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NGL自治区东部, 森林深处。
“……”
几只嵌合蚁正在缓慢挪动脚步,它们身上散发出黑紫色的气, 虽然还维持着心跳和呼吸,但眼球已经失去了光泽。
失去意识,遵循本能行动的可怜武器——换作常人大概会这么判断,不过在这些感染狂龙症的嵌合蚁自己眼里,只觉得心情舒畅而满足。
奈落中,伊萨纳借着它们的视线和感知, 朝外看去。
“已经没有其他嵌合蚁的踪迹了,至于人类的村落……还是先算了。”
人类。
可能要感染一百个才能勉强制造一只黑蚀龙,从效率来说过于低下, 于是为了节省鳞粉,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这个打算。
相比之下, 有些嵌合蚁只要单独一只就拥有孵化的可能。
就算廻世主想平等地赐予所有生物幸福的未来,也得考虑先后顺序, 眼下他需要优先感染一些生命能量充沛的生命, 一点点回收病毒和能量。
“得快点完成最后一次蜕皮, 从这里出去才行。”
伊萨纳精神振奋地想着,对那些嵌合蚁下达了指令, 朝着远离村子的地方走。
所有得了狂龙症的嵌合蚁, 思想与血肉已经完全臣服,变得像聆听神谕一样听他的指示, 成为廻世主感知的延伸。
这些眷属继续行进了一段时间, 中途也遇到过人类,应该是些当地村民, 很快就被吓得四散奔逃。
又过了几分钟,在单调重复着的森林景象中, 突然出现了变故。
有大型怪物的气息。
他察觉到这点,想控制一只嵌合蚁去查看情况,但还没来得及下达命令,忽然就感觉视野天旋地转。
“……咦?”
视线中,出现了巨大镰刀划过的寒光,还有银色的长发。
在无自我意识,陷入疯狂的生物群中,有一个身影毫不畏惧地深入其中,身形修长,戴着蓝色鸭舌帽,在处理掉周围的嵌合蚁后,用冷静到极点的表情环顾四周。
“蔓延的速度变快,连这边的蚂蚁也遭到感染了吗。”
有点眼熟。
借着那只嵌合蚁逐渐失去活性的视觉神经,伊萨纳打量着那个人。
是谁来着?
还没等他想起来,视觉影像就彻底消失了。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继续观察四周,说到底鳞粉只是寄生在那些得了狂龙病的怪物和嵌合蚁身上,就算宿主死了,也能继续从尸体里获取养分,将那些细胞改造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伊萨纳自然而然地操控鳞粉围绕在周围,借用尸体残余的神经感官——特别是听觉来感知情况。
很快,他听见了声音。
“周围已经安全了。”
那是戴蓝色鸭舌帽的青年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落地。
刚刚感知到的大型怪物估计就是它。伊萨纳想着。
但那怪物似乎造成了某种风压,鳞粉一时间无法靠近。
随后,是有人落地的足音。
“小心点不要吸进去。”一个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的声音。
“你故意讽刺我吗?穿着防护服,根本吸不到吧,”这是一个大咧咧的声音,“话说为什么只有我需要穿?”
“因为只有你的感染风险更大啊,雷欧力。”
“呃,不要那么严厉嘛,和你们不一样,我才刚学会念……”
名为雷欧力的青年嘀咕着,采集了一部分嵌合蚁带着病毒的尸体,放进密封箱。
人类要研究狂龙病毒吗?
廻世主感知着鳞粉的动向,依稀记得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
无所谓,等他们疏忽的时候,也可以直接从内部感染。
采集结束后,雷欧力再次开口:“那凯特先生,酷拉皮卡,我就先回去了,得向绮多女士远程汇报。”
“好的,”少年回应,“霜翼会给你带路,注意安全。”
随后,那个叫雷欧力的人就从鳞粉的感知中消失,大型怪物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病毒的活性恐怕会持续一段时间,”凯特说,“如果有生物经过恐怕会发生二次感染,我让希安二世过来收尾。”
“不,请稍等一下,”酷拉皮卡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尸体先放着不要动,我有些话要说。”
“什么?”
“小杰和奇犽现在和小杰的父亲,金·富力士先生一起行动。”
“是吗,他们已经……”
“嗯,然后在来NGL之前,我和他们通了个电话,”酷拉皮卡说,“具体内容就不提了,总之,金先生有句话要带给你。”
“……”
“不要搞错猎物的身份。他是这么说的。”
“……”
“我们在面对的是名为天廻龙的古龙种,是大型自然灾害,疫病的化身,对世界造成的威胁不可估量,跟那个人已经没有关系。”
“我知道。”
凯特终于开了口。
“但你特地在这些鳞粉周围告诉我,会让我猜想事情还有余地。”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叹了口气。
他从刚才开始就充满笃定和坚决的语气消失了,用带着些许迷茫的声音道:
“有没有余地,我也没有把握,搞不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不过狂龙病毒的确具备感知能力,所以也不完全是猜测。
——你听得见吧?伊萨纳。”
“……”
名字。
那理应是自己的名字,然而廻世主没有任何反应。
失去自我意识的内心毫无感触,无论这些人说什么,鳞粉都只是在周围以均匀的速度不断蔓延而已。
相比那些话语中的理性和内涵,他此刻关注到的只是这些人隐约透露出来的焦躁不安。
每个人都差不多呀。
伊萨纳心想。
但是不要紧,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获得平等的安宁。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是雌火龙的火焰将那附近的鳞粉全部消灭了,感知彻底断开,眼看这里已经无法继续推进,廻世主毫不犹豫地将意识转向了其他地方的嵌合蚁。
感染还在继续蔓延。
距离天廻龙完成蜕变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
——
————
嵌合蚁的堡垒内,四处弥漫着东西烧焦的难闻气味。
蚁王已经跟三护卫一同离开,留下女王倒在寝殿正中央生死不明,周围还躺着数具被烧焦或者扑杀的尸体,一副地狱般的惨状。
在这样的地狱中,那只热带企鹅模样的嵌合蚁——佩吉此时坐镇中央,和其他好几只懂点医疗知识的同伴一起对濒死的女王做着急救。
如果不是变色龙梅雷翁在关键时刻把它拉住,消除了两人的气息,恐怕自己现在就和旁边的那几个尸体一样,因为贸然出声被蚁王杀死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它们期待已久的王,居然是这样的暴君。
想到这,佩吉就感到一种难言的痛苦从身体内部蔓延,抓挠着四肢百骸。
属于嵌合蚁的服从本能与作为智慧生物的感情激烈对抗着,让它牙都要咬碎,最后只能坚持专注在救助女王这一件事上。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它很快意识到状况的棘手,转头喊着同伴的名字,“寇鲁多!”
“它已经去请尼飞彼多大人帮忙了。”
梅雷翁低着头回答,它毫无医学知识,此时派不上用场,只能在门口放哨。
“但好像情况不乐观,那位大人对女王并没有忠诚心。”
这话已经非常委婉。
实际上,尼飞彼多的原话是“那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该死!”
佩吉狠狠砸了下地面,它现在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什么实力差距,只觉得这一切荒唐透顶。
在被女王吃掉,重新诞生前,它作为人类的时候曾是一名老师,也是梅雷翁的养父。所以连佩吉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是,那些属于人性中光辉一面的事物,此刻正在它的体内以惊人的速度复苏,指引它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会去投降。”
它双眼带着悲伤和恨意。
“别管什么王了,我要向人类投降,请求他们救救女王陛下!哪怕是要我的命!”
就在它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另一边,堡垒高处。
遭到拥有修理能力的彼多拒绝后,第一师团长寇鲁多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作为前世是个淳朴孩童的嵌合蚁,它心里其实产生了和佩吉一样的想法。
然而在那之前,它的心电感应中又收到一条消息,于是再次对彼多做出汇报。
“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各处出现了发狂后自相残杀的蚂蚁,请问大人,该怎么应对才好。”
尼飞彼多的猫耳动了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师团长去处理不就好了?”
“前去处理的师团长也发狂了,包括在那附近的大型怪物也是,恐怕这种疾病具备极强的感染性。”
“喵……”
彼多摸了摸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森林。
感染性这么强的话,要是扩散了也不好办,虽然不觉得能威胁到王,但毕竟离王不远。
稍微处理一下好了。
“我知道了。”
在打发走寇鲁多后,彼多来到堡垒顶端,它没有惊扰在用餐的王,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了尤匹和普夫。
最后的决定也很简单,只要让孟徒徒尤匹飞到附近,一发龙属性吐息解决将感染区域移平就行了。
对普通嵌合蚁来说威胁生命的麻烦,在它们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正因为是转头就会忘记的程度,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
至少对尤匹和彼多来说都是如此。
“……”
然而,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普夫朝着瘴气之谷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知为何,它有种奇怪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廻世主正式登场(虽然这么说,但本质上也是伊萨纳就是了(话说这算马甲吗……应该不算吧))
——
因为写很长了,所以在之前的章节里加了卷标,如果有感兴趣的部分找起来也方便点
第172章
NGL与东果陀边界, 瘴气之谷深处。
因为日复一日地经历着腐蚀性物质与瘴气的分解侵蚀,这里的地貌几乎隔段时间就会彻底改变, 结构错综复杂。
“之前战斗的地方,记得的确是……”
哪怕拥有作为瘴气谷主的尸套龙基因,普夫回到此地时,依旧感到一丝棘手。
不过很快,在抵达某个区域后,它的疑虑就消失了。
因为当时能量汇聚造成的冲击力过大, 在谷底区域形成了一个极其不自然,干净利落的大坑,这显然就是当时他们三个护卫对抗那名怪物猎人的地方。
下面就是奈落了。
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是想多了吗?
普夫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它总感觉尸体的数量比以前要多, 但充其量也在瘴气之谷应有的范围内,也没到引起警惕的程度。
他俯下身, 将手指轻点地面。
地下……骸龙(欧苏特伽罗拉)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能感到一片死寂。
所以是那个怪物猎人赢了, 它们的计划顺利达成。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如果留了一口气, 或者尸体完整, 倒是可以进去回收,不过在那之前, 得先和彼多商量一下制造改造士兵的计划。
枭亚普夫思量着。
“你在找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暖的, 漫不经心的青年声音。
天色渐渐暗下,余晖正向其他方向扩散。
在那朦胧的光线中, 普夫回过头。
身后的确没有任何人。
但是,有一团黑紫色的鳞粉, 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汇聚一处,变成足有一人大小。
在看到那团边缘模糊的鳞粉时,同样拥有鳞翅目基因的普夫瞬间明白。
那是一个茧。
一个丑恶的,不祥的茧。
“!”
作为嵌合蚁的本能驱使他朝着这枚茧发起攻击,但对方的坚固程度非比寻常,根本没有起效,它感到脊背一阵森寒。
“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你明明是——”
“人类与怪物的嵌合体、吗?”
青年的声音先它一步,从茧里传来。
“除了你脑海中残留的印象之外,这里已经没有可以被那样称呼的个体了。”
但是,我也记得你哦——这样说着,他发出了轻笑。
枭亚普夫被这诡异的场面定在原地。
这真的还是那个与他们战斗的怪物猎人吗?如此异常,如此疯狂的东西……
“看上去和那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的怪物猎人不太一致,是吧?”
“……你能读心?”
“同为鳞翅目和古龙种的生物之间会产生共鸣,你不知道吗?”
普夫定了定神:“所以是你散播的病毒感染了嵌合蚁。”
“感染?我只是在让它们摆脱痛苦。然后,你也可以。”
“你想‘拯救’我?”
“不,说救其实不太准确,”
那枚茧产生了异变,有一块凹陷下去,已经没有人能阻止里面的东西破壳而出。
“其实,是我需要你。”
黑紫色的鳞粉形成浊流朝瘴气之谷的四周爆发开来,转瞬之间就遮天蔽日。
普夫在被病毒吞没的最后一刻飞了出来,身形刚停留在半空,就看到了那个景象。
光。
炫目的洁白光线晃了它的眼,在那些污秽剥落褪去的瞬间,廻世主彻底张开了双翼,自由地向四周伸展。
就像是一直以来被囚禁的太阳,总算挣脱了束缚一般,反射出来的光芒几乎让瘴气之谷变成白天。
酸翼龙、惨爪龙、痹贼龙……所有正在争夺食物的生物同时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这不可思议,又恐怖到让心脏几乎冻结的一幕,就像等待着某种审判降临。
半空中,在适应了光线后,普夫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整体上来说,依旧是人类的姿态,但白色泛着虹光的龙翼边沿,生着一对带有黑紫色利爪的翼足,像是第二对手臂,彻底让他转为异形的姿态。
身上是包裹严实的白色长袍,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横飞。
眉眼依旧是那个怪物猎人。
但有什么决定性的不同。
枭亚普夫尚处于震惊中,就看到廻世主缓缓收起双翼,多出来的两对手臂环抱双肩,拖曳着的翅膀跟着收拢,看上去就像是盖了件白色的斗篷。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金红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普夫。
在他身后,无边无际的云彩和天光铺展开来,仿佛在赞颂着诞生之物的神圣一般,呈现出无比瑰丽壮阔的景色,美得令人呼吸凝滞。
然后——
“砰!”
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时间,经过压缩的狂龙病毒就从廻世主指尖升起,形成一股恐怖的能量,有如炮弹般向普夫轰了过去。
来不及反应,普夫的身体就这样七零八落,只剩碎屑。
……没有血肉,只是一具空壳。
“原来如此,”伊萨纳看着那堆随风消散的碎片,“从一开始,过来的就不是本体。”
他并不气恼,只是陈述事实。
天廻龙的蜕皮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暂时现在瘴气之谷补充能量吧。
——
另一边,蚂蚁的堡垒。
感受到分/身的消散,正在王身边从容站立的普夫眼角轻微地抽动一下。
“怎么了?”
这微小的动静逃不过蚁王的视线,那张面无表情的威严面孔转向他,等待解释。
“……王。”
普夫单膝跪地,低下头去。
“我认为,这个堡垒如今已经并不符合王应有的居所,应该换一处更加高贵,更有价值的地方。”
虽然理由出现了些许偏差,但它的确是这么想的。
听见普夫的谏言,蚁王眼里划过一丝思考。
“嗯……正好这里的地脉也吸收得差不多了,你接着说。”
“我们已经为您物色好了一个更符合王身份的宫殿。”彼多恭敬低头道,“是旁边名为东果陀的国家的王宫,那里的地脉虽然不如这里最初的程度,但还未彻底断绝。”
“是吗,那就启程吧。”
从始至终,蚁王对身后堡垒内发生的混乱,以及里面的那些嵌合蚁,都毫不在意。
在启程前,尼飞彼多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普夫。
提出建议的时机太早,也太突兀了,和这家伙一向追求优雅得体的审美不符。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
算了,反正这家伙本来就对王狂热到没边喵。
彼多晃了晃猫尾巴,没再多想,转身做出发前的准备去了。
——
————
为了将影响降低到最小,在与尼特罗会长商议后,精英派头的职业猎人诺布,往自己的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中搬去了大量设备,其中一些通过微小的传送门与外界设施接着线。
而在这些设备前,病毒猎人桑比卡正带着自己团队的零星几人,再加上雷欧力,一同认真钻研狂龙病毒。
在查看情况后,诺布推了下眼镜,从传送门里离开。
“根据桑比卡女士的建议,最好还是将病毒外泄的危险降低到最低。”
在念能力空间外,NGL的山林内,冒出来的诺布看向旁边的莫老五和尼特罗。
“如果没有意外,就最好不干扰实验研究,我会定期查看他们的食物和水的状况。”
尼特罗会长点了点头:“交给你了。”
几人接着在NGL朝着嵌合蚁堡垒的方向行进,此刻正在一座山上。
“不过那个叫雷欧力的小子,性格倒是爽快。”
莫老五将巨大烟斗架在肩膀上,嘴角咧开笑容。
“也不问具体是什么事,说有需要就马上来了,虽然没什么战斗能力,但看到危险也不打怵。”
个性很对他胃口。
“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诺布叹了口气,“雷欧力在战斗方面的天分很普通,恐怕经不住你那些训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十二支之一的绮多女士的学生和下属。”
有着这层关系,再加上艾露猫亲口邀请来的窟卢塔族成员的介绍与担保,雷欧力成了目前为数不多可以介入这件事的职业猎人,得到加入小队的资格。
被呛了一声,莫老五也不在意:“说起来,介绍他的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小子,也是才十几岁的年纪,念的天分已经深不可测,这代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我还以为你对这种理智类型的人不感兴趣。”
“哈!他和你这种死正经可不一样,绝对是那种表面上冷静,但在关键时刻会一头扎进谜团里冒险的性格。”
莫老五说到这,表情又变得若有所思。
“不过,那位一向是稳健派领头人的绮多女士,居然会特意让自己的学生过来参与这件事,倒是有点出乎预料。”
是错觉吗,简直像是生气了一样。
诺布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嚯嚯,”一直老神在在,走在前方不说话的尼特罗笑了笑,“她在向老夫抗议呢,毕竟老夫以前担保过这种病毒不会出事。”
……结果是您啊!
诺布和莫老五纷纷移开视线。
“您以前就接触过狂龙病毒?”诺布问。
“是有这么回事,”尼特罗说着,伸展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不管怎么说,如果能研究出点成果,倒是可以打破僵局。”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或许要和那位怪物猎人为敌,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往前走,在路过山间密林的时候,纷纷忽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那是几只嵌合蚁,有在天上飞的,也有在地上走的。
“是敌人……不,有点不对。”
尼特罗眯起眼。
因为那几只嵌合蚁,无一例外,都举着白旗。
在蚂蚁的认知里,这种行为也代表投降?
诺布和莫老五默默警戒,尼特罗则依旧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他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企鹅模样的嵌合蚁,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开口。
“我们向人类投降。”
企鹅嵌合蚁——也就是佩吉,面上带着随时被杀死的觉悟,语气沉重地开口。
“什么情报都会坦白,什么任务都会完成,所以。”
它将白旗放在身前,跪在地上,深深低下头。
“请你们,救救女王陛下!”
第173章
啃食声。
嘶鸣声。
无数怪异的声音在瘴气之谷中响起。
在那种黑紫色鳞粉所及之处, 已经被建立了截然不同的“规则”,与弱肉强食的法则无关, 所有栖居于此的生物都在攻击、撕咬着彼此,受了伤也不退缩,仿佛看到的一切都不可饶恕,连自己也不可饶恕。
不存在理性,甚至不存在动物性,留下来的只有灵魂遭受感染后, 狂欢般的杀戮。
“稍微有点兴奋过头了吗……”
廻世主慈爱地注视着它们。
在瘴气之谷盘旋了一段时间后,随着天廻龙最后一次蜕皮彻底完成,伊萨纳渐渐从最初蒙昧的状态中回过神。
双翼鳞片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 力量也非常充沛。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廻世主站在一处山崖边上,静静思考。
天廻龙的本能开始鼓动他回到故乡, 但具体是去哪里,好像没有头绪。
隐约记得, 自己好像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或者说, 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这些想法仿佛隔了层雾气一般模糊不清, 于是伊萨纳很快就不去想了,他飞出瘴气之谷, 来到高处, 感受着带来四季的风的流动,看向周围的山脉与河流。
一种介于半梦半醒间, 全然的自由。
在这壮丽的风景中转了一阵, 又在山脉另一侧看到一座和周围风景不太相称的山。
“那是……巢穴?”
看起来光秃秃的。
不久之前,那里曾经传来过一种令他也不想靠近的可怕气息, 但现在已经烟消云散。
感受到威胁消失,伊萨纳很快飞到那个位置。
那是蚂蚁旧堡垒的入口, 离得近了,会发现这座山比想象中还要稍微大一点。
与它的巨大形成对比的是,内部的极端空旷。
在这个节骨眼上,原本效忠于女王的师团长们大多数已经选择离开,散到世界各地自寻出路,这里只零星留着几只伤残,或者没什么主见,只想因循守旧,在NGL继续狩猎人类的兵蚁。
此刻在入口处的通道边上,就站着这样的两只嵌合蚁。
它们正在因为该去哪里寻找人类而争论不休,但很快,这种争执停了下来。
愤怒和烦恼一点点消失。
最重要的是,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担忧。
沉浸在幸福中就行了。
沉浸在幸福中就行了。
沉浸在幸福——
耳边响起的是谁的声音?不重要了,它们只觉得自我正在舒服地溶解,有种仿佛在泡温水的美好感觉。
于是,两只几乎瞬间就感染了狂龙症的嵌合蚁,开始遵循本能的攻击欲,与自己的同族自相残杀。
在这片不断散发黑紫色雾气的血腥中,圣洁的白色身影仿佛幽灵般经过它们身边,朝错综复杂的蚁巢内部走去。
出于一种堪称温柔的情绪,伊萨纳没有破坏这座建筑,而是一层一层,非常仔细地向上调查。
毕竟,目的是感染,不是杀戮。
“不过这个地方,地脉断绝得真彻底。”
连一丝一毫的草木都见不到,按理来说,再怎么荒芜的土地也多少会有点植物。
那个吸收地脉的东西已经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恢复,恐怕周围的草木也会渐渐枯萎吧。
伊萨纳不着调地想着。
虽然已经消失不见,但还是能找到痕迹。
那是自己无法匹敌的存在,稍微有点好奇。
这样想着,他一边扩大感染范围,一边慢慢朝着上层走去。
——
————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边,山间某处。
挥舞白旗的嵌合蚁师团长——寇鲁多和佩吉,正站在尼特罗等人身边,向他们说明情况。
“王已经诞生了,”寇鲁多皱紧眉头,“但它并不在乎女王的性命,在重创她之后直接离开!”
“我们可以把王离开的方向、散播到各地的师团长的外貌和能力全都告诉你们。”
时间紧迫,佩吉伸手拦下了因为情绪波动而抓不住重点的同伴,接过话道。
“但前提是你们同意救下女王,当然,还有什么要求也请说。”
这只企鹅一样的嵌合蚁,说话倒是条理清晰。
在佩吉说话的同时,诺布不动声色,在心里想着。
简直像个知识分子,难道嵌合蚁会有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和思维习惯吗?
如果是这样,倒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就在他这么想者的同时,尼特罗摸了摸胡子,开了口:
“在谈交易之前,老夫有个问题要问。”
“是,您请说。”
“我们这边有一个失踪人员,寻找他的优先级是最高级事项。”
寇鲁多顿时握紧双拳低下头,一副难言的表情:“失踪的人吗…但是……”
被他们这个族群抓去作为食物的人类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分辨。甚至连他们自己,在成为嵌合蚁之前也是被抓去给女王吃的人。
尼特罗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淡定说着:“名字是伊萨纳,是一个怪物猎人。如果你们知道就肯定能反应过来,因为那个人非常、非常强。”
听见这话,寇鲁多若有所觉,它和佩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猜测。
“您说的那个人,在半个月前,被三位蚁王直属护卫在堡垒附近的瘴气之谷击杀……”佩吉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不过我们也没亲眼看到,更没有尸体的传闻,或许你们能在那找到他。”
按照那三位大人,尤其是尼飞彼多的性格,如果杀了那么强的人,肯定会留下来缝好继续玩,不可能连痕迹都没有。
“这样啊。”尼特罗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瘴气之谷的方向。
从肆虐的狂龙病毒来看,伊萨纳毫无疑问还活着。
但这几只嵌合蚁显然不清楚真相,没有将病毒和那名怪物猎人联想到一起。
恐怕是在被击败后,彻底失去了神志。
大致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猎人协会的会长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没有别的事要问了。”
旁边的寇鲁多和佩吉听到他这么说,都以为谈判破裂,绷着一张脸。
“干嘛那副表请。”尼特罗无语地看着他俩,“糊涂东西,快点告诉老夫你们的女王现在在什么地方,要是迟了该怎么办?”
“是,”佩吉像是喘过来气一般,立刻开口道,“为了躲避现在肆虐的未知病毒,我们没有擅自搬运陛下,她还藏身在堡垒中。”
这话落下,空气诡异地安静几秒,嵌合蚁们疑惑地看向这几个人类,发现他们都愣在原地。
怎么了?正这么想着,一声怒喝就打破了寂静。
“愚蠢!”莫老五砰地将烟斗杵在地上,“你们以为病毒为什么一直没有入侵你们的堡垒?因为那些病毒的主人忌惮蚁王的存在,懂了吗!那现在王离开了,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听见这话,寇鲁多和佩吉的瞳孔瞬间紧缩。
“还愣着干什么。”诺布也蹙起眉,“如果你们还有基本的忠诚心,就赶紧去救她。”
——
另一边,蚂蚁的堡垒内,女王的寝殿。
空旷的区域内,尸体已经被清理了,侍从和兵蚁们几乎全都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下变色龙梅雷翁还守在女王身边。
女王的手臂无力地聋拉在一旁,肢体已经严重变形,气息奄奄地躺在被烧得只剩一团漆黑的玉座上。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蚁王诞生时迸发的蓝色火焰,将她腹部最致命的伤口灼烧止了血,反倒不至于立刻死亡。
【女王陛下……】
在心电感应里,梅雷翁一遍遍呼唤着她。
它自己对女王其实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为了将女王视为信仰的企鹅佩吉。
真希望它们的行动顺利啊。
梅雷翁这样想着,忽然从心电感应里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动静。
有几个自己小队的兵蚁失去了信号,悄无声息,就像死了,但连死前的呼喊都没有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它诧异又紧张地想着,有一瞬间想跑到外面看看情况,但紧接着就感觉某种毛骨悚然的东西漫了上来。
那是比尼飞彼多或者枭亚普夫的“圆”更加恶质,更加不讲道理的恐怖。
不好!
在求生本能的直觉作用下,梅雷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念能力“神的共犯”瞬间发动。
它握住女王的手,消除了自己和对方的气息,就在这么做的下一瞬间,黑色的浊流就涌了上来。
【唔唔唔!】
被吞没的瞬间,梅雷翁感到一种被埋进沙子里的苦闷感,只能紧闭双眼,祈祷这片雾气赶紧消失。
所幸它们涌动的速度很快,在度过格外漫长的十几秒后,就离开了寝殿,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
浊流褪去,梅雷翁重重松了口气。
它打算换气后带着女王离开,但就在即将呼吸之前,就听见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响起。
“真奇怪。”
视野中,有一个怪异而圣洁的白色身影。
“明明刚才感觉就在这的,到哪里去了?”
人类?不,那对爪子和翅膀,显然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嵌合蚁,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声音过于温柔,以至于梅雷翁恍惚间居然有种觉得对方是好人的错觉,但一低头看到濒死的女王,它就又立刻从这种感觉里清醒过来。
保护女王,这是佩吉——他人类时期的养父托付给他的任务,而他的养父现在也拼上性命去寻求外援了。
这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事!
注意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寝殿离开的瞬间,梅雷翁就抱起女王,打算撤离。
但它误判了一件事。
自己的氧气量,已经在方才强烈紧张造成的猛烈心跳下,提前用光了。
于是,下意识地——
“呼!”
做了个呼吸。
在氧气重新充盈于肺部的瞬间,“神的共犯”也因为失去发动条件而解除,它和女王的身影顿时出现在空间内。
那大概是,连半秒都不到的工夫。
在梅雷翁惊恐的视野里,那张令人放松的端丽面孔,忽然以倒着的姿态出现在它面前极近的位置。
金红色的瞳孔,与它对视。
“原来在这里呀。”
以诡异的方式悬停在半空的廻世主做出由衷赞叹的惊讶表情。
“我完全没发现你,像是突然出现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在梅雷翁看来完全是恐怖故事。
第174章
灵魂出窍。
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 但梅雷翁猜测,那大概就是自己现在的感受。
意识轰的一声被吹飞, 头皮像是炸开一样,四肢发麻,只剩下本能支撑行动。
结果就是,在这种极端的恐惧下,缺乏战斗经验,也缺乏战斗意志的梅雷翁, 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那就是立刻再次屏住呼吸,使用“神的共犯”将自己和女王的存在感抹除。
糟了!
刚做完它就意识到事情不妙,果不其然, 那个异常的白色身影短暂地愣了一下,就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
“是吗, 完全消除气息的能力,和霞龙一样, 不过看样子需要暂停呼吸才能发动?”
这样说着, 伊萨纳站回地面, 手向前方伸了伸,又环顾四周。
至少从自己的视角看, 那两只嵌合蚁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没有触感,连鳞粉都无法察觉, 所以也做不到感染。
跑到哪里去了呢?
如果伊萨纳的目的是杀了对方, 那事情会变得相当简单,但他一点都不想那么做, 就和他不破坏这座蚁巢的理由一样,只是怀着纯粹的善意而行动。
“不能呼吸很难受吧, 还带着一个人,走也走不远。”
廻世主对周围轻声开口。
“明明在破壳而出的时候,大家都是从最初的呼吸开始的。”
他没有说任何表达威胁或者不满的话,声音中充斥着理解和包容,就像在对一个孩子表达纯粹的善意。
“回到我身边吧,”他摊开手臂,“别害怕,我会把这最初的呼吸再一次送给你。”
真诚、温暖到让人甚至有点想哭。
说实话,如果不是怀着相当强烈的意志,梅雷翁感觉自己就要屈服了。
而眼见说到这个地步,对方依旧没有现身的意思,伊萨纳只能默默改变方针。
既然劝说是没有用的,那就只能……
黑色的鳞粉再次弥漫在周围,他打算将狂龙病毒充斥整个空间。
这样一来,不管梅雷翁带着女王逃到什么地方,只要它进行下一次呼吸,鳞粉就能在那个瞬间将其捕捉并感染。
结束了。
廻世主这样想着,然而就在这时——
“呀!”
一个意外突然发生。
从女王寝殿的门口,传来一道细小的惊呼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碎裂的声响。
那是一只为数不多选择留下来的兵蚁……不,恐怕连兵蚁都算不上,毕竟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如果忽略那颗和蚂蚁无异的头颅,站在那里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身穿侍者裙装的小女孩。
梅雷翁记得它,由于这孩子过于弱小,连水生兽嵌合蚁们都对它不屑一顾。
本来连成为女王侍女的资格都没有,但在人手稀缺的当下,它却主动担负起侍女的职责,负责定期为女王更换伤口上的药物与绷带。
因为不具备作战能力,自然也不在兵蚁小队的心电感应频率内,所以它只是在稍远一些的隔间呆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现在看到换药的时间到了,恰好过来而已。
结果,目睹了从女王寝殿周围升起地黑紫色鳞粉,以及站在中央的那个异常的身影。
药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小嵌合蚁吓得呆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跑。
在廻世主被转移注意力的短暂空隙中,梅雷翁幸运地得以带着女王从这一层脱身。
然而这份幸运没有带给他任何生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愧疚到恨不得哭出来的悔恨。
该死、该死!!
要是我的能力再强一点,可以带两个人一起隐藏气息,要是我和其他家伙一样会战斗,而不是只能窝窝囊囊地逃跑的话……!
梅雷翁一路热泪盈眶地狂奔,它不知道自己换了几次气,只是到达巢穴入口的时候,那个异常的身影也没有追上来。
它深深看了眼背后的巢穴,心里不断对那只小嵌合蚁说着对不起,然后抱着女王向森林深处逃跑。
——
————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计划,伊萨纳一时间也没有再行动。
他看着小嵌合蚁落荒而逃的惊恐背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难道我的样子,在嵌合蚁眼中非常恐怖吗?”
明明它们自己也奇形怪状的……不,这样可不行。
如果自己想跟它们互相理解,至少得用对方能接受的样貌出现。
“对了。”
想到这,廻世主稍稍睁大眼睛。
“让‘它’代替我出动不就好了?在同为怪物,而且曾经是同类的状态下,它们一定可以接受。”
心里冒出这样堪称单纯,又满怀善意的想法,他干脆利落地离开堡垒,飞到这座嵌合蚁巢穴的上空。
双翼向两侧展开,翼膜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虹光。
廻世主用这种方式呼唤着森林某处的另一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已经赶到森林深处,负责接应梅雷翁的寇鲁多、凯特和莫老五全都被那道异常的光线吸引注意力,怔愣着抬头了一眼。
“那是……!”
不等他们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像是与此呼应一样,森林中忽然开始刮起阵阵阴寒的恶风。
“是黑蚀龙,”凯特立刻明白过来,厉声对同伴道,“做好防御准备,不要吸进去!”
话音落下,一头仿佛披着残破披风的漆黑怪物,裹挟着大量狂龙病毒,从林间的黑暗中窜了出来。
毒蛇一样的头颅,全身覆盖黑色甲壳,没有眼睛。
它不自然地微微抽动着脑袋,那是利用病毒感知周遭时产生的反应。
在战斗开始前,凯特再次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廻世主。
巧合的是,对方也正好在看向他。
“……”
对无法沟通的现状心知肚明,短暂对视后,凯特只能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目光决绝地强迫自己回头看向眼前的敌人。
“……真奇怪。”
尽管对人类不抱有任何感情,但看到那几个人,伊萨纳还是感觉心脏中的某处貌似刺痛了一下。
是错觉吗?
啊,一定是自己非常希望让这几个人也成为同类,却苦于无法立刻做到吧。
他们似乎提前服下过打消果实之类的东西,鳞粉就算与其接触,也无法产生反应。
“为什么要那么抵抗呢……”
胸口仍隐隐作痛。
廻世主感觉有些悲伤,他不想继续停留在这个地方,于是在留下眷属后,就离开了蚂蚁旧堡垒的上空。
循着蚁王留下的痕迹,往东飞走了。
——
此时,另一边,在诺布的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内,对狂龙病毒的研究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雷欧力头昏脑涨地听着各种指示和专有名词,竭尽全力跟上桑比卡团队的进度,到了这个地步,他几乎是在凭着韧性行动。
自己是这里资历最短,研究水平最低的一个,但无论如何,既然绮多女士对他托付了信任,他就必须竭尽全力。
“雷欧力,去将三号样本放到仪器上。”
桑比卡头也不回地说着,对周围人一个个进行交流指挥。
这位平时连跟别人说话都不喜欢大声的内向猎人,在病毒研究上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统治力。
场面展现出一种乱中有序的和谐。
但过了没多久,这份宁静就被打破了。
“麻烦分出几个人。”诺布出现,简短地说明情况,“我们找到了嵌合蚁女王,它需要急救。”
雷欧力看向病毒猎人桑比卡,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于是跟着诺布离开了念能力空间。
在外面搭建的临时帐篷里,生死不明的女王被安置在医疗床上,旁边守着的梅雷翁一看到他出现,就大声说了一句“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
说完,转身就跑出门,向森林的方向一头扎进去。
“喂,怎么回事!”莫老五喊住他,“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要去送死!”
“我还有一个一定要带回来的家伙,”梅雷翁捏紧双拳,声音中带着决绝,“那是我的恩人!”
“……!”
被他这份重情重义的态度感染,莫老五马上站出来:“那我也要一块去!”
诺布在旁边皱起眉,然而尼特罗却对他点了点头,表示不用管。
很快,梅雷翁和莫老五回到森林中。
当他们沿着路线寻找时,凯特与寇鲁多与黑蚀龙的战斗也似乎到达尾声,正在处理周围四散的鳞粉。
借着雌火龙火口中迸发出的冲天火光,在昏暗的森林里,梅雷翁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嵌合蚁。
“天呐……不!”
在它动摇的视野里,那只个头矮小,像个孩子一般的小嵌合蚁,此刻正倒在一棵树下。
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损伤,但很不幸的是——它已经感染了狂龙病毒。
黑紫色的气息从关节中渗出,倒在地上,神志不清。
它其实根本没有被廻世主针对,只是因为太过弱小,所以被黑蚀龙逸散出来的病毒一接触就感染了。
“这里发生什么了?”
结束战斗的寇鲁多听见骚乱,就飞了过来,它先是看到一脸惨然的梅雷翁,然后注意到它旁边的小嵌合蚁。
神色一怔,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脑海中复苏。
【“哥哥真的好厉害,拿着树枝,对那条蛇喊了声‘滚去那边!’,就把它打跑了!”】
那是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
“啊、啊啊……”
【“哥哥会永远保护蕾娜的!”】
在记忆的结尾,他们遭遇了最早的一批嵌合蚁,然后被无情地扑杀,吞食了。
“蕾娜……蕾娜!”
寇鲁多认出这只小嵌合蚁正是自己的妹妹,神情恍惚,马上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我说你们!”
莫老五赶紧禁锢住它。
“给我冷静点,你也想感染吗!?我们会救它,拼了我这条命也会救她!现在先赶紧让梅雷翁发动能力把它带回去,把打消药给它喂下,要是连你都感染就来不及了!”
变色龙梅雷翁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背着小嵌合蚁朝营地跑去。
场面逐渐从混乱中平息,不远处,解决了逸散鳞粉的凯特站在那里默默看着。
虽然是嵌合蚁,但这样无论好坏,无差别地造成感染。
他难以忍受地咬紧牙关。
怎么会这样。
您不是,最不能接受剥夺那些幼小生命的可能性吗?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伊萨纳先生……!”
作者有话说:
逐渐失去人性……
第175章
NGL自治区, 某间图书室内。
因为几乎不存在现代工业,这里的文献资料, 包括教科书,基本上都是用最古老的方式印刷或传抄而成。
酷拉皮卡对这些工艺并不陌生,窟卢塔族也有不少这样的书,所以看得还算顺畅。
“你能看懂NGL的文字?”佩吉问他。
金发少年点点头:“来之前稍微学了一点。”
来之前?
真了不起……明明那么年轻,学识却已经渊博得不可思议。佩吉心想。
“不过这样效率还是太低了,情报收集这方面你应该比我们做得更多, ”酷拉皮卡说着,将一本书放回书架,“关于蚁王的事, 希望你不要有所保留。”
“是,我知道。”
虽然没有怪物的基因, 但佩吉还是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说谎恐怕会被立刻发现,当然它本来也没那个打算。
“虽然我也只见过王一面, ”佩吉想了想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对了, 你知道七大美色吗?”
酷拉皮卡微微眯了下眼:“……知道。”
“王在诞生时,周围萦绕着青蓝色的火焰, 瞬间就将几只靠得近的蚂蚁烧成灰烬, 我没有求证过,所以充其量只是猜测——那或许是七大美色之一的‘冥河的灯火’。”
包括三护卫在内, 很多嵌合蚁都这样认为。
“这样吗……”
酷拉皮卡若有所思, 他想起关于“冥河灯火”的传闻,传说那火焰里携带着大量生命能量, 倒是和蚁王的状况一致。
如果真是这样。
“基诺·希瓦。”
他自语般地说出一个词。
企鹅愣了一下:“什么?”
“在我们民族使用的语言里,意思是‘外来的灵魂’, ”酷拉皮卡解释道,“传说中它会造成名为‘冥河灯火’的现象,蚁王很可能拥有这种怪物的基因。”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很遗憾,我知道的也就到此为止了。情报实在不足,不过,在提起与‘冥河灯火’有关的怪物时,那本古籍上还留下了一句话——”
酷拉皮卡说到这,视线微微一暗。
“此乃古龙之王。”
——
————
“王。”
此刻,东果陀,原本属于独裁者的宫殿。
在宏伟的观景台上,枭亚普夫低着头,向眺望风景的蚁王进言。
“对独裁者遗体的改造已经完成,尼飞彼多随时能操纵他对这个国家的国民进行选召。”
“……”
“这样一来,您就能从这个国家挑选合适的人类制造改造士兵,剩下的就……”
“不需要。”
那实在是,非常、非常冷漠的声音。
普夫停了下来,有些诧异:“王?”
“士兵、手下、食物?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蚁王面无表情,视线划过偌大的庭院,“太弱了,余不需要。”
就在不久前,它吃掉了这座宫殿里拥有念能力的守卫。
能成为一国之君的手下,那大概是放眼世间也出类拔萃的强者之一,不过,哪怕是这样的人,比起吸收地脉能量成长起来的蚁王来说,也实在是过于微不足道。
不止如此,世上的大多数生命在它眼里都毫无价值。
都不说对等了,甚至没有资格成为它的从属。
……那其中也包括我吗。
枭亚普夫黯然地想着,但很快转变思路,再次开口道:
“是。不过,这个世界的范围面积非常巨大,是否有必要制造足够多的改造士兵,以便搜寻下一处地脉?”
“嗯?”
“如您所见,这片土地的生命能量过于薄弱,与地脉的联系也很微弱,恐怕吸收不了就又会断绝。”普夫低着头,“在那之前,如果找到下一处地脉汇聚之处,就会更有效率,所以——恳请您。”
听见这话,蚁王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视线瞥向普夫:“余倒是忘了,你也有古龙种的基因。”
闻言,这只俊美男子模样的嵌合蚁微微加深了鞠躬的弧度,以示回应。
“也罢,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蚁王就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
观景台上只剩下普夫,他迎风站了许久,脑袋里不住回响着王刚才的那句话。
【余不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
“哼哼……”
鼻腔内发出自嘲的哼笑,紧接着,普夫宛若舞台剧演员一般张开双臂。
承认吧,从一开始,我的存在对王就没有意义!
它这样想着,微微抬头,眼睛里流出了大滴的泪珠。
啊,无能的普夫,没有价值的普夫,你应该去死,是的,你连成为王的食物的资格都没有!
你根本不配呆在王的身边!
“那家伙又在发什么疯?”远处的尤匹皱眉看着他。
“谁知道喵。”彼多耸耸肩,已经懒得管了。
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它们只要执行就可以了。——这是尤匹的想法。
遵循王的意志,然后在王允许的范围内找更多的乐子才更有趣吧。——这是彼多的想法。
它们从一开始就无意干涉王的想法。
这便是另外的两名护卫,与普夫之间关键性的不同。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枭亚普夫,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我需要你。”】
那是不存在于此处的话语,从遥远又遥远的地方,从他的脑海深处传来,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颤。
普夫的动作骤然凝滞。
尽管总在涉及到王的事情上情感过于丰富,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对蚁王绝对的忠诚心。
那么,为什么会想起那个怪物猎人,不,那个怪物曾经说过的话?
我居然在想着王之外的事物,难不成是要背叛王吗?
它意识到自己出现了绝对不可原谅的错误,不由得感到一丝恐慌,但很快理智回归,一下子陷入冷酷的否定中。
不对。
这不是回忆。
自己在精神脆弱时想起了对方的话?这绝无可能。
如果不是普夫对自己的忠诚心有着绝对自信,可能会忽略这一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堕入他人的支配下。
然而实际上那个声音,只是同为鳞翅目与古龙种的两者之间,产生了短暂的共鸣现象。
——那头怪物挑准了他精神脆弱的时机,在试图产生影响。
“该死……!”
普夫目光带着恨意,精神一振,紧接着,脑海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隐约的轻笑。
【“真遗憾……”】
叹息般的笑声散去时,缠绕在周身的那种如坠梦中的朦胧也跟着消失了,思维再次恢复清醒。
声音停歇,周围重归寂静。
普夫的面上看不出意志,视线冰冷地放在眼前的虚空中。
对方恐怕比它想得要更棘手。
王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果正面应战,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能与之匹敌的对手。那么精神呢?是不是也该考虑遭到控制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样,我都该尽可能为王努力……”
但是怎么努力?如此弱小的自己能做到什么?
普夫想到这,忽然心念一动,用念能力【蝇王】分出一个极其细小的个体,然后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它迅速飞离了宫殿。
目标自不必说,正是廻世主所在的方向。
该有个了断了。
这些日子,普夫只要一想到对方就会变得心事重重,哪怕只是为了结束这种状态,重新专注于为王行动,也该做点什么。
尤匹要警戒周围,彼多则是负责操控独裁者,现在有空的只有自己。
带着某种天生的直觉,全身大概只有蜜蜂大的微小普夫找到了通往敌人的路线。
敌人……是啊。
面对敌人,普夫自然是心怀憎恶、焦躁和无尽敌意的。
之前那一面,让它注意到那个怪物猎人身上有一些它所不具备的东西。
就是那种强大的行动力,带着孩童般纯粹而温柔的观念,可以毫不犹豫、泰然自若地做出许多残酷的事。
所以,就算除了王之外其他一切都毫无意义,毫无价值,但在普夫的印象中,这个人也依旧挥之不去。
没错,因为那是王的敌人、王的敌人、王的敌人!
先别管这是不是一厢情愿,必须尽可能地获取情报,除掉他。
尽管方式不同,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廻世主的确成为了枭亚普夫摆脱空虚,得以获取自身价值的依靠。
然后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天空阴沉下来,在东果陀境内某处,跋山涉水数日的微小普夫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时云层覆盖天空,雨点滴答滴答地落下,在狂风大作间,它将自己化作更小的个体,灵活地朝能量出现波动的方向飞去,拨开层层树叶与灌木。
然后,看到了——
“……”
发生了什么,它有些无法理解。
大雨将山间林地化作一片泥沼,在普夫的视线中,在一片山林中间的空地里,廻世主正跪坐在地上,洁白的双翼末端落入泥水,但他毫不在乎,而是专注于怀中抱着的一只血肉模糊,带有怪物基因的嵌合蚁师团长。
那只嵌合蚁明显是经过了一场残酷的争斗,大概是在地盘争夺中落败了吧,已经伤得几乎看不出原型。
然而,它现在却做出一副安宁的表情,好像这一切都无所谓似的。
在那道温和的金红色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被黑色的鳞粉覆盖,包裹成茧。
在它们身上,是平等落下的雨水。
洗净污秽,只留下美丽的事物,抛弃所有丑恶。
普夫在旁边看着这肮脏而神圣的一幕,有一瞬间,好像心里所有的怨恨和负面情感都消失不见。
倾盆大雨中,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那个洁白的存在如此鲜明。
它正专注于转化,也就是说,不具备威胁性。
所以,至少现在……
微小的普夫躲在一片树叶下,这么想着。
现在就稍微留在这里,观察一下好了。
作者有话说:
当然,三护卫对蚁王的忠诚还是不会变的。
第176章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 总算停下来的时候,云层散去, 天空中铺满暖色调的光。
枭亚普夫的微小个体抬头看了一眼,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朝霞还是晚霞。
这些日子里,它一直偷偷跟在廻世主身后,观察对方的移动轨迹。
——没有接近王宫所在的城市,只一味在东果陀偏远的各地徘徊,向碰见的嵌合蚁或者大型怪物传染狂龙病毒, 制造眷属。
行为单一,目的性很强。
普夫想着。
而且不会对人类下手,应该不会对王今后士兵的行动造成威胁。
不过说起不转化人类这一点, 到底是因为这家伙的脑袋里还残留着作为人类的理性,还是因为单纯觉得没有效率?
普夫当然希望是前者, 毕竟这更好利用。
但遗憾的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虽然它自己一直有意躲避着鳞粉, 但跟到这个程度, 就算只有蜜蜂大小, 廻世主也肯定早就发现它了,说不定正故意显露破绽, 等着它行动。
普夫这样想着, 继续保持沉默,看向正在感染怪物的伊萨纳。
“那个。”
结果忽然听见对方开了口。
“现在问可能有点晚了, 但是你还好吗?”
友善、坦率的语气, 打破了连续数日的寂静。
微小个体状态的普夫愣了一下,意识到那话是对自己说的。
“既然发现了, 还这么从容?”
“反正也不是本体,”伊萨纳理所当然地回答, “正好在转化中途,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的。”
普夫微微抬起头:“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内容。”
与不知底细的强大敌人对话是大忌,想套取情报的可不止自己一个。
“嗯……这样啊,”廻世主轻轻歪了下头,“但我感觉你在愁眉不展,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烦恼?”
烦恼?
自己吗?
普夫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紧接着又产生了一种被冒犯的不快:“看来你对人的判断很有限啊,绝对的王已经降生,为了排除你这种无聊的绊脚石,我已经——”
“已经非常努力了,”声音柔和地打断了他,“对吧。”
“……”
当然不是。
它想说的是,“我已经尽到了职责”。
但普夫没能当场反驳,或许廻世主的那句话倒更符合他内心所想也说不定,这短暂的几秒空隙被伊萨纳捕捉,他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你的烦恼是来自不满。”
蚁王忠诚的护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冷笑:“我没什么不满。”
“但是我有。”
“啊?”
“要想感染整个世界,我目前的力量还不够,对此非常不满,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就能马上让你也停止烦恼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希望得到那位王的认可,至少站在能得到认可的立场上,甚至为了王的需要,抛弃了有利于尸套龙基因的瘴气之谷,但就算做到这个份上,也得不到认可。”
廻世主面色平静,双翼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泛起淡淡虹光,原来现在是黎明时分。
普夫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你想用那种浅薄的同情,挑拨我和王的关系?”
“不,我怎么会同情你?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那是十分真诚的声音。
“真的很厉害,有着性格孤傲,不配合的王、还有大量心思各异,不堪用的手下,估计同为护卫的那两位也难以理解你的想法吧,但托你的福,嵌合蚁的群体现在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这是你为你的王带来的奇迹,不对吗?”
廻世主端丽的脸上露出无忧无虑一般的微笑,枭亚普夫心里微微一惊。
之前在瘴气之谷战斗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从各种迹象来看,这个人有着相当程度的自由,和廻世主的身份无关,更像是人格中自带的东西,原本还有些飘忽不定,现在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被全然地感知、理解和包容……那些被转化成黑蚀龙的家伙也是这种感觉吗?
只要留在他附近,自己或许也能受到这种自由的恩惠,不,或许是支配?
“……”
枭亚普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意志,原地扇动翅膀。
明明自己最擅长摧毁敌人的精神,用精神污染般的微小个体干扰对手,现在它却有一种自己正在反过来被摧毁的感觉。
自己眼前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甚至无法用确定的语言形容。
最想听的话,居然被敌人说出来了。
“哼……”
更可怕的是,它发现心中只感到安宁的平静。
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太久了。普夫对自己说。
现在虽然没有引起王的注意,但这不可能是永远,总有一天,这只怪物会和王相遇。
王迟早将全世界改造成只适合自己生存的国土。
而这头怪物想要吞噬、解放所有的生命。
结果自不必说,冲突到最后最后胜利的肯定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