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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由于四次元公寓被作为战斗部署使用, 所以内部的病房等设施被暂时移动到东果陀某个废弃的村落内。

在被搬进屋子里的病号床上,蕾娜原本在睡觉, 但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揉揉眼睛清醒过来。

循着光线转头面朝窗外,结果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哥哥?”

寇鲁多原本正在屋外跟莫老五等人通电话,商议之后在战场附近的部署,听到妹妹的呼唤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因为黑暗感到不安, 于是语气温和地回应:

“稍等一下,哥哥很快就来。”

但蕾娜却马上说了一句:“天上有奇怪的光。”

声音有些发抖。

“光?”

寇鲁多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对着电话另一端说了句“稍等”, 转头就走向蕾娜所在的,有窗的房间。

“发生什么……”

话还没说完, 在看到天空的瞬间,瞳孔紧缩。

在遥远的夜空中, 光就像窗帘一样浮动, 那是地处热带的东果陀, 乃至米特涅联邦这片大陆,都不应该出现的现象——

“极光?……不, 那是王的……!”

过于强烈的“气”形成浓密的带电粒子, 影响到范围巨大的空间,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存在只有蚁王。

“喂, 到底怎么了!?”

隔着电话听见它惊讶的声音, 莫老五赶紧追问,嗓门很大所以被听见了, 寇鲁多这才想起还在通话中,立刻将手机放到耳边。

“天上!快看天上!”

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 眼前暗了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圈来源不明的极光骤然消失,世界重新变得一片漆黑。但与此同时,原本极光所在位置的中心——像是它旋转的轴心的地方,开始发出朦胧的变化。

昏暗的夜空中出现了某种新的东西。

是一枚璀璨的蓝色小点。

上面燃着火焰,正在厚重云层的中间直直往下坠去,就像一滴落下的,毫无瑕疵的眼泪。

然后,在落地的瞬间。

火焰如同洪流般向四面八方冲来。

寇鲁多的腿瞬间脱力,与此同时膝盖落地,用一个向前扑去的动作抱住床上的蕾娜。

紧接着,世界变成了夺目的浅蓝。

脑袋好晃——

它们所在的位置其实距离最终战场相当远,但即便如此,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道光亮,以及蔓延到此处的地震。

周围充满了轰鸣声,寇鲁多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世界要毁灭了吗?

这样想着,不知道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昏暗的世界再度恢复寂静。

感受到那种过于耀眼的浅蓝色褪去,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寇鲁多轻轻放开蕾娜,身体僵硬地转动,再次看向窗外。

残留的微小粒子仍在空中飘荡,呈现出银白与黑紫交织的状态。

不过这次,呈现在视野中的不仅是光线,还有无数漂浮起来的,地面的碎片。

因为离得很远,实际上那些碎片说不定有楼房甚至山那么大。

无一例外,都被卷起来慢悠悠浮在空中,形成浮空的岛屿。

在银白色与黑紫色的粒子——现在想来那大概是火焰也说不定——在它们之间,有些浮岛一瞬间就被从天空的西侧吸到东侧,还有一些上下不定地起伏,仿佛绕着行星运转的陨石群。

然后,这些“陨石”在遭遇其中某一团火时,就会像是被投进热水的粉末一般解体、化开。

从世界上被抹去,无影无踪。

回过神来,寇鲁多发现自己的后槽牙正咔哒作响。

那是压倒性的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世界可能就此灭亡的实感在这一刻全然涌上心头。

出于自我保护,脑海中闪过类似于“这种事怎么可能,一定是在做梦”之类的话,但最后还是稳住心神。

要是我发狂的话,蕾娜该怎么办?

这样想着,寇鲁多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

眼前是经过完全解放的,蚁王和廻世主的力量。无论如何,这场战斗最后都会落下帷幕。

“哥哥……”蕾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妈妈她会有事吗?”

听见这话,寇鲁多彻底松下肩膀。

“嗯,不会有事,”理智回笼,它转头做出一个安慰的笑,“村子离那个地方比我们更远,别害怕。

一定没事的。”

——

————

战场附近。

尽管也相隔了数公里远,但周围巨大的轰鸣已经响彻天际。

仿佛野兽咆哮般的风声呼啸而过,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动静中,人类和嵌合蚁们,只是让自己不要被周围滚烫的风卷走就已经拼尽全力。

酷拉皮卡用锁链将自己和附近的人固定在地面,由于说话的声音被风吹散,只能和周围的人比划手语。

确认安全后,走在最前面的凯特比了个手势。

【跟我来】。

他充当着引路人一样的角色,连带着他身边的希安二世一起。

这头巨大的雌火龙为了不被风卷走,同样得压低身体,用爪子死死勾着地面,巨大的翼膜为几人挡住不少风量。

就这样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了最终兵器——古代击龙炮旁边。

这里的风还是很大,但已经勉强可以用语言交流。

酷拉皮卡震惊地看着这座炮台,凯特对他比了个方向,朝那里看去,是正站在瞄准器前的艾露猫。

他来到同样的平台上,问:

“这是要向蚁王发射攻击吗?”

“是的,”艾露猫点点头,“当我们看准时机,把血按在炮身下方的感应器上的时候,炮台就会发动。”

“我?”

“对,就是你。”

“……”

“就是说,世界的命运都取决于你。”

“那算什么?”酷拉皮卡愣在原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请说明清楚!”

听见这话,艾露猫那玩偶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我知道你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这和命运压在你肩上没有任何关系,炮台需要特定的基因启动,而你是这里唯一的人选。”

基因?

窟卢塔族的少年相当困惑,但是从艾露猫的表情中他也能意识到,没有时间了。

“……之后请你好好说明。”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他也开始加入瞄准的行列。

但酷拉皮卡跟着等了一会,发现了问题所在。

蚁王作为目标太小了,还在因为战斗不停移动,根本无法瞄准。

“……不行,得让它停下来。”他移开视线。

“这件事老大会做到的,”艾露猫拉住他,“你继续盯着瞄准镜。”

“不,我有办法。”

留下这坚决的句话,酷拉皮卡从平台上跳下去。

“佩吉在什么地方!?”

他是说那只企鹅模样的嵌合蚁。

“我去联络。”

凯特没有多问他理由,直截了当地和诺布通了消息,然后将企鹅佩吉带了过来。

后者和酷拉皮卡交流后,很快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我知道了,请交给我。”

“但隔得太远,声音恐怕传不出去,”酷拉皮卡皱着眉,“我先想办法……”

“这个不用担心。”

佩吉摇摇头。

“我的念能力——授课准备(Class Bell),能让我发出的声音传到视线所及的个体脑海里,只要能看到,就能跟对方说话,其他声音也一样。

所以准备好的话,就开始吧。”

——

————

另一边。

正在战斗中的蚁王发生了进一步进化,它原本半透明的翅膀在火焰的淬炼下变成赤红。

已经能看出冥灯龙蜕变后的真实姿态,也就是冥赤龙的雏形。

就算受再多的伤,廻世主也无法对余造成致命一击,但余也是一样。

刚刚得知了自己名字的蚁王——梅露艾姆这样想着。

从能量的储备来看,消耗战只会对余有利,所以只需要和以前一样遵循本能,排除敌人。

但既然只需要这个,余此刻为何又在思考?

梅露艾姆很快意识到,那是因为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非常重要,那就是——

(余还没有,将名字告诉小麦。)

烦闷、不甘……被余杀死的东西,在死前都是这种感觉吗?

它意识到自己因为有了绝对无法失去的东西而产生了动摇,但在动摇的同时,力量也进一步增强。

刚刚完成蜕变的冥灯龙,与克服、吸收了诅咒的天廻龙,厮杀得难舍难分。

头一次,胜利变成了未知数。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蚁王的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非常笨拙、紧张,不怎么悦耳的笛音,演奏者大概也没时间练习太久,音色略显粗糙。

(但这个调子,余以前听过。)

在什么地方听到的?

【我的孩子,你一定要成为最强大的王……】

蚁王想起了那个声音,是被它亲手伤害、抛弃的母亲的声音。

女王曾经很爱哼唱这首曲子,尤其是当它还在卵中的时候,总是一遍遍地……

它有一瞬间陷入停滞,而不可思议的是,原本和自己一样沉浸在战斗中的廻世主也同时停了下来,一副动摇的表情。

看样子这场战斗也不是那么有意义。

将名字告诉小麦,似乎也只是对抗虚无感的借口。

既然如此。

余到底,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它那经过高度进化,无比发达的脑神经中形成这个问题时,远方的古代击龙炮已经充能完毕,发射出宣告终结的红黑色闪光。

作者有话说:

好的,战斗马上要收尾了,下章黑色艾露就会找到伊萨纳

第202章

神明之间的死战, 被突如其来的超强攻击截断了。

黑红色的闪光撕裂空间时,现场所有人的耳朵深处都开始嗡嗡作响, 不过鼓膜没有被震破,他们只感觉天旋地转,十分古怪。

几乎是在发射瞬间,抵抗风压朝远方看去的酷拉皮卡才意识到——和攻击可能造成的破坏范围相比,目标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这样下去,击龙炮肯定会波及伊萨纳……但是。

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就在这时,忽然看见视野中有流星划过。

短促而炽热的彗星,因为速度太快, 几乎分不清它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火红眼的状态持续太久, 视觉神经受到异常刺激造成的错觉。

在古代击龙炮的攻击到达之前,那道光线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战场。

目标——直指蚁王附近同样被《英雄之证》的笛音影响, 陷入一瞬间停滞的伊萨纳。

这个东西曾经飞过卢克索森林的上空, 帮助怪物猎人一同击退了灭尽龙, 而现在在幻影旅团的指挥下,又来到东果陀的最终战场。

天彗龙。

居然被它帮了两次。

当伊萨纳在脑海一隅这么想着的时候, 龙属性能量已经来到他胸口的正中央, 将他击飞出去。

致命的击龙炮在视线中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勉强偏离了弹道, 不过由于冲击力过于强大, 伊萨纳的身体还是飞了出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与破空声一直传到平原的另一处,可即便如此, 要抵消冲击还远远不够,他摔到地面后又反弹回半空, 之后又落回地上。

然后就这样,再也没有起来。

——

一段时间的意识空白后,感官逐渐回归。

“哇、好痛……该死……”

虽然也有蚁王造成的伤势,但正面吃下神秘红光天彗龙的冲击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

没有直接晕过去真是吃亏。

伊萨纳努力调整呼吸,遗憾地想着。

他仰面躺在一片树林中,感觉身体异常沉重,勉强转头看去时,发现左臂已经被扭成了奇异的形状,无力地垂在一侧。

翅膀的下半段也折断了,两边都是,还有腹部……哇,到处都是血。

再生能力被发挥到极限,但是想要修复损伤不太现实,顶多能保住性命。

普夫的诅咒透支了他的力量,天廻龙的侵蚀发生退化,反而神志变得清醒。

周围尽是些在冲击下飞落的花与叶,乱七八糟。

视线木然地投向虚空,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有人走了过来。

瞳孔重新聚焦,看到那个人之后,伊萨纳轻轻笑了起来。

尽管伤口在牵扯下不断抽痛,喉咙也使不上力,但还是笑着。

“你比嵌合蚁…咳,你比蚁王先一步出现在我面前……也就是说……”

“嗯。”

库洛洛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看向眼前黎明前格外干净透彻的夜空,手边同时放下了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一个玻璃制成的容器,不过已经空了。

“虽然不知道赢的人是谁,但至少嵌合蚁已经输了。”

“赢了、吗……”

伊萨纳抑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呵,活该……”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呆了一会儿,伊萨纳侧头看向他。

“你在看什么?”

“冥赤龙——我是说嵌合蚁的王,”库洛洛依旧维持着看向夜空的姿态,“它的力量散去了,但被吸收的地脉能量还在继续形成带电粒子流,估计会持续一点时间。”

“这样啊,抱歉,我现在看不太清。”

怪物猎人气若游丝地轻声喃喃着,金红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怀念。

“我以前问过艾登同样的问题……那时候他说,在看参宿七的位置。”

听见这话,库洛洛抬起头在天空中寻找片刻,没费多少力就找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是那个吧,猎户座最亮的一颗星,距离这里八百六十光年。”

那颗美丽的恒星绽放着苍蓝色光辉。

贪婪之岛上有一颗名为“蓝色行星”的宝石,但行星本身并不发光,只是折射周围的光线,当时他就在想,会不会与这枚夜空中最亮的蓝超巨星有关。

“光年……”

伊萨纳努力理解着。

“意思是我们看到的这颗星球,实际上是八百六十年前的景象?”

“可以这么说。”

“那苍蓝星在八百六十年后,也会看到现在的我?”

“我想是的。”库洛洛回答。

“哈……”

怪物猎人苦恼地闭上眼。

“结果,被他看见我作为前辈这么丢人的样子……”

他貌似把人和星球搞混了,但也可能只是在故意说些随性的胡话,说话的同时想支撑起身体,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离得这么远,也看不到吧。”

躺回原地,自我安慰般地说着。

库洛洛不由得勾起嘴角:“不好说,他用望远镜就能看到了。”

“咳咳……”

倒在地上的怪物猎人咳出鲜血,但还是毫不在意,向着那颗高高在上的参宿七伸出右手。

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他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说,要是把一面镜子放在那颗星上……我能通过望远镜和镜子,看到千年前的这颗星球吗?”

“……”

“对了,八百六十光年……用镜子的话距离会翻倍,那不太合适……”

他自顾自说着,没有注意到旁边青年骤然暗下去的神色。

直到阴影遮住了苍蓝色的光芒,银河黯淡,天空中只剩下比群星更明亮的漆黑。

然后库洛洛握住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

温暖的触感。

“伊萨纳。”

撑在上方,遮住星空的青年直直看向他。

“眼睛是镜子的替代品。”

“……”

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难过的,但听见这句话之后,伊萨纳的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咦。

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脸措不及防的茫然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而下,心里百感交集,伊萨纳感慨着开口:

“说什么替代品,听上去真糟。”

库洛洛没有回答,手上的力道进一步加重,直到伊萨纳因为吃痛而蹙了下眉。

“那个,库洛洛……”

“怎么了?”

“态度强硬的人逗起来很好玩,所以我并不讨厌,”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但现在……手被握得有点痛了。”

“是吗。”

黑发青年手上的力道略微松了一些,但还是继续维持着俯视的动作。

“之前我听你说的,提前离开了王宫。”

“嗯。”

“和猎人协会的人沟通的时候,我借用了《超解释生物》,原本是为了抄写关于三名护卫蚁所融合的怪物的情报,但在上面看到了天廻龙。”

他见到凯特了啊。

伊萨纳感到有些困惑。

库洛洛的行为貌似有某种目的性,在看不清那个目的的当下,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

“我阅读了关于天廻龙以及黑蚀龙的部分,在里面发现了一件事——如果在某片地区,有一只黑蚀龙蜕变成为天廻龙,那么在相同地区的其他黑蚀龙都会在影响下停止进化。”

“嗯,是这样。”

如果恰好有蜕化到一半的个体,还会陷入混沌状态,卡在蜕变的中途,在痛苦中狂暴化,最终不幸地走向死亡。

天廻龙的确是这种生物,但库洛洛到底想说明什么?

“那大概是一种微弱的‘气息’吧,不是有些昆虫会在危险逼近时散发出特殊气息提醒族群吗?我想应该就是那种东西,如果持续受到这种气息影响,黑蚀龙就无法蜕变为天廻龙,所以——”

他说着,漆黑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你身上,说不定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

“……哎?”

伊萨纳露出错愕的眼神。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缓缓产生了感觉。

像是身体部位正在被什么东西吃掉一样,但是并不痛苦,相反,有一种几乎模糊意识的麻醉感。

“呃……!”

眼泪在刺激下夺眶而出,全身的伤势造成的痛苦缓缓远去,身体却轻微痉挛着,像是遭受轻微的电击。

这就是强行发生退化的感觉。

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

“刚才,那个容器……”

“嗯,我提前服用了激活怪物本能的Wylk物质。”库洛洛的语气平静,“你以前说得没错,我和天廻龙鳞粉的适应性非常好,甚至有点好过头了。”

在他的头上,某种类似黑冠的东西正在缓缓浮现,扭曲着不断变换形状。

“不……不对,”伊萨纳想要挣扎,却被轻而易举地压制回原地,“这根本不是天廻龙……你到底……”

“没关系,放松点,你伤得很重,现在不能再加重。”库洛洛温柔地说着,手指轻轻抚着他的脸侧。

听见这话,伊萨纳像是失去力气一般。

他靠着那只手,只是疲惫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你是想夺走古龙的力量吗?”

“是的,但这是为了你活下来,在怪异克服状态继续古龙化下去你毫无疑问会死,艾露猫之前是这么……”

话还没说完,却被打断了。

“无所谓。”

“什么?”

“已经,无所谓了。”

伊萨纳这样说着,主动抓住他的手。

他的下颚缓缓移动,脸颊与库洛洛的手掌互相摩擦,月色下,这只濒死的怪物哭泣着做出一个微笑。

“就这样,把我吃掉吧。”

“……!”

这回轮到库洛洛用出乎意料的视线看着他,在愣神片刻后,开口问道:

“可以吗?”

“可以啊。无论是吞噬我,让你成为新的怪物,还是杀了我,引来禁忌……”

在库洛洛怔愣的表情中,伊萨纳漫不经心,倦怠地笑着。

“我很好奇,一个彻底疯狂的罗盘,到底会展现出什么样的未来。”

交给你了。

他做出这样的口型,就陷入彻底昏迷。

库洛洛怔怔凝视着伊萨纳看不出意志的,略显苍白的面容。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而这呼啸的动静也很快停歇,黎明时分,树林重归寂静。

“……辛苦你了。”

他神色复杂地将失去意识的伊萨纳轻轻抱了起来。

“真的,辛苦你了。”

“现在就请好好休息。等你醒来的时候……”

到时候,就可以踏上新的旅行。

作者有话说:

关于库洛洛,虽然后续大概不会细写(真的吗?),但大概的方向是摩尔多蒙特(黑冠龙)。它是怪猎XR的怪,原作里和天廻一系并无直接联系,我这里将它私设成黑蚀龙的特殊进化方向,理由是……是的,因为这只怪在游戏里用的就是黑蚀龙的骨架

非常相似,但和洁白的神明(天廻)截然相反,戴上黑冠的忌讳狂王,大概是这种概念。不过还是要说一句,任何力量都有代价,所以战斗力这块我会控制住,不会说一下子黑色艾露变得超强无敌之类,也没那个必要()

第203章

小麦是被一阵奇妙的风吹醒的, 她醒来后愣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叫。

“哇!这是什、什什么……!”

这一望无际的……听声音是水的东西, 覆盖了整片视野,在地平线上不断延伸。

小麦还没办法把颜色和事物对上号,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又时不时摸摸自己的眼睛。

“没用的,你现在看到的是余眼中的景色,你本身的视力并没有恢复, 这是契约的结果。”

“哇!”

身下传来声音,直到那声音的主人转头看向自己,盲眼的棋手惊呼一声, 这才意识到自己飞在半空。

而且是被背……背在背上!?

“呜呜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请把我扔下去!”

“……别这样。”

看她陷入混乱,梅露艾姆挥动残破的翅膀, 叹了口气。

“除了你之外, 没有人有资格在这个位置, 好好呆着。”

“啊、是!”

小麦立刻不动了,老老实实趴在飞行中的蚁王身后。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 蚁王才再次开口:

“余的名字是梅露艾姆。”

“梅露艾姆……”小麦愣了一下, 想起这是之前自己问的问题,于是露出一个笑容, “真是好棒的名字, 梅露艾姆大人!”

听见这话,蚁王也欣慰地勾起嘴角。

“……那梅露艾姆大人, 我们这是去哪?”

“不是我们,是余。”蚁王平静说着, “余已经不能留在这个地方了,在那之前,会把你放到附近的岛上,会有人来接你。”

“不能在这个地方,是指什么呢?”

“就是要去人类世界之外的地方,但更可能会在中途掉进大海吧。”

“人类世界……要离开这里,那应该很远吧,路上可能会很无聊,”小麦抱着手臂想了想,“对了,在路上下军仪就好,用想象的棋盘。”

“笨蛋,你是听不明白吗?”

“怎么会呢,您的意思我完全理解。”

她用充满热情、朝气和快乐的语气说着。

“但比起回到那个地方,我更想跟梅露艾姆大人下军仪呀,您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随你,不过‘大人’之类的就别加了,余已经不是王。”

“那,梅露艾姆。”

“嗯。”

小麦温柔地说着:“在下军仪之前,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你说。”

“‘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有资格在这个位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听见这个直白的问题,蚁王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心中被翻涌的情绪充满着,最后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真吵闹,自己想吧。”

汪洋大海中,它不稳定地飞着。

抛弃了族群与过去,变得一无所有,或许很快就会因为精疲力竭而坠入大海,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带着心爱的人一起,不停向某个方向飞去。

眼眶发烫,最后落下一滴泪。

和能量聚集而成的赤帝苍星无关,真正的泪水。

这是梅露艾姆第一次哭泣,按理来说在出生时就该完成的第一道啼哭,现在它终于能做到这件事了。

——

————

“——以上,蚁王的尸体在击龙炮中消失,至于到底是灰飞烟灭还是别的什么,我也毫无头绪。 ”

猎人协会大楼内,某处昏暗的会议室里,凯特正在回答审查委员会专员的问题。

“你不是也在现场吗?”

专员用着一种“这可算不上负责的回答”的责备语气说着。

“不,我只是在数公里外目睹了攻击发射的情况,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没有尸体,也没有残肢之类的东西,所以在武器中蒸发了——这才是最合理的判断。”

凯特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刺向对方。

“更何况,比起嵌合蚁的尸体去向,您为什么不先调查一下在战斗中死亡的尼特罗会长的尸体去了哪呢?”

“……关于这个嘛,之后会有其他人负责对接。”

见他似乎隐约在发怒,专员移开视线说了些场面话,又再次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叫酷拉皮卡的窟卢塔族,听说这次非常活跃?”

“是的,他作为猎人的水平相当厉害。”

“凯特先生居然会这么说?”

“毕竟这是事实。”

专员点点头:“那同时段发生在东果陀,通称‘百龙夜行’的怪物集体行动现象,应该也是他引发的吧。”

……果然。

其实之前的对话全都不必要,重点就是这件事吧。

不过从提问的顺序来看,他们也没有太多情报。

凯特在心里思考对策。

“百龙夜行?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是想说这不可能吗?但对于怪物骑士我们的确知之甚少……”

“那是您,”凯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我本身也和怪物建立了联系,知道这种事是做不到的,百龙夜行的本质是金雷公雷狼龙在排除外敌时引发的现象,它才是这起事件的核心。”

“嗯,虽然也有这种说法,不过嘛……”

专员像是困扰般,表情犹豫着。

“哪边都证据不足,只能这么说。”

“我的确无法轻易判断。”

银色长发的青年说到这,叹了口气。

“不过如果酷拉皮卡真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那他干脆直接控制蚁王和其他嵌合蚁自害,或者让它们自相残杀,从一开始不就可以解决这起事件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只会比你们更生气。”

“……”

“但据我所知,他目前还还在医院里躺着,还有——”

说到这里,凯特微微压低帽檐,视线冰冷地看着对方。

“我很好奇,如果酷拉皮卡没有恰巧参与这起事件,那被你们怀疑的怪物骑士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了?”

“哈哈,只是例行公事,请千万别这么说……”

短暂的思考后,专员似乎是被暂时说服,两人又说了些场面话,很快结束了会面。

——

在离开沉闷的会议室后,凯特做了个深呼吸。

身上和尼飞彼多战斗时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怎么感觉事件的收尾永远比处理事情本身还要麻烦。

他这样想着,打算去探望一下莫老五和诺布,但在那之前,身边走廊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开了个口子。

“……”

凯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艾露猫的秘境中,现在只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作为秘境之主的艾露,它正在喝茶,而在它对面——

凯特毫不掩饰情绪地紧紧皱起眉。

“哦,来了啊。”艾露猫放下茶杯,“你小子,刚才进来之前为什么要犹豫?”

因为猜到这家伙可能在。

凯特瞥了坐在艾露对面的库洛洛一眼,没有说话,直接在相隔甚远的另一个位置坐下。

“我刚才在和审查委员会的人沟通,虽然不想扯上关系,但要是让他们盯上窟卢塔族就本末倒置了。”

“是吗,那边不用担心,我之后会一口气搞定。”

艾露猫笃定地说着,也给他倒了杯茶。

“东果陀那边的情况——虽然很想知道,但看你的表情,现在大概有更想问的吧。”

有是有……

但要看是谁说的。

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清楚艾露猫让自己过来,多半就是为了让他听当事人亲口口述,于是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伊萨纳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方便出现,所以我把他送到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果不其然,回答他的是那个幻影旅团的首领。

按照这个说法,伊萨纳目前应该是在流星街。

“我问的是他的状况怎么样?”凯特说,“视情况而定,有必要送去进一步检查。”

“状况很好,不仅是怪异化症状消失了,连古龙化的部分都已经恢复原样。”

黑发青年轻轻说道。

“怎么,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管?”

不等凯特回答,艾露就在旁边撑着下巴开了口:“坐视不管倒也罢了,只要你别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听见这暗含着威胁意味的话,库洛洛一副无奈的笑容,抬起头。

“说实话,不是没有想过。”

“……”

“利用他的身份、名声或者力量去达成目的之类,那些肮脏的、卑鄙的计算,不过到最后都放弃了。”

面对一道带着审视,另一道带着敌意的视线,他面不改色地说着。

“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我发誓——不会利用他。”

秘境内陷入一阵寂静。

“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其中有多少是演技……哼,反正我这里也有办法了解到老大的状态。”

艾露猫说着,耸了下肩转变话题。

“说回正题,我最近一直留在这,都没机会跟其他人打个电话,所以东果陀怎么样了?”

这次是问凯特。

于是后者大致讲了一下情况。

酷拉皮卡还在住院,他本来还坚持要回去照顾那些怪物,但据说有别的怪物骑士过去协助,再加上小杰、奇犽等人的劝阻,好说歹说让他留下来治疗。

莫老五和诺布最近也刚刚康复,在忙着后续报告——尤其是对尼特罗之“死”的情况说明。诺布的弟子庞姆,以及莫老五的弟子们,在战斗结束后简单接受治疗,然后就投入新的任务去了。

蕾娜已经完全康复,雷欧力带它和寇鲁多一块儿去找了村子里的亲人,虽然不知道过程,但从结果来看,他们被留下来住了好几天才回去。

“三只护卫蚁都死了,蚁王在名义上也已经死亡,剩下投降的嵌合蚁们则被列为新型魔兽的范畴。”

大致说完这些,凯特看向艾露猫。

“至于协会内部的变动,您应该比我清楚。”

“……倒也差不多。”

艾露猫叹了口气。

“我还得处理新会长选举的事,等老大身体好点了我再去找他。”

哪怕看到击龙炮启动,天彗龙也无法那么“凑巧”地赶到现场,所以它早就和库洛洛商议过整件计划的流程。

从潜入东果陀……一直到在伊萨纳被天彗龙带走后,用另一只天廻龙鳞粉控制住他体内狂龙病毒的蔓延。

为了让伊萨纳活下来,它也做到了无所不用其极。

“总之在那之前,你照顾好他。”

“当然。”

库洛洛这么说。

他很快就要离开了,因为接下来凯特和艾露要谈的事属于猎人协会内部事项,除了伊萨纳的相关者身份之外,作为盗贼,他当然不能堂而皇之地留在这。

——

不过该怎么说呢,还好。

来到外界,库洛洛融入人群,用松了口气的轻快眼神看向前方。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关于五龙传说的调查,以及“禁忌”的动向,都需要和伊萨纳商议再做决定。

“对话比想象的顺利,是因为没有说谎吗。”

那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包括伊萨纳的现状、自己没有趁机利用他的想法之类。

“不过……”

如果告诉这些人,我已经在另一种意义上‘趁人之危’过……

到时候,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恶质的愉快,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库洛洛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协会大楼,就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蚁王和小麦,之后不会再(以他人提起之外的方式)出场了,两人究竟是一同坠入大海,还是前往暗黑大陆的某处,这个我也不知道。

——

蚂蚁篇到此为止,不过苍蓝星的事、禁忌的事都还在路上,还有很多谜团未解决。

不过之后的故事基调不会像蚂蚁篇这样重。

(先不想太远,我先走一步算一步……也请看到这里的朋友陪我一起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

第204章

数日后。

“……?”

重新恢复意识时, 伊萨纳的脑海中首先被混乱覆盖。

目光恍惚许久,意识才重新开始流动。

好像是在和什么战斗, 然后……

因为极少有这种深度昏迷,他先反射性地确认自己没有身处战场,或是处于战斗状态,在这之后才开始观察四周。

随着看清周围的模样,不是很明确的记忆也逐渐安定。

这里是流星街教堂区的医疗室。

之所以记得这个地方,是因为自己当年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为了救治中了影蜘蛛的毒的库洛洛。

“……结果回到这个地方。”

伊萨纳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叹了口气。

“真是自作自受。”

轻声喃喃了一句,他注意到屋外不远处传来动静,于是坐了起来。

当教堂区的人打开医疗室的门时, 里面只有空空如也的病房,窗户打开着, 只有风在吹动窗帘。

他们面面相觑,认为能从三楼高度跳下去说明恢复情况良好, 于是干脆地把伊萨纳从患者名单里划掉了。

另一边, 怪物猎人已经换了身衣服, 为了测试略显沉重、不适应的身体状况,他一瞬间就穿过教堂区, 来到垃圾山的某个无人角落。

摊开一只手, 又缓缓攥紧。

果然,天廻龙的鳞粉已经完全进入休眠状态。

他现在的状态, 一言以蔽之, 就是无限接近于被感染狂龙病毒之前,身为人类的时期。

鳞粉的感官消失, 有种突然缺少了某种感知的不适感,不过与此同时, 一直萦绕在内心深处,催促他吞噬大型猎物的饥饿,以及那种鼓动着他回到故乡的冲动也一起消失了。

平静,或者说有点虚无。

“感觉真新鲜……”

他抬头看见流星街阴暗的广袤天空在眼前无限铺展,缓缓伸了个懒腰。

倒是可以更轻松地往前走了。

原本用鳞粉就可以确认的东西,现在得用圆,或者用眼睛直接观察。

念能力【怪物猎人】倒是还可以正常使用,不过仅限于调用已有的东西,没有鳞粉,也就没办法再通过吞噬往里面增加新的素材。

问题不大。

自己的念能力本来就处于一种相当原初的状态,一切都是随心所欲,还没经过仔细研究,以后说不定能通过修改条件找到别的出路。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个念能力,直接背着武器就行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在接连尝试了几次后,伊萨纳停下对身体状态的观察,从能力中取出那部黑色手机。

果不其然,收到很多未读短信。

除了知晓自己联络方式的凯特和艾露,还有一封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伊萨纳点开看了眼,很快就从那奇怪的称呼和满眼看不懂的网络用词中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是依克雄贝啊。”

连这个号码也能查出来,那个人估计是用了什么念能力手段,还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就在这时,短信传来了提示音。

【传来了已读提示,万岁!】

(之后是一连串哭泣的颜文字)

“……嗯?”

伊萨纳感觉背后发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关掉了手机。

哎呀,真恐怖。

他正打算重新开机,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想了一下,还是暂时把手机收了起来。

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依克雄贝应该会告诉艾露和贪婪之岛的那些人,暂时不需要担心。

他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发现是几个流星街的孩子正在吵架,而他们与之争吵的对象是窝金。

胆子不小嘛。伊萨纳又看向旁边,发现信长也坐在附近,一边事不关己地看热闹,一边细细打理怀中的长刀。

“很古老的技术,”他走过去问,“这把刀,该不会是当年从绚辉龙那里掉落的?”

信长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就醒了?”

“不,我是假的,只是你的幻觉。”

“饶了我吧,”武士打扮的旅团成员抓了抓后脑勺,然后准备站起身,“既然你醒了,我就去告诉团长……”

“嗯?”

“啊,也是,毕竟可能是幻觉,等我打理完武器再去也不迟。”

信长坐了回去,伊萨纳的心情貌似不太对劲,所以他莫名有种预感:如果现在就去告诉团长,自己的爱刀可能会就此被摧毁也说不定。

于是回到刚才的话题。

“这把刀的确是当年从绚辉龙身上掉的,最近玛奇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新的鉴定技术,所以就从仓库里拿出来练练手,嘿,我都没想到它能重生成这样。”

他们聊了几句关于武器的话题,然后伊萨纳再次看向道路的另一边。

窝金还站在那些孩子们身前,一脸严肃地抱着手臂,跟那些孩子吵得有来有回。

伊萨纳忍不住笑:“这么认真地跟小孩吵架,简直像孩子王一样,我没记错的话他以前好像就这样。”

“别这么说嘛,旅团对谁都很认真。”

信长抬起眉毛。

“毕竟谁都可能是敌人,不能放松警惕。”

“哎~所以这几个孩子是旅团的敌人?”

“……被你这么认真说出来也太逊了,别拆台!”

“哈哈。”

两个人都笑起来,声音吸引了窝金的主意,这个大个子回头看到伊萨纳,也惊讶地来了一句:

“喂,你醒了!?”

“是的,刚醒没多久,想着转一下就听到你这边有动静。”伊萨纳看向那几个孩子,“所以发生什么了?”

“……”

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大人,几个孩子顿时有些戒备,但看窝金和信长都在附近,只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逃跑或者展现出敌意。

真怀念。

看着这些十岁左右的小孩,伊萨纳又看向窝金。

“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好像你们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少来,至少我和信长那时候也没这么小。”窝金反驳着,又看向那些流星街的小孩,“好了别这副表情,他也是同伴。”

他说话的同时,伊萨纳也走上前去,半蹲下来和孩子们对视。

“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一个开了口。

“我们说以后也想加入旅团,但窝金他骂了很难听的话。”

“是吗,为什么想加入?”

“当然是要变强!强到谁都不敢小瞧我们才行。”

小瞧?

是发生什么了吗?——伊萨纳用这样询问的表情看向身后,信长见状耸了下肩,叹气道:

“就是那个,之前东果陀那边的乱子,那件事导致新来投靠流星街的家伙不少,其中也有一些刺头,所以大概是不太愉快吧,毕竟这里可没有什么保护小孩的制度。”

流星街的混乱无序让孩子们过早地面对大人,除了一些过火的暴力行为遭到禁止,其他诸如打架、抢东西、争地盘这些事,基本上不会有人管。

有些大人看到了可能会帮忙,但更多时候他们也照顾不过来。

“一群笨蛋!所以说你们弱得根本没可能加入旅团,所以快点告诉我啊,到底是谁欺负你们了?”

窝金有些烦躁地嚷嚷着,结果却被孩子们瞪视回来。

“我们才没有被欺负!”

“少小看人!”

此起彼伏。

伊萨纳站起来,有些无奈地意识到两边都在别扭着。

他想了一下,对那些孩子开口道:

“窝金是对的哦。”

“……啊?”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两边一时间都愣住了。

“啊,不过不是指你们不可能在未来加入旅团,怎么说呢,”怪物猎人思考道,“应该是方向出了问题吧。”

“方向?”

“对。”

伊萨纳点点头,金红色的眼睛懒散地半阖着。

“如果你们想加入旅团,就千万不要想着变强。相反,要找到让那个打不过强敌的自己,那个会受伤,会感觉委屈、愤怒的弱小的自己生存下去的办法——然后有余力了再顺便保护一下身边的人,这就是加入旅团的条件。”

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陷入一阵沉默。

“等一下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领头的孩子问他,“我记得你不是幻影旅团的人,为什么知道这个条件?”

“啊?你们没听说过吗?”

窝金有些意外的声音传来。

“这家伙——伊萨纳先生,在旅团成立之前指导过我们来着。”

信长忍不住笑了:“哈,这帮小鬼该怎么听说这种事啊?”

“指导?”那些孩子满眼不可置信,“不是吧,所以大哥哥你几岁啊?”

“年龄啊……”

伊萨纳陷入沉思。

“抱歉,四位数不太好记,我得想想。”

说到底被封印的那一千年真的能算他的年龄吗?

“总、总之就是你很强的意思吧!”有个孩子举手,“那我们也跟着你学,是不是就能满足那个条件了?”

哇。

现在的孩子比以前要爽快多了。

伊萨纳露出笑容,他对此当然非常有兴趣,但还没等开口,窝金就在旁边打断。

“这个不行,他是我们团长的目标,还是说你们想抢旅团的东西?”

“什、可是他不是看上去挺愿意的嘛!?”

“大哥哥是旅团的东西?”

“团长,也就是库洛洛先生的……?”

伊萨纳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眼眶貌似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信长在旁边感叹似地闭上眼,转身不忍看接下来的场景。

果然。

一转眼,窝金就被挂在了教堂区的某个屋顶上,而且用了某种怪物素材中的粘性物质固定,一时间挣脱不开。

“这次是挂起来啊……”

“以前不是扔到门口吗?看来那时候手下留情了。”

在他正下方,飞坦、芬克斯和侠客议论纷纷。

窝金怒吼着:“你们几个够了!烦不烦!”

“少来,”信长嘲笑道,“明明你被那些小鬼缠着挺开心的,被伊萨纳先生教训也挺乐意的吧。”

“说什么啊你,吵死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无情的大声嘲笑。

到最后还是派克诺妲偶然路过,招来了能消除粘性的喷雾才把人放下来,顺带一提,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应对大型铗角种怪物的丝线的。

“好,要打架也换个时间,现在不要再惹出新的麻烦。”

面对剑拔弩张的众人,短发女子无奈叹了口气,然后认真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团长已经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个人再次见面

第205章

流星街, 一处作为旅团据点的房屋内。

玛奇和飞坦正在此处,向回到流星街的库洛洛汇报情况。

内容主要是关于最近逃到流星街的, 以NGL曾经的实质掌权者——宰伊洛为首的嵌合蚁的行动,以及近期发生的一些异常事件。

诞下它们的女王已经死了,蚁王也和死了没有区别,这些有着特殊社会结构的生物不会再因为受到本能驱使而遭到控制,几乎和被文明社会抛弃的人类无异。

既然如此,流星街就不会拒绝。

不过, 如果NGL曾经的统治者打算把流星街作为自己的新国度,那他就打错注意了。

这里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王”,就算有些人称呼妃蜘蛛为“女王”, 那更多也只是在调侃。

“派克和富兰克林都在跟那些家伙接触,”玛奇说, “尤其是派克,她的随行兽最近也有些异动, 之后应该会单独跟你说。”

“她也招募了几只嵌合蚁去‘兽棚’工作, 那些家伙在想什么她都一清二楚。”飞坦补充, “有问题我会立刻处理。”

从他的表情来看,反而像是有些期待那些嵌合蚁心怀不轨, 好让他杀几只试试手。

不过库洛洛没有在意, 直接点了点头。

“我之前也和那个叫宰伊洛的沟通过,就现状来说, 可以继续观察情况。”

那人之前在关键时刻提供了Wylk物质, 让库洛洛顺利压制住伊萨纳体内狂龙病毒,他暂时还能对这人的行动睁只眼闭只眼。

“我知道了, 那么以上就是报告。”玛奇说。

“等一下,”飞坦眯起眼, “还没结束。”

聊到这的时候,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山,这僻静的流星街角落里没有照明设施,但几人作为念能力者,视线丝毫不受影响。

所以库洛洛很容易地就发现飞坦正在用半是抗议,半是好奇的视线看向自己。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嗯,我觉得为了之后的安排,你也差不多该告诉大家关于伊萨纳的事了,尤其是你们现阶段的关系。”

“驳回,我的私事对旅团的行动没有任何好处。”

飞坦蹙眉:“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对他的影响力已经——”

“做出这个判断的人不该是你,”库洛洛面不改色,“继续你们的事吧,别忘了很快还有一场集体行动。”

“……”

简直是,严防死守。

不过飞坦之所以会问这些,倒也不全是为了旅团的发展。

虽然有些危险,但他之前和芬克斯、侠客他们几个打了赌——关于团长和伊萨纳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因为赌上了不少珍藏的宝贝,所以谁也不想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所以他们都很想早点知道答案。

眼下没有问出答案,不过从库洛洛从容的态度里,倒是能发现点什么。

从回到流星街开始,就一副已经不担心人被抢走的样子。

从这个情况判断,应该顺利到超乎想象,毕竟团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于是飞坦不再追问,免得被看出端倪。

“那我先走了。”

“嗯。”

“我还有一件事,”在飞坦离开后,玛奇问道,“西索在之前的行动一直没有露面,要怎么处理?”

“我之后自有安排,除非必要,你们先不要接触他,会被麻烦缠上。”

“好的。”

——

————

对话结束后,库洛洛也离开了据点。

他独自来到垃圾山附近,因为天色已经暗下去,回收组和焚烧组的人都不在这里,眼前只剩下一片混乱又荒芜的场景。

抬头看了眼,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看到一些星星。

就在这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团长?”

回过头一看,是派克诺妲走了过来。

于是库洛洛转身面对她:“我听说你有事要汇报。”

“嗯,雅茨前段时间生了幼崽,我找了几个新来的帮忙,其中几个是嵌合蚁。”

她指的是流星街的炽妃蜘蛛

“有什么情况吗?”

“干活还挺利索的,思想目前来看也比较单纯。”

派克说到这,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还有,自从我从东果陀回到流星街开始,就发现雅茨开始有意识地增加巡逻街道的次数。”

库洛洛回忆着妃蜘蛛的习性。

这种情况,无非就是有了幼崽导致的行为模式转变、新的外来者引起的领地意识,或者是异常气候引发了异常行为。

“牵绊石有什么反馈?”他问。

“有一些,但具体是什么事,雅茨似乎也说不上来。”

派克诺妲思索着。

“查不到什么像样的线索,但它作为大型怪物的神经提前察觉到了危机,有种尖锐的感觉,只能这么说。”

“可能和最近流星街异常升高的气温也有关,看好它们,有时候想得太远也没有好处。”

“我知道。”

派克看向自己做成手链的牵绊石。

“随行兽去外面找多少都可以,只要这个力量还在……不,就算不在了也一样……”

想到这里,她一直冷淡的面孔上稍微松动了些。

真奇怪,明明是随时死掉都不奇怪的盗贼,可是最近偶尔会想到流星街的未来。

当初建立旅团的时候,她还以为会杀很多人,以为会有很多熟悉的人死去,但转眼间,身边的家人反而越来越多。

想到这,她看向库洛洛。

“不管怎么样,蜘蛛会继续听你的命令前进。”

“……”

作为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原本想说些诸如不要放松警惕之类的话,但沉默到最后,说出口的话却也变得奇妙:

“那如果,存在连我也束手无策的‘世界终结’之类的事,你会怎么想?”

“世界终结?”

“嗯。”

“……那还用说吗?”

派克的回答出奇迅速。

“对我来说,‘世界’就只有流星街和旅团,如果是追随它们直到走向终结,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没有停顿或者恐惧。

她是真心这样认为。

听见这充满决意,无需再多加思考的回答,库洛洛只能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在那之前,又停下脚步。

“对了……”

“嗯?”

“不,没什么。”

“呵呵……”

见他纠结片刻最终选择闭口不言,派克诺妲忍不住笑了。

她平时看上去气质沉稳,目光冷淡,如果说她是位大公司的高层白领恐怕也有不少人会信,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情绪外露。

库洛洛有些无奈:“派克?”

“抱歉,就是突然感觉和十四……十五年,和那时候一模一样,”短发女子眼神中充满怀念,“你还记得吗?有时候我会感觉什么都没变。”

幻影旅团的团长愣了一下,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小时候从影蜘蛛的毒中死里逃生,在流星街到处找避着自己的伊萨纳的那件事。

“这回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了。”

“为什么不呢?”

“……”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库洛洛疑惑地看向她。

而派克只是意味深长地笑。

“伊萨纳先生他的确非常成熟,给人飘忽不定的印象,又总是直来直去,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坐在观众席下看着我们。和你的那种关系,大概是他第一次从观众席离开,亲自站到舞台上吧。”

“舞台……”

“你还记得第一次站上去的感觉吗?当初我可是特别慌张,心如擂鼓,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说到这,派克轻轻耸了下肩。

“所以,这不是作为旅团的团员,而是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的建议——

去找他吧,然后帮他一把。”

——

实际上,库洛洛清楚伊萨纳现在会在哪里。

就像小时候的他能找到对方一样,现在他依旧能找到。

所以只是心情的问题吗。

库洛洛这样想着。

数分钟后,他就来到教堂区的借阅室,走上狭窄的塔楼。

随着老神甫前几年的离世,这个地方没有新的人管理,此刻已经布满灰尘。

堆积的杂物、破旧的木质台阶,还有顶端的窗户……一切几乎都停在了好几年前。

库洛洛走上前去推开窗,空气重新流动,吹动他的头发和衣领。

眼前是夜色中几乎完全漆黑的流星街,偶尔有光亮的地方是居住区,依稀能看到那些垃圾山巨大深远的影子。

还是老样子。

就这样沉默着看了一会儿,他移开了视线。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让伊萨纳自己冷静一下比较好,他们的关系已经改变太多,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随风而至。

“不许逃走。”

打算转身的脚步在中途停下了。

库洛洛重新看向窗外:“我以为你会不想见我。”

“是吗,所以你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

“哈,真是可恶的家伙,居然趁着别人失去意识的时候偷袭。”

“你这么说是不合适的。”

“所以你真的偷袭了?还是再打算找什么借口?”伊萨纳故意拖长着语调,他大概是在笑,但能感觉到比平时的语气低一些,“为了遏制怪异化,必须让两种病毒尽可能接触?还是想直接说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完全不留情面,把路都提前堵死。

库洛洛稍微叹了口气:“不过,‘交给你了’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我不知道你受的什么教育,但一般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吧?”

“不会吗?”

“哇,开始装无辜了?”

伊萨纳嗤笑一声,又很快瞥向一旁。

“算了,我以前也会在猎物睡着的时候趁机把大桶爆弹堆在它们的脑袋旁边,然后一口气引爆……可能这就是我这么做的报应,等于说我也有责任。”

他在有意调节气氛,但听见这个说法,库洛洛反而有些不快地反驳:

“我不希望你否定我的责任,这样最后也只是逃避现实。”

“好不容易要放你一马,还敢这么说?”

“是的,我不想骗你,”库洛洛认真道,“说实话,一想到你落在蚁王和那几个护卫蚁手里可能会发生什么,我就焦躁到什么也思考不了。”

“……”

“脑子里只剩下——尽快把一切都夺过来——这一个想法,这也是真心话。”

事态严重的时候还能暂时遏制,但等情况平稳,那个思维被彻底点燃,瞬间形成了足以令其他一切消失,如同黑洞般的强制力,将别的想法全部吞噬。

说到这,他闭上眼。

“所以告诉我吧,你对此究竟怎么想的。”

快点动手,结束这场悬而未决。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伊萨纳的声音。

“你过来。”

于是库洛洛来到房檐上。

和十几年前一样,在这里和怪物猎人见面,不过这回,那人没有那么惬意地躺靠在倾斜的砖瓦片上,而是在旁边站着。

风吹动那头已经恢复到原本长度的黑发,看不清表情。

见他不说话,库洛洛又问了一句:“伊萨纳?”

“……少在这……”

“什么?”

“我说你少在这明知故问!”

转瞬间,天旋地转。

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伊萨纳把人掀翻在身下,咬牙切齿地抓着库洛洛的衣领。

一向漫不经心半阖着的眼眶,此刻因为羞愤而微微变形,脸上也泛起不自然的红,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攻击性。

“真是……竟然会这么令人难堪。”

他都不知道,可以的话也不想知道。

伊萨纳的视线稍微游移一下,然后指尖微微上提,认命地、坦率地承认了那件事——

“虽然不知道你做到哪一步,但我要是不喜欢你,早就让你再也没办法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了。”

作者有话说:

双向奔赴了现在。

至于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如果你坚持认为黑色艾露是柏拉图的话,那其实就只是输血治疗(这真的可能吗),反正我也没办法说出真相(背着手离去)

第206章

在温热的气候中, 依旧比空气稍微高一些的温度,自己正在感受到的是什么, 就算在这被世界遗弃之地也能立刻明白。

——那是人类的体温。

库洛洛愣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夜空深邃,也没有什么耀眼的星星,但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金红色眼睛蒙上一层水光,艳丽得无与伦比。

仿佛有强烈的光芒闪烁。

他感觉耳后根一阵发烫。

明明是伊萨纳将他控制在这里,但莫名的,却有一种是自己在偷偷窥视的错觉。

什么都不计后果地做过了, 然而此刻,在听到对方明确回应的瞬间,这种非常混乱, 却又几乎想要哭泣的感动又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