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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有种违和感。

尼飞彼多坐在东果陀宫殿的瞭望塔上, 眯着眼轻轻晃了下尾巴。

派出去调查百龙夜行的怪物尸兵,三只里有两只都碰上了在境内游荡的黑蚀龙。

一开始还以为是黑蚀龙会被强大怪物的尸体吸引, 单纯运气不好,但关键是在那之后,第三只尸兵本来已经追踪到大型怪物的行动轨迹,却一下子丢失了目标。

简直就像是黑蚀龙和那些怪物串通好了一样。

会有这种事吗?

它将视线移到不远处廻世主暂居的房间。

要不干脆调查一下?

证据不算充足,但用来说服王应该是足够的,毕竟王已经不是很看重跟对方的战斗了。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申请对廻世主的脑袋动些手脚, 王多半会答应吧。

知晓那么多事情的怪物猎人,最后会吐出什么秘密呢?

彼多这样想着,那双眼睛里浮现出饶有兴趣的森然笑意。

“尼飞彼多, 你想对王的猎物做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不赞同的声音。

“喵?”

虽然彼多没有将心里的想法明说,但三个直属护卫有着来自基因的默契, 基本上彼此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说猎物?”它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果然看见枭亚普夫站在自己身后, “我看未必吧, 你也知道王早就心醉于跟那个盲女下棋, 说不定已经把廻世主的事情忘掉了,我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原以为普夫只会说教一番, 然而出乎它预料的, 这个长着鳞翅目双翼,年轻男子模样的嵌合蚁顿时显得非常愤怒。

“王心醉于那个盲女……?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啊, 暂停, ”彼多意识到不对,将正面转向它, “太奇怪了,是不是热血上头了?你好像不够冷静。”

“是你不够认真吧。”

普夫语气坚决地说着。

“王总有一天要统治一切, 怎么可能继续沉迷于那些软弱的游戏……”

“所以啊,”彼多眨了下眼,竖起一根手指打断它的话,“就是这一点,王未来会统治世界,这不就够了?”

“哈?”

“问题只在于结果,特别是我们这种只为了王而生的存在,只要彻底的结果主义,无论王是想要和那个盲女还是和别的什么人一起统治,又或者想要杀光全世界的生命,不都挺好的?那么在意途径做什么?”

它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普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说得真了不起,”它现在是真的有些恼火,“简直像是把自己当成王的意志的代行人,是不是太自负了。”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尼飞彼多嘴角还在笑,但也毫不示弱地瞪视回去。

“本来以为你只是和我一样,想要享受跟那个怪物猎人再次战斗的乐趣喵,但现在看来貌似我们之间感兴趣的点不太一样,你该不会是把他当成你为王规划的必经之路之类的?”

“……”

普夫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时尤匹已经被外溢的念吸引出来,远远看着它们。

意识到再发展下去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争吵,还可能会打扰到王,于是这场交谈只能就此作罢。

——

————

“‘梦’这种东西,往往象征着两件事。”

恍惚间,酷拉皮卡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看不到边的黑暗中。

不远处站着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印象和派罗有些相似,但年纪要大一些,眼睛里闪烁着像是星星一样苍蓝色的光。

不知道是在反射着某处的光线,还是它本身就是那种颜色。

(梦的象征吗,将记忆整合后删减冗余的部分,在这期间大脑产生的一系列主观体验……)

由于猜不透这个人要说什么,酷拉皮卡只能暂时保持沉默,在心里默念着答案。

“你说得没错,不过具体来说可以更通俗一些。”

青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语气轻快地继续道。

“梦所代表的第一件事是未来,比如最初的嵌合蚁女王的那四根手指,毫无疑问是龙人族基因的象征。”

(龙人族……?等一下,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嵌合蚁的事的?)

“这是你未来的调查方向,你意识到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在梦中到达我的领域。”

(……)

不懂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酷拉皮卡逐渐变得茫然。

“但是正如你刚才所说,”青年继续道,“梦还代表着另一件事,就是在整合记忆之后,将不必要的东西删除清空,所以就算我告诉你答案,你在醒来后估计也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有了之前的经历,酷拉皮卡干脆在心中回答:

(你说什么都不记得,意思是我也会忘了在这里你跟我说话的事吗?)

“是的,因为我的可能性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换言之,无论如何都会变成‘没有的事’。”

(不对,我听说过你的传闻,而且伊萨纳也知道你的存在。)

听到这,青年恶作剧般轻飘飘地笑了:“你们能知道的,顶多是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绰号叫苍蓝星的猎人,然后他死了,但这与真相相距甚远。”

(那真相是什么?)

“不要着急,”苍蓝星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请你继续帮助前辈吧,只要那个人不结束这场旅行,总有一天……”

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话虽如此,我也好想见到前辈,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等一下……!)

虽然没有明说,但酷拉皮卡就是意识到这个人口中的前辈指的是伊萨纳。

他还想继续追问,睁开眼却看到了营地休息室的天花板。

光线进入视野,引起一阵刺痛,关于刚刚做了什么梦,脑海里瞬间就变得一片空白。

只剩下有谁提起伊萨纳的事时,似乎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样的印象。

“什么情况……”

不过说到底只是梦而已,酷拉皮卡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先是通过契约检查了一下随行兽们的状态,在确定自己睡眠期间没有出事之后松了口气。

没有睡太久,但精神恢复得很好。

酷拉皮卡走出房间,看到小杰和奇犽都坐在大厅里,那只叫伊卡鲁哥的嵌合蚁也一样。

见他出来,虽然又打了个招呼,但看上去没有最初那么轻松了。

关于现状,两个少年已经从诺布等人那里了解大概,现在都各自陷入沉思。

早知道嵌合蚁不好对付,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

它们与怪物的基因融合后进一步进化,变成人类几乎无法认知的存在。

更何况,现在作为最强战力的伊萨纳被敌人俘虏,灾害程度完全未知,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看到这一幕,酷拉皮卡心里稍微有些犹豫,但还是上前一步开了口。

“……有句话我必须尽早说。”

他的视线直指坐在桌边的伊卡鲁哥。

“这位,确定要留下来吗?”

尽管心里面早有预料,伊卡鲁哥还是没意识到他会这么直接,“呃”了一声愣在原地。

奇犽试图说点什么:“或许它作为嵌合蚁很难被信任,但是……”

“不是这个问题,只要你们信任它,我就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怀疑,”酷拉皮卡的语气毫不动摇,“但按照你们的说法,它以前逃走过,那说明应该没有多少留下来的理由。”

在现在的东果陀行动,一不留神就可能丢掉性命。

如果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它,结果在关键时刻退缩逃跑了,那就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解决的事。

不只是猎人协会,各种方面的支援都遭到阻碍,目前人手严重不足,禁不起任何一个人的懈怠。

听见这话,章鱼模样的嵌合蚁低着头沉默片刻,开了口:

“以前……的确是这样,但现在我有了朋友,我绝对不会背叛朋友,请你相信我。”

伊卡鲁哥眼神真诚地看着他。

这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啊……

酷拉皮卡这样想着,就看到奇犽忽然一手啪地拍在伊卡鲁哥的脑袋上。

“别看这家伙这么点大,最开始的时候居然把一整头化鲛当潜水艇用,绝对能排上用场。”

小杰也点点头:“而且是它挤进了非常狭窄的洞窟,我们才能那么快找到武器。”

把化鲛当潜水艇?

金发少年愣了一下,想到什么:“你是操作系的念能力者?”

“不,”伊卡鲁哥却摇头否认,事到如今它似乎不打算做任何隐瞒,“我的能力准确来说是寄生。”

“那是什么意思?”

见酷拉皮卡还不是很明白,小杰和奇犽跟他解释了一下之前路上发生的事。

“不过,虽然是寄生在尸体中的能力,其实这家伙到目前为止还没杀过人。”奇犽说,“身上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这样吗……”

酷拉皮卡听完那段有些离奇的冒险,神色若有所思。

根据它们刚才的说法,哪怕是尸体,只要保证大脑完好,伊卡鲁哥也能附着在相应神经上进行激活操作,还原本人的声音、行动甚至念的气息。

他很快想到什么:“那如果先解决一个蚁王直属护卫,你能寄生在它身上吗?”

“你说那三名护卫!?”

伊卡鲁哥吓得差点跳起来,头都大了一圈。

“我不知道,如果对方死了的话可以试试,但只是让那具身体动起来显得像活着而已。”

它没办法用它们的念能力,顶多保留一些气。

“啊,只能狐假虎威。”奇犽小声说。

“少啰嗦,已经很厉害了好吗?还有别说得你们好像能随便杀死那三个家伙一样!”

它大声抗议着,就在这时,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思考表情的小杰忽然开口了。

“其实寄生在嵌合蚁体内不是最好的主意吧,因为体型很小。”

奇犽疑惑地看向他:“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潜入之类的事情都太复杂了,如果有最近死去的大型怪物,在体型和甲壳本来就是一种战斗能力的情况下,应该能发挥更大作用也说不定……”

伊卡鲁哥顿时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很懂嘛。”

“别替它找补,这家伙会得意忘形。”

银发少年耸了下肩,又看向酷拉皮卡。

“不过说到这个,最近有没有死去的大型怪物?”

“有是有,但数量很少,而且战斗力这方面没有什么……”

话未说完,酷拉皮卡突然想到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视线下意识投向东果陀与NGL的交汇处——瘴气之谷的方向。

“那里以前……有一个实力恐怕不输给蚁王太多的,接近神明的存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不,一定可以。”

如果用上那只骸龙的尸体,计划中无法实行的阻碍之处说不定会被一口气打破。

想到这,在其他人疑惑的视线中,金发少年相当正经地半蹲下来与伊卡鲁哥对视,手搭在它的肩上——如果那能叫肩膀的话。

“我们需要你的协助,这可能关系到整个战局的发展。”

被他突然的转变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面对如此真诚的视线,章鱼嵌合蚁也只能别扭地转过头。

“看、看在你是他们俩的朋友的份上也不是不行。”

“对了,我还没见到雷欧力!”小杰举起一只手。

“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吧……”伊卡鲁哥嘟囔着。

而听见小杰提起雷欧力的名字,酷拉皮卡的脸色也柔和下来:

“他还在救治伤患,一时间没办法出来,之后我会把你们过来的消息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两名嵌合蚁家长(划掉)护卫的教育方针出现了差异。(?

第192章

东果陀, 宫殿地下办公层。

国务长毕则夫从一阵头疼中醒来,睁开眼时只觉得有种违和感。

我是喝多了吗?昨天……做了什么来着。

他扭动身体, 耳边立刻传来木制品不稳定的吱呀声,视野的一半被什么毛乎乎的东西覆盖,那是羊毛地毯。

“……?”

毕则夫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蜷缩着被捆在房间的柜子里,嘴上贴了胶带,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活像被针固定住的昆虫标本。

又发生政变了?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但很快就意识到并非如此。

这不是嵌合蚁的作风,那些东西根本不会做绑架这么麻烦的事,如果判断他没有利用价值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劫匪把他绑起来但没有转移, 这至少说明留着他还有用,还有交涉余地, 但问题是,到底是谁……

正飞速猜测的时候, 他听见从背后的门外传来声音。

有人走了进来, 恐怕就是那个绑架者。

毕则夫屏息凝神转动眼球, 然后看到了自己这些天的助理。

“!”

能选择的人本来就很少,既然这小子还活着, 那一定就是卧底。

他立刻挣扎起来, 但库洛洛完全无视了他的动静,就像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似的, 自顾自在办公室里行动, 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手上拿了一张薄薄的纸类的东西,低头仔细钻研。

那是一幅字画, 看上去稍微有些年头。

毕则夫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有点吵, 于是库洛洛走过去撕开他嘴上的胶带。

“是谁让你怎么做的!?”这个高层官员立刻愤怒质问,“是玛可士?还是威尔芬?我是重要的国务长,如果没有我处理政务,很快就会被人察觉到不对劲,你顶多是弃子而已,以为自己会被那群嵌合蚁放过吗?”

看起来这家伙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

面对东果陀国务长的怒吼,库洛洛迟了些才放下手里的那副字画,淡淡开口:“真奇怪。”

“哈!?”

“人总会对真正需要恐惧的事物表现得漠不关心,又对没什么好害怕的事情表现出过度的恐惧和愤怒。”

没有用敬称。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在说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嵌合蚁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国家’?”

气质和氛围,全都不一样了。

毕则夫忽然感受到一种与前些日子面对嵌合蚁高层时相似的,奇异的压迫感。

没有经过化妆易容,人居然可以变化到这种程度,纵使他见过再多擅长伪装的官员或名人,也没有哪个让他感到如此异常。

如果不是确定这人真的由玛可士推荐而来,他几乎要怀疑库洛洛也是某种嵌合蚁一样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过尽管表面如此,但这家伙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张字画上。

肯定还是想要什么好处。

毕则夫这样判断着,嘴上开始说些关于资金、债券流动、东果陀的宝藏,还有嵌合蚁这里的官职之类的话,喋喋不休。

“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他说。

库洛洛看了过去:“我的麻烦?”

“啊,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别想得太严重。”

毕则夫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焦躁,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你还年轻,可能暂时被玛可士那里的什么事困住了,但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钱解决不了的,所有的困难都是因为钱不到位而已!哪怕再严重的罪行也能——”

“呵……”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简直像傻瓜一样,张着嘴等待别人给予的东西。”

“什、你说什么!?”

“想要什么就自己夺过来,你没有动手的能力吗?”

库洛洛说着,上前两步,将字画“唰”地展开在毕则夫面前。

这算不上什么书法大家的精品,更像是私人创作了一首诗,然后随心写下来而已。

艺术上的收藏价值不高,只不过作者有些特别。

“落款人写着‘麻沙多迪哥’,时间是十四年前。”

“……!?”

“多不可思议,仓库的角落居然放着这种东西,从词句的深度和知性上来看,完全无法跟那位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前任总帅联系起来。所以是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彻底改变了?还是说……”

库洛洛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无底洞般的虚无感。

“——被嵌合蚁杀死的那人,只是替身。”

毕则夫冷汗直冒,这个问题的尖锐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变得越来越搞不懂眼前这个青年的目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遇到一个可以满足好奇心的契机,”库洛洛若无其事地说着,将字画收了回去,“我调查了十四年前的资料,但缺失的部分非常多,这里已经没有其他有趣的东西,我就要离开了。”

离开……这小子是认真的。

自己看到他的脸了,肯定不会被留活口。

“等、等一下!”

毕则夫的牙齿咬得死死的,他从未如此憎恨过那些嵌合蚁把那些门卫士兵全都清理干净的举动。

“你想知道真正的总帅在哪里吧?我可以告诉你线索,如果杀了我,你会被这个国家通缉,到时候就算是玛可士也保不了你……”

“人真是很容易相信自我的正确性。”

“什么?”

“真正的迪哥总帅十四年前消失去了哪,才上任不到五年的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呃,但是……!”

“我提前设置好了部分邮件的发送时间,在有人上门之前,你就在这里尽情祈祷吧。”

库洛洛没再多看毕则夫一眼,他带着那张字画还有其他一些文件,直接朝门口走去。

“至于报复之类的事,蜘蛛从来没有拒绝过,随时欢迎。”

说完,在毕则夫一瞬间吓到僵硬的表情中,他关上了门。

离开地下办公层,通过电梯的识别验证,往楼上走去。

太阳已经下山,满月的光芒照亮地面。

库洛洛走在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的宫殿一层长廊内。

还有很多事需要考虑。

不只是有关真正的迪哥总帅的那些事,他还想过干脆趁此机会在东果陀夺走更多东西,然而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后,发现与他的追求已经偏离太远,只能作罢。

既然要将枭亚普夫留给伊萨纳,之前引起内讧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那名叫小麦的盲眼棋手应该还在与蚁王下棋,如此一来,牵绊石的回收基本上不可能。

“现如今,只能祈祷她作为变数,能发挥想象以上的作用了吗。”

作为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很少站在如此被动的立场上,让他不禁叹息般地笑了起来。

“……悬而未决,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从这个角度,远远能看到塔楼上洁白的一隅,那人注意到视线,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样转身走开。

“只要接受就好,你是这个意思吗。”

这样自言自语地说完,库洛洛来到曾经与艾露猫和诺布约定好的联络地点。

时间一到,整个人就从角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

伊萨纳站在塔楼边缘,视线落在眼前的虚空中。

既然酷拉皮卡已经理解他的用意,将百龙夜行的队伍散开,之后就没什么值得担心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人类发起总进攻的契机。

“嗡——”

毫无征兆地,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可怕的昆虫振翅声,与此同时,红色的雷光从塔楼附近升起。

月色下,一头巨大的狱狼龙以令人难以理解的跳跃能力三两下就爬上塔楼,朝廻世主的方向露出獠牙,猛扑过去。

紧接着——

“轰!”

从空中浮现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将它的脑袋击破一个口子。

破口处发出呜呜的响声,但那并非痛呼,也几乎没有血液溢出来,只是某种气体向外逸散时发出的声响,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伊萨纳有些不快地闭上眼。

空中用鳞粉操控的武器瞬间劈下,一瞬间的振动后,这头狱狼龙连带着星星一样围绕着它的雷光虫群就一起消散,只留下细碎的光线,在空中颤动着闪光、消失。

那攻击的动作太快,简直像是用视线就将它撕成碎片一般。

“精彩。”

身后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伴随着脚步落地声,尼飞彼多出现在他身后。

“不过我好不容易引过来的的,你连战斗的兴趣都没有,就这么把它随便除掉了,会不会有点过分?”

“……我只是抹掉了一具残骸。”

这头狱狼龙已经死了一周以上,体内早就开始产生气体了。

伊萨纳说完,转过头看向真正的凶手。

这样的试探有意义吗?他用眼神表达着这个意思。

尼飞彼多双手背在身后:“果然,你发生了某种变化。廻世主,或者还是叫你怪物猎人更合适?”

伊萨纳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这只强大的嵌合蚁继续道:“那个百龙夜行的操纵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月色勾勒出它的剪影,让本就不祥的竖瞳微微泛着冷光。

“得不到答案会让你感到不安吗?”廻世主问它,“居然直接来找我。”

“也不至于吧,”彼多歪了下脑袋,“我只是好奇才来找你搭话,就算答案是错的也无所谓。”

只要有趣怎么都行。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和枭亚普夫截然相反的类型。

除了蚁王之外,内心毫无执着,于是对生命也没有半分敬意。

伊萨纳不禁垂下视线:“如果你也是人类,我说不定会和你合得来。”

彼多有些诧异:“我和你?”

“是的。”

在嵌合蚁微妙的视线中,金红色眼睛的青年继续说了下去。

“所有的组织都是为了实现梦想,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不是因为太强而不理解生命的价值,只是将众多的死化作蚁王的梦想罢了。”

无边透明的夜空下,他的声音就像在分不清彼此的梦境中交融。

“虽然操纵着那么多尸体和嵌合蚁,但心却主动被本应可以操纵的东西吞噬,已经不是忠诚心可以解释的事了,该怎么说呢……简直像是‘爱’一样。”

“……”

……什么,还以为是想激怒我呢,结果突然做出这么奇妙的发言。

反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耳边一片寂静,尼飞彼多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就连布置在周围的怨虎龙的鬼火,也悄然被鳞粉分解掉,哎呀,真是输了。

自己本来是想来套话,顺便看情况要不要直接对廻世主的脑袋动手,结果现在只能注视着那副明明深陷困境,仍旧无比宁静的表情发起呆。

普夫那家伙,一直以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算了,反正百龙夜行之类的东西,本来就不会对王造成任何威胁。

于是数秒后,它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没意思。”

在留下这么一句后,彼多就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你立刻离开这里。

黑色艾露:(先到处翻翻)

——

忽然发现营养液涨得好快啊!太感谢了,无以为报,明天我将双更,争取进度快点到决战!

第193章

诺布的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内的某个区域。

基础的狂龙病毒血清已经制作完毕, 在缺乏新材料的情况下,暂时没有新的突破可能性, 于是在情况稳定后,病毒猎人桑比卡以及她的团队就离开了。

目前身陷东果陀的整个团队里,只剩下雷欧力一个医疗人员。

他一方面负责与协会的医生们保持联络,另一方面则是照顾病人,应对突发情况。

话是这么说,结果能做的也只有准备点药品, 看看仪器,还有挂上吊针而已。

雷欧力有些苦恼地想着。

要是真的出现其他伤患,只要不是嵌合蚁, 就会被诺布先生直接转移到其他地区,根本用不上他。

偶尔, 他会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不行,不能这么想。

他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 然后走进一间临时病房。

病床上躺着感染狂龙症的小嵌合蚁蕾娜, 它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 而寇鲁多坐在旁边不远处守着。

旁边放着的食物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雷欧力以为蕾娜睡着了,掩着嘴小声问:

“没胃口吗?”

“她还很虚弱。”寇鲁多表情复杂地说, “抱歉, 我会劝她好好吃掉。”

“也没什么要道歉的……”

雷欧力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旁边的病床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呜咽。

这只小嵌合蚁没有睡着, 只是在闷声哭泣。

“已经能哭出来了吗?”

雷欧力下意识喃喃着, 又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于是手足无措起来。

“啊抱歉, 我是想说,哭其实是好转的征兆。”

“好转?”寇鲁多问。

“是的, 能哭出来,说明她被嵌合蚁本能控制的部分正在恢复,能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悲伤,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虽然是临时找的话,但雷欧力的确是这样想的。

作为人类的孩童被吃掉,然后转化成嵌合蚁,又想起自己作为人类时的事。

撕裂的身份,撕裂的精神,这样的痛苦已经远远超出人类极限,前几天一直什么声音也没有,能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而听见这安慰的话,曾经的嵌合蚁师团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谢谢。”

雷欧力摆手说着‘有什么好谢’,又去检查点滴和各类仪器上记录的数据,尤其是蕾娜血液中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狂龙病毒的状况。

“状况还不错,”他结束检查,对寇鲁多说,“不过记得让她多少吃点,虽然嵌合蚁的体质很坚强,但一直没有营养还是不行的。”

“是。”

谈话结束,在这种沉闷的气氛里,雷欧力就打算离开这个临时病房。

不过在那之前,他又想起什么,背对着两人开口:

“说起来,我听说你们还有想见的人,没错吧?”

“……”

“不打起精神,怎么去见他们。”

他本来打算再鼓励这对兄妹几句,然而话音落下,就听到蕾娜哭泣的声音变得更厉害了。

“呜呜……”

“怎、怎么了?”

雷欧力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我现在,”蕾娜极度悲伤地掩面而泣,“这种样子,妈妈一定会害怕,会认不出来,该怎么办才好……”

它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兵蚁没什么区别,尤其脑袋就像一只放大版的蚂蚁,除了身形之外,很难看出人类的痕迹。

雷欧力求助的看向寇鲁多,然而后者也陷入一阵沉默。

“这种时候,作为哥哥也说点什么吧?”

“……但是。”

它不是不理解,正相反,它想的比蕾娜还多。

“我为了给女王收集食物,袭击了不少村庄,也没有资格再回到家人身边。”

寇鲁多捏起拳头,它能为了自己的妹妹赴汤蹈火,但唯独这件事上无力到极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可以由我保护蕾娜一辈子,两个人藏起来生活。”

只能这么做了。

说到这,面前传来一声用力到有些刻意的叹气声。

“是啊,毕竟你们在DNA层面已经不是原来的人类。”雷欧力一脸沉闷地开口道,“原来叫蕾娜和库尔多的两个孩子,已经在被嵌合蚁吃掉的时候就彻底死亡,现在的你们和那些人毫无关系。”

寇鲁多皱起眉:“这我们当然知道,你为什么还……”

“只是要提醒一下——你们俩,对那两个孩子的母亲来说只是陌生的怪物而已,而且是用自己孩子的尸体诞生的异形,一定会接受不了吧。”

“喂,你再怎么也说得太过分了!”

“那也给我继续听着!这种科学证明的世界才是真实,什么爱啊灵魂啊之类的都只是幻想——你现在想听到的不就是这样的话吗?”

雷欧力一脸恼火,捏着拳头瞪视着他。

寇鲁多不由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白痴!”

“那你说哪边才是对的?”

“哪边都不是啊!”

“啊?”

“这个世界要么残酷要么仁慈?哪有这么简单的二选一?我怎么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灵魂也好DNA也好记忆也好,那些支离破碎的东西全部混在一起,你又不是神,能分清什么啊!”

他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你们母亲的心情,不见到她怎么知道?拜托了,好不容易有治好病的机会,让一直在等待着的人放心吧……!”

说到最后,雷欧力也没了力气,只有声音回荡着。

……真糟糕。

这两只嵌合蚁,实际上都只是几岁的孩子,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居然对着两个小孩发脾气。

可能是眼前的情况,让自己想起当年在基尔迪卡朗遥遥无期地赚钱,几乎绝望地等着给皮耶多做手术的日子了。

我是笨蛋吗……

心里的愤怒将矛头指向自己,雷欧力不禁用力敲了一下胸口,说话的声音也冷静下来。

“决定了,等一切结束后,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去说明情况。”

寇鲁多愣了一下:“什么?”

“万一是最坏的那种,到时候有医生兼猎人的担保,她应该多少能相信吧,我很会虚张声势,你们做不到的事就让我来!”

“……”

“所以别那么早放弃,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蕾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哭了。

而听见雷欧力刚刚那番话,几乎跟他吵了一架后,寇鲁多回过神来,也忽然感觉心里一松。

就好像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端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意识到那只是多余的累赘,所以立刻放了下去一样。

只因为受不了悬而未决的状态而干脆想选择逃避,被乱七八糟的想法牵扯着无法行动——

人怎么能输给这种东西呢?

在那一瞬间有种迷雾散开的感觉,它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平常的现实中。

“我……”

它看向雷欧力,眼神中带上一丝真诚的敬佩,然而还没来得及道谢,那名戴着小圆墨镜的医生就摆了下手,转身离开病房。

下次,和蕾娜一起去好好道谢吧。

寇鲁多这样想着。

——

实际上,雷欧力心里也非常焦躁。

尽管和主要的任务接触不多,但他也意识到局势变得非常紧张,其他人留在营地的时间越来越少,而且很快就要到全国大会的时间了。

酷拉皮卡和其他人都在努力寻找突破口,只有自己在打杂活,虽然这样的工作也是必要的,但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我总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是半吊子……

雷欧力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到四次元公寓的中枢区域,这里空无一人,他打算吃点东西暂时休息,于是在椅子上坐下,打开一袋面包。

吃饭的时候感觉有些噎,就在这时,有人从旁边递了瓶水过来。

“啊,谢……”

雷欧力下意识伸手接过,结果一转头,却看到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坐在旁边。

哇!?这谁?

他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压回嗓子里,想起进入这个空间的人都是经过诺布允许的,于是努力冷静下来,咽了下嗓子。

“那啥,你是什么人?”

听见这话,黑发黑眼的青年抬起头来,视线平静而友善地看向他:

“雷欧力·帕拉丁奈特,指的就是您没错吧?”

“你认识我?”

“是的,以前听伊萨纳提起过关于您故乡的事。”

故乡?

“呃,难道是……”

“是关于那种叫艾登面包的特产。”

“……果然。”

什么啊,原来是伊萨纳先生的朋友。

再加上他的确没在这人身上感觉到什么恶意,雷欧力立刻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不过总觉得有种微妙的眼熟,是错觉吗?

——

当凯特结束手上的事,进入四次元公寓的空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不远处聊天的两个人。

“原来是这样,患者身体里的狂龙病毒并不是被清除,而是进入休眠状态。”

“是的,绮多老师判断说随时有发作风险,彻底消除恐怕还得等之后伊萨纳先生亲自来……”

同样穿着衬衫套装的雷欧力和库洛洛,看上去气氛轻松,简直像是某个大学的讨论室。

只不过,话题似乎刚好滑向了危险的范畴。

“说起来,雷欧力先生是念能力者吗?”

“啊?我吗,我……”

“到此为止。”

凯特抬手压低帽檐,走到两人附近,虽然是在对雷欧力说话,眼神却直直看向库洛洛。

“不要透露给这家伙太多细节,他不是可以信任的同伴。”

“嗯?”

雷欧力有些不明所以,而库洛洛则是似笑非笑地坐在原地。

“他说得没错,雷欧力先生,不过在这件事上我跟你们的确是合作关系。”

“小杰和奇犽已经到了营地。”凯特完全无视了他的话,“酷拉皮卡也在那,我负责和这个人沟通,你先过去吧。”

“啊……是吗。”雷欧力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凯特刚刚说了什么,瞪大眼睛,“等会?你说谁?”

听到重要的同伴们的名字,他火速与两人告别,联系诺布后离开了四次元公寓。

“……”

在雷欧力走之后,留下的两人沉默片刻。

库洛洛依旧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率先开了口。

“你刚才的态度,或许不利于合作。”

“……我记得合作的前提是,你保证会带出伊萨纳先生。”凯特冷冷看着他。

“嗯,但他让我离开了,有情报要传达。”

“这算不上理由,只是情报而已,你——”

“凯特先生。”

库洛洛打断了他,眼神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明明有机会去守护重要的人,却无法尽全力让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着,轻轻转过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沉重到难以言喻,漆黑的双眼更是扭曲成难以理解的,诅咒般的颜色。

凯特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一瞬间能理解这个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松了口。

“我知道了,说一下情报吧。”

“我会的,”库洛洛伸出手,“还有,我已经亲眼看到过那三名护卫,所以需要那本书。”

凯特看着他没有说话,直到库洛洛主动进入绝的状态,才把《超解释生物》交了出去。

这个潜入宫殿数日的卧底,将三护卫对应的怪物信息抄下来,又将伊萨纳需要先杀死枭亚普夫才有机会打败蚁王的说法告诉他,就打算离开。

“你去做什么?”凯特问。

“和你一样,我也还有别的任务。”

库洛洛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说:

库洛洛要去找真迪哥了。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解决东果陀这里的嵌合蚁事件。

第194章

“3-2-2, 忍。”

“……”

哗啦啦一声,棋子被胡乱抛下。

又输了一局的蚁王抬起眼, 看向坐在对面的小麦。

大多数人都会被周围情况左右,随意决定人生的走向,但无论是用奖赏诱惑,还是用残酷的惩罚恐吓,都不能影响眼前之人下棋时的意志。

明明弱小到连飞进来的老鹰都能要了她的命。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每当去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蚁王都会感觉自己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 模糊的世界。

除了自己之外的生命或许也有价值——它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一点,但是随着和小麦下军仪的时间越长,这个想法就愈发强烈。

按理来说, 蚁王是应该为这长时间的失败感到焦躁的。

不过只要抬起头,看到小麦那张仿佛毫无忧虑的面孔, 心中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逐渐有一种以前的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感觉。

余到底是怎么了……

它这样想着, 指尖夹着棋子碰了碰棋盘, 然后问了一句:

“喂, 你觉得余有变化吗?”

“啊,是!”小麦立刻挺起腰板, 吸了下鼻子, “总帅大人进步的速度相当快,棋路已经愈发精湛了, 哎呀, 简直太厉害了。”

蚁王顿时有些无奈:“余是说除了军仪之外。”

“军仪之外,是吗……”

盲眼的棋手抱起手臂, 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 小的绝对没有说您以前不好的意思,但是感觉总帅大人好像变温柔了。”

“温柔?你说余?”

“是!那个,至少您一开始不会像这样和小的说话,声音里也有种在拒绝的感觉……”

听见这话,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枭亚普夫,将手里的书页一瞬间碾成粉末,因为动作太快,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它快要受不了了,对这个盲女的恶意已经濒临极限。

她以为她是谁?居然敢这样对王说话,影响王的思想。

而我到底要忍耐这种噩梦般的情景到什么时候?

——这样想着的同时,普夫的心里也出现另一个声音加以劝阻。

虽然现在还在下棋,但王一定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冒然行动只会让王感到不快,自己也会成为被处理的对象。

是的,这个盲女只是偶然出现。

她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只要不介意就好,自己得向彼多学一学,只要不去在意……

正这样想着,枭亚普夫就听见蚁王继续对小麦开了口:

“你这句话要是被之前输给余的几个棋手知道,他们或许会觉得你发了疯,如果是余的手下听见,就会将你视为眼中钉。”

“是、是这样吗?”

“不管这些了,说吧,之前约定好的,你胜利后余会给你奖赏。”

“嗯……”

“不许再推脱说等到以后再想。”

受到这样的命令,小麦只好犹豫着开了口:

“那小的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蚁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你先把那个自称改掉,听着着实让余不快。”

“是!对不起。”

小麦立刻道歉,几乎要将额头贴到棋盘上去了。

“总帅大人,小……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

“就是,您好像很了解周围人的想法是吗?”

没料到会是这种东西,蚁王不禁愣了一下,然后蹙起眉头:

“愚蠢,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而已,余没有主动了解任何人的必要,包括你。”

“是这样啊……”

小麦做出有些尴尬的表情,摸了摸脑后。

总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

“呃,就是有种模糊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两天总觉得有一种……好像是‘看到’的那种感觉,啊,虽然我看不见就是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随着下棋时“念”的觉醒,小麦身上也发生了某种异常的变化,但这变化究竟是什么,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蚁王移开视线:“比余想得还无趣,换一个。”

“我知道了,那就……”

从未思考过概要什么奖赏,小麦只能慌乱地思考着,然后想到了一件事。

“我想知道,总帅大人的名字是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棋盘对面的蚁王,以及坐在附近的枭亚普夫皆是一愣。

“余的……名字?”

就像认识与现实就此错位,出现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痕似的。

听见那句恍惚自语般的话,普夫几乎是绝望地闭上眼睛。

——

————

与此同时,东果陀郊外。

没被标注在地图上的某片农田深处。

库洛洛拿起手中照片,透过阳光再次确认了一遍位置,从角度来看,这张照片的确是从这个方向暗中拍摄的。

准确来说,拍摄者当时身处路旁的麦田里。

而镜头对准的目标——

库洛洛比对着方位,将视线放远,看向田地另一端的房屋,走上田野间的路。

最后,到达了一户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的农家。

那是一间用砖块垒起的自建房,外部围着一圈到成年人肩部的粗糙院墙,田地前方放了把木质摇椅,是这里农村常见的样式。

库洛洛干脆利落地翻过墙,看到那个静静坐在摇椅上,扇着扇子的人。

“还挺快嘛。”

不知为何,对方看上去就像早有预料,甚至像是在等着他过来一般面色平静。

——

“小杰、奇犽!”

“雷欧力!”

东果陀某处的营地里,曾经在猎人考试中关系最好的四人又重新聚在一起。

在和小杰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后,雷欧力先前的自我怀疑已经一扫而空。

“好嘞,这下我无论什么都会拼命完成!”他用力转着胳膊,“可不能输给你们俩!”

看着他的样子,另外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在闲聊片刻后,很快又说起正事。

“情况我们都已经听说过了。”

奇犽思索着开口道。

“酷拉皮卡的百龙夜行已经成功阻止大部分东果陀人行动,不过根据我们的观察,高压之下还是会有些人认为全国大会必须参加,冒险前往首都。”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酷拉皮卡揉了揉眉心。

“嵌合蚁拥有精神控制相关的手段,这样下去几天后宫殿内说不定还是会挤满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国民坚持前往,那个数量也多得根本无法控制。

人类太多的话,根本不利于战斗展开。

“毕竟又不能真的让怪物杀人。”小杰说。

那么多大型怪物,但是一起伤亡事件都没发生,肯定会有人发现事情不对,恐吓程度终归优先。

虽然伊卡鲁哥操控骸龙的尸体应该能成功引走一个蚁王护卫,但剩下的两个估计还是会留守原地。

“那岂不是只能让新闻宣布全国大会停止了?”雷欧力说。

“……电视传播的途径和总帅本人都被嵌合蚁控制,你要怎么播出让国民信服的新闻?”

“也是啊。”

简直像是祈祷奇迹发生一样。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靠谱,雷欧力不禁叹了口气,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视野的一角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个,有件事。”

冰冷的声音从墙角响起,他吓了一跳,转头才看到是一名头发披散的女性,探出半个头。

“庞姆小姐!?”

“是我……你不想看见我吗?那个,我知道不该打扰你们的再会,但是反正也没有谁会注意我吧。”

她碎碎念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走上前将一个笔记本电脑搬到几人面前的桌上。

“但是这个,我觉得你们有必要知道一下。”

屏幕上播送着一条重大新闻。

“由于严重的怪物入侵事件,为了保证我深爱着的国民们的安全,全国大会即将延期,直到完全解决怪物事态为止……”

屏幕上,正在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的,毫无疑问正是迪哥总帅本人。

在说完让全国大会延期的消息后,他还嘱咐国民最近三天尽量留在家中,减少外出。

“……”

客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几人都相当诧异。

按照协会方的推测,迪哥应该已经被嵌合蚁杀害了,不,不只是推测,这就是事实,之前出现在新闻上的只是被操控的尸体。

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伪装……吗?”奇犽蹙起眉沉思,“而且看上去不在宫殿内部。”

“但就算是找了个人来易容,广播新闻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窃入的地方。”酷拉皮卡说。

要是这么简单,那猎人协会也不至于跑断腿了。

居然有这种权限,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个好消息,是吧?”

小杰的额角滴下一滴汗,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盯向新闻的视线微微摇晃着。

“他说三天,那我们是不是该做好准备了?”

“准备?”雷欧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小杰点了点头,“我是说……总进攻的事。”

——

东果陀郊外,田园中。

真正的迪哥总帅完成演讲,又坐回摇椅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自己之前的休息。

库洛洛将拍摄完毕的新闻视频发送给迪哥给出的特定账号,然后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农户的执政者。

立场非常特殊。

略作斟酌后,他开了口:

“你是因为不想面对,才隐居在这里的?”

“不想面对?”迪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你说了很有趣的话,年轻人,为什么这么问?”

“十四年前,你在成为总帅之后放弃这一切,任凭国家被替身和官员腐蚀。”

库洛洛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农田。

“无论你是否继续在背地里影响着替身做决策,有一件事都可以确定——你提前察觉到危险,并且选择了远离。”

这个危险不是指嵌合蚁,那解释不了为什么只有这位真正的总帅知道这件事,而其他官员全部不知情,乖乖留在宫殿里等死。

所以他只是知道类似的事迟早会发生。

不只是外来物种入侵,也有可能是战争或者别的什么。

背后的推手迟早会导致这种事发生。

库洛洛再次看向手里的照片,在一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这个符号他曾经在流星街的教堂区见过,也在世界上其他一些地方见过。

这是战祸的龙神——巨戟龙的符号。

这么说来,伊萨纳感染wlyk病毒的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对他杀死巨戟龙的报复。

所有的情报在脑海中里串联起来,似乎有什么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库洛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拍摄这张照片的人是谁?”

“我不能说。”迪哥坦言道。

“是因为念的禁制?”

“不能说。”

“是吗。”

但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看到在东果陀的某个外交文件里也有类似的符号,虽然将古龙种作为信仰的地区不少,但只有那个国家是规模最大的。

那个名为“卡金”的国家。

“呵,我对某种东西感到恐惧,进而对一切都感到厌恶所以开始逃避现实——你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

由于想法被完全说中了,库洛洛稍微抬起视线。

“但和你的想法不同,我认为‘不去面对’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迪哥说着,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只不过谁也做不到啊,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生物,都没办法做到真正的逃避,就算一时间遗忘,转头就会为了悬而未决的东西而继续战斗。”

“意思是你也还在战斗?”

“你真想知道?不,应该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迪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迈着豪爽的步伐,绕开他走向田地。

“如果有谁拥有支配一切的欲望,那只能表明这人正被其他事物同等地支配着,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或者别的什么……好了,我的白菜也还需要照顾,不想帮忙就赶紧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总决战开始了!

第195章

这里是位于东果陀首都边界的一片广阔空地, 曾经被作为武器试验场所使用,现在只剩下无比空旷的荒原。

地势凹凸不平, 连东果陀的士兵都很少进入。

按理来说不乘坐飞机恐怕根本进不去,然而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这片荒原的深处挥动锤子。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银色长发的生物调查猎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出声询问。

“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这件事我必须亲自来。”

重置了玩偶躯体的艾露猫头也不回,抹了下额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这座古代击龙炮原本是超古代文明的产物, 后来被东多鲁玛的战斗街保存下来,最后的记录是在千年前,要找出来, 我连压箱底的人脉都用上了。”

“您说人脉……”

“唉,我没想说明什么, 只是万一出差错大家全都会完蛋。”

凯特只能不再作声。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座由金给出地图,又由小杰和奇犽找到的巨大炮台。

从这个角度看去, 给人一种即将压下来的天花板般的压迫感, 但想伸手触碰, 又显得太过遥远。

轮廓给人一种极其简单而沉默的印象,通体漆黑, 没有掉漆或生锈的迹象, 仿佛时间对它真不造成什么影响。

底部几根管线,正在被艾露猫一条条打进地里。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术, 那些管线在被特殊的锤子击打后, 就像融进水里一样沉了进去。

传说中万年前的古代文明,就是用这个东西击退了禁忌。

而他的任务是守在附近防止艾露猫的工作受到干扰。

“经过修理后至少还能用一次。打在蚁王身上, 管它是冥灯龙还是什么,全都活不下来。”

它不高兴地说着。

对嵌合蚁的所作所为, 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该面对什么,剩下的就只有策略了。

“它是怎么运作的?”凯特问。

“这个嘛……”

“抱歉,请不要告诉我。”

凯特忽然想到敌人拥有读心手段的可能,立刻改口。

“没事,”艾露猫摇摇头,“启动后它会一瞬间抽取这里的地脉能量,在内部转化后压缩为能量束发射。”

具体会是什么效果其实它也不知道,稍微对这种未知感到一丝兴奋。

但搞不好结果没那么震撼,所以现在还说不好。

“至于最关键的启动方法,是某种特定DNA的检测。”

艾露猫转头看着凯特。

“其实嵌合蚁本来也是可以做到的,但现在,唯一有资格的那只已经死了,所以被它们知道也无所谓。”

银色长发的猎人想了一下:“您是说嵌合蚁女王。”

“没错,反应得真快啊。”

“但是既然它已经死了,我们这边……”

“没关系,我在事情开始的时候就请来了一个人。”

有着悠久寿命、手生四指、能与怪物建立深刻联系的古代龙人族——在现今已知人类世界范围内,唯一留有它们血脉的某个民族。

——

————

“喂?听得见吗?”

听筒对面传来旋律轻巧而温柔的声音。

酷拉皮卡立刻回应:“是,能听见。”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旋律顿了一下:“之前你跟我说的事,已经调查出来了。”

“之前……啊,是《英雄之证》的曲谱吗?”

居然这么快,稍微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我试着问了结云村的朋友,结果她收藏了这份谱子,一会儿我会把照片发给你,大致的调子是差不多的,应该和你们说的是同一个。”

酷拉皮卡连忙道谢。

“不用谢我,我也帮不上太多,你们那里情况都还好吗?”

情况……是啊。

艾露猫准备好了秘密武器,小杰奇犽带着伊卡鲁哥去了瘴气之谷,雷欧力、诺布先生和庞姆留在营地,尼特罗会长、莫老五先生、凯特还有自己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向百龙夜行传递的指令也规划完毕。

不止如此,连三名蚁王直属护卫都是融合了什么怪物的基因都知道了,如此看来,事情已经非常明朗。

“都很顺利,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他回答。

“……酷拉皮卡。”

“怎么了?”

“电话里的声音,其实只能从几千种人类声音选出最接近的一种,无法完全传达真正的声音,所以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通过电话了解对面的想法。”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有一点,就算隔着电话我也知道,你很担心伊萨纳先生对吧?”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你听说了?”

除了自己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和旋律进行过通讯。

“嗯,只是简单的推测而已。虽然现在已经临近失传,但据说《英雄之证》是古时候怪物猎人胜利凯旋时经常奏响的曲子,如果他还在你们身边,应该也不用我来调查。”

“……抱歉。”

“而且有那个人在的时候,你从来不会这么紧张。”

酷拉皮卡不禁苦笑:“结果就算隔着电话,你还是听出来了。”

“是啊,毕竟你那么喜欢他。”

“喜……?”少年愣了一下,矢口否认,“等一下我并不是那种——!”

“开个玩笑而已。”

听筒对面传来旋律的笑声。

“我不会说什么一定会没事之类的话,但是还是希望你能稍微打起点精神。”

没有多说的时间了,两人很快就挂了电话。

旋律将照片发送出去,看着结云村的景色,在心里祈祷着东果陀的事态尽快平息。

虽然为了照顾酷拉皮卡的心情没有多问,不过她也很在意伊萨纳先生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从酷拉皮卡的反应来看,至少还活着,但是……

旋律摇了摇头不去想。

这种时候,自己除了相信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个心音,一定会为一度停滞的世界,重新带来流转的时间。

就像我现在这样。

她披上外套,明明是在听过“魔王奏鸣曲”后,数年间一直完全合身的衣服,今天却忽然发现袖子有点短了。

——

————

夜晚,东果陀,宫殿内的某个房间。

距离原定全国大会的召开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左右,小麦原本正在房间里专心摆放棋子,背下棋谱,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房间发生了变化。

墙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大概是虫子吧,宫殿里居然也有虫子吗?

小麦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也没多想,但那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她很快就听清楚了——那不是小虫子在走路这么简单,而是虫类下颚相互咬合的声音。

“咔咔咔”,这样细碎地响着。

“咦、咦!?”

小麦吓了一跳,想要站起来,但摸向盲杖的指尖却只触碰到一些碎屑。

不小心断掉了?不,这个触感,简直像是被咬碎了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

小麦原地站起来,因为没有盲杖,她不敢擅自前进,只能凭借印象一点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试图远离那毛骨悚然的咬合声。

刚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这个方向,记忆中的确是门口所在的位置,但风的流动却是错误的,这样走下去,目的地似乎是窗户。

我难道走反了?

小麦有些混乱,不知道是该相信风还是相信自己的记忆,房间里除了棋盘没有任何家具,要是能摸摸墙壁,顺着走就好了,但那些虫子就趴在墙上,而且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完全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空间。

万一是田里的那些毒虫入侵,这样下去会被咬成碎片的。

慌乱间,她几乎要决定朝着风吹动的方向走去,不过在那之前,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我一直把‘对手’……把脑海中总帅大人的位置对着门口。

想到这,她迅速后退两步,回到棋盘上摸了摸棋子。

“没错,这里才是门!”

风的流动反而是错误的。

是有谁在故意误导她,把她往窗户的方向引导。

为什么?

就和前几天故意让她在不知不觉间下楼一样,还有很多次走错地方的经历……

这些天被忽略的细节全部浮现出来,小麦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被某个充满恶意的视线紧紧盯着。

是有谁在看着她吗?

为什么?

“我……我又不认识你!”

眼盲的棋手,话依旧说得慢慢吞吞,但还是用力朝着四周开了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有天天拿着的导盲杖,身体很快在原地不安定地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