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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两周前, 各大服装品牌也纷纷在Haven入驻,只不过它们的销量并不理想,其中有几家见灵鸟势头正猛, 隐隐有要与他们齐头并进的架势, 便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将灵鸟打压下去。”

秘书汇报完工作后, 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沈曼曼, 犹疑地问道:“沈总,需要我们进行干预吗?”

秘书在调查时也看了灵鸟服装店里的衣服,确实非常有灵气和创意, 但仅凭这一点实在无法引起位高权重的沈总的注意。

她私下打听了解了下方知晓, 原来灵鸟的老板是沈总儿子的小女朋友,甚至商城里的那些模特图都是沈家少爷亲自举着相机拍的。

秘书了解了这一层后便误以为沈总之所以让她调查关注, 就是为了暗中支持下儿子女朋友的事业,却没想到沈总神色冷淡地说道:

“不必。”

“先暗中观察, 待时机合适……”

沈总顿了顿, 语气冷寒而残酷, 听得秘书眉头一紧, 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她连忙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讶。

“我发你的图片你看了吗?锅里加的料是这些吗,你看看还差不差?”

沈鹫一下楼就听见沈青青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往锅里扔卤料。

“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加甘草, 两三片就够了吧?”

“够了。”电话那头的沈建国道,“记得炒糖色, 炒到枣红色就立刻加水,小心别溅着自己,对了, 啾啾和你都喜欢吃辣,你卤的时候别忘了多加点辣椒。”

“行,我知道了。”沈青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又皱眉问了一句,“你又在打牌呢。”

“自从你回去,每回和你打电话都在打牌,少打点牌,早点回来,啾啾开的店每天忙得脚都不沾地,这也就是过年能清闲几天,但每天的订单也不少呢,等过完年物流通了,仓库都紧赶着发货呢,你还不回来帮忙。”

沈建国赔笑两声,道:“过完年我就回去了,你也知道,我多少年都没回老家了,上次回来,咱爸还在呢。”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免不了和亲戚发小们聚聚,过年期间除了吃吃喝喝,也就是大家聚在一起打打牌了,这到处都得花钱。”

“老婆,你再转我点钱,我身上没钱了。”

“又没了?”沈青气得一摔勺子,道,“我昨儿不是刚转了三千吗?”

“过年期间花销大,你先转我,等我回去还你。”

沈青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但还是关了火,准备下楼去银行给沈建国打钱。

“妈,你去做什么?”

沈青抱着热牛奶,倚在墙边问道。

“去给你爸打钱,他又没钱了。”

沈鹫点了点头也没多想,只当沈建国回老家后花销大,又恰逢春节,以他的性子定是少不了炫耀和排场。

“你和我一起去吗,正好一起出去走一走,再去超市买点年货。”沈青一面换着衣服,一面嘟囔着,“今年你爸不在家,这卤味都不知道咋卤,往年都是你爸做,你爸做得还好吃。”

沈鹫连着看了几个小时的电脑眼睛都有点发酸,也想着出去走一走休息下眼睛,便答应了和沈青一起出去走。

她刚换好衣服就收到了周祈越的消息,是一张照片和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

她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拍摄的是一望无际的雪山,白茫茫的大地与雪山连为一体,美得人心旷神怡。

「新年快乐。」

沈鹫飞快回了一句,想了想又问道。

「你和家人一起出国滑雪了吗?」

周祈越的消息回得很快,似乎是一直在手机另一端等着她的回应一样。

「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沈鹫有些惊讶,她知道周祈越的父母都很忙,却没想到就连过年他都是孤身一人,没有和父母在一起。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周祈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这时,同行的友人略显诧异地看着他,开口便是一口十分流利的伦敦腔英文。

「周,你在和谁发信息,你喜欢的女孩吗?这还是我今天第一次看见你笑。」

周祈越收起手机,神色淡漠地“嗯”了一声。

今天与之同行的皆是权贵人家的公子,背后都盘亘着强大的资本与政治力量,因而这次的滑雪不仅仅是滑雪而是一次重要的社交。

哪怕不能谈成实际的项目,在交谈中了解到的内幕信息与未来走势都是必不可少的宝贵财富。

周祈越跟着众人一起上了缆车,往滑雪场的顶部而去,封闭的车厢里一共坐了六人。

这六人皆出身于各国的顶级权贵家族,也是平时较为相熟的六人,他们自小就在父辈参与的社交场上认识,又因年纪差不多,爱好兴趣也差不多便逐渐玩在了一起。

众人谈笑风生地议论着近期发生的事,周祈越大多数时候是以倾听为主,甚少发布意见,但在场的所有人也没有冷落了周祈越,时不时还会有人主动询问周祈越的意见,夸赞周祈越前段时间在机器人大赛上的表现。

周祈越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全部的心神都被怀中的手机牵绊,忍不住又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只见沈鹫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好想你,也好想和你一起去滑雪,陪在你身边。」

周祈越心神微动,飞快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嗯,下次带你一起。」

「不过……你怎么不和家人一起,一个人去了?」

「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忙。」周祈越说。

哪怕是过年期间,沈曼曼和周父也有各自的工作要忙,今年周父还要参加春节联欢会,只有等他回来一家人才能聚在一起吃顿晚饭。

之后还要应付亲戚间的迎来送往与人情世故,沈曼曼还要做企业文化的宣传,对外树立宽和仁厚的企业家形象。

沈鹫看着周祈越发来的消息,在路过一家小店时意外看见小电视里播放的新闻,上面正报道着某知名企业家在春节期间为员工发放巨额福利和为山区留守儿童捐款。

沈青弯着腰挑拣着铺面上的东西,电视上的新闻很快又播放至下一条,是关于某部分过年都不放假,坚持工作的一线人员。

沈鹫定定看着新闻里的画面,又想到了周祈越刚刚和她说的话,所以……哪怕是新年,周祈越的父母也在努力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忙着经营形象吗?

她又看向街边这些仍然开着店铺的小商贩们,他们也在努力的工作。

沈鹫叹了一声,想到自己远在老家还在打牌玩乐的父亲。

“妈,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沈青将挑好的鸡腿,鸡翅装好递给店家,道,“大概是过完年吧,咋了,你想你爸了?”

沈鹫摇摇头,倒不是想父亲,只是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安,担心父亲这一趟回去会出大乱子。

她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想着等沈建国回来一定要劝他收敛一些,不要到处张扬。

其实在某些方面,沈鹫和沈建国也有几分相似,比如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好面子。

今年过年沈建国不在,沈鹫便同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今晚的年夜饭。

有必不可少的饺子,卤肉,也有几道凉菜和鸡鸭鱼肉的热菜和炖汤。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今年的年夜饭却比以往任何一年的年夜饭都要丰盛。

墙壁上超大屏的高清电视里播放着欢声笑语的春节联欢晚会。

沈青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便要去阳台取腊肠和腊肉,却无意间瞧见天空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

“啾啾,下雪了。”

沈鹫闻言放下手里的鲜榨饮料,抬脚朝阳台走去,阳台门一打开冷风便迎面吹了上来,吹得沈鹫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抬眸朝外看去,小区内的灯火映照出簌簌落下的银白雪花,树枝与绿地都覆上了一层雪,远处仿古凉亭的屋檐上也被雪花覆盖,活像是矗立在糖霜里的冰淇淋。

这座城市并不常下雪,因而每次冬天下雪沈鹫都会看上一会,但她从前并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下雪,那意味着寒冷和黏腻的湿漉漉,可现在她住在温暖的房子,穿着保暖的衣服,出入有车,也能欣赏出雪的韵味。

有钱真好啊。

沈鹫伸出手接住一片冰凉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手中一点点融化。

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忽而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就瞧见周祈越三个字。

她眼中闪过一分疑惑,怎么这么晚了,周祈越还给她打电话。

她也没多想,指尖轻点屏幕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周祈越略显疲倦的淡漠声音。

“晚上好。”

沈鹫心跳一震,紧接着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自从放假后,她已经很少听见周祈越的声音了。

“晚上好。”沈鹫看着窗外,喃喃自语,“下雪了。”

“嗯,我知道。”

沈鹫有几分好奇,周祈越远在大洋彼岸,他怎么会知道H市下雪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关注H市的天气预报。”

沈鹫心头一紧,突然发现自己无比想要见到他,想要抱住他,感受他身上的温度,亲亲他的小脸。

她爱上他了。

哪怕每天警告自己一百遍不要痴心妄想,哪怕他做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事,但……她还是爱上他了。

电话那头忽而传来纷杂的声音,还有像是机械而又甜美的女声。

“你……在哪?”

“我刚下飞机。”周祈越并没有瞒着她,他低下头看了眼腕间的手表,秒针滴滴答答地走过了半圈,“新年快乐。”

周祈越话音刚落,沈鹫的耳边就炸出数道爆炸的轰鸣声,紧接着,漆黑的黑夜便被绚丽的烟花照亮,烟花落尽,一只绚丽的飞鸟冲上天空如凤凰般在灰烬中绽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寒风的冷冽还未退下, 大街小巷喜庆的红灯笼与中国结仍高高挂着,为冷风萧瑟的大街增添一抹暖色。

但让这条街在清晨真正热闹起来的还是湘灵高中返校的学生们。

沈鹫上了车见没有周祈越的身影,好奇问道:“周祈越今天不去学校吗?”

司机面带笑意, 客客气气地回道:“少爷有点事会晚点去, 让我先来接您。”

沈鹫点点头不再多问。

今儿是开学第一天, 整个学校都热闹非凡, 教室里一个月不见的同学,朋友们都兴奋地聚在一起说着整个寒假的见闻。

不过议论最多的还是没有来的沈鹫,沈鹫在寒假开女装店并爆火的消息早已传遍全校。

他们不少人还悄悄去看了, 店里的衣服确实漂亮, 销量也是平台第一,就是价格对于学生来说还是有点贵了。

“同样是人, 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沈鹫不仅学习好, 长得漂亮, 现在还有钱。”

“对啊, 听说她开的女装店赚了快一个亿呢, 这可是白手起家,实打实的创一代啊,比那些靠父母的富二代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她简直是我的偶像。”

“不过……她整个寒假的心思都用在了女装店,学习还能跟得上吗?我一放假就被我妈赶去培训班学习下学期的课程了, 我不信有人能同时兼顾事业和学业。”

“谁知道呢,等开学考一次试就知道了。”

“林霜, 你开心不?要是沈鹫学习成绩下滑,你就能提升一名了。”

林霜冷冷道:“若是我的进步是靠别人的退步体现,那这样的进步我宁可不要。”

说话的人自讨了个没趣, 努了努嘴,不再理她,继续去和旁人议论去了。

除了沈鹫开网店的事,班里还发生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姚娜然竟然又回来了。

沈鹫一进教室就瞧见陈媛同身边的宋杰打打闹闹,紧接着又瞧见对她冷哼,翻白眼的姚娜然。

“啾啾,啾啾。”陈媛一见沈鹫进来,就热情出声招呼她,“快过来坐,我和宋杰刚刚还在说你呢。”

“你也真是的,一放假就不见人了,我怎么约你,你都不肯出来。”

沈鹫笑眯眯地在位置上坐下,道:“对不起嘛,我假期实在太忙了,从早忙到晚,睡觉的时间都挤没了。”

沈鹫这话绝不是客套或撒谎,而是真的忙。

寒假里她不仅要忙着女装店的事,还要准备数学竞赛,同时还要完成周祈越给她下达的学习任务,钢琴,法律,每一样都要花费大量精力。

沈鹫私下里悄悄怀疑过,该不会是周祈越寒假见不着她,怕她有时间出去又接触骆厌一,所以刻意布置大量学习任务,让她被迫在家哪也去不了。

陈媛也没真的和她计较,伸手揉了揉沈鹫软乎的小脸,说:“哎呀,我知道,你在忙着你的女装店。我去看过了,啾啾,你可太棒了,店里的衣服都好漂亮!”

“可惜价格太贵了,我还买不起,等我有钱了一定买一套支持你。”

沈鹫闻言笑了笑,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包装严密的新衣服递给陈媛,道:“好,我等着你支持我的生意,不过这个先送给你。”

陈媛拆开一看,惊喜地尖叫连连。

“啊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个?!”

“呜呜呜,谢谢你。”

“真的好漂亮,好喜欢。”

沈鹫笑得温柔。

“笨蛋,你忘了你和我聊天的时候提到过吗?”

若是从前沈鹫会为全班同学都准备一份小礼物,可自从经历过上次的孤立排挤,她方彻底认清谁是她真正的朋友。

“没想到你还记得。”陈媛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看上去像是一只无比可爱的小狗,“啾啾,你……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沈鹫的假期有多忙,她虽没有亲眼见到,但用脚趾头想也想得明白。

那么大的店就靠沈鹫一个人撑起来,她也只是位普通的高中生,是和她一样大的未成年少女,面对那么多事,那么大生意,怎么可能不劳心劳力呢。

“我……我……”陈媛看着她哽咽地说不出话。

沈鹫歪了歪头,她猜到陈媛收到礼物时会很开心,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

要知道她们当初吵架时,陈媛都没有哭过,有一次学校组织大扫除,她不小心从高高的窗台上摔下来,头上肿了大大一个包,也没有哭。

沈鹫伸手揉了下陈媛的头,温柔地笑着说:“怎么还哭了?以后我的店铺会常常上新,我也会送新的漂亮裙子给你,要是我每送一次,你就哭一次,哭得过来吗?”

陈媛抬眸对上沈鹫含笑的温柔视线,眼泪挂在眼角欲掉不掉,莹润的眼里是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声音很轻地说:

“沈鹫,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她话还没说完,沈鹫的余光不经意在教室门口瞧见一抹高挑而出众的身影,乌黑的碎发下是一张清俊矜贵的脸,乌黑的眸子淡淡的,像是天边一吹就散的云,却又精准地落在沈鹫的头顶。

沈鹫的心顿时猛烈跳动起来,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缓缓朝自己走来。

桌兜下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掌心浸出一层薄汗,一个寒假不见,他本就出众的身高越发高挑,周身的气质也沉稳了不少。

周祈越腿长,几步就走到座位上坐下,沈鹫掐了下指尖,很快收回视线,问道:“媛媛,你刚刚说什么?”

陈媛摇了摇头,又同沈鹫闲聊了几句,最后实在受不了周祈越的目光,就抱着衣服转了回去。

周祈越见沈鹫终于和陈媛聊完了,指尖点了点桌子,等着她先开口,可等了半晌,沈鹫连个招呼也没和他打。

他挑了挑眉,问:

“你和陈媛那么多话,怎么和我一句话都没有了?”

少年的声音清越而干净,就像是嘈杂教室里唯一的净土。

沈鹫也以为自己再见到周祈越时,会满脸欣喜地扑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会捧着脸亲吻他对他诉说思念,可当她真正再见到他时,却满手是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高情商,她的温柔小意,她的锦绣文章,似乎是被某种机器生生卡在了某个地方,让她只能怔怔看着他发烫发热。

或许是像她这样满身盔甲的人,在遇到爱时,不会更勇敢更坚强,反而会变得软弱。

“一个寒假不见,变哑巴了?”周祈越挑眉凑近沈鹫,乌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沈鹫害羞的脸庞,鼻尖传来淡淡的幽香霎时间就冲去了教室里浑浊的气息。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娇嫩粉红的唇瓣上,喉结微微滚动,随后很快移开视线。

若非他们还在教室,恐怕周祈越已经吻了上来。

沈鹫压下狂跳不止的心动,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声音软糯地说:

“太喜欢你了,反而说不出话。”

这句话既是沈鹫的真心,又是她下意识的讨好。

周祈越神色一怔,耳垂已极快的速度变粉。

沈鹫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周祈越的胳膊肘,低声说:

“真好,又见到你了,我的同桌。”

徐晓抬眸就注意到格外显眼的沈鹫与周祈越二人,或者说她不想注意也很难。

她的前后左右,班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小声议论着沈鹫大火的女装店。

“娜然。”徐晓小声说,“沈鹫的服装店你看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姚娜然还记得上次在病房的仇,没声好气地说:“那种乱七八糟的杂牌,我怎么会关注?”

徐晓没说话了。

她没敢说的是,沈鹫的服装店不是杂牌,不仅是平台第一的服装店,甚至还几次登上新闻和时尚杂志,已经悄悄成为了年轻人中流行的符号。

“哼。”姚娜然想到自己被父亲又逼着回到该死的破学校,便对沈鹫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她勾搭上了周祈越,以她那破烂家底,哪能有今天的成就。”

徐晓立即附和道:“就是,要是娜然你也开一家女装店,一定不会比她差,不过娜然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怎能和她一样抛头露面,自降身价。”

“是什么是?除了她你没别的话说了是吗?”

徐晓被姚娜然突如其来地凶了一顿,有些委屈。

她也是顺着姚娜然的话,怎么还凶上她了。

姚娜然重重将书本往桌子上一拍,大喊一声:“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嘈杂的教室瞬间静默下来,众人都朝她投来异样的眼神,心里都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怎么又回来了。

老实说,姚娜然刚出事时,班里还有不少人同情她,等沈鹫的事情爆出来后,班里为她平反的人就更多了,说她是真的大小姐,所以能一眼看出沈鹫是假的,才一直和沈鹫作对。

距离产生美,她的风评也在离开后好转,可人一回来,众人又想起她骄纵的脾气。

“又没上课,我们想怎么吵怎么吵,你是班长还是老师?”

“你们吵到我学习了!”

姚娜然毫不示弱地回怼。

那人不想惹麻烦,也就闭上了嘴巴。

不过心里却鄙夷道,一个成绩吊车尾的人还叫嚣着什么吵到她学习了。

这一次,姚娜然耳边终于听不见沈鹫两个字。

她低着头看书,外人眼中她倒还真是一幅格外认真的神色,心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嫉妒沈鹫,也羡慕沈鹫。

她不嫉妒她的美貌,聪慧,甚至也不羡慕她得周祈越青睐。

她真正羡慕的是她的自由。

她想开店就开店,想谈恋爱就谈恋爱,想竞赛就竞赛,不受任何人的约束。

她呢……

她连换个学校的自由都没有,同学们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她们。

她想去国际学校,想和她真正的朋友们在一起,可她的父亲却因为那么一点点可笑的希望又将她送了回来,丝毫不顾虑她曾死在这儿的痛。

“娜然啊,周少爷不会无缘无故帮人,他能亲自出面请专业的医疗团队帮你治腿,肯定是对你有点意思。”

“爸也是男人,最懂男人,你好好把握机会,以后姚家就靠你了。”

可她哪有机会呢。

“别急着高兴。”周祈越轻咳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份试卷递给她,“给你半小时完成。”

沈鹫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卷子满头问号。

别的小情侣久别重逢,男朋友都会送份小礼物,落在周祈越身上就是一份试卷?

沈鹫勉强挤出一抹笑,咬牙切齿地问:“这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我说过的,假期结束我会检查你关于法律的学习情况。”

“呵呵。”沈鹫从牙缝里挤出一抹笑,“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拖延。”

沈鹫一面说着一面从笔袋里取出笔,并展开试卷,扫了一眼试卷上的题目。

不难。

“听上去可不像在谢我。”周祈越说。

沈鹫低着头没接话,而是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问:“要是我拿到高分了怎么办,周少爷打算奖励我什么?”

“好学生都该有奖励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巴黎的秀。”周祈越说。

沈鹫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有接话。

若是之前的她或许会喜欢这样的奖励,能见世面,能彰显优越, 可现在的她却一点兴趣也没有。

浪费时间又毫无好处, 她若真想看, 女装店赚的钱也够她飞一百次了。

周祈越语气平静地又补了一句。

“一位模特展示的名额留给你。”

沈鹫顿时瞪大了眼, 不可置信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店里的服装可以登上巴黎秀吗?”

沈鹫决定做原创女装店后,就了解过国内外的各大秀场。

她也想过报名巴黎的秀场, 为品牌积累名气, 但她曾了解过,以目前服装店的状态还远远达不到要求。

周祈越风轻云淡地点了下头, 但细看嘴角还是扬起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他果然没有选错,这样的礼物, 沈鹫会喜欢。

沈鹫没有傻乎乎地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是眼睛亮晶晶, 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说:

“我的天,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我做梦都想要的诶!”

“你放心,我保证好好答题,不让你失望。”

沈鹫一面说着,还一面对着周祈越做了个加油的可爱小手势, 随后就低下头开始答题。

试卷上的题虽然不多,但涉猎很广, 有税法,劳动法,合规经营等一系列知识。

沈鹫还遇到了一道特别的题, 是关于某品牌被大规模污蔑,泼黑水后的过度反击,结果反被告上法庭要求赔偿,原告最后还胜诉了。

这道题有点意思,沈鹫转了下指间的钢笔,沉着冷静地在试卷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三十分钟的时间实在短暂,若是普通人恐怕连这张试卷的一半都完不成,但沈鹫却赶在最后五分钟之前全部答完了。

“怎么样怎么样?”沈鹫凑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周祈越,等着他的评判结果。

如小勾般的鲜红对号在白皙的纸上留下一道道鲜明的喜悦。

沈鹫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媚,语气轻快又自得:

“我是不是学得很好,离了我,你到哪再去找我这么优秀的学生,看来这次的奖励一定要拿到手了。”

周祈越抬眸看了沈鹫一眼,淡漠矜贵的眼眸溢着点点笑意,眼底是满满的爱意与欣赏,但嘴上却道:

“优秀的学生倒是没看见,自恋的学生倒是有一位。”

周祈越最后一笔落下,笑着将试卷又交给沈鹫,道:“恭喜,奖励是你的了。”

沈鹫对上周祈越的视线,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耳边嘲杂的议论声好似化为了最美妙的乐章。

她伸手接回试卷,心软成一团。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对她,耐心的教她,给她想要的,一步步引导她。

“你爱我吗?”沈鹫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周祈越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很快收回手,移开视线,别扭地说:“不爱。”

沈鹫的眼神灰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成明媚开朗的笑脸,对着周祈越做了个鬼脸。

“我不信。”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沈鹫吃午饭时,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咽下最后一口肉,低头查看手机,就见满屏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沈鹫顿觉大事不妙,连忙放下筷子,开锁查看,第一条消息就是来自于副店长丁美乐。

「不好了,自今早八点起网店就忽然爆发大规模的退货退款,网络上也多了很多差评。」

「店里的评分已经从9.8掉到9.0了,再这么掉下去,以后平台内的任何大型活动都无法参加了!」

「我和店里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感觉这些差评来得莫名其妙,尤其是在咱们网店申请退货的那一批,填的地址都是同一个省份。」

「店长,咱们……咱们店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种情况,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搞咱们。」

沈鹫看完所有消息,神色平静地退出社交软件,查看各大社交媒体。

她还没翻就看到好几条关于她们网店的黑评贴,点进去的图片,衣服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儿有问题。

沈鹫点开看了几张,就察觉出不对。

这些衣服的问题都不像是出厂会有的问题,那么明显的破洞与瑕疵,检查的人绝不可能看不见。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除了质量问题,还有说在她们店铺的衣服里发现用过的卫生巾和未知毛发,甚至衣服上还有暗沉的血迹。

她一张张看过去,眼中的怒气也越来越盛。

厂子那边,她寒假的时候亲自盯过,每一道流程,每一道工序都有监控记录,还有每一条裙子的质监也是严格把关。

她不敢说能做到百分百无瑕疵,但绝不可能会出现如此多反常识的问题。

周祈越见沈鹫的面色在霎那间变得苍白,也放下了筷子,问:

“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鹫紧紧攥住手机,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女装店出事了。”

周祈越闻言,接过她的手机,垂眸看了一眼,乌黑的瞳孔平静而又淡漠,仿佛这场足以将灵鸟压垮的暴风雨不过是一场不会掀起任何波澜的微风。

“你打算怎么做?”周祈越问。

沈鹫抿了下唇,呼吸急促,心跳狂跳却条理清晰。

“这是有预谋,有组织,有规模的黑评,他们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我现在要做的第一点便是收集证据,走法律程序维权。”

周祈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企业在遭受到舆论危机时最常用,最基础的手段,如果一家公司的老板连这一点也不懂,那么也不用再开什么公司了。

“同时我还要再公布一段服装厂制作衣服以及打包发货的视频,并抛出具有奖励的小活动鼓励大家积极拍照评论,展示我们店里真正的服装品质,奖励就抽取百人送一次免单,抽取十人送一次国内游,抽取一人送国外游。”

沈鹫相信自己的衣服没有问题,大部分客户在收到后都十分满意,只要能调动起这部分用户的积极性让她们多多发声,这场舆论战未必会输。

只不过……

沈鹫眼中闪过一抹冷芒,到底是谁在刻意争对她。

周祈越听到这后,乌黑的眼眸中多了几分赞赏。

“这个想法很不错,需要我帮忙吗?”

沈鹫摇摇头,说:

“不用,我可以自己解决。”

周祈越听到这儿,点了下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是她的第一次创业,让她多多历练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就算真的搞不定或者对品牌造成了严重损失,也没什么,还有他在。

他会帮她兜底。

沈鹫下午请了一节课的假,窝在周祈越校外的房子里回应着网上骂翻天的舆论风波。

第一条官方的法律告知发出后,下面基本全是谩骂和要讨说法的负面评论。

第二条是一个长长的生产与打包视频,下面多了一部分真正的买家,有人在说,它家也没这么差,自己买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衣服还带着淡淡的清香,还有人在揣测该不会是被人恶意抹黑了吧?

正面评价总算是多了一点。

第三条小活动的规则发出后,下面的正面评价呈井喷式增长,一个个都晒出了穿着灵鸟服装的漂亮照片,并留下了好评。

沈鹫忙完这些后一节课的时间早已过去,她顾不上休息,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匆匆往学校去。

而在遥远的另一座城市,几位人模人样,穿着西装的老板聚在一起,房间里的大屏幕上正放着灵鸟店铺最新的回应。

“好小子,反应够快的!”

“怎么办?黑评已经快不够用了,要继续追加吗?”

“这次不搞垮灵鸟,等它真的发展起来,以后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吗!能有什么能耐!你们等着,我还有招!我就不信,到时候全网一起围观她的光荣事迹,她能不哭不崩溃!”

“什么招?”

其中一人好奇问道,那人却嘿嘿一笑并不做答,只道:

“等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放学后,沈鹫依旧坐着周祈越的车回家,临下车前,周祈越忽而出声道:

“你的反击手段很棒,现在的舆论基本已经控制住了。”

沈鹫扬起一抹笑,攥住周祈越的手晃了晃,说:“是你教得好,还好你提前让我学了法律,不然我也不能应对得这么好。”

周祈越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被她攥住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温声道:

“今晚好好休息,我已经让人去查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了,明天会有结果。”

“嗯。”沈鹫重重点了点头,无比甜腻地抱住周祈越撒娇道,“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祈越垂下眼帘,眼底是掩去的温柔与心疼,但嘴上却平静淡漠地说:

“嗯,没有我,你也做得很好。”

沈鹫又和周祈越腻歪了一会,就转身上了楼。

华丽的电梯门打开,沈鹫如往常般朝家门口的方向走,可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一股浓郁的油漆味……

她顿时警铃大作,快步朝家门走去,结果就在走廊尽头看见大片大片的鲜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高端厚重的大门上不知被谁泼了黏腻刺鼻的红油漆, 上面还写了大大的两个字——还钱。

沈鹫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她什么时候欠了别人的钱,难道是那些背后搞她店铺的人找到她家里来了?

沈鹫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一边快速朝家里走去, 想看看爸妈有没有事。

她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 准备输入密码开门, 就听见门内传来一道凄厉的尖叫。

“滚!不是说了明天就还吗!怎么还回来,你们再骚扰!我!我就和你们拼了!”

听声音是沈青无疑。

沈鹫心下不妙,难道她家真欠了钱?

可怎么可能呢。

自网店开业, 除了每个月各给爸妈六千的工资外, 还会有额外的贴补,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两万了。

至于家里的生活费, 水电费之类的开销,也全都是她在负责。

她实在想不明白, 沈青和沈建国还能有什么巨额花费能让他们欠下债务。

她脑海中忽而灵光一闪, 想到过年期间, 沈青每一次打电话过去沈建国都在打牌, 想到沈青一次又一次的打钱过去。

赌!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沈鹫险些站不稳,别说是像她这样刚刚起步摸到财富门槛的人,就连那些早已实现财富自由,声名显赫的富豪, 一旦沾上了赌,也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她只能祈祷着沈建国欠的钱不多, 是她还得起的范围,可转念一想,就算她这次还上了, 下一次沈建国又要去赌,她还要接着还吗,一笔一笔地还这个烂窟窿?

生活给她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每当她以为自己要好起来时,现实总会又追着她给重重一锤,就好像……好像老天爷和她有仇一样。

“是我。”沈鹫声音沙哑地回应屋内的哭喊,指尖僵硬麻木地依次按下密码锁的数字。

门“哐当”一声开了,沈鹫也看清了站在门口哭哭啼啼的沈青和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不断吸烟的沈建国。

整个房间烟雾缭绕,笼罩着一股绝望的死寂。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鹫问话时,双眸紧盯着沙发上的沈建国,心中还隐隐期待着她的猜想是错的,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沈建国猛地灭了烟,却不敢抬头看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那双粗粝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沈青忽而爆发,尖利地大叫了一声,随后冲了上去,对着沈建国又抓又挠地骂:

“都怪你都怪你!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去赌!债主都找上门了!你是疯了吗!日子好不容易过好了,你又要亲手毁了它!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你祸害我还不够,还要祸害我女儿!”

“离婚,我要和你离婚,我们断绝关系,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欠的烂债我不管!”

若是往常沈建国早就不耐烦地一把将人推开,可今天却坐在沙发上异常沉默,任由沈青对他拳打脚踢而不发一言。

沈鹫默默看着这场闹剧,直至沈鹫打累了,骂累了,哭累了,才冷静地开口询问:

“欠了多少?”

沈建国忽地闭上了眼睛,蓦地跪了下来,对着自己的脸狂扇巴掌。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上了牌桌和他们赌,不该炫耀,不该装阔上了他们的套。”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沈鹫猛地后退一步,双目圆睁地怔怔看着他,一种被紧锁的窒息感再次禁锢住她的脖子。

难以呼吸的窒息,无处可逃的绝望。

她低下头忽而笑了起来,是她太天真,太理想了。

她的父母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她怎么能幻想自己可以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呢。

“你的赌债我是不会帮你还的。”沈鹫无比冷静却又残忍地说出这一结果。

“从今天起你即刻搬出我的家,在我成年之前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等我十八岁成年后,我会尽到我的赡养义务每个月给你一笔生活费,但除此之外,你我之间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所有的话全部说完,沈鹫瞬时觉得自己轻了几斤,好似卸下了一座沉重的山。

就这样吧,她会为他负责,但也仅此而已了。

“明天你就搬出去吧。”沈鹫说着抬脚就往楼上去。

“啾啾!”沈青忽而扑上来紧紧抱住沈鹫不放,哭着说,“你不能不管啊,这笔债要是不还,他们会砍掉你爸的手!他是你亲爸爸,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啊!”

“欠的不多,就五十万,咱们女装店的流水那么高,一定还得起的对吧,你爸他知道错了,以后他再也不敢了。”

沈鹫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沈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

今天店铺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也是客服,她不可能不知道她的难处。

她也懒得和她争论这些,只是问:

“你要跟着我,还是我爸?”

这样的问题,沈鹫问过无数次了。

可每一次沈青都会让她失望。

沈青动了动嘴唇,抱着她的胳膊逐渐放松了力气,有些无力地说:

“现在……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现在你爸的事最要紧,上门要债的人说了,要是不还不仅要剁掉你爸的手,连你也不会放过。”

“咱们还是还了钱,息事宁人吧。”

沈青近乎哀求地说着。

“赌债属于非法债务。”沈鹫平静地说,“他们若是敢来,我就报警。”

沈鹫想劝她离婚保护自己的财产,但她知道自己就算开口也无济于事。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没良心的孩子?”沈青喊了一声,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沈建国沉默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沈青的肩膀似是无声的安慰又似认错。

他垂着头说:

“这次是我错了,我认。”

“你不给我还赌债……”

他的肩膀耷拉了下去,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爸爸。”

“你还小,我惹的祸不该让你担,我自己能解决,他们要砍手就砍好了。”

他闭上眼,语气中满是悔恨与心酸。

沈青哭得梨花带雨,还时不时用拳头重重砸向沈建国。

她舍不得,舍不得看着陪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被人砍断手。

哪怕他对她不好,哪怕他喝醉后会打她,折腾她,让她整晚都睡不了觉。

但她还是念着他的好,恨与爱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了。

她习惯了这个男人,习惯了他的好与坏,习惯了他的酗酒和不着家。

他也没那么坏不是,有个男人她只会被他欺负,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他不喝酒的时候也会做家务,煮饭,娘家出事也会给钱,生了女儿也不像别的男人嫌断了香火硬要生个儿子。

他没那么糟糕是不是,只是喝了酒就像变了个人。

这套说辞她拿来一遍又一遍地哄自己,哄到大半辈子过去了,哄到连自己也信了。

“五十万啊……”沈青捂着脸哭,“一天之内让我们上哪找五十万,你的手要是真被砍了,以后怎么办?”

“啾啾啊,求求你就帮你爸一次,那些钱就当是我们借的,好不好?”

沈鹫闭上了眼,母亲的哭泣令她心软,父亲的颓然令她不忍。

她还是妥协了。

血脉像是一条河,有时候你以为它干涸了,可又会在下一个雨季重新连接。

斩不断,砍不掉。

“五十万,我可以出。”沈鹫说。

沈青眼眸一亮,抱上沈鹫的胳膊,忙不迭地说好话。

“好好好,真是我们的好孩子,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

“但我有个条件。”沈鹫冷漠地说,“必须立一份断绝关系的字据和一张借条给我。”

沈青闻言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沈鹫真的会这么绝情。

沈建国沉默半晌,抬起头执拗地问:“签了这份协议你就不是我女儿了吗?”

沈鹫抿了下唇,终是有几分不忍心,别过头去,道:

“若你不再赌,这份协议永远也不会生效。”

沈建国沉思片刻,终于下了决定。

“我签。”

如此同时的另一座城市,几位老板全身赤裸地泡在极为私密的温泉会所。

一人从水中钻了出来,朝另一个人走去,脸上堆着好奇又讨好的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黑料,一定要晚上爆料?豪哥,你提前给我透露透露。”

豪哥神秘一笑,摆摆手道:

“再等几个小时你就知道了。”

“至于晚上……”他阴冷地笑了一声,“晚上大家都睡了,就算出了事,他们那个小店一时间也应付不过来,等他们上班时,舆论早已发酵得漫天遍野了。”

“这次,我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五十万从卡里划给了沈青,由她负责陪着沈建国归还赌债,至于门口的红油漆,沈鹫也联系了物业让他们过来处理,并再三嘱咐做好安保绝不能再放那几人进来。

沈鹫忙完一切后,虚脱地倒在床上,过度的疲乏让她倒头就睡,因而压根没注意到在黑暗中不断闪烁着屏幕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沈总, 那边来消息了。”秘书压低声音汇报道,“沈建国凑够了五十万还上了赌债,后续……要动手吗?”

“不必。”沈曼曼摆手拒绝, “做得太多容易留下痕迹, 那是个聪明人, 我不想留下把柄致母子离心。”

“我明白了, 沈总。”秘书又递上了一台电脑给沈曼曼看最新的消息,“那边动手了,舆论已经发酵, 等到明天沈鹫的名声恐怕会全完了。”

沈曼曼看着网络上不断增多的黑评, 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算计与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

面对这样的困局,她会怎么做呢?

沈鹫是在半夜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啾啾, 你看见网上的言论了吗?」

「什么言论?」

沈鹫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脑子也没有完全清醒, 还以为陈媛说的是白天针对店铺的黑评, 因而并没有放在心上。

陈媛沉默了半晌, 方结结巴巴地再次开口。

「就……就是……」

「你还记得上次学校贴吧的事吗?」

「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他们还说……还说……」

陈媛似乎是不忍心再说下去。

「我知道了。」

沈鹫很快便恢复了清醒, 当她得知是贴吧的事再次曝光在互联网上时,心中竟出奇的平静,完全没了第一次的慌乱无措。

「谢谢你告诉我,我现在去看看。」

沈鹫说着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钟。

她不由有几分疑惑。

「媛媛, 三点钟了,你怎么还没睡?不会又熬夜看小说了吧?」

「不是, 是我半夜渴醒了,爬起来喝水看了眼手机就瞧见全网都是关于你的议论……」

「好,我知道了, 你早点睡,不用担心我。」

沈鹫说完就要挂了电话,却听那边传来焦急又肯定的声音,似乎生怕她看不开一样。

「啾啾,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信,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全班同学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沈鹫的手顿了下,心中涌入一股淡淡的暖流,就算有无数的人怀疑她,诅咒她,讨厌她,但还有一个人会相信她。

「谢谢。」

沈鹫轻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随后挂断了电话,点开社交媒体软件就瞧见满屏的照片与各类贬低的揣测与打压。

「据爆料某网络红人出身贫困,家里没有钱,父亲每天努力打工赚钱供养孩子上学却被嫌贫爱富的她嫌弃无用并在大雪夜里用砖头攻击头部致其受伤住院,天呐,这样的人也配得到大家的喜欢吗?」

「听说她在学校里一直立有钱大小姐人设,后来被拆穿后还在厕所霸凌同校女生,这不是小太妹是什么?」

「这样的人品恶劣的人做出来的衣服能出现那么多问题也不奇怪了。」

「她家的衣服似乎都是仿照的国外大牌,还卖那么贵!抵制!」

「太恶心了,真没想到小姑娘看着挺漂亮的竟然是这样的人,退货退货,衣服再漂亮我也不要了。」

沈鹫一条条滑下去几乎全都是攻击她的,偶有几人偏理性地在评论里说,事情的真相如何还不清楚,不能武断的认为全是她的错。

下面便会立刻有人攻击他是什么理中客,照片都有了,证人有了,还不是她的错,一个人连父亲都能打,能是什么好人!

这么心疼她,你去做她的同学好了,看虚荣霸凌姐会不会在大冬天用冷水泼你。

沈鹫看了约莫十分钟后就放下了手机,如此大规模的网暴定然是背后有人有预谋地针对她。

看来那些人是打定了注意要将她彻底踩进泥里,让她的灵鸟再也飞不起来!

她没有太多时间悲伤,第一时间截图留证,并紧急联系了律师准备留证起诉,同时又做了一份自证的澄清视频。

另一边的陈媛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挂断电话,随后,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一溜烟地钻回了卧室并打开了电脑。

她建立了一个QQ区将班里大部分的人都拉进了群里还邀请了几个不是本班但她玩得不错的人。

群名就叫做——「守护沈鹫。」

她是沈鹫的好朋友,她不能看着沈鹫被网上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污蔑。

她一个人在网上发声的声音很小很小,但如果将全班的同学,将她身边的好友都组织起来呢?

这股力量足够让更多的人看见真实的沈鹫。

她是犯过错,但绝不是网上所说的那么糟糕,她……她也只是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母亲而已。

时针一分一秒的过去,沈鹫一丝不苟地坐在电脑桌前,指关节隐隐发痛,脑袋也因熬夜而昏昏沉沉,眼皮困到会突然闭上几分钟而后又蓦地睁开眼继续整理澄清稿。

时间静到沈鹫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猛烈跳动着,窗外忽而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桌面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吓了沈鹫一大跳。

沈鹫机械地转眸看向手机,就看见屏幕上跳跃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六点零八分。

周祈越怎么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沈鹫按下了接听键并开了免提,声音沙哑地问:

「怎么了?」

周祈越沉默了一会,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

「网上的信息你看了。」

沈鹫惊讶于他的敏锐,但也没有打算瞒着他,事实上,这次的突发事件又激起了她心中对周祈越的那一丁点恨与怨。

当初若不是他派人跟着她拍下这些照片并发在学校的贴吧,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她想要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又生生压了回去。

她不能这么做,为了资源,为了金钱,为了庇佑,她不能质问,不能挑明,只能挖空了心思的讨好他,期望他能对自己的好再多一点,再久一点。

可压下去不代表这口气就不存在了,她一直留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人难受。

「嗯。」

沈鹫低低应了一声,随后故意小声啜泣,声音又柔又娇。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骂我,到底是谁故意针对我,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招?」

「我一晚上都没睡,一直看着网上的评论,祈越……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

「呜呜呜,我没有霸凌同学,至于我父亲……呜呜呜,我难道不能还手吗,我难道要看着他打死我妈,打死我就是对的了吗?」

电话那一头的周祈越静静听着,没有出声,直到沈鹫说完了,他方低声安慰。

「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好像有他在什么事都不用怕,什么事都能解决。

「从现在开始网上的消息你不要看了。」

「你相信我,你的烦恼我会帮你解决,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造谣你的人,背后抹黑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鹫咬了下唇,轻声说。

「澄清的稿子我已经写好,就待发布了。」

对面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出声道。

「嗯,写了就发吧,发完后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看了。」

周祈越说完似乎还不放心一般,又补充了一句。

「你今天把手机交给我,等事情过去,我再还给你。」

沈鹫觉得自己还没有到不能承受的地步,但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六点零八分。

他一定是刚起床查看到消息后就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了吧。

沈鹫的眼睛有些酸,也有些湿。

她很想趁机问问他。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在贴吧上发布那些?

「好,我听你的。」

沈鹫的声音带着一股脆弱的柔软,让人很想要紧紧抱在怀里温声安抚。

「祈越……」

沈鹫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吹就要散到风里,但这很轻的声音里却带着她所有试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爱吗,一定是因为爱吧。

她如此期待着。

「别想太多。」

「你的女装店开在我的平台,你出事我的利益也会受损。」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他在说谎。

平台里那么多红人,那么多店铺,但是从来没有谁能引得他的主意,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

如果只是为了利益,一位成熟的商人最该做的是切割,是冷处理,而不是费心费力的帮她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