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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 传来沉闷的令人不安的咚咚声。

沈鹫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紧接传来佣人们恭敬的声音。

“莫总。”

男人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逐渐向她靠近, 沈鹫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去, 而是在调理着自己的神色, 让自己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你怎么来了?”沈鹫转身笑问。

“我的新娘不见了, 我当然要来找,免得……”莫慎行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被别人拐走了。”

沈鹫嘴角笑意渐浓, 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甜笑, 柔弱无依却又无比自然地靠在莫慎行的胸口,轻声说:

“我已经是你的妻子, 又怎会被别人拐走。”

莫慎行没有搭话,指尖轻轻拂过她脸边的青丝, 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好,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嘴角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 却无端让人胆寒。

“这一身很衬你。”

他没有问周祈越的事,没有问沈鹫刚刚在看什么,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赞美的话,可沈鹫却无端觉得冷,像是被一条蛇缠住了, 无法呼吸。

莫慎行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乌黑的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痴迷的目光, 好似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又好似在看他自己。

沈鹫本能地弯唇浅笑,在他的目光下展示出最美好的自己, 随后轻声说:

“这些东西大概是周祈越送来的,都是高中闲暇时没用的旧物,我等会就派人丢了。”

“也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八成是还在恨我。”

“所以故意在这一天来恶心我。”

莫慎行微微一笑,弯腰捡起一张照片细细端详。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沈鹫,几乎和现在没什么差别,却有一种独属于年轻人单纯鲜嫩,就像是一块无暇软嫩的豆腐。

他抬起头,将照片顺势放进贴身的兜里,笑道:“留着吧,总归是一份回忆。”

莫慎行说完又牵起沈鹫的手,笑着说:“他们都还在等你这位新娘子呢,我们走吧。”

沈鹫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房间,而那个送来的纸箱子则还是孤零零地落在了身后。

周祈越独自一人坐在露台,看着下面的庭院。

天空不知在何时下起了小雨,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都被洗刷的青翠可人,雨滴落进水池溅起涟漪。

周祈越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也许是沈鹫当初的离开太过决绝,让他如今竟也觉得很好,至少……

至少他能知道沈鹫的下落,能时时看见她的消息,能知道她过得很好。

周祈越这么安慰着自己,可心里的痛却骗不了人。

他闭上眼,端起一旁的红酒极为克制地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他忽而想起一件旧事,一件遥远的旧事。

当时他怎么都找不着沈鹫的下落,就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沈鹫的父母身上。

幸好他们还没有离开H市,仍然在H市生活。

他花了些功夫找到他们的新住址,一上门就直接了当地询问沈鹫的下落。

他们不肯说。

沈建国梗着脖子一言不发,沈青则言语委婉许多。

“抱歉啊,不是我们不肯告诉你,是我们也不知道这孩子的下落。”

“她向来有主意,这几年连和我们住在一起都不肯,又怎会告诉我们她去哪儿上学了。”

周祈越看了看沈青,又看了看沈建国。

他们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沈鹫就算会离开他,但早晚也会和自己的父母联系,他们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

在他的印象里沈青向来对他态度很好,巴不得能招他做沈家的女婿,沈建国对他的态度很微妙,有时讨好有时倔强有时还带一点微末恨意。

但无论是哪一种态度,他们的底层渴望都不会变。

他们喜欢钱。

且很在意钱。

“你们如果肯告诉我沈鹫的下落,我愿送你们任意一辆豪车以及一千万现金。”

小两口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二千万。”

“三千万。”

“五千万。”

周祈越一层一层地加码,沈建国忽而暴怒而起,拍着桌子叫道: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是拿着钱卖女儿的人吗?!”

“我告诉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拿多少钱来,都是不知道!”

沈建国说着,指着门喊道:

“你给我走!现在就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沈鹫婚后一面要尽全力发展中国区的业务,一面又要时常回Y国与总公司汇报业务进展以及与莫慎行团聚。

他们婚后莫慎行有一半的时间在中华区陪她,一半的时间回总部工作。

深夜,沈鹫最后核查了一遍报表确定无误后,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发给总部。

她忙完一切后端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随后伸了个懒腰,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双微凉的大手从身后抱了上来,下巴垫在她的肩颈上,耳边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

“忙完了?”

“嗯,忙完了。”沈鹫笑得明媚,转过身去投入莫慎行的怀里,说,“等这个季度的报表交上去,保管那些老头子不敢有任何话说。”

“你以后也能堂堂正正地面对他们了。”

沈鹫自从负责中华区后,董事会就一直颇有微词。

只不过碍于莫慎行的面子不得不接受罢了,但他们私下里的小动作一直没少,都盘算着若是沈鹫在中华区跌了跤。

他们正好以此为借口让沈鹫从这个位置上下来,再换上他们的人……

中华区可是个大蛋糕啊……

莫氏集团内部的董事高管们谁不眼馋呢。

莫慎行笑着吻了下她的唇,眼神幽暗而又深情,指尖撩拨着她的身体,喘息着哑声说:

“那我该……谢谢妻子对我的帮助了。”

“不用太焦虑。”他低下头细碎地吻在她细嫩的脖颈处,“无论你做成什么样,有我为你兜底,谁也不敢说什么,你可不是嫁了一个没本事的男人。”

沈鹫轻笑一声,主动挽住莫慎行的脖子,讨好地蹭蹭他的脸颊。

“我嫁了一位全天下最有本事,最聪慧,最富有,最俊美,最爱我的男人。”

沈鹫说着,捧住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很优秀,但……我也想帮帮你。”

柔软的指尖摸上他的眉眼,最后定格在他的眉宇之间轻轻揉动。

“我知道你很忙,有很多事要处理,但在我这儿,我希望你能轻松一点。”

莫慎行怔怔看着她,随后忽而压住她,将她抱上冰冷的桌面上强势深吻。

一夜荒唐后,沈鹫抬眸看着莹白的天花板,身边是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她和莫慎行已经结婚快半年了,莫慎行看似对她很好,也极为信任,实则却对她防备至深。

她到现在也没能从莫慎行手中拿到关键性的证据。

沈鹫垂下眼帘,心脏平静地在胸腔中跳动着,不过也不算白费功夫。

至少她利用职务之便查出了有几笔不太正常的业务往来。

身边的男人忽而翻了个身,紧接着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一个滚烫的吻落在她微凉的背上。

“下一周要举报一场大型聚会,地点我定在了维拉岛,届时不止是和莫氏有合作的人会来,还邀请了商政两届的名流。”

莫慎行口中的维拉岛,正是莫曾送给沈鹫的小岛。

沈鹫收下这座小岛后就在想着该怎么经营,但因一直在忙别的事情而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后来和莫慎行结婚后,莫慎行见沈鹫一直为了这座小岛苦恼,索性就接手了过来。

不仅负担了小岛的全部开销,还将小岛做为了他们夫妻招待贵客,办理聚会的场所。

莫慎行每使用一次,还会给沈鹫打一笔钱。

沈鹫闻言转过身去,抱住莫慎行道:

“我知道了,你记得将计划书发我,这次打算举办几天?”

“三天。”莫慎行说着吻了下沈鹫的唇,笑着说,“需要你陪我。”

“我陪你。”沈鹫说着抱住了莫慎行的腰,“我这边的事也忙的差不多了,今天和你回总部,然后在你那儿住上几天,我们在一起出发去维拉岛。”

“好,有你在,我很安心。”

沈鹫其实不太喜欢去莫慎行在Y国的家,那是一栋历史悠久的庄园。

听说曾经是某位公爵的产业,还曾住过公主。

只可惜那位公主的结局并不好,生下一位男孩后丈夫就离开了,最终一个人病死在了这座庄园。

沈鹫初次听说时就觉这座庄园处处塞满了压抑的鬼气,哪怕阳光洒满整座草场,照亮屋内的所有房间。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时常感觉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

这天,她和莫慎行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佣人忽而快步走了进来,低声说了句:

“莫恩小姐来了。”

沈鹫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眼对面的莫慎行。

莫慎行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早餐,手都没停一下,说:

“告诉她,我没空见她。”

沈鹫重新垂下眼帘,忍不住想莫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莫恩小姐说,先生一直想要的东西,她现在愿意和你谈。”

沈鹫注意到莫慎行的神色在一瞬间变了。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说:“请她去书房。”

那佣人点了下头,沉默地退了下去。

莫慎行起身离开,经过沈鹫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笑着说:

“晚上有一出音乐剧,我定好了票。”

“好。”沈鹫笑着应了一声,看着莫慎行往书房去。

沈鹫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端起一杯牛奶走到窗前,就瞧见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女人正被人推着往这边走。

她头发乌黑,面容苍白且沉静,却自有一种瑰丽夺目的美,像是被王后毒害了的白雪公主。

她亦抬起了头朝窗边看来,目光在无形中与她交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沈鹫不清楚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只记得莫恩走后,莫慎行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显然, 两人之间达成了一次愉快的合作。

“你和她都聊什么了?”沈鹫单手托腮, 眼中是恰到好处的醋味, “哼, 和她聊完之后,你就变得很开心了。”

莫慎行轻笑了一声:“吃醋了?”

“才没有。”沈鹫娇嗔道。

莫慎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脸上仍然在笑着, 可眼底却冷得发寒:

“我开心不是因为见了她, 而是终于得到了对我有益的利益。”

“你不必吃她的醋,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当时和她结婚, 也只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沈鹫看着他的眼睛,回想起那位如同白雪公主一般漂亮美好又脆弱的女子, 不由觉得胆寒, 想要为她问上一句。

“我听说……”沈鹫说, “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可是青梅竹马的情意,而且……莫恩小姐长得那般美丽,你就从来没有动过心吗?”

莫慎行笑了一下,答得肯定:

“没有。”

沈鹫知晓莫慎行没有撒谎,他也不屑于在这个问题上对她撒谎。

他是真的从来都没有爱过莫恩。

莫慎行闭上眼, 靠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你知道吗?”

“我连我的姓氏都无比的厌恶。”

“这是他们强加给我的,我不愿意, 他们就说能赐给我和他们相同的姓,是我的荣耀。”

“我是和她一起长大,可我总是那个捧着她, 照顾她,保护她的角色,如果她出一点问题,就全都是我的错。”

“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玩,她想骑车,我告诉她不可以,会受伤,她不听,一定要骑,不然就要回家告我的状。”

“她骑了之后果然出了事,为了救她,我的胳膊摔断了,回去以后他们却因我让她娇嫩的皮肤有了擦伤而罚我跪在屋外,三天不准吃任何东西。”

“我的童年乃至少年就是在这样战战兢兢中度过的。”

莫慎行忽而睁开眼,转眸看向沈鹫。

“如果是你,你会爱上她吗?”

沈鹫垂下眼帘,暗想,如果是她,也不会爱上她吧。

只会在心里疯狂的嫉妒,不甘,怨恨,有朝一日定会想法设法地报复。

沈鹫想到这儿,心中惊起了一层冷汗,随即又忍不住笑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莫慎行似乎看懂了沈鹫内心的想法一般,握住沈鹫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口。

“你也不会爱上她。”

“所以不要吃她的醋了。”

“唯有你是我生命中的救赎与天使。”

沈鹫盈盈一笑,倾身吻了下他的脸颊。

天使吗?

她和这个词从来都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他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和她的过往只会觉得她是他一生最痛恨的恶魔。

莫慎行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卷起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微笑道:

“我知道你不信我的真心,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爱情,那么我给你的远比你想象得多。”

“任何人去死,我都面不改色,唯有你,我要你一生平安顺遂。”

莫慎行去上班的次日,沈鹫再次收到莫恩的消息,她邀请她见一面。

沈鹫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不明白莫恩怎么敢在这种时候约她见面,难道就不怕发现吗?

沈鹫删掉了短信,还是在第二天如约去了莫恩所说的高级美容会所。

她一进门,服务员问了姓名和手机后就将她带进一间豪华包房。

屋内有两张床,另一张床上正躺着一位漂亮且苍白的女子。

服务员退出去后,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指尖揉按脸颊的声音。

良久,莫恩用一种标准的中文和沈鹫说话。

“这儿是我开的。”

“你放心,不是以我的名义,莫慎行不知道。”

沈鹫在另一张床上坐下,问:

“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莫恩摆手让那人退下,随后道:

“这段时间你在莫慎行身边可有发现新的证据?”

沈鹫摇摇头,说:“莫慎行看似很信任我,实则对我甚是防备。”

“我嫁给他之后,从未发现过有任何异常,对了……”沈鹫顿了顿,继续道,“我利用职务之便从总公司过去的几笔项目中察觉出不对劲,那几笔都是给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投入巨额资金,最后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他们公司是金融公司,除了帮助富豪打理资产外,投资优秀但缺乏资金的小公司或者项目也是他们公司重要的业务之一。

这样的投资按理说对他们公司不算什么,投资失败的项目亦是比比皆是,因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沈鹫却敏锐地察觉出这几家公司都有着相通之处,且都是由莫慎行最信任的嫡系牵头跟进,最后由莫慎行拍板定下的。

最早的一笔是在六年前,最后一笔则是在三年前。

沈鹫怀疑这是莫慎行在还未完全掌握莫氏集团时,利用莫氏为自己揽财。

这一条一旦坐实,莫慎行至少也会担上一条侵吞公司财产的罪名,并判入狱。

莫恩的眼睛顿时亮了。

“继续查下去,他一定是侵占了公司的资产!只要查到收账公司与莫慎行有关系,我就有把握将他送进牢里。”

沈鹫看着莫恩因兴奋而染上一层红晕的漂亮脸庞,忽而想到了莫慎行今天的话。

若她真是故事里的顽劣少女,那么……她在帮助她成功扳倒莫慎行后,真的会如约收到她承诺给她的奖励吗?

莫恩见沈鹫迟迟不说话,抬眸看向沈鹫,眼中闪过一抹暗芒,问:

“你后悔了?后悔继续帮我了?”

沈鹫摇摇头,说:

“没有。”

她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既然当初决定要帮她,她就会帮到底。

莫恩冷笑一声,说:“就算你后悔也没有回头路了。”

“莫慎行刻薄残忍,多疑狡诈,若他知晓你曾经和我接触过,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沈鹫没有接话,只问:“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吗?”

莫恩颇为恼怒地瞪了沈鹫一眼,暗想,这人的情绪怎能如此稳定,难道她连一句辩驳都不想说吗。

“我知道莫慎行过几天要在维拉岛举办聚会。”

沈鹫点了点头,莫慎行要举办聚会的事不是秘密,几乎和莫氏打过交道,名流政要几乎都收到了邀请。

莫恩能知道这条消息实在不算奇怪。

“我得知消息,这次聚会莫慎行会和他人进行违规交易,你若是能拿到证据,我们扳倒莫慎行的计划也能更快一步。”

“我明白了。”沈鹫说,“这次聚会我会格外留心。”

“嗯。”莫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没别的事了。”

沈鹫闻言,也不再犹豫,正要拎着包走,却被莫恩叫住。

“你来美容店不做一次美容就走,莫慎行查起来会起疑。”

沈鹫又留了下来,躺在床上等着别人对她的脸像面团一样揉来抹去。

莫恩转过头去,看着沈鹫,忍不住问:

“你真的半点也不爱他吗?”

沈鹫不是莫恩第一位派到莫慎行身边的人,之前也有过,那些人要么是接触不到莫慎行,要么是任务一件也没完成,反而先爱上了莫慎行。

沈鹫是她见过最功利,最冷情,最理智,最能演之人,简直……简直就像是另一个莫慎行。

沈鹫摇头。

“不爱。”

她的爱情早在十八岁那年就死了。

莫恩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后收回了目光,双目紧紧盯着天花板,轻声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扳倒莫慎行吗?”

“你恨他。”沈鹫答得肯定。

莫恩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看着天花板。

她恨他,可是有时候又想他,半夜做噩梦,还会哭喊着叫慎行哥哥。

他不止是她的爱人,还是她的家人,朋友。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人。

莫恩摸上自己那条毫无知觉的腿,害得她一无所有,害得她沦为残废。

这一日,维拉岛上聚满了人,宾客源源不断地从私人飞机上下来,还有来往的船负责运送着这几日需要的物资以及生活垃圾。

沈鹫陪着莫慎行招待来来往往的客人,只觉一张脸笑得都快僵住了。

人群中沈鹫还见着了几位老熟人,言家的言谢,以及和周氏解除了联姻关系的苏氏。

沈鹫见到他们时,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拍,脑海中又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另一张熟悉的,淡漠的脸。

自从上次和周祈越说清楚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哪怕在国内因业务而与周氏有着必要的交流时,周氏负责接待沟通的永远是周氏的二把手。

沈鹫以为自己会很轻松,以为自己总算摆脱了一个麻烦,可有时候……心中总会有点空落落的。

“那是周氏的人?”

“听说周氏这几年的发展很猛,我们也去结交一下。”

“他就是周氏的负责人吗,长得好年轻好帅气,真是人中龙凤。”

沈鹫远远听见这些议论,心不可控地跳动,难道……难道他们嘴中说的人是周祈越吗?

这次的聚会……周祈越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人来人往间, 莫慎行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完美笑容,关于周氏的议论声,他自然也是听见了。

这份邀请函还是他亲自让人送到周祈越手上的。

他原以为周祈越不会来, 今日竟也来了吗?

莫慎行转过头低眸瞧了沈鹫一眼, 见沈鹫看似神色无异, 但明显却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莫慎行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笑着对沈鹫说道:

“周祈越竟也来了,你负责中华区又是他的故人,去见见老朋友吧。”

沈鹫心下一动, 绝不认为莫慎行有这种好心, 挽着莫慎行臂膀的手微微用力,撒娇道:

“我和他如今也只有工作上的往来, 不对,就算是工作, 也是和其余人沟通洽谈, 我和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

“不如你陪我一起去, 不然他又阴刺刺的欺负我怎么办?”

莫慎行弯了弯唇角, 眼中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好,我陪你一起去。”

莫慎行挽着沈鹫的手,往人群议论地中心去。

沈鹫紧张得手心冒了一层冷汗,她上一次和他有交集是在新婚夜收到了他送到的礼物,给了她好大一场震撼。

那么这次他的出现又会带给她什么呢。

沈鹫咽了口口水, 平复了下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的心,重新整理好表情抬眸看去。

视线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影, 最终落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她又四处看了看并未看见那个人。

那人见沈鹫来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道:

“原来沈总在这儿,真是叫我好找。”

这人不是周祈越,而是周氏集团的二把手,副总裁杨牧。

因着莫氏和周氏的业务往来,沈鹫常和他打交道,不知他是不是顾虑着她和周祈越的关系,他对她向来甚是客套,谦逊。

沈鹫笑了下,说:“我也是听他们说你来了,才过来看看。”

“怎么来参加聚会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专门来迎你。”

“我想你事情太多,不敢给你添麻烦。”

沈鹫盈盈一笑,目光看向身旁的莫慎行,解释道:

“这位是我爱人莫慎行,也是莫氏现任的掌权人。”

杨牧闻言,脸上并未有太多情绪,只是极为客套又疏离地对莫慎行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到沈鹫身上,似乎对莫慎行半点兴趣也没有。

“听说莫氏又有新项目了,到时候别忘了我们,我们对你们的新项目很感兴趣。”

“自然不会,到时候第一个就联系你,你们可是我们在华区最重要的伙伴。”

沈鹫同杨牧寒暄了几句,就跟着莫慎行又去招待别的人。

言谢自己找了个位置和圈子里相熟的几个人说说笑笑,目光时不时落在人群中行走的超模身上。

他想起临出发前曾去栖鹫苑见过周祈越一次,他的桌面上正放着那份烫金的邀请函。

莫慎行这次举办的聚会格外盛大,不仅商界大鳄悉数到场,就连各国政要也都去了。

这样的聚会哪怕什么都不做,听别人偶尔几句的闲谈都能提前获得一些外界没有的内幕消息。

“你真的不去吗?”言谢好奇地问。

“杨牧替我去了。”

言谢摇了摇头,说:“真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明明放不下她,却连一面也不肯见。”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躲一辈子吗?”

言谢现在也死了要撮合周祈越和姐姐的心思。

周祈越满心满眼都只有沈鹫一人,哪怕对方都结了婚也还是没有放下。

强行撮合他们,痛苦的也只有他姐姐而已。

言谢见周祈越一言不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周祈越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庭院里的池塘。

哪里是他不肯见她,分明是她永远都不愿再见他了。

“言谢。”

言谢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看他,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却听周祈越道。

“若你见着沈鹫,劳烦你告诉我她的近况。”

周祈越是没有再见过沈鹫,但杨牧每一次和沈鹫的接触,他都隐秘在暗处无声地观察,贪恋着望着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道德,知道自己在觊觎别人的妻子,可那又怎样。

喜欢别人的妻子犯法吗?

那本该是他的妻子。

“你……!”言谢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他现在还真成了周祈越的侦查犬了。

聚会开始的六小时后,该来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岛上不仅有24小时供应的美食,美酒,还有全明星的豪华阵容所带来的私人表演。

众人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或是选择和相熟之人闲聊,在泳池游泳,看表演,玩游戏,又或是去海边潜泳,漫步。

这座小岛封闭且绝对私有,上岛的人也经过严格的筛选,因而也不用担心他们失态的样子会被记者抓拍登上明天的头条。

莫慎行温笑着拍了拍沈鹫的肩让她去别处轻松一会,自己则和几位Y国政要以及金融大鳄去了另一间更为私密的房间。

沈鹫想起莫恩说过这次的聚会莫慎行会和他人进行违规交易,

他们谈论的内容多半会涉及到这件事,但沈鹫也没有着急跟过去,而是姿态从容优雅地穿梭在聚会中,像极了一位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女主人。

沈鹫在等一个机会,在等一个能合理踏入那间房间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送上了门。

因特尔纳的创始人威尔先生正有事想找莫慎行谈谈,却始终没有看见人,就主动找上沈鹫询问:

“沈小姐,您的丈夫莫先生在哪,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他。”

沈鹫微笑着回复:“他刚刚和几位朋友上楼谈话了,估计还要一会才能结束,得劳烦您再等等了。”

“哦,真糟糕。”威尔先生说,“我的时间并不多,等会还要赶回去处理一件要紧事。”

沈鹫见威尔先生确实很着急,就浅笑着安抚道:

“稍等,我去帮你和他说一声。”

沈鹫说完,抬眸瞧了眼庄园的顶楼,有条不紊地向楼上走去。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楼下庭院,露台以及沙滩上,房间内部的走廊上反而没几个人,就算有……也是两人在角落里热切地发生着不可描述之事,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刻意压低的喘息与喊声。

沈鹫出国多年,参加的聚会不知凡几,这样的声音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因而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就继续往上走。

她没发现的是,当她的身影彻底远去。

原本难舍难分的一对爱侣却蓦地分开了,眼神冷静而残酷地跟随着沈鹫离开的背影。

房间的隔音非常好,哪怕沈鹫就站在门外,屋内的动静是半点也听不见。

她垂下眼帘,抬眸看了眼守在门外的助理。

助理微微点了下头,微笑问:“是有事找莫总吗?”

沈鹫点了下头,简单说明了下威尔先生的事。

助理听后思索了三秒,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房门三下,没过一会,房门被人打开了,门后还站着一位助理,也是莫慎行最为信任的李助理。

李助理听了那人的陈述后,又笑着对沈鹫点了点头,随后又穿过外厅往里走去,直至他清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

沈鹫低着头试图能从这扇微开的门缝中听出点什么,可什么也没有,过了没一会的功夫,李助理又返回来了,笑着说:

“莫总说了,劳烦夫人转告威尔先生,他想谈的事,莫总同意了,稍后会回电话给他,请他安心。”

沈鹫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但同时又好奇地往屋里瞧了一眼,道:

“慎行和谁聊天呢,居然聊了这么久都不露面。”

李助理似是提前从莫慎行那儿得到了消息一样,笑着说:

“夫人要是好奇,不如也进去坐坐,莫总也很想你。”

沈鹫仅在0.01秒钟就做出了抉择。

“好啊,我去看看他。”

她不能确定李助理的邀请是不是莫慎行对她的一次试探,但她知晓,她若是不去,反而会让莫慎行起疑。

沈鹫走进屋里,穿过前厅,又穿过一个室内的小花园,终于在最里间的房间找到了莫慎行。

他正在沙发上言笑晏晏地同其他人说着话,她只依稀听见几句什么。

“并购重组的内幕消息已经敲定,就等一周后公告。”

“让你手里的几个账户今天收盘前全打进去,别留痕迹,用匿名账户分笔买。”

“后续出账怎么安排?”

“公告当天高开就清,赚的部分按老规矩到你们的海外账户。”

他们的声音并没有压得很低,哪怕是沈鹫来了,也照旧继续谈论着他们的幕后交易,似乎半点也不担心泄露,半点也不害怕。

莫慎行见沈鹫来了,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道:“过来坐。”

沈鹫笑吟吟地走过去,将手搭在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上,乖巧地在他身边坐下。

其他几人不免打趣道:

“莫总不愧是新婚燕尔,小夫妻分离这么一会就受不住相思之苦了。”

“莫总事业有成,夫妻恩爱,当真是让我们这帮人羡慕啊。”

莫慎行笑着没有接他们的话茬,而是转眸专注地看着沈鹫,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问:

“是想我了吗?抱歉,我应该多陪陪你。”

沈鹫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羞涩的表情,小声反驳:“才没有。”

莫慎行的嘴角微微扬起,故意调笑道:“不是想我了,那是故意进来查我的岗,看我在做什么?”

沈鹫轻哼了一声,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作势要走。

“才不是,我哪有这么不相信你。”

莫慎行笑着又将人拉了回来,随后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好啦,逗你开心的,别生气了。”

“劳烦夫人和威尔先生说一声,我这边很快就能结束。”

“好,我等你。”沈鹫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极为甜蜜的笑容,随后起身出了房间。

内幕交易的事沈鹫倒是听见了,却很难作为证据呈交上去,哪怕是让莫恩联系人匿名举报,以莫慎行和刚刚那一房间人的能量,动不了他们分毫,反而会引发他们的警觉。

沈鹫一面想着手上现有的证据,一面想着该如何扳倒他。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莫恩既然那般恨莫慎行又尚有余力,为何不直接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呢?

沈鹫脑海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人正鬼鬼祟祟的跟了上来。

她正要拐弯下楼,背后忽而奔出一人,以极其专业又冷酷的动作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沈鹫初时还能保持意志奋力挣扎,可很快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肆意狂欢的聚会被忽而一声巨响打断了进程, 众人循声朝后看去。

只见屋子最左侧的房间轰然炸响,火光四溅,浓烟过后就瞧见玻璃窗被全部炸毁, 露出通体乌黑还燃烧着火焰的破损墙体。

发生爆炸的地点是厨房, 有三位厨师被当场炸死, 七位重伤。

至于宾客, 事发时都远离厨房因而大部分都只是受到了惊吓,只有三个倒霉蛋受了轻伤。

事发时,言谢正在超模的簇拥下在泳池里游泳。

耳边忽而响起一声惊雷, 他惊诧地取下护目镜, 朝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浓烟滚滚。

言谢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推开身边的超模上了岸,披着毛毯简单擦一擦就朝那边走去, 心中暗想, 聚会出了这么大的事, 莫慎行和沈鹫二人应该焦头烂额了吧。

言谢想到临行前周祈越的叮嘱, 正打算将这边的状况告诉周祈越一声,迎面就撞见一位相熟的好友,瞧他的样子甚是慌乱。

言谢连忙拦住了他。

“你慌慌张张地要去哪,那边出什么事了?”

“厨房炸了。”

言谢不甚在意地笑笑:“不就是厨房炸了吗,至于这么慌乱吗?”

那人深呼一口气, 四处张望了一圈,拉着言谢去了一个静谧无人处, 低声说:

“你知道是怎么炸的吗?小岛已经不安全了,莫慎行封锁了消息,可当时出事时我就站在他身边, 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打算现在就走,你和我一起坐飞机走吧。”

言谢一听,也知道定是出了大事,连忙问:

“不安全?怎么不安全法,难道有恐怖分子混进来了。”

要真出了这样的大事,沈鹫还好吗?要是她出事,周祈越定是活不下去了。

“你说对了。”

“莫慎行和黑/手/党素有恩怨,今日的爆炸就是黑/手/党搞出来的。”

“只不过他们也知道今日小岛上的嘉宾非富即贵,若真伤了谁,今日又是数不尽的麻烦。”

“因而黑/手/党的人只是故意搞出点动静,弄砸他的宴会,只不过……那终究是黑/手/党啊,谁知道他们究竟在这小岛上埋下了多少暗雷,这儿已经不安全了,听说连莫慎行新婚的妻子都被黑/手/党绑走了。”

前面的话言谢并未往心里去,只当是莫慎行和黑/手/党的私人恩怨,与他毫无关系,可当他听到最后一句时,整个人险些跳起来。

“你说什么?谁被绑走了?莫慎行的妻子,沈鹫?”

那人见言谢反应这么大,还当言谢心悦沈鹫,笑着打趣: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绑的又不是你老婆,瞧你的样子倒比莫慎行还着急,该不会……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事吧?”

他之前还听人私下议论过,似乎沈鹫之前刚回国的时候和言谢走得很近,又联想到言谢向来花花公子的作风,看向言谢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揶揄。

言谢却没空解释他和沈鹫的手,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沈鹫被黑/帮的人掳走了。

那帮人残忍冷血,人命在他们眼中还不如路边的西瓜,沈鹫落在这帮人的手中又能有什么好?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周祈越……

言谢咽了口口水,问:“你刚刚说莫慎行得知沈鹫被黑/手/党的人抓走之后,半点也不着急吗?”

那人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说道:

“我看他的样子甚是冷静,半点也不慌乱。”

“怎么可能,莫慎行不是很爱沈鹫吗,为了沈鹫宁愿离婚也要娶她,还亲手将她捧上中华区负责人的位置。”

那人听了言谢的话,像看傻子似得看着他,眼中所流露出的只有一个意思。

他们这个圈子能有多少真心,不过都为利益,都求自保罢了。

无事时,自然愿意花点钱哄女人开心,可若是有事,那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没有说得这般直白,只道:

“莫慎行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冷血残忍,聪明狡诈,他连将他养大的莫家都毫无感恩之心,对一个女人又能有多少真心呢。”

“兄弟,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

言谢摆摆手,说:“你先走吧。”

他打算亲自去找莫慎行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随便套了身衣服就往主厅那边走,然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莫慎行的人,问莫慎行身边的人,也是礼貌又微笑地告诉他,莫总现在在忙,不能接待他,有什么事他们可以代为传达。

正在言谢焦头烂额之际,兜里的电话响了,他拿起一看就瞧见周祈越三个字。

“喂。”

言谢接通了电话。

“维拉岛出事了,沈鹫怎么样,你有看见她吗,她还好吗?”

听筒的另一端传来周祈越急切的追问,完全没了平日的冷静。

言谢想瞒也瞒不住了,只能老实说道:

“沈鹫她……她被黑/手/党的人抓走了。”

“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消息确切吗?”

不知是不是言谢的错觉,他仿佛听见周祈越那边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你别着急,无论如何这是莫慎行和黑/手/党的矛盾,他们抓走沈鹫也是为了威胁莫慎行,定然不会立刻伤害她,何况还有莫慎行,他肯定会想办法营救……”

言谢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电话就不知在何时断了,再打过去就变成了通话中的状态。

言谢叹了口气,遥遥看了眼被炸得黑乎乎的厨房,跟着人流一起离开了这儿。

沈鹫在一片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间极为朴素简约的房间,刷着白漆的墙壁因年代久远而泛着白,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的腰生疼。

她这是……被人绑架了?

对于绑架沈鹫并不陌生,只不过之前她能确定是谁绑架了她,也能确定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这次……她却一无所知。

这间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但被人锁死了,透过门上那一小块的窗依稀可以看见外面冷肃的走廊。

手脚都被绳索紧紧捆住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就连嘴巴也被人用胶布牢牢贴住,让她叫不出来。

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她绝对不可能从这儿逃出去。

沈鹫简单做了一个判断后,冷静地躺在床上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让别人知道她已经清醒了。

到底是谁将她绑来了这儿?

沈鹫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可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按照时间推算,莫慎行应该已经知道她被绑了。

他会来救她吗?

沈鹫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他们要的不多,莫慎行或许会答应他们,可如果……他们要的东西超出她在莫慎行心中的价值,或者说莫慎行认为她已然没用了,那么决计不会来救她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鹫不知在这儿待了多久,只觉自己的肚子饿得发痛。

她估摸着至少也被绑了一天了,就在她以为他们打算饿死她的时候,门外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立即睁开眼睛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就见几位身着黑衣的壮汉走了进来。

沈鹫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衣服并不是那种廉价布料所制成的劣质西装,而是面料昂贵剪裁精致的高级西装,甚至连他们的衬衫,领带,口袋巾都认真到一丝不苟,似乎能随时将他们拉上T台走秀。

沈鹫沉默着任由他们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押着她往外走去,走出走廊时瞧见门口还靠墙站着一位戴着礼帽抽着雪茄的西装男。

沈鹫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只有黑/手/党的人会这般注意着装与体面。

若在街上遇见他们,你绝想不到他们竟是街头混混,黑/帮流氓,比起这些刻板印象的标签,他们更像是华尔街的生意人。

她曾听说莫慎行和黑/手/党有过节,黑/手/党的人甚至还放话要莫慎行的小命,但后来不知为何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但黑/手/党内部高层对莫慎行的仇恨从未减少过半分。

他们应当就是黑/手/党没错了,之所以绑架她,不是为了报复莫慎行,就是为了威胁莫慎行,总之是和莫慎行脱不了关系。

沈鹫被人带领着来到一间豪华的大厅,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数十米的长桌,长桌的对面坐着一位肤色苍白的金发男人。

他五官挺立,身姿挺拔,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如深海般幽幽凝望着沈鹫,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你好,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洛伦佐·莫雷蒂,是我的名字。”

“请你放心,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他的声音忽而尖利而癫狂,“报复你的丈夫莫慎行。”

沈鹫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多说多错,何况眼前的男人看上去还精神不太正常。

莫名的笑声忽而停止,他歪了下头静静盯着沈鹫,漂亮苍白的脸上闪过一分好奇。

“你……为什么半点也不害怕?”

沈鹫笑着抬起眼眸与他对视:“你想折磨我让他痛苦,还是想要挟持我令他妥协?”

“你是他的对手,没有比你更了解他的人了。”

“他这样的人会因我而痛苦妥协吗?”

“不会,你杀了我,折辱我,也只会遭到他更严酷的报复,却不会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痛苦。”

“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你现在就动手吧。”

洛伦佐·莫雷蒂盯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不愧是他选中的妻子,倒是和他一脉相承的理智冷血呢。”

“我给莫慎行打过电话,告诉了他两个条件,只要他愿意满足其中一个,我就愿意放了你,你猜,他同意了没有?”

沈鹫没有搭话。

这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她或者莫慎行痛苦,自己给的反馈越多,他就会越满足,也会越快下杀手。

洛伦佐·莫雷蒂见沈鹫不说话,也不着急,自顾自地晃着高脚杯慢慢说:

“我让他废掉自己的一条胳膊,就放你回去,他拒绝了,拒绝得很果断,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呢。”

“你这位新娶的妻子在他眼里还不如他的胳膊。”

洛伦佐·莫雷蒂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随即又阴恻恻道:

“也是,他的上一任妻子有着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他却宁愿眼睁睁地看着她断腿沦为一生的残疾也不愿损害自己分毫,当真是天底下最冷血薄情之人。”

沈鹫的眼神闪了闪,她早就猜到莫恩的瘫痪或许和莫慎行脱不了关系,没想到竟是如此。

难怪莫恩那般痛恨莫慎行。

“不过呢,我又给了他第二个机会。”洛伦佐·莫雷蒂喝下一口鲜红的红酒,站起身朝她一步一步地走来,“我告诉他,只要他肯单枪匹马一个人赴约,做为交换我还是可以放了你。”

“你猜……”洛伦佐·莫雷蒂已走到她的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刚喝过红酒的唇艳得刺目。

他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像是耐心看着老鼠挣扎的猫。

“他这次同意了吗?”

“同意了。”沈鹫答得肯定。

洛伦佐·莫雷蒂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沈鹫能这么肯定莫慎行会来救人。

“你竟这般确定他对你的感情?”

“如果他没有同意,你也不会拉我出来和我聊这么久。”

沈鹫不是确定莫慎行对她的感情,而是确定没有利用价值会被人立刻踢开,连看一眼都会觉得浪费时间,又怎会和她东拉西扯这么久。

洛伦佐·莫雷蒂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按住沈鹫的脸随后又抓起,扯得沈鹫的脸皮生疼,似是要被人拽下来一般。

“你倒是聪明。”

“没错,你猜对了。”

“哈哈哈,莫慎行居然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

“不过……”洛伦佐·莫雷蒂忽而一个用力,沈鹫的脸就被他揪出一个红印子,紧接着他蓦地松开手后退了几步,用看待新奇玩意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沈鹫,殷红的嘴角拉扯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你说当他千辛万苦闯进来时,却发现你已经死去多时,他的表情会多有趣?”

沈鹫心下一沉,这人就是个疯子,他是铁了心要杀我了。

沈鹫正欲说话,嘴巴却被后面的人用抹布利落地堵住,随后将她捆绑着倒吊起来。

这一帮人不愧是专业黑/帮,动起手来绝不拖泥带水,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沈鹫想叫叫不出,想要挣扎也挣不脱,只觉四肢麻木,头皮充血像要炸开,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

忽而,沈鹫只觉身上一痛,不知是谁在她的身上捅了一刀,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

“行了,别让她这么轻易就死了。”

沈鹫迷迷糊糊中听见洛伦佐·莫雷蒂这么说。

“我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干净。”

身体的血液在急速流失,加之又是以倒吊的姿势,只觉全身的内脏器官都在跟着一起往下坠,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脑袋也越来越晕,仿佛快要炸开。

鲜血染红了她模糊的视线,耳边断断续续听见他们模糊的议论声,忽而有一个人冲了进来,大声道:

“来了来了,他来了!”

“真来了?你没看错吧?”

“我没看错,是个中国人。”

救她的人来了?

沈鹫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只模模糊糊瞧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抹身影越走越近,大厅冷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沈鹫怀疑自己是在濒死前出现了幻觉,想要看个仔细,却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沈鹫的意识在浸满水的深渊中浮沉, 只觉全身的骨肉仿佛要被看不见的压力碾碎。

骨头……好痛,脑袋像是要炸了。

黑暗中忽而有一束光从上方的水面照了下来,沈鹫沿着这束光奋力向上, 在快要跃出水面之际, 耳边忽而听见有一道温柔的男声呼唤她的名字。

“啾啾……啾啾……”

沈鹫猛然睁开眼, 眼睛被明亮的阳光刺得发痛发胀, 身子只要轻轻一动就有一股刺骨的疼痛。

“啾啾。”温和的男声与睡梦中的声音重合,“你还好吗?”

沈鹫侧眸看去就撞上莫慎行深邃而担忧的眼眸。

她的心不可避免地闪过一缕不易觉察的失落,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分毫, 反而楚楚可怜地望着莫慎行, 眼中的泪欲掉不掉。

“我好怕,也好痛。”

“我终于等到你了吗, 我还活着吗?”

莫慎行握紧沈鹫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也很温柔, 似是怕惊扰了她。

“别怕, 你还活着。”

“这里是医院, 我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为你治疗,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莫慎行的手掌干燥温热,同她因疼痛而湿漉漉的掌心截然不同。

沈鹫落下泪来, 握住莫慎行的手微微紧了紧,红着眼眶问:

“是你救了我吗?”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莫慎行闻言眼眶也红了, 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不怕了,现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是我救了你。”

“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莫慎行抱着她时, 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上,脸对着她枕的枕头,因而沈鹫看不见他的脸。

他的怀抱温暖干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男士高级香水的香味,但沈鹫却觉得身子发寒。

他在撒谎。

不是他救了她。

沈鹫在某种程度上和莫慎行很相像。

她从前假意哄骗周祈越时,也是这样抱着他,不敢看他的脸。

沈鹫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而柔软。

“嗯,我相信老公。”

“其实……其实只要能从他们手中逃出,能再见到老公,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你有没有受伤?”

沈鹫每个字都说得情真意切,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柔软,可泪眼婆娑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不是莫慎行救下的,那又是谁救了她呢。

她想到昏迷前那帮人说什么来了个中国人,还想到她看见的那抹熟悉身影……

心不可控制地疯狂跳动,难道是……难道是周祈越救了她?

这怎么可能呢。

周祈越连维拉岛都没有来,他远在大洋彼岸,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黑/手/党的地盘救下她?

绝不可能。

晕倒前的那一抹身影大概……是她的幻觉。

沈鹫恨自己的念念不忘,周祈越早已放下她,不再与她见面,唯有她还困在从前,时不时会想起他。

沈鹫念着念着又恨起周祈越,恨他为什么又出现在她面前扰乱她的心。

莫慎行听了沈鹫的关心,心蓦地一软,抬手揉了揉沈鹫的发顶,温声说:

“我没事,他们只是想威胁我妥协,还不敢真的对我下手。”

莫慎行轻轻放开她,扶着她在床上做好,端起一旁装着鸡汤的小碗,坐在床边细致温柔地给她喂饭。

“自己还伤着,怎么还在担心我。”

沈鹫低下头喝掉汤勺里的鸡汤,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热。

莫慎行又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再放在沈鹫嘴边。

“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卷入这场麻烦。”

莫慎行的眼眸中满是愧疚与爱意,动作温柔又细致,仿佛是全天下最疼爱沈鹫的男人。

“等你出院,我陪你去逛逛,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我名下在纽约还有一栋房产,改天我过户给你。”

沈鹫眼眸闪了闪,知晓莫慎行是在补偿她。

只不过无论是物品,还是房产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她真正想要的……是莫氏集团的股份。

沈鹫摇摇头,握住莫慎行的手,说:“我不要。”

“现在公司正在要紧的阶段,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实在抽不开身像以前一样悠闲的逛街,至于房子……我很少去纽约,过户到我名下,我也住不上,还白白浪费税金。”

“何况……”沈鹫冲着莫慎行笑了笑,“我是你的妻子,还分什么你我,若我以后真要去住,你还会拦着我,不让我住吗?”

莫慎行听了沈鹫的话,嘴角的笑意愈浓,俯下身亲亲吻了下沈鹫的脸颊,轻声说:

“我说一句话,你就有这么多话等着我。”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吗,还是……那些东西你看不上眼?”

沈鹫正要说话,莫慎行的手指却堵住了沈鹫的唇,轻声说:

“你这次的汇报,董事们都很满意,子公司的利润分成,我再给你提高五个点。”

沈鹫的心顿时跳动起来,以中华区目前的利润,提高五个点则意味着她每年到手的钱能再多六千万。

这六千万还是以目前的利润来算,如果后续经营顺利,彻底打开华国市场,她到手的钱还会更多。

她没着急接话,只是用眼睛静静看着莫慎行,她有预感,莫慎行的话还没有说完。

莫慎行望着她这双纯澈的眼睛,不由心尖一动,想要吻一吻她品尝她唇间的美妙滋味。

他咽了口口水,没有动,声音变得低哑而富有磁性。

“莫氏集团的股份我再分你百分之十。”

沈鹫的眼睛猛然睁大,她有想过莫慎行或许会给她股份,却没想到他一出手就给了她百分之十的股份。

百分之十……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在莫氏集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意味着她能真正上桌参与集团决策,并且还能争夺董事的席位。

“这份补偿你满意吗?”

莫慎行说着温柔地移开她唇上的手指,再也克制不住吻了上去。

沈鹫的脸瞬间红了。

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害羞,还是过于兴奋。

她微微后仰了一下,捂住嘴巴小声说:

“我……我……我还没有刷牙。”

莫慎行轻轻笑了。

“我不嫌你。”

莫慎行说着,又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鹫轻哼了一声,骄矜道:

“嘴上说不嫌我,身体却很诚实地亲我的脸颊。”

莫慎行笑了笑,又亲了下她的嘴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说:

“这会满意了?”

莫慎行说着,又继续给她喂饭,但也没敢喂太多。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若骤然吃下太多东西,胃会承受不了。

一碗鸡汤下肚后,沈鹫攥了攥莫慎行的衣角,轻声说:

“你哪来的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我?你的股份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莫慎行明面上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其中的百分之二十是他从其余小股东那儿得到了表决权委托,因而达到了百分之七十的效果,从而获取对莫氏集团的绝对掌控。

他实际上掌握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五十,若是再分给她百分之十,那么莫慎行的股份将缩水至百分之四十,将来恐难服众。

一旦遇到问题,那些滑头的董事们定然要想法设法夺取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莫慎行笑了笑,轻轻揉了揉沈鹫的发顶。

“不用担心我,你老公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还记得我上次和莫恩的谈话吗?她将她手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卖给我了。”

“我从这里分出百分之十给你。”

沈鹫猛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

“她肯把股份卖给你?”

纵然莫慎行当初处心积虑地夺走了莫家的一切,但莫恩的父亲还是留给了莫恩最后一道保险,那便是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她一直紧紧攥在手中,当做最后的筹码,却没想到竟然肯卖给莫慎行了。

沈鹫垂下眼帘,总觉得其中有古怪。

“我也很惊讶。”莫慎行笑着说,“她告诉我,她的腿瘫了,一辈子也站不起来,拿着股份在手也毫无用处,还要防备别人算计她。”

“不如将股份卖给我,拿着钱离开这座伤心地,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不管她怎么想,总之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我手里。”

“好了,别担心。”莫慎行起身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说,“你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再休息一会,我等会让人拿股权转让书给你。”

莫慎行说完起身离开了房间,房间又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默默做事的佣人。

莫慎行一出门,目光就如鹰隼般锐利地看向走廊右侧。

一位身材挺拔,容颜俊秀,气质矜贵的中国男人靠着墙壁闭眸沉思。

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异常苍白,裸露在外的手掌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色划痕。

他察觉到脚步声,紧闭的眼眸忽而睁开,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眼底是霜雪般的寒寂,连带着整个走廊的气温都降低了几分。

莫慎行微微皱了皱眉,抬脚走了上去,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还没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