静静垂眸看着她。
沈鹫也抬眸看着他,眼神清透无辜,似乎一头可怜的小鹿。
周祈越没拆穿她,只是伸手拉住她,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那就慢慢走。”
沈鹫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小声说:
“还以为你还会背我呢。”
旁边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起哄的“哦”声。
陈媛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也找个男朋友来爬山了。”
宋杰推了推眼镜,在旁边补刀:“首先,你得有。”
“滚。”
沈鹫听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祈越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弯起的眉眼上,停顿了一秒。
沈鹫察觉到了,抬起头:“看什么?”
周祈越移开视线,轻声说:“没什么。”
沈鹫轻哼了一声,周祈越握住她的手缓缓收拢,好似是她的幻觉一般,她听见一道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看我的女朋友。”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个小平台,立着一块写满字的介绍石碑。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停下来休息,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蹲在地上喝水。
沈鹫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仰头灌了两口水,然后看见周祈越蹲在她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给你。”他把保温杯递过来。
“这是什么?”
“红糖姜茶。”
沈鹫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热气冒出来,甜甜的姜味在空气中散开。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小声问。
“昨晚。”
沈鹫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胸口。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祈越,他已经走开去和陈媛确认集合点了,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姚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沈鹫旁边,小声说:“沈鹫,周祈越是不是偷偷去进修过?”
“进修什么?”
“进修怎么做男朋友啊。红糖姜茶都给你带上了,我天,这还是那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周祈越吗?”
沈鹫被她逗笑了,弯着眼睛说:“你羡慕啊?”
“我羡慕死了好吗。”
沈鹫低头又喝了一口姜茶,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继续往上走的时候,有一段路特别陡,石阶很高,旁边的铁链子都被摸得锃亮。
沈鹫爬到一半,腿又开始酸了。她咬着嘴唇,没说出来,只是放慢了速度。
周祈越几乎没有回头,就知道她落在后面。
他在前面停下来,把一只手往后伸,掌心朝上。
“手给我。”
沈鹫看着他的手,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周祈越握住她,手指紧紧扣住,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走得慢,他也不着急,配合着她的步伐慢慢走,她想要休息,他就停下来等着他休息,绝不催促,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会牢牢握住她的手,托着她给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沈鹫突然想到之前在网上看见的帖子,说和男朋友合不合适爬一次山就知道了。
她今天以为周祈越不会来,可他来了。
她以为他爬山时不会管她,只顾着自己往前走,可他却又展露出远超平常的耐心。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又这么的优秀,让她以后如何舍得放手?
她又想到陈媛先前告诉她的电视剧,里面的姑娘贫穷善良和男朋友家世悬殊,但依靠着自己的能力与品性得到男方家长的认同。
她……她是不是也能努力一次呢?
沈鹫豁然开朗。
对啊,她爱钱,她努力赚了,她爱周祈越,为什么不能努力争取一次呢?
不管结局是好是坏,至少她曾经努力了。
沈鹫垂下眼帘,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周祈越母亲是沈容容的姨姨。
沈容容一定了解周母,她可以像之前攻略周祈越一样试着努力攻略周母,得到她的喜爱和认可。
沈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汗浸湿的衣领,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廓。
“周祈越。”她突然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力气?”
“没有。”
“那你上次说我胖了。”
周祈越沉默了一秒。
“没胖。”他说,“轻了。”
沈鹫嘴角翘起来,明知故问:“那你还背得动我吗?”
周祈越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最后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背得动。”他说,“一辈子都背得动。”
沈鹫的脸刷地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一辈子。
走在后面的陈媛正好听到了这一句,夸张地捂住胸口:“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宋杰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拍她:“醒醒,你还要爬山。”
终于到山顶的时候,风很大,很凉,吹得人浑身都舒展开了。
沈鹫站在观景台边,往下看,整座城市铺在眼底,公路像是细长的带子,房屋像是积木。
“好漂亮。”她忍不住说。
周祈越站在她身后,没看风景,一直看着她。
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乱,她伸手去拢,笑意盈盈地回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你看什么呢?”沈鹫问。
“看你。”周祈越说。
风吹过来,沈鹫眯了眯眼睛,然后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轻得像一片花瓣落下。
周祈越愣了一下。
沈鹫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看风景了,耳根红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祈越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沈鹫浑身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沈鹫。”他在她耳边说。
“嗯。”
“下次还爬山吗?”
“……”
沈鹫想了想,笑了。
“你背我的话,”她说,“就爬。”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山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远处的城市安静地卧在天边。
同学们在后面的草坪上铺了野餐垫,有人在喊他们过去吃东西。
但周祈越没有动,沈鹫也没有动。
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站在山顶的风里,谁也不急着走。
两人一起爬山的照片很快就出现在了沈曼曼的办公桌上。
“沈总,五一假期少爷一直和她在一起,他们去爬山了,不过随行的还有很多同学。”
沈曼曼一张一张地查看照片,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
她这个儿子现在为了她还会撒谎了。
“沈总,需要我将少爷带回来吗?”
沈曼曼摇摇头,说:“不必。”
她了解她的儿子,若是让周祈越知道她一直在暗中派人盯着他,一定会和她大吵一架。
她本就因工作繁忙而对周祈越疏于照顾,她不想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损害了他们的母子情分。
不过……这个人实在是不能留了。
她必须亲自出手。
“听说她快要参加省级的数学竞赛了?”
“没错,比赛就在下周二,她只要在这次比赛中取得成绩,保送就稳了一半。”
“她很期待这次的比赛,一直在用心准备,期待能早日保送好大学。”
沈曼曼抬起头,道:“找到林德,告诉他,我有事请他帮忙。”
时间飞逝,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省级数学竞赛的日子就在后天。
沈鹫接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低头刷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周祈越的妈妈。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心跳突然加速。
她捧着手机,纠结再三,按下了同意。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定位,是市中心那家很贵的咖啡厅,接着是一句话。
「下午三点,我们见一面。」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沈鹫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打了两个字。
「好的。」
她和周祈越交往了这么久,他的妈妈一直知道,但从不在意她,甚至还刻意给周祈越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并不认为周祈越母亲这一次的邀请见面是善意的,多半……是想要给她难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她书写的动作微微顿住,笔墨在纸团上晕出一团墨迹,但她从来都不怕困难。
她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哪怕周祈越的母亲不喜欢她,羞辱她,她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她是和周祈越谈恋爱,不是和他的母亲。
要告诉周祈越这件事吗,沈鹫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隐瞒。
下午三点,沈鹫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白桃乌龙,安静地等。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沈曼曼走进来,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凌厉,和周祈越有三分相似。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随身的秘书和两位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保镖。
她一眼看见沈鹫,短暂地顿了一下。
这家店的灯光很柔和,沈鹫坐在那里,白T恤牛仔裤,素着一张脸,眉眼间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一整片星河。
她的模样竟比照片上还要美上三分,多了几分灵动纯净的出尘。
沈曼曼在心底叹了口气,朝她走过去。
沈鹫站起来,规矩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沈曼曼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个黑色的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点单,直接开口:
“你是沈鹫。”
是陈述,不是疑问。
沈鹫重新坐下来,点了点头。
不知是这家咖啡厅的生意不好,还是……这家店被提前包过场的原因。
整个咖啡厅除了她们两人外竟然没有一位顾客,就连服务员在询问过沈曼曼喝什么并端上咖啡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世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但透过玻璃窗又能瞧见窗外的车水马龙。
沈曼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好定价的商品,看完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比照片好看。”
沈鹫不知道她看过什么照片,没有接话。
沈曼曼也没等她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开门见山:“你和祈越在一起多久了?”
“快半年了。”
“半年。”沈曼曼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很平淡,“你觉得他喜欢你什么?”
沈鹫抬起头,和她对视。
这个问题不是问句,是一个开始的信号,也是一把刀。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您应该问他。”
沈曼曼微微眯起眼睛,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曼曼出声道。
“沈鹫,我查过你。”她说。
沈鹫没说话。
“你成绩很好,年级第一,拿过几个奖,灵鸟的服装生意也做得火热,老师们对你评价也都不错。”
沈曼曼把她的底细一样一样摆出来,语气不像是夸奖,像是在念一份履历,念完之后话锋一转,“你爸爸回老房子住了?”
沈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妈妈之前在超市打零工,父亲在工厂打工,每逢假期必然喝的酩酊大醉,喝醉后不止对着你妈动手,还曾经持刀抢劫路人,进了监狱,最近又欠下了巨额赌债,由你还清。”
“你从初中开始拿助学金并且为同小区的孩子们补课赚取家用。”沈曼曼念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她,“我说的对吗?”
沈鹫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姨,您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沈曼曼看了她一眼。这句话让沈曼曼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女孩。
“好。”她靠回椅背,“那我就直说了。你跟祈越不合适,我希望你离开他。”
沈鹫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移开目光。
“您觉得我配不上他。”
沈曼曼没有否认:“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明白门当户对的道理。”
“祈越的路已经被家里安排好了,清华的本科,美国的硕士,回来之后接手家里的公司。他的人生是很明确的一条线,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鹫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你们现在是学生,觉得喜欢就好。”沈曼曼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是以后呢?你跟着他,能给他什么?以后上了大学加研究生七年,他能认识更多的人,比你优秀比你家境好的女孩多得是,等到他真的见到更大的世界,他还会喜欢你吗?”
沈鹫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但她没有低头,一直在看沈曼曼。
“那时候他被别人追走了,你怎么办?”沈曼曼顿了顿,“你到时候浪费了最好的几年,什么都没有了,你不会后悔吗?”
“还是说。”沈曼曼语气微微加重,“你觉得你可以用孩子绑住他?”
沈鹫的脸色白了。
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沈曼曼看着她,并不催她,像是一个猎人已经布好了陷阱,只等猎物自己掉进去。
“阿姨。”沈鹫把杯子放下来,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就稳住了,“您说的那些,我都想过。”
沈曼曼看着她。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沈鹫说。
“他生下来就拥有的东西,我可能一辈子都够不到。”她顿了顿,“您说,他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这个我不否认。”
“比我家境好、比我优秀的女孩确实很多,您不是也在一直为他挑选吗?”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手?”
沈鹫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因为是他。”沈鹫说,“我爱他,你调查了我的一切,应该知道我是个执拗到近乎偏执的人。”
“我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我爱他,我不会放手,除非……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不喜欢我了,要和我分手……”
沈曼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祈越他知道我家的情况,知道我爸爸是个酒鬼,知道我爸爸还欠了赌债,知道我妈妈在超市上班,知道我从初中开始就被人欺负,知道我靠着补课获取家用,知道我曾经为了虚荣而撒下的谎言。”沈鹫的声音慢慢稳下来。
“他什么都知道,他……他几乎知道了我的一切。”
她看着沈曼曼,一字一句地说:“他知道之后,还是选了我,还是帮助我,还是爱着我。”
“可以说,如果不是周祈越的帮助,我不可能走到今天,我的灵鸟也不可能获得今天的成就。”
“我不否认,他很优秀,但我也同样不差。”
“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会成为能配得上周祈越的人。”
沈曼曼抬眸看她,眼底仍是不可一世的傲慢与偏见,有点像……像曾经的周祈越。
“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沈曼曼微微抬了抬头,冷酷道,“我明说了吧,就算你以后优秀到能将灵鸟做进国内百强,我也照样看不上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基因,你的基因生来就劣等,你有一个那样的父亲,酗酒赌博,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不会成为下一个你父亲?”
“沈鹫,但凡你家世清白,哪怕不富贵,我今天都不会坐在这儿和你谈,我都可以试着接受你。”
“可我沈家绝不会要一个烂酒鬼,烂赌鬼的女儿。”
沈曼曼的话残酷而又平静,她没有刻意侮辱沈鹫,只是将事实说了出来就让沈鹫的心一抽又一抽。
她想说,出生不是她能选择的,如果有的选,她也不会要他们做她的父母。
她想说,她……不会成为她的父亲。
沈鹫闭上眼,竭力保持着平静。
“阿姨,您想让我离开他,您来找我没用的。”
“您应该回去跟他谈。如果有一天,他跟我说他不喜欢我了,他找到更好的人了,那我绝对不会纠缠。但是在他说之前,我不会因为别人说的任何一句话,就离开他。”
沈曼曼看着面前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鹫的侧脸上,她倔强地抿着嘴,睫毛微微发颤,但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最终沈曼曼站起来了,拎起包:“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一点吗?”
沈鹫没说话。
沈曼曼低下头看她,目光很复杂,有冷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太像我了。”
沈鹫愣住了。
沈曼曼没再看她,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转身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咖啡厅里只剩下沈鹫一个人。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杯没有动过的咖啡,过了很久,才慢慢把脸埋进掌心里。
良久,她抬起头,忍住没哭。
太阳已经西斜了,落日的余晖洒进来,把整个咖啡厅染成温暖的橘色。
沈鹫吐出一口浊气,喝下杯中的最后一口,起身离开咖啡厅。
那句你一定会后悔的,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耳边经久不散。
她和周母的第一次会面就这么结束了吗,她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沈鹫轻笑一声,怎么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呢。
她还以为周母会甩给她一笔钱,让她滚蛋。
结果并没有。
可惜了一个表演机会。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落日的余辉落在她的身上,有点暖。
她得尽快回去了,明天还有数学竞赛呢。
沈鹫这么想着,就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可这时,耳边却忽而传来一道惊呼。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瞧见一脸银灰色的小型货运车朝她……撞了过来。
沈鹫顿时瞪大了双眼,慌乱之下竟忘了闪躲,可就算此时要跑,也是来不及了。
这车开得太快,太急,好似一道闪电般朝她撞了过来。
“砰!”
巨大的撞击声吸引了街道上的大部分路人,众人惊叫着四处逃离,只见一位可怜的单薄少女被货车撞得倒飞出去了四五米,随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少女竟还有意识,双手强撑着冰冷的水泥地,想要爬起来逃跑,可……
可那车竟又失控般朝少女撞了过来,漆黑厚重的轮胎精准地碾过她的右胳膊。
没有响彻天际的尖叫声,人在极致的痛苦下反而是没有力气喊得。
沈鹫只觉得自己的胳膊痛得要死,痛得她连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车轮碾过她的胳膊,她好似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车底盘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带来极致的恐惧,飞起的尘土与血腥味在她的鼻尖弥漫开来,一种随时会死的恐惧将她团团包裹。
好痛,好痛。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
沈曼曼坐在街边的私家车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说过,她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沈鹫抬眸看向他, 然而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连他那双总能穿透人心的眼睛也看不见。
窗外的太阳花依旧在角落里安静得蜷缩着。
太静了, 静到好似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太黑了, 黑到好似周边又挤满了人。
他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越发的清晰, 一下又一下, 好似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让她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呼吸, 又是谁的心跳。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沈鹫看向漆黑一团的黑暗, 黑暗中的男人用沉默代替他的回答。
“你还记得高一那年在贴吧突然揭发我的帖子吗?”
周祈越眉头微微一皱,他当然还记得这件事, 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他如今想起仍觉得痛心。
可这件事和她讨厌他有什么关系?
他记得当时他因有很重要的比赛在国外参赛, 后来……得知沈鹫的情况后就第一时间赶回了国内护她周全, 为此, 他还错过重要比赛的决赛。
或许这件事, 他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或许是他在她出事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因而寒了她的心。
难道就因为这些所以要这么恨他吗?
周祈越不理解。
“当时只有你知道我的家,也只有你在我的身边安排了人, 那些照片,除了是你的示意, 还能是谁呢。”
“我知道,当初我冒用沈容容的身份让你不满,可当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求你给我一点时间,你答应我了,可你转头就派人拍下我崩溃狼狈的照片发在网上。”
黑暗中,周祈越的眼睛蓦地瞪圆了,指尖扣进掌心带来阵阵刺痛。
“你怀疑是我?”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沈鹫恨他的根源竟在这儿,她以为是他揭发了她。
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你吗?”沈鹫问。
周祈越轻笑一声,忽而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执着很可笑。
原来早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就悄悄恨上他了,难为她每日装作一副情深似海,没他不行的样子。
他还以为她开始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他,但之后相处的时间里总是付出过几分真心。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恨着他。
他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她有着这样的好演技?
周祈越闭上眼,脑海中回想起他们过往的每一幕,他还是不甘心,还是不想就这么放手。
贴吧上曝出的照片不是他拍的,帖子也不是他找人发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这么下三滥的事。
如果……如果沈鹫如今的决绝是因为这件事,那么他们是不是还有和好的可能?
他们原本不必闹成这样的。
周祈越想要告诉她不是他做得,想要问问她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们的结局是不是不一样,可说出口的话却完全变了个意思。
“你觉得是我所为,为何当时不问?”
为何当时不问……这句话如魔咒般萦绕在沈鹫耳边。
她回想起少时的自己,自卑又自负,天真的以为凭借自己可以改变世界,又卑微到了尘土里害怕周祈越会抛弃她。
她别扭,胆怯,又爱慕虚荣,害怕问出口所拥有的美好就会如泡沫般散开,她过于看重钱财反而压抑了自己的心,蒙住了双眼,束缚了手脚,每一步都好似带着重重的枷锁,而那枷锁是自己亲手戴上去的。
但她也不能全然怪罪当时的自己,少女时期的她……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棒了。
“我……不敢问。”沈鹫轻声说,“我怕问了你会离开我,也怕问了就不能继续自己骗自己。”
周祈越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她说话时的声音给了他想象。
“只是因为这一点吗?”周祈越问,“只是因为这一点你就决绝地判了我死刑,再也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沈鹫轻笑了一声,侧过头去,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胳膊上。
她恢复得很好,当初那样严重的伤势如今也只剩下了一道浅得不能再浅的伤痕,像是……某种生长的纹路。
“你还记得高一下学期我出的那场车祸吗?”
“我记得。”周祈越说。
当时沈鹫在医院里躺了两周,他推了所有的行程陪在她身边。
她苏醒后第一个看见的人也是他,至于肇事者也依法被警察关押处理。
事后,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温柔相待,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为她治疗伤势。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沈鹫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而恨他。
沈鹫垂下眼帘,左手轻轻抚上右手手腕,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可当时的痛却好像还缠绕在骨头上经久不散,只要一想起来,那股痛就顺着骨头缝往外溢,时刻提醒着她不该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你知道车祸前发生过什么吗?”沈鹫说,“我不是刷题累了去买杯咖啡提神,是你母亲约我在咖啡馆见面。”
周祈越身形一震,这是他不曾知道的事……
他知道母亲一直不喜欢她,但……
他垂在腿边的手逐渐收拢,乌黑的眼眸溢出点点慌乱。
不要,千万不要是他想的结果。
“她看不上我,说以我的出身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周家接受,让我识趣点主动离开你。”
“我……”周祈越张了张唇,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只挤出了一个我。
“我拒绝了。”
“你母亲说,我会后悔的。”
沈鹫扯动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好似藏着无尽的悲凉,又好似是看开一切的释然。
“然后,我出门就被车撞了,你知道的,我第二天有一场十分重要的比赛,而那辆车不偏不倚就对着我的右手撞过来了。”
周祈越舔了舔干涸的唇,声音沙哑得似是砂纸磨砺着老物件发出的腐朽。
“你……你怀疑是我母亲害了你?”
“不是她,还能是谁呢?”沈鹫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还藏有星星点点的爱意,但更多的是疲倦,是厌烦。
“周祈越,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了,你该明白,我们两个人的差距有多大,也该明白你想和我在一起,你的父母都不会同意的。”
“你很好,可留在你身边太累太累了。”
“我要应付生活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没有余力再陪你演一场对抗全世界的爱情。”
“我不可能放下你母亲对我的伤害,你也不可能割舍你的母亲。”
“周祈越,你我……就这样吧。”
“你去娶你的富家小姐,过你的锦绣前程,而我的未来……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
周祈越垂下眼帘,到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他可以否认贴吧的事不是他做的,但却不能否认他母亲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
他的执着真的是错的吗,他的出现带给她的真的全都是伤害吗?
周祈越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过。
他喜欢她,他爱她,他想得到她,但追根到底,他想她过得幸福,过得快乐。
如果他的靠近……真的只有伤害,或许……或许真的只有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当年的事,我并不知情。”周祈越声音沙哑地说,“但……但如果你的车祸真的是我母亲造成的,我在这儿替她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们……”周祈越张了张嘴,后半句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可能还会有以后呢。
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你没资格替她道歉。”沈鹫抬眸道。
又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好似房中的人已经离开了。
但他还伫立在那儿,似是一棵不肯挪移的树。
“周祈越,你走吧,以后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离我远一点,你要知道你的每一次靠近,对我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他们就像是宇宙里的两颗星球,一颗很强大,一颗弱小,离得远时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可一旦靠近,对于那颗弱小的星球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害。
周祈越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在黑暗中显得荒凉又悲戚。
似是一块玉“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发出它生命中最后的悲鸣。
“好,我知道了。”
“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周祈越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沈鹫躺在床上,只觉黑暗中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似是要将她全身上下都要仔仔细细地看一遍,记在心里。
奇怪,房间里这么黑,他怎么可能看得见呢。
沈鹫攥着被子的一角,鼻尖是医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
他说要走,可却一直站在那儿不动,时间久到她都快要睡过去了。
“嗒嗒。”房间里响起清浅的脚步声,沈鹫猛地来了精神,可身子却一动也不动,只是束起耳朵听他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走了。
沈鹫又等了一会,耳边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就连房间里属于他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他真的走了。
沈鹫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天边的月亮,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连一颗星也没有。
他真的走了,这一次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走廊里再次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沈鹫的心瞬时提了起来,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吱呀”一声,是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
是他吗?
是他又回来了吗?
此时此刻, 沈鹫竟说不出心中是厌烦多一点, 还是喜悦多一点。
她想要他离开, 却又期待他能留下来。
矛盾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真奇怪, 她明明……明明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
“啪嗒”一声,来人按下房间门口的开关,漆黑的房间瞬时亮了。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照得人的脸无比惨白。
长久的黑暗让沈鹫一时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明, 她眯起眼睛缓了缓, 视线在夹缝中看清了来人的脸。
她的心……顿时沉进了谷底。
这一次,她无比清晰得感受到了她的失落。
原来, 她也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强硬,那么理智, 那么绝情。
原来, 哪怕受伤, 她还是想要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她恨自己的没出息。
“我的达令, 你做得很好。”莫慎行的眼角眉梢是压不住的喜悦,“周祈越同意和我们的合作了。”
“这可全是你的功劳。”莫慎行上前几步,在沈鹫床前停下,低眸看向沈鹫的眼神好似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帮她拨开缠在脸颊的碎发, 轻声说:
“你放心,公司和我都会记得, 你该有的奖励我会一分不少得给你。”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夫人,同时, 也是新任的华国区总裁。”
沈鹫蓦地瞪大了眼,莫慎行之前就暗示过若这次能和周氏达成合作,那么定然会给她升职加薪。
她想过她的职位可能会连升两级,当某个城市的负责人,却没想到竟直接给了她整个华国分部最高负责人的职位。
她心里很清楚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她的年薪将会立刻翻上十倍不止,不仅如此还很有可能会获得公司期权。
“怎么,高兴傻了?”莫慎行见沈鹫良久都说不出话的样子,心情极好得在她脸边印上了一个吻。
“我知道,在这里求婚实在不够罗曼蒂克,我会补给你一场盛大的求婚。”
沈鹫攥紧被子心中有那么一丝的抗拒,她想要拒绝莫慎行,却实在无法拒绝莫慎行开出的条件。
她明白,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能够跨越阶层的机会。
她曾经天真过,以为靠着自己就能实现财富自由,跨越阶层,可残酷的现实教会她,没有人脉,没有资源,越优秀越会成为资本的傀儡,或是……碾灭的尘埃。
“好。”沈鹫展露笑颜,温顺得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莫慎行的手掌心,“我很开心……我能帮到你。”
“其实……就算你什么也不给我,能够留在你身边,我也已经足够开心了。”
沈鹫低声倾诉着,用一种极为幸福极为痴迷的语气。
忽而,她又好似突然从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从他的掌心中抬起头,坐起身子攥着他的衣角问:
“那……那莫夫人怎么办?我不能答应你。”
提起他现在的夫人,莫慎行轻笑一声,眼底是压不住的阴冷与怨毒。
“从前为了莫氏,我还不能离了他,但如今她退居幕后,手上也就仅剩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能让我忌惮,可如今我拿下和周氏的合作扩张了华国的业务,等我回去,她就算再反对,也没有用了。”
沈鹫垂下眼帘,轻声问:
“您回去……就会和夫人提离婚吗?”
莫慎行俯下身子,捧起她的脸,狭长而阴柔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是一条蛇顺着她的脚腕将她紧紧缠绕。
“宝贝,我的离婚协议早就拟好了,她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阻碍。”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提她,以后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呐,你的善心若是用在了她身上,早晚会被她吞吃得一干二净,最后什么也落不到。”
莫慎行的这番话,听得沈鹫心中直发毛。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了什么,在点她?
沈鹫的心狂烈地跳动着,就连眼神也被他的眼神压制着无处可逃,她索性主动扑入他的怀中,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掩饰她的慌乱与恐惧。
“我怎么会对她发善心,我喜欢你,我和你永远是站在同一边的。”
莫慎行怀抱住他,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凉薄,声音温润。
“我相信你。”
沈鹫并无大碍,她之所以那么快晕倒,从来都不是因为药物,而是那杯浓度过高的酒。
沈鹫除了刚去国外的那一年陷入颓废,每日酗酒外,之后就甚少在如同之前那般喝酒,甚至为了规避风险,除了必要场合外,平时几乎是滴酒不沾。
但这不代表她的酒量下降了,或许当年沈曼曼的话没有说错,她遗传了她父亲的基因,所以她也有着一脉相承的好酒量。
话说回来,因而一般的酒绝不可能令她晕倒,她在宴会上喝的那杯酒是经过特调的高浓度鸡尾酒,只不过它的外观看上去和普通红酒一般无二。
这也是沈鹫后来才知道的。
莫慎行此人人如其名,做人做事谨言慎行,严谨周密,从不给人留下把柄。
哪怕是沈鹫都不清楚他当时的计划,后来也是她自己猜到的。
沈鹫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牛奶,俯瞰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忽而,桌面上的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那一声声节奏欢快的音乐仿若某种催命符。
她放下牛奶,转身接通了电话。
“喂。”
“你那边进行的怎么样?莫慎行已经开始对董事会下手了,待三天后的董事会结束,他会彻底掌握莫氏集团,你收集的黑料都收集到手了吗?”
“失败了。”沈鹫轻声说,“对方并没有和我发生关系,如此就不能证明莫慎行逼迫女下属换取合约。”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声音疲倦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沈鹫垂下眼帘,忽而想到了莫慎行先前给她的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