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梦幻万字~
学校如一开始公布的那样, 按照成绩名次最后一次给高二年级换班级。舒暖算是彻底融入了重点班,她凭借自己的实力让同班同学心服口服。
实验班最后只走了三个人,虽然多少有些难过, 但也很快过去了,好在大家还在一个学校里还可以见面。
舒暖渐渐发觉自己成绩好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一件好事,下课找她问问题的同学变得有点多, 而且学校突然多了很多能叫出她名字的同学,然而她一个都不认识。
谭丹对她道,“你应该拒绝他们。”
舒暖道,“讲题其实不费什么事,我很喜欢和大家相处。”只是她在学校碰见乔豁的次数变少了,乔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呆在Hop馆也几乎不跟她说话了。
这天放了学,舒暖被班主任叫去写优秀学生演讲稿,到Hop馆的时间晚了一些。
她到来的时候,Hop馆里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乔豁被众星拱月,在沙发中央,嘴里叼了根烟,手里握着一把牌。
其中一个人,他梳了一个尖尖的飞机头, 道,“嘿,我四个2,炸了!你们没人出吧?我报双。”
“你又炸啊,你哪来这么多炸弹?”
飞机头一脸得意,“大概是爱情之神眷顾?”
“去你妈的,又来了。”
飞机头表情贱兮兮, 打趣:“豁哥什么时候也谈个妞,其实谈恋爱也不麻烦。”
乔豁望着他,嘴角微微一勾,“你这一个打算玩多久?一周?一个月?”
飞机头不耻反笑,道,“别这么直白啊,我目前还是挺喜欢她的。”
乔豁倚靠在沙发,深陷了进去,他吸了口烟,头微斜着,“暂时没什么兴趣。”
飞机头一看还打算说些什么。
有人搂着他肩膀,“得了,豁哥跟我们哪儿一样。人家是被妞追得烦。谈恋爱还要负责,多麻烦。再说妞哪有游戏好玩?”
“以后国外随便上个大学,等玩够了,到年纪再结婚,我们圈子里这些人不都这样?是吧豁哥?”
乔豁一双眼睛都被烟雾遮挡住,看不清他的神情,“不会。”
“什……什么?”
“玩玩还行。结婚?”乔豁转过头,他左边的断眉如被截断的利刃,向鬓角深入,嘴角微微勾起,言语中带着一种无情的嘲弄,“恶不恶心。”
飞机头想起了乔豁他家。
听说他母亲在世的时候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千金小姐,他父亲没结婚之前却是个花花公子,花边新闻数不甚数。
结婚以后,他父亲就收心了。只是没想到乔豁他母亲去世之后,他爸很快又结婚了,结婚对象居然还是一直跟他家密切来往的一个女人。
乔豁还叫过对方阿姨呢。
飞机头摸着下巴频频点头,发尖像弹簧一样跟着颤,道,“确实够恶心的。”
舒暖听得很清楚,她遥遥地看着他。
身后忽然有人喊,“舒暖,你在这儿干嘛呢?”
乔豁和舒暖几乎同时回头。
乔豁看到了舒暖,心里微动,指尖的烟头烫了手都没察觉到。
舒暖仰头莞尔,“陆设,你好呀!”
陆设一进馆,就被这烟熏缭绕给刺激到了,他一看又是那群纨绔子弟来找豁哥玩,皱了皱眉头,先是给乔豁打了个招呼,低头将舒暖推到另一边去。
他掀起衣服去捂住口鼻,表情夸张道,“多吸一口二手烟,得少活一小时。我们赶紧走!”
舒暖笑了笑。
两个人坐到了小咖啡厅,拿出作业来做。
陆设虽然比较贪玩,但是还是有颗好学的心,天天都有题请教舒暖,舒暖每次都会很认真地给他解答,两个人这样的习惯不知不觉就保持了下来。
搞定了作业,陆设忍不住要开始哔哔,“我们班最近来了一个从分校区转来的学生,诶,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姜瑟。”
舒暖挖了一勺草莓慕斯,刚要送进嘴里,手一下子顿住,“她怎么了?”
“这个女生贼奇怪,第一天来上学还戴墨镜,衣领子束得奇高,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还特别抵触和我们班同学说话。你说,她是不是长得很丑?”
舒暖低头看勺子。
她记得原书里不是这样。姜瑟一转来国际班,就因为精致的外貌而引人注目,为什么突然要挡住自己的容颜?
她觉得很不对劲。
趁着陆设离开后,舒暖对914问道,“914,上一次穿越,姜瑟最后怎么样了?”
系统914道,“和你一样从高楼摔下来,死了。”
舒暖一怔,她心里原本还有侥幸,万一姜瑟活下来了呢。
她想起那天,冷风在耳边啸啸,刮得人脸像被数把针扎进来一样疼。
姜瑟哭肿了眼睛,大声呼救,绝望的声音听着撕心裂肺。
而她紧紧拉住了姜瑟的手,全身的骨头都在发颤,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结果,她这具身体因为长时间坐轮椅,体重太轻,还是滑了下去。
914道,“你别白费力气去和姜瑟打交道,这次我们起了一个很好的头,你目前最需要做的是抓紧攻略乔豁知道吗?”
乔豁……
想起这些天他的冷淡,舒暖倍感失落,塞进嘴里的慕斯也没了味道。
那群人玩完牌,又准备开个包厢去唱歌。
乔豁去了一趟洗手间,宽大的镜子里,他往脸上不断淋水,两侧的头发瞬间湿了,露出深邃的眉眼。
他抽完了根烟,才缓缓走出去。
“乔豁。”
乔豁皱起眉头,“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去。”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他。
舒暖顿时觉得心头委屈,“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她看着他,眼神里一股子执拗,她的伤心都写在脸上。
乔豁恍神,他蹲下身,语气不禁软了下来,“没有。”
“你骗人。”
舒暖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不依不饶的样子都像在撒娇,“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怎么可能会讨厌?
乔豁指尖微颤,“不讨厌。”
舒暖望着他,道,“真的吗?”她的眼睛里含着水光,里面流露出期望,坦诚又直白。
乔豁沉了下巴,“真的。”
舒暖果然不难过了,她声音微微上扬,悦耳动听,伴着一种轻松的语调。
“我信你。乔豁,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乔豁心头一颤,像是弦被轻轻拨动,传来久久的回音。
舒暖揉了揉鼻子,感觉自己有些丢脸,她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我回去了,明天见呀!”
她转过身,走得干脆。
轮子俶尔遇到阻力,被卡住。舒暖准备低头去看轮椅,结果头顶传来乔豁的声音,“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一路上,乔豁都没怎么说话。舒暖抬头,能看到他光洁的下巴。
“乔豁,下周一班主任要我和谭丹要去讲台上演讲,我有点紧张……不,我不想上去,感觉好可怕……如果我没有考这么好就好了。”
额头陡然被一弹,舒暖捂住额头,眼泪花花。
“说什么傻话。你想去普通班?实验班的老师才是最好的。”
舒暖放下手,认真地看他,“那你为我感到高兴吗? ”
乔豁对上她清澈的目光,“恩。”
晚风将她的头发吹起,灯光下少女的笑颜像镜头定格一样,刻进了他的心里。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吗,乔豁?”
乔豁道:“是。”
路灯下,地上两个人影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了一起。
“那我们一起努力考大学,好不好呀?”
乔豁掌心发痒。
她究竟知不知道,他成绩全年级倒数,坏名声早就传遍了。他爸骂他孽子,对他失望透顶。
他抽烟打架,放纵玩乐。
没有谁会对乔豁有期待。
“我想以后也能够一直见到你。”
少女的声音软糯,神情憧憬,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装着他。
乔豁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好。”
*
周六的太阳热度渐浓,不少人开始穿短袖。Hop馆的空调开得很低,俞舒暖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白色长裙,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头上盖过来一件外套。
“穿上。”乔豁扔给她的。
舒暖温吞地穿上了,继续做题。
乔豁就坐在她旁边,也看着一张数学卷子。他眉头紧紧皱着,不高兴得仿佛随时要掀桌。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乔豁真的有了一点改变。
手机突然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起了身,对舒暖道,“我要去找陆设,你去吗?”
还没等舒暖开口,914已经破口而出,“去!舒暖,赶紧去。”
舒暖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一家遇见奶茶店门口。
还没进门,就看到陆设背着门站着,看到他们来就招呼着他们两个人进来。
“戚总在里面呢,刚被人泼了奶茶。”
乔豁拧起眉头,“怎么回事?”
视线落到里面。
那里站了一位秀美的少年,他身穿花衬衫、下身黑色西装裤,身材笔直。他的头发烫染了茶栗色,微卷的英式发型,看上去有股子洒脱不羁和绅士风混合体,然而胸前一大片奶茶污渍显得如此突兀。
戚总双手插进兜,面前站着一位穿着奶茶店工作服的年轻女生,她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也蒙了白色口罩。
“怎么工作呢?泼了我一身,我刚回来就触这霉头,你们店得给个说法吧?”
那位女生看上去很年轻,她鞠了一个深躬,语气惶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看要不我给您把衣服拿去干洗店洗了,或者……”
她咬了咬唇,似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您说衣服多少钱,我到时候把钱转给您。”
戚总也微佝着身子,一只手伸向那女生的胸,那女生吓得往后一退,被他一把扯下工作牌。
戚总望着那工作牌,念出了声,“姜,瑟。你叫姜瑟?名字还挺好听的。”
舒暖感觉自己身旁像经过一阵风,顺着看了过去,乔豁快步走上前,隔开了姜瑟,对着戚总道,“你多久回来的?”
戚总一见乔豁,连忙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这么快就来了啊。阿豁,我真想你,真是一个月没见如三个月没见!”
乔豁嫌弃道,“滚远点。”
戚总听了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嘛!”话是这样说,戚总还是贱气犯了,伸出手打算用英式礼仪去拥抱一下乔豁,都被乔豁躲开了。
陆设惊得下巴掉了,“戚总,原来你只是有点骚,怎么去了一趟英国,你就变得这么基里基气了?”
“说谁又骚又基呢?还想不想要土特产?”
“?!我错了,总哥。”
场面一度热闹起来。
在场的几个人,似乎只有舒暖察觉到乔豁是在帮姜瑟解围。
914看到这个情况有些急,“别发呆了!”
这时,姜瑟缓缓直起了身,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工作服也全被奶茶泼脏了,然而没人注意到。
她不自觉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仿佛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
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递来了几张纸巾。
“擦一擦吧,你身上都是奶茶。”
914气绝:“舒暖!”
怎么又去帮女主了?!
姜瑟微抬头一看,撞见一张温柔的脸。
她很快低了下来,接过纸,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离得舒暖远了一些,有些刻意。
舒暖心里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那边三人已经打算回娱乐馆去了。舒暖对上戚总的目光,冲他礼貌地笑了笑,就发现对方有种见鬼了的表情,很快他的视线又转移开了。
舒暖莫名地歪头看了过去,但视线刚好被陆设挡住了,搞不清楚刚刚是不是她看错了。
她知道,戚总是乔豁的好朋友。上一次穿越的时候,戚总一直伴在乔豁身边。乔豁总是一个人,冷酷严峻,而他总笑着,身边还总跟着一堆人,走到哪里都很热闹。
他应该是不熟她的。
戚总走到姜瑟面前,“听陆设说你还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
姜瑟低头沉默着。
戚总一把将工作牌塞进了她的手里,“新同学,下次我来,别再不小心泼我一身奶茶了!”
他转过头说道,“我们回去吧。”
舒暖知道,他是对着乔豁和陆设说的。
回来的路上,乔豁一句也没有提过姜瑟,舒暖看着他的脸庞,看久了被他察觉到。
乔豁仿佛不经意走到她身后推她的轮椅,对其他两个人道,“走快点。”
他以为她累了。
戚总的神情有瞬间变形,陆设走到他身旁去,问道:“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说比赛完,你们还要再玩几天才回来吗?”
戚总被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他扯了扯勒人的领口,埋怨道,“还不是因为我爸,有汽水没?我快渴死了!”
回到娱乐馆,戚总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口汽水,一边道,“那天我们赛后庆功宴,我一个世叔的女儿也来了,就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我就夸了她句性感,结果她反手就告诉我爸。我爸知道了,气得骂我流氓色鬼,一张飞机票就把我遣送回国,还让我以后别出来丢人现眼。”
他咕咚又灌下一口,语气浪荡,“我流氓?我色鬼?我爸也不看看,以后传宗接代还不得靠我!”
陆设咳了两声,“总哥,别啊,有女孩在呢,你收敛一点。”
戚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正逢乔豁也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他的头发微湿,湿润的碎发散了小半前额和耳际,发出森森的光。
他调侃道,“还这么洁癖呢。”
乔豁开了一瓶汽水,没搭理他。
戚总俯身,道:“欸,那个姜瑟。”
陆设一听,忍不住道,“总哥,你不知道那个新同学有多奇葩……”
他一话一句,把姜瑟在学校的行为抖了个一干二净。
“正常人谁上学整天戴帽子、拉长领啊,他们都说肯定是她脸上有疤,要不就是长得丑。”
戚总满脸不信,“不可能,以我的经验,她绝对长得好看。”
陆设脸上一言难尽,“总哥,你眼瞎了。”
两个人开始争辩,最后又把问题抛给了乔豁。
乔豁正仰头喝着汽水,微顿,“不知道,没见过。”
陆设眼中迸出胜利的喜悦,在他看来豁哥没站戚总那边,那就是站在自己这边。
他拍了拍戚总的肩膀,“田心,承让了啊。”
戚总之所以叫戚田心还是源于他老太爷。
据说当时他出生的时候,老太爷正住同家医院重症监护室,口不能言。
他听闻自己太孙子出生,连忙用纸笔写下了给太孙子取的名,所有人都很高兴,四世同堂,多大的福气。
只是没想到老人家力瘦气虚,那字迹歪歪扭扭,“戚”字很好猜,
后面那两个字看着像“田心”,于是立刻登记名字“戚田心”。
长大后,因为谐音,越来越多人一开始以为戚田心叫戚甜心,不免多了几分异样的目光,也闹了不少笑话。而戚田心从小又喜欢跟小女孩玩在一块,愁得戚爸爸整日担忧自己儿子这根独苗苗别真变成了“甜心”。
如果叫戚思呢?Cheese?还不如叫戚田心。
思索再三,重新拿出老太爷的那张纸,这“田心”分明看上去像个“总”嘛,只是老太爷手抖,两点点到里面去了。
然而老太爷早已病逝,谁也说不清老太爷究竟取了个啥名。
戚爸爸痛定思痛,决定给戚田心改名“戚总”,以后小名就叫田心,家里人喊喊就行了。
听到这个称呼,戚总彻底怒了,“我不信,乔豁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她?你也早知道人家长得漂亮,不然在奶茶店你干嘛替她解围?”
乔豁被纠缠烦了,骂道,“傻逼。”
戚总蹬鼻子上眼,“我打赌,她绝对是目前为止我们见过的长得最漂亮的,比隔壁二中校花都好看!”隔壁二中校花好看到名声都传播到一中来了,足以证明其美貌了。
乔豁一脸嫌弃,离他远了些。
看到戚总上头,陆设笑得拍大腿,唱反调:“你越吹越离谱。二中和我们学校长得好看的妹子有哪个我不知道,我觉得俞舒暖才是长得最好看的。”
戚总脸色一变,表情像吃进了一只苍蝇,没有接话。
陆设没察觉,反而转头去问乔豁,“豁哥,你说是不是?”
舒暖杵在当下,才反应过来话题已经转到自己身上,脸渐渐发热,她想阻止陆生,心中又有些羞赧,声音不大地喊了一句,“陆设。”
陆设冲着她淘气地眨眨眼。
舒暖从没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希望谁出来救救场,她满是祈求地看着他。
看久了,陆设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过火了,女孩子都比较害羞,他打算开口回个场。
他刚张开嘴。
“是。”
在场三个人都愣住了,纷纷怀疑自己耳鸣了。
乔豁竟然开了口?
他也觉得俞舒暖长得最好看?
舒暖的脸悄悄上升热蒸汽,被熏得烟熏缭绕,颜色都变成鲜亮的虾子红。
陆设为乔豁肯定自己而感到自得,得意地看了戚总一眼。
戚总觉得这场子接不下去,丢下话,“打游戏去不去?”
乔豁点点头。
陆设赶紧应和道,“我也来!”
戚总心里十分不爽,道,“你打辅助。”
“也行啊。”
戚总突感无力,懒得和白痴计较,先去了电脑桌前。
陆设赶紧跟了上去。
乔豁从沙发起身,瞥见舒暖的红脸,道,“很热?”
舒暖眼神如小鹿乱撞,剔透的水色也跟着波澜起伏,“恩……不热。”
她想让自己看上去稳重些平静些,直视着他,结果脸愈来愈红,耳尖也染了粉红,然而她自己并不知道。
乔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真是可爱得要死。
他低下头,嘴角浅笑了下,又克制住。
舒暖看得出神。
原来他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
乔豁看她呆呆的,身后传来戚总和陆设催促的声音,他道,“你要回去之前告诉我一声,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娱乐馆里偶尔传来男孩们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
隐蔽的一隅,只有舒暖一人在灯下看着书,她发觉自己走了神,不自觉抚上脸颊。
914一屁股坐在她眼前的书上,叉着手道:“乔豁已经认识姜瑟了。”
舒暖想得很简单,道:“她是同班同学,不可能不认识。”
她轻轻地将它掸到一边去,重新拿起笔做作业。
914两只手抱住她的笔尖,发觉不好用力,又用后背贴着,试图推开她的笔。
“你难道就不觉得不对劲?我可告诉你,你不要小看了女主。我带了那么多任宿主,都自信满满以为自己会成功,结果乔豁只要遇上姜瑟,立马就变心了!”
舒暖无奈,她将脸凑近,道,“乔豁他人很好,同学遇到麻烦,他肯定会帮忙。而且如果乔豁就是会喜欢姜瑟的话,那你们这个任务设置得就不合理呀!”
914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猫手气得去揉搓她的脸,结果只是把她脸上的软肉按进一个小坑,“你到底还是不是攻略者?”
舒暖感觉自己话说过头了,赶紧缓和道,“对不起914,我不该这么说话,你别生气了。”
她拿出一把小梳子,给914顺顺毛。
914被哄得盘腿而坐,享受着舒暖的梳子按摩,时不时发出愉悦的咕噜声,“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们都是白痴。咕噜……左边点……我和世界主机经历过那么多次演算,早就知道,姜瑟是不会喜欢乔豁的……再右边点,诶诶,对,就那儿……咕咕噜……但是每一次姜瑟都会卷入一堆事件中,最后乔豁总是会死。”
舒暖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
914道,“乔豁死了,这个世界就崩了,最后的结果,整个世界变成宇宙中无数黑洞中的一个,连光也跑不出来,所有生命彻底死去。所以你知道我和世界主机为了维护这个世界费了多少精力吗?”
舒暖想起俞柔,学校里那些对自己好的同学和老师,他们最后都会死?
她道:“为什么?世界的命运和乔豁如此息息相关?”
就好像乔豁在呼吸,就是世界在呼吸。他如果失去生命,世界也会死去。
914道:“不知道。宇宙的法则向来神秘,我们只能在有限范围内推演并验证。主机演算出‘俞舒暖’这个角色能扭转乾坤,但资源有限,主机的能量已经不能再穿越回去了,舒暖,你只有最后这一次机会。”
舒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重了,她不想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受到伤害。
“我该怎么做?”
914满意她的态度终于变得端正,道,“原来我想的不管姜瑟,但没想到现在情况有变,我们不知道乔豁到底和姜瑟进展到哪一步了。要是能监控女主就好了……可惜主机没有能量,在休眠。”
“小机在呢。”机械女音突然跳出,僵硬的活泼声听着怪异,“主人,需要呼唤小机起床吗?”
914:“……”妈的智障小机。
它反手把小机强制关进小黑屋。
914重新严肃地看着舒暖。
“你要盯着姜瑟,她的确很不对劲。”
天空被披上乌纱,城市点起了灯红酒绿。
乔豁将舒暖送上公交车,一个人回来,正撞上戚总坐在小吧台前。
戚总露出打量的目光,戏谑,“没见过你这么闲。”
乔豁坐下,眼神犀利,“你之前认识她?”
戚总眯着眼,“怎么可能?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她,她叫什么来着,运输?还是输卵?这名字取得比我还奇怪。”
乔豁两眼定定地看着他,断眉向皱起的眉心坠去,语气听上去冷冰冰,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怒气:“别在她面前这么叫她。”
戚总两手赶紧作投降状,“行行行,乔少要护的人,我哪儿敢得罪啊。”
乔豁不接茬,他身前杯中的汽水,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他目光落在气泡上,看着它向上游滑,撑破。
戚总眼神忍不住流露挑事的意味,“这一次,学校那些人私下怕要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原来不交女朋友是因为厌女,现在……是因为厌女症治好了。”
乔豁皱起眉头,道,“他们有病?”
戚总点到为止,笑而不语。
他面前的黑色手机盖在大理石制成的桌面上,掩盖之下屏幕还反光着一中贴吧里的帖子。
*
上学日,课间时分,国际班热闹得不行。
戚总吹着口哨,一手托着一个粉红色包装的东西,一跨进教室,所
到之处皆是女生惊喜的声音。
“甜心,你居然这么快回来了!”
“心心,比赛成绩不错啊,恭喜恭喜!”
“Sweetie,真想你,没你在的日子好无聊,这一趟去英国好玩吗?”
戚总被女孩们团团围住,“妇女之友”名不虚传。
戚总倚靠在课桌前,大长腿随意摆着,给人修长笔直之感。他唇角一勾,就让人觉得热情又亲切。
“Honey,最近保养得不错哦,我在英国看到Beyonce了,但今天的你比Beyonce还美。还不是我太想你们,比赛一完,我就赶紧回来了。来,吃糖。”
戚总从那粉红色包装里掏出可爱的粉红色小熊软糖,一个个分了出去。
“哇,这是Keith家的手工糖吧?”
“甜心你好甜呀!”
“这小熊就像心心一样好可爱!”
戚总和女孩儿们聊得火热,乔豁一进教室,全班无声了一刻,见他坐回了座位拿起书笔在学习,女孩们纷纷又开始说话,只是压低了声音。
“最近豁哥很努力啊,甜心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戚总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味深长,“我才回来,不知道啊。”
乔豁的眉头拧出一个小弧度,他专注地看着书,上面的习题每一道都做完了,他还在上面勾画着别人看不懂的符号。
忽然,桌前出现一颗可爱的小熊软糖。
乔豁抬头一看,就见戚总一脸灿烂。
他开口无情,“拿走。”
戚总见他头发有一缕没打理好的呆毛,就知道昨晚他学习熬夜了。
“给你留着打鸡血。嗳,陆设你去哪儿了,来来来,吃糖。”
他说完就走。
乔豁看着那粉嫩骚气的小熊软糖,一口起床气憋得神色变幻。
陆设一见戚总过来,大嗓门打开,“还不是隔壁班班主任又整幺蛾子了,我刚刚去看了一眼,你们敢信吗,他居然用一个麻袋来收课外书!”
重点班来了一场极大的突袭检查。
班主任将学生的课外书、娃娃、零食、MP4、学习机等电子设备包括耳机都收缴起来了,其实原本只是拿来一个大号的塑料袋来装,没想到最后竟然都装不满,只能换一个麻袋来装。
花了大半节自习课时间不够,还拖堂。
其他班有人闻讯偷偷来看热闹,重点班的人只觉得脸上大写的尴尬。
班主任看着这一麻袋脸色很不好看,训了好一会儿话,末了一句“要高三了,好好学习,都给我把心收起来”简直让人精神抖擞。
一等他走,陈凤赶紧起了身喊住舒暖。
“舒暖,我们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吧。”
舒暖知道她是呆不下去了,教室里都变得有些乱哄哄,大家都在吐槽班主任。
她问了谭丹,谭丹不去,她最近一段时间似乎都特别疲惫,脸色很不好,舒暖不忍心再烦她,于是她和陈凤两个人去了。
天气燥热,小卖部的同学却不少。
陈凤挤进人堆里从冰柜里挑饮料喝,而舒暖选择了冰棒,一块钱一根。
她刚准备开撕包装,远远就看见了姜瑟。卫曲玲、尤小萱一行人正跟在她身后,卫曲玲还上前推搡姜瑟。
舒暖想要过去,身后陈凤及时拉住了她。
陈凤讶异道,“你干嘛去?你不会是想去卫曲玲那儿吧?”
舒暖道:“不是。”
陈凤看她眼睛不住地往那儿飘,一眼就看出她撒谎了,道,“你别掺和进去。”
她压低了嗓音,道,“我之前听七班的人说,卫曲玲本来为艺术节表演会准备了一个舞蹈节目,结果被姜瑟换下来了,她肯定是去找姜瑟麻烦。你千万别去,卫曲玲和校外职高的认识,你去了要吃亏的。”
舒暖看着卫曲玲她们已经把姜瑟团团围住,心里着急:“陈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先回教室去吧,我还有点事。你放心,不用担心我。”
她将轮椅开走,笔直地往姜瑟那儿去了。
姜瑟被几个女生围住,她领口拉得高高的,头上的帽子掉落在地,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她眼神倔强地看着卫曲玲道,“我没有抢你的节目名额,是老师换的,这是老师的决定。”
卫曲玲气得将她推倒在地,“绿茶婊,当人一套,背人一套,肯定是你在袁老师面前说我坏话,你还在我面前装?”
其他小团体的人附和:“真不要脸,自己上去,把别人挤下来,有这么过分的吗?”
“玲玲准备这个节目辛苦准备一个月了,袁老师也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会这么突然,说撤节目就撤节目呢?说你没在背后搞事,我们都不信!”
尤小萱一脸同情地看着姜瑟,道,“瑟瑟姐,我跟你是发小这么多年,但是这件事真的是你做得不对,你跟玲玲好好道个歉吧。”
姜瑟望着尤小萱,眼底无比悲愤,她到现在才看清这个发小。对方人多势众,她只能吞了这口气。
“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卫曲玲趾高气昂,“你必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承认是你在背后使坏,然后给我道歉。”
姜瑟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没使坏!凭什么要我道歉。”
卫曲玲气得半死,“还嘴硬?你今天别想走,必须现在立马给我道歉!”
“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你道歉?”
舒暖出了声。
她推着轮椅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她停在了姜瑟身旁,姜瑟顿时紧张了起来,往上拉了一下自己领口,拉链被扯得沙沙响。
舒暖对她们义正言辞道,“你们这是在欺负同学。”
卫曲玲一见着她,新仇旧恨涌上头,“关你什么事?你哪只眼睛看我欺负她了,明明是她在背后搞小动作,陷害我,我为自己讨回公道有什么问题?”
舒暖生气,“那如果真的是老师的决定呢?你为什么不敢去找老师问个清楚?你现在这样是在随意揣测别人,要是你误解了她,你要向她当众道歉吗?”
她冷静地看着她们,她分明坐着轮椅,还需要仰视着她们,讲话也是吴侬软语,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有分量感。
卫曲玲说不过她,她眉尾吊起来,眼角和鼻子山根处因为怒火攒起了层层膈人的纹路,火势蓄势待发。
“你很狂啊,转校生。”
尤小萱不知为何,心里总感觉事态好像往越来越严重的方向发展,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移。
卫曲玲放话:“你们两个今天放学都别想走,给我等着,我要找人教训你们!”
话音刚落,一颗篮球球飞了过来,直直地撞在了墙上,又反弹了回来,打中了卫曲玲的腿,她吃痛地后退,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你要教训谁?”
其他人纷纷看了过去,只见乔豁穿着一身运动休闲服,面色凶恶地往这里走。
他走到卫曲玲面前,“滚。”
卫曲玲表情慌乱无措,她心里还是喜欢乔豁的,“我、我不是真的,我只是想吓一吓她们……”
小团体都害怕事情变得更严重,连忙附和,“是啊,玲玲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们今天也只是想给姜同学一个教训,让她不要再这样了。”
“对啊对啊,只是吓吓她们,我们真的没打算做什么。”
乔豁笑了,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满身不爽,“吓?”
他微低着头,碎发散落耳际,浪荡不羁,用一种清冷的语调对卫曲玲道,“今晚放学后有事吗?”
卫曲玲仰着头,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说,“没。”
乔豁笑得更深了,“那去酒吧玩玩?”
卫曲玲突然有些激动,道,“今晚吗?是哪家酒吧啊,远吗?”
“野猫。”
卫曲玲脸色瞬间不好。
她早听说学校附近开的那家野猫酒吧特别乱,有人灌酒,男男女女玩得都特别开,有当众拥抱kiss的,而且这里还经常发生捡尸行为。
她虽然也会去酒吧玩,但都是些清吧、民谣吧,小资文艺情调,她还是个学生,从
来没有去过这么乱的场所。
乔豁催促着,“怎么?不愿意去?”
卫曲玲再傻,直觉也知道这不是件好事。她看着他不说话,心里感觉恐惧像毒蛇紧紧缠绕。
乔豁笑意不减,对那几个女生说,“去吗?”
女生们都害怕了起来,她们都知道野猫酒吧是个很可怕的地方。虽然向往乔豁他们那样吃穿用度完全是高档次的,但是绝对没想到他们玩得这么大。
乔豁扫视了她们一眼,语气威胁之意溢满,“都不想去?想好后果了?”
不答应乔豁,是不是以后在学校里会被他针对到死,乔豁闹出的那些事,她们早有耳闻,甚至亲眼所见。
一个女孩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其他女孩立马也为自己担忧了起来。
有人迂回,“能换个酒吧吗?我知道有个不错的清吧,老板是我表姨,可以给我们优惠。”
乔豁似笑非笑:“不行。”
有心理素质不好的女孩立刻崩溃,“我不要,我不去。这明明不关我的事。”
卫曲玲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道,“乔豁,你不要这样。”
乔豁明知故问,“不要怎样?”
卫曲玲死死攥紧自己的裙褶,没有把那个字说出口。
她知道了,乔豁就是为了帮俞舒暖报仇!
他是故意的!
卫曲玲狠狠瞪向舒暖,视野里突然出现乔豁,他冷冷地看着她。
他一脸冷漠,“再有下次。”
还没等卫曲玲说话,其他人纷纷道,“不会有下次了,我们不会再这样了。”
卫曲玲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乔豁,泪珠滑落脸颊,“乔豁,你就是个混蛋!”她擦着眼泪,转头跑开。
乔豁一脸不在乎,对其他人冷道,“不走,都等着去野猫?”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都赶紧走了。
乔豁缓缓转过身。
姜瑟捡起地上的帽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头上,她一句话也没说,急急错过乔豁和舒暖,自己一个人离开,步伐显得有些匆忙。
乔豁完全没有看她,他走到舒暖跟前蹲下。
“有没有事?”
舒暖笑着摇摇头。
乔豁道:“你这是想路见不平?”
舒暖腼腆地笑了笑,“也不算啦。”
乔豁看她居然还笑得出来,脸沉了下来,“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舒暖认真思索道,“我会继续尝试跟她们讲道理。如果她们真的不讲道理的话,我会找老师。”
乔豁:……
小学生吗?还找老师。
他一眼看见她手里的冰棒,说是小学生也差不多了。
舒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之后啊了一声,很是沮丧:“怎么化得这么快。”
她捏了捏,冰棒全化成糖水了,好可惜。
乔豁一把抽出她手里的冰棒,丢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最终落到了垃圾桶里。
舒暖脸有点儿小垮。
其实她还想着要不要把冰棒放回小卖部,再冻回来,抢救一下。可是乔豁直接给她扔了。
“别吃了,要上课了。”
舒暖看着他,眼神可怜巴巴,“可是……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我就想吃点什么缓缓。”她压力好大的。
乔豁想起他们班班主任今天搞了一次大收缴,国际班还有去看热闹的。
这时预备铃打响了,时间彻底来不及去小卖部了,舒暖有些垂头丧气。
人生不易,暖暖叹气。
一只握拳伸在她的面前。
俶尔,它盛开了,露出掌心里的一颗粉红色的小熊软糖。
舒暖惊喜:“给我的?”
乔豁点头。
舒暖想到了什么,又有点丧。
“怎么了?”
“来不及吃了,班主任不让我们把零食带教室里去。”
“那就藏在身上,他不会搜。”
舒暖眼底一亮。
“乔豁,”像有星星落进了她眼睛里,“我一定会藏好你给我的糖的!”
风撩拨而过,少年不知为何有点耳热。
他磁性的嗓音低沉地应了一句,“恩。”——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不要养肥,让我冲冲夹子呀!这几天会更很多,不要养肥~零点会再有两万更。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雾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乔豁的梦想
陈凤趔趄地坐回了座位, 进来的时候还被桌角绊到了。
同桌喊了她几次。
她恍如初醒,“你刚刚说什么?”
同桌递过去好几叠数学试卷,道, “谭丹请假了,班主任要去年级开会,让我们发下卷子让大家自习。”
陈凤哦了一声, 半天不动,同桌疑惑。
“你怎么了?”
陈凤赶紧动身,“没怎么,发卷子吧。”
她一路发了下去,正到了一个女生处。
那女生神神秘秘对陈凤道,“凤, 你看帖子了吗?”
“什么帖子?”
女生掏出手机,凑到陈凤面前。
陈凤定睛一看。
帖子标题醒目:“乔豁是跟实验班的俞舒暖真在一起了?”
下面已经有一百多楼了,陈凤匆匆往下一瞄。
——“有图有真相,[图片],刚刚我就看到他俩在一块呢,你们有见过大佬和哪个女生单独呆一块了?”
——“大佬不是有厌女症吗?”
——“操,楼上智障吗?什么几把厌女症,把谣言当真了?我们班大佬就是高冷了点, 他很尊重女生的好吗?”
——“国际班的出现了,抱团来了,大家都散了吧。谁不知道一年前某大佬欺负女老师到开除那事,就国际班当别人傻。”
——“你放屁,明明是那女老师师德不配,重点班的又跑出来造谣了?你还敢玩手机,不怕你们班主任再来收?”
——“国际班和重点班的别掐了, 回归帖子好吗?我就想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
——“你们都走开,抱走我家暖暖。空降第一,打败谭神!又软又甜,她就是我女神。”
——“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真是不好意思大家,其实暖暖是我老婆,老婆真美!”
——“七姐你ID暴露了,当心被豁哥捶。”
——“……”
女生好奇道,“这是真的吗?”
陈凤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她见舒暖被卫曲玲围住,怕事情闹大,赶紧跑去篮球馆找陆设,陆设平时还是挺好说话的,而且和俞舒暖关系很近,也能制得住卫曲玲。结果她到那儿的时候,陆设正在集训跑圈,篮球场还封闭住了。
她害怕出事,扒拉着绿色的网格,远远地喊,“陆设,陆设。快去救救舒暖!”
另一个声音响起,“她怎么了?”
她偏头过去,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
居然是乔豁。
他半睡半醒眼,怀里还抱了颗球,眉头皱着,断眉也显得更加凌厉了起来。
她当场吓得全说了。
没想到乔豁道,“你先等我。”
她看着他以极快的速度跑了出来,下一句便是,“她在哪儿?”
陈凤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给大佬带路。
然后就是那一幕,乔豁教训卫曲玲她们,还蹲在舒暖跟前温柔说话的样子。
后来预备铃一响,怕班主任训话,她就赶紧回来了。
陈凤心想,乔豁喜欢舒暖?
不,他不配。
舒暖很不容易才来到一中,又考了全校第一,另一个却是年级倒数。
而且舒暖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见谁都笑着,乔豁呢?带头打架惹事,除了国际班的人捧着,其他人谁能真的忍受那个性格?大家都害怕他。
她感觉自家白菜要被糟蹋了。
她脸上不快道,“考年级第一不香吗?舒暖为什么要和国际班的谈恋爱?都是假的。”
另一边,国际班去多媒体大
教室的路上。
戚总也看到这个帖子。
帖子愈发朝向论乔豁和俞舒暖配不配上讨论,学生时期大家都崇拜学霸,明显对俞舒暖好感度更高,而对乔豁那应该称恐惧值更为突出,一时之间大家都在吹舒暖的彩虹屁。
戚总眉头都要皱出天际,他舔了舔嘴角。
呵,她还女神?是个女神经还差不多。
他忍不住开小号评论——“劝你们最好别跟她走太近,万一惹到她被打了,别怪我没提醒。”
——“楼上什么意思啊,说的是俞舒暖吗?”
——“应该说的某大佬吧,俞舒暖那能打人?”
帖子画风就此开始转变,围绕戚总那段话展开,直到有一段话出现。
——“我弱弱地说一句,俞舒暖的腿还能站起来吗?真要谈恋爱,要照顾一个残疾人挺不容易的吧。”
戚总心感不好,结果手机屏幕一黑,弹出一个来电显示——落落。
手机铃声在大教室里唱得很响亮,他下意识挂断。
上课时间所有人纷纷看向他,他连忙挂断,露出一个淡定的笑容,“Sorry。”
台上的外教继续讲课,殊不知戚总心在滴血。
落落居然给他打电话了?
落落多久没有和他联系了,她从来不主动找他,唯一这么一次主动,还被他挂断了。
就当他心里空落落而又有着丝丝期待时,落落发来了短信。
“姓戚的,你为什么污蔑我姐?”
“[截图],这是你发的?”
操了。
戚总赶紧发短信解释,还没打出几个字,一个手肘捅了过来,差点把他手机甩了出去。
他抬头一看,戚爸爸正站在他身旁,双目慈祥而亲切,嘴角还挂着笑容。
“戚总,手机好玩吗?”
戚总差点吓出尖叫声。
大白天的,还在学校教室见到他爸,简直见鬼了。
旁边的同学心虚道,“甜心,对不起,叔叔不让我出声。”
戚总心里流泪,面上笑道:“没事,爸,我跟你回去吧。”
他知道奶奶八十大寿,今天要请假回去给奶奶祝寿,但谁能想到他爸会亲自来学校接他?
雪上加霜,简直日了狗了。
*
帖子吵得很热烈,但两个当事人谁都没看,一个0G网,一个连APP都没下。
也没人真敢找两个人去问。
问俞舒暖,你是想欺负人?
问乔豁,你是不想活了?
这事反倒只有两个当事人毫不知情。
而陆设也知道这事,但不会没眼力见去拿这事问乔豁。
他整日都跟两个人在一起呢,两人哪儿像帖子里说得那么暧昧。
八卦的人都是闲了没事干。
上午课上完,舒暖看了一眼身旁的空位置,书桌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桌面干干净净像镜子一样光滑。
谭丹请假好几天了,她现在中午都跟乔豁、陆设去食堂吃饭。
食堂也是一中特色之一,便宜又好吃,同学们吃了都说好。
她收到陆设发的消息,让她在教室里先等等,等会儿他们要来找她。
她就在教室里开始回忆每节课的内容,全都写在了一本卡其色软面抄笔记本上。
“俞舒暖,你能出来一下吗?”
舒暖看见尤小萱站在他们教室门口,冲她笑得很热情,只是笑得有点儿谄媚。
舒暖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尤小萱四处张望,重点班的人都走了,她放心大胆地走了进来。
她心中忐忑,但想到最近的帖子,还有乔豁那天为舒暖出头,她心头又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站在舒暖面前,道,“对不起啊,那天玲玲有点咄咄逼人了,我其实之前有提醒过她,但是她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我们都没办法。”
舒暖有些迷惑,道,“你是在和我道歉吗?”
尤小萱点点头,她下巴压着,额前直刘海凸显了一双眼睛,眼睫毛很卷长,仔细看才知道是刻意刷过的。
“我之前不知道你和瑟瑟姐是朋友。我和瑟瑟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好几年没联系了,玲玲是我在高中的好朋友,我夹在中间也很为难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了我……”
她想得很聪明。虽然前几次闹得不太愉快,但她想俞舒暖毕竟是个新转学的,腿还有问题,她稍微施展些好意,俞舒暖应该就会接受。
舒暖果然对她说话轻清温柔,甚至好说话到有点任人摆布:“我不会误会你。”
尤小萱喜上心头,“我其实真的很欣赏你,你学习成绩挺好的。”
舒暖礼貌道:“谢谢。”
尤小萱道,“那你能原谅我,和我做朋友吗?”
舒暖这下才有些清楚尤小萱的来意,在原书的描写中,尤小萱的确有些虚荣心,刚开始乔豁帮了“俞舒暖”,她也是以交朋友的名义跟“俞舒暖”认识,只是“俞舒暖”并没有真的把她当朋友,甚至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她问道:“我有个问题想请问你。”
“恩,你说。”
“这件事你有跟姜瑟道过歉吗?”
尤小萱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给她道歉?”
舒暖道:“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她,不是我。你误会了她,她并没有抢卫曲玲的节目,那是老师的安排。她既然是你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那你当时没有为她说话,她心里一定很伤心。”
尤小萱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但是那个节目应该是玲玲上,如果不是她故意在老师面前跳舞,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舒暖道:“难道姜瑟不能为自己争取吗?”
尤小萱明显气愤起来,声量拔高,“她凭什么?就靠她那一张脸?”
身旁传来一声,“学人精,你干嘛呢?!”
陆设快步走来,他像一只鸡妈妈将俞舒暖护在身后,向尤小萱道,“你冲她吼什么!想欺负她?”
舒暖连忙制止陆设,“陆设,不是这样,她来找我道歉。”
陆设表情精彩,上下打量尤小萱,颇有防备之意,“你想干嘛?”
尤小萱被一盆水淋醒,她结结巴巴,“我我……”
陆设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想巴结俞舒暖?也是,她成绩好,你成绩差,你是该多向她学习一下。”
尤小萱脸色涨红,呼吸变得急促,半天才辩解了一句,“我才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模样更像是落荒而逃。
舒暖道,“陆设,谢谢你关心我,但是你刚刚讲话真的有点过分了。”她感觉尤小萱被戳伤了自尊心。
陆设道:“嗐,那是你不知道。她那人就是看学校谁出风头,就喜欢跟谁玩。她倒是想和我们国际班的人玩,可惜我们班没谁愿意搭理她。”
舒暖道:“但是她。”
“没什么但是了,以后你也别搭理她,你不饿吗?我肚子都饿响了,走,我们吃饭去。”
陆设来推着她的轮椅,舒暖知道他不耐烦听尤小萱的事,只好不谈这个话题。
她问道,“乔豁呢?他不去吗?”
清风吹拂,天气晴朗。
陆设道,“豁哥说他等会儿就过来。”
阳光笼罩着灰色沥青走道,如金色的餐盘盖笼在银质餐盘上。
教师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
乔豁微垂着头,嘴里浅浅叼了只烟,那烟头晃动着,仿佛随时能掉落下来。他又从兜里熟练地掏出打火机,找准、点燃,动作一气呵成。
“小豁。”
他面前站着一位女性,看上去三十左右,但眼角的细纹阻挡不住岁月的痕迹,自有一番成熟的深沉感。她烫着栗色棕色的大长卷,脸上是精致的妆容,她手指间也夹了根正燃着的烟。
“最近钱够花吗?”
乔豁偏过头,笑得痞凶,眼睛是冷的,“要你管?”
江周吸了口烟,深深地吐出,“别使气,都这么大人了。你离开家里这么久,你爸和我都很担心你。”
乔豁顿时心生恶心,他将烟扔在地上,用脚重重地踩了上去,火花瞬间熄灭。
“你她妈别用我
妈的口吻跟我说话。”
江周手上的烟灰抖落了下来,她默了片刻,“我没想过代替你母亲。”
“小豁,这么多年了,你该放下了。你妈在世的时候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乔豁一点就炸,“闭嘴!你没资格提我妈。”
他左边的断眉在阳光下照得纹路清晰,那是微微不同于他肤色的白色空缺,像一只藏匿在黑色森林里的白色小肉虫,仿佛彰显着什么。
江周长长吐出一口烟圈,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谈论到这个话题,永远也谈不下去。
她看见他眼中的恨意,那里面浓烈得有时让她觉得身体微微战栗。
多年前,那个背书包的小男孩不断回头担忧地喊着,“江阿姨,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我要上学去了哦!”
如今,他也会用肢体与语言都强烈地表达对她的憎恶。
她记得他原来是很爱笑的,现在一双眼睛冷冰冰,像蛇的眼睛,冷彻入骨。
手机铃声恰好打断了这一场面的愈演愈烈。
江周接起了电话,不由地轻松了几分,“老乔,开会结束了?”
乔父道,“你是不是又去找乔豁了?”
江周微顿了一秒,笑得嬉皮,“哪儿能呢。这个时间点,孩子不正在学校念书嘛,我怎么去找他?”
乔父早已疲倦,“你别去管他。”
江周道:“知道了,我在外面玩,一会儿就回去。”
乔豁嗤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过头。
江周缓缓放下了手机,抽完了那根烟,才从包里取出墨镜戴在了眼睛上。
出了办公室,她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乔豁走路像疾风,他胸腔里气体鼓胀,感觉什么东西随时都要喷涌而出,还有什么正剖着他的心,扯裂他的肺,巨大的痛感快要像气球一样爆炸。他走到食堂,寻觅着,像是漫无目的地乱撞。
“乔豁。”
他一回头,低下了头。舒暖手里拿着个托盘,冲他甜甜的笑。
“你来啦。我们都在等你呢。”
一见到她,乔豁感觉心里密密麻麻的口子像被上了止疼药。
“恩。”
舒暖表情微变,皱着眉头,“你怎么不开心。是不是老师说你什么了?”
江周是拜托了班主任让乔豁见她一面,让他想躲开她都不能。陆设都以为乔豁是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殊不知他见到的人是江周。
乔豁低眉,取走了她手里的托盘,“没有。”
可你明明看上去很难过呀。
舒暖气得两颊鼓鼓,“陆设说你最近这段时间很努力在学习,也没惹事,老师凭什么说你?”
她拉住乔豁的衣角,“我们去找老师解释吧。”
上学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这么较真。
舒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能看得出乔豁心情糟糕得可怕,她曾听说陆设说起一年前关于乔豁打了女老师的事。
陆设说:“那个女人特别阴险,她知道豁哥家一些事情,明明豁哥在学校都不搭理她,她还老往豁哥面前凑,最过分的是还让豁哥忘了他妈妈,去对现在的后母好,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要是有人跑我面前,让我忘了我妈,我肯定跟她拼命。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但是豁哥不解释,别人都以为是豁哥的问题,还好后来这个女人真面目暴露了,还在校长办公室里咒豁哥的妈妈早死得好,真的丧尽天良。我们国际班的都不想把这事往外说,毕竟是豁哥的私事儿。”
舒暖心里有些着急,万一他又遇见什么事了,他会为自己解释吗?
她垂着头,微微一怔。
她的头正被人轻轻地抚摸。
她缓缓抬起头。
是乔豁在安慰她。
乔豁收回了手,“没多大点事,别把我想得太弱。”
一见她担心他,他满腔的躁郁奇迹般地消失不见,紧绷的身体全然放松下来。
他是男生,总不能让一个娇弱的女生担心。
舒暖脸腾地一下红了,道,“我没觉得你弱。乔豁,我听陆设说了,你帮受欺负的同学出头,你真的特别勇敢,还特别有爱心。而且,你还经常帮我,偶尔也该轮到我保护你。”
乔豁脑袋偏到一旁,用拳头掩住嘴,沉沉地笑出声。
别人夸人都是夸好看优秀,她夸人却是夸人有爱心。
尤其说要保护他的模样实在天真又可爱。
舒暖脸愈来愈红,她是不是说话太奇怪了?
乔豁蹲下身,手肘压着膝盖,仰头看她的眉眼无比温柔,“谢谢。”
舒暖愣住。
他们选了一处宽敞的地方吃饭,陆设放下筷子,逮着舒暖问问题,还把书和笔都带了出来。
乔豁一双眼睛就看着陆设凑到舒暖跟前,肩膀快要挨上舒暖的肩膀,脸几乎也要贴了过去。
乔豁冷眼,“赶紧滚回去上课。”
陆设:“???”
豁哥,我还没吃完饭呢!
*
天下着大雨,天渐渐黑了。
姜瑟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双手揣进兜里,快步往家走。
她不小心撞到了人,有气无力,“对不起。”
对方原本不快想说几句,一见她年纪不大,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身上还都被淋湿,看上去狼狈又疲惫,道,“谁家孩子啊,这么大雨,怎么出门不带把伞?你家大人也不来接你?”
姜瑟扯出一个笑容,“他们有事。”
“哦哟,造孽噢。”
姜瑟不予和她多谈,步伐渐渐更快了。
到了家,黑灯瞎火。
她先去厨房看了看,果然锅是冷的,冰箱里也是空的。
她早有预料,从外套兜里拿出一包泡面。
连在兜里散落的,还有一些钱。
这些钱都是她今天兼职赚的钱,一共七十六块五毛,三块五用来买方便面了。
她小心叠好,这些都是她上学的生活费。
还没来大伯家前,她就已经在赚生活费了,她心里清楚,大伯他们是不会给她支付任何费用的。
如果不是奶奶临终前要大伯供到她上大学,不然就得不到乡下那拆迁升值的老房子,大伯恐怕早就对她置之不理。
她眼神黯了一下,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嗦面。
总归现在生活是往好方向走的,她已经攒了些钱,有一段时间可以松一口气了。
收拾好碗筷,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是一间十分狭窄的破小地下室,原本是用来丢杂物的,被硬生生塞进去一个木头制的单人床,连放一个桌子的空间都没有。
她掀开床单,去寻藏在夹缝中的存钱盒,那里装着的是她的梦想,她的未来。
抚摸着它一角被压瘪的创口,心里也觉得十分幸福。
她准备好今天赚的钱,打算也放进去。
她打开它,脸色瞬间变了。
她拿出一个屏幕几乎全碎的手机,给一个人打电话。
等了很久,电话那头终于接了。
她迫不及待,“姜勇,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钱?”
姜勇是她大伯的独生子,如今也是她名义上的弟弟,他们一家三口去走亲戚了,独独留下她。
姜勇那边听上去十分嘈杂,他大剌剌道,“是我拿了。”
黑色的盒子里空荡荡,只有她今天赚的七十六块五毛。
她的未来没有了。
姜瑟差点哭出声,几乎是吼道,“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我上学要用的钱!”
“你住我家的,吃我家的,我拿点钱怎么了?”姜勇心里烦得很,“大不了你再赚啊,你以为谁看得起你那几个钱?”
“穷家子气!”
他挂断了电话。
姜瑟红了眼睛,瘫坐在床上。
手机里一个熟悉的号码这时发来消息。
“好心人全阿姨:最近需不需要钱?”
这是从小就资助她读书的好心人,如果不是这个人,她根本没办法能在一中读书。
但是……
姜瑟手攥得紧紧的,她果断编辑信息。
“不用了,谢谢。”
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颤抖着,迟迟按不下去。
手机屏幕
又弹出一条新信息。
“好心人全阿姨:下学期学费和生活费已经提前打给你了,注意查收。”
姜瑟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
娱乐馆里。
乔豁、戚总和陆设正在玩一款海战策略游戏,戚总刚玩不太上手,乔豁给他讲解着海战知识,舒暖在旁边看他们玩。
陆设向后仰,对舒暖道,“舒暖,这周日豁哥要在Hop馆办趴,你提前过来吧。”
舒暖想起明天,她已经答应俞柔要去做康复训练,俞柔让她必须要去,而且她今晚大老远从外地飞回来专门陪她训练的,行程很紧张,很难安排得过来。
她表情很为难,“周日吗?我可能提前来不了。”
戚总注意到,乔豁按鼠标的手松开了。
舒暖解释道,“我家里有点事,也是提前说好了的,确实有些不方便。”
陆设惊讶道,“豁哥过十八岁生日啊,你不来?”
舒暖惊讶,“乔豁过生日吗?”
乔豁突然开了口,他视线落在屏幕,手里的操作行云流水,“不来也没事。身份证上的生日早就过了,只是他们闹着要补个农历生日,来不来都无所谓。”
电脑屏幕上显示“对方投降”,乔豁松开键鼠。
“你们先开一把,我去抽根烟。”
陆设心想豁哥都这么说了,那就只有算了呗。
他鼠标点了下游戏准备,久久不见戚总准备。
他偏过头,就看见戚总看着乔豁的位置若有所思的样子,“总哥,你干嘛呢?准备啊。”
戚总看了他一眼,“人都不齐,怎么玩?”
陆设道,“我可以带你啊。”
戚总双手交叠,支着下巴,懒散道,“还是算了吧。”
陆设不服气道,“豁哥都教我了,我玩了两个月,带你一个新手还是绰绰有余。”
戚总懒得跟傻子较真,把手往键盘一摊,“来吧。”
陆设搓了搓双手,跃跃欲试,他还不忘向舒暖炫耀:“快看我怎么赢!”
乔豁刚抽完烟回来,就见舒暖边接着电话,匆匆出了娱乐馆。
不一会儿,娱乐馆穿出一声惨叫。
“豁哥,我死得好惨啊,求你回来!”
“我又死了,豁哥啊!”
乔豁一脸冷漠,陆设在那儿哀嚎连天,他立马戴上了头式耳机,耳朵听到的变成美妙的音乐。
他偏过头,看着舒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窗里。
他眼神微黯。
很快,生日party那天来临。
乔豁睡眼惺忪,刚走一跨进娱乐馆,巨大的礼炮声嘭地一炸响,随后五颜六色的彩带漫天飞舞。
“豁哥,Surprise!生日快乐。”
陆设单膝放礼炮,身后是乌泱泱一片人。
乔豁全身挂“彩”,一条粉红色彩带不合时宜地从他的头发上掉落下来,被直挺的鼻子勾住,他冷峻地看着他们。
这下尴尬了。
陆设干笑两下,赶紧上前帮乔豁清除彩带,“大寿星,来来来,今天你只需要跟着我们的行程走就是了。”
乔豁推开他,将彩带一把从身上抓了下来,“怎么这么多人?”
整个馆内少说也有一百多人。
戚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西装,头发还做得优雅,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酒还是饮料的东西,向乔豁一举,“本来只有十几人,但他们一个喊一个,最后就这样了。”
乔豁沉沉地呼吸了一口,他快步走去了别处。
戚总给了陆设一个“你搞砸了”的眼神,陆设苦着一张脸,低声道,“我没办法推啊,他们一听豁哥要过生日都吵着要过来。”
戚总沿着杯子浅酌了一口,道,“那就继续办吧。”
陆设转过身,对那些人打了手势,众人很快散在各个角落。
Party举行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娱乐馆四周挂上了彩灯。
有人吐槽:“路透社,你这咋整得跟圣诞节似的。欸,等等,我出K。”
“你们不觉得很喜庆吗?”陆设出了一张小王。
众人无语。
没人要,陆设又出了对5。
“豁哥好像不是很有兴致?”有人跟对10。
陆设一头雾水,“有吗?”
他往台球桌那儿一看,乔豁打出了一个精彩的五分直线,许多人在旁边喝彩,而他神情恹恹,眼神似睡非睡。
“我感觉豁哥挺正常啊,他平时不都这样吗?我双K,有人要吗?”
“我!对2,报单。”地主报单了。
陆设上了一个4连3,炸弹炸掉了双2,众人叫好。
他又出了一张单。
当地主那人笑得阴险,“嘿嘿,我还剩一张大王,我赢了。”
牌面一翻,彩色小丑出现。
“陆设,你怎么出单啊?他还剩一张,肯定就是大王啊。你出双,我接走再一个连对,我们就赢了啊!”
陆设也一脸懊恼。
“下一个,轮到谁了?”
“让甜心来玩吧。欸,甜心去哪儿了?”
二楼走廊尽头,窗沿上放了一个空空的水晶高脚杯。戚总倚着窗口,盯着手机屏幕,大拇指在界面上不断点来点去。
楼下两道醒目的车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远远望去,就见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
他眯着眼,俶尔才意识到那是谁,他神情一变。
手机屏幕这时候亮起。
“我当然知道她去干嘛了,我姐今晚一定不会来。”是落落发来的消息。
戚总匆匆回复道——“那最好不过,你好好上课。”
他赶紧下楼。
那个人来了,今晚要出事。
一楼吵吵嚷嚷,声音嘈杂,戚总刚一下来,他就看到乔豁正和新来的酒保说话,没一会儿就亲眼看见他走了出去。
戚总赶紧找到陆设,他正和别人玩游戏玩得面红耳赤。
“陆设!”他几乎是重重地喊了一句。
陆设手里还揣着牌,疑惑地问:“咋了?”
戚总在他耳边低语,“让他们都回去,今天就办到这儿。”
陆设傻眼:“为啥啊,我们不是打算搞一晚上吗?我跟我爸妈都说了今晚不回去,现在才八点,太早了。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回去了吧?”
戚总气不打一处来,就差揪着他耳朵说出真相,但是这件事在场的人都不知情,包括陆设在内。
他缓缓吸了口气,“算了。”
陆设这时候也感觉有些不对劲,道,“那我先跟他们说?”
戚总点点头,他的目光向窗外的幕色看去。
乔豁走了出去,他的步伐很快,隐隐透着一股不言名状的期待。
酒保告诉他,有人找他,是一位小姐,还要他保密是谁。
他知道她肯定会来。
向目标不断靠近,使得他眉眼微松,一晚上微绷的嘴角也如今夜月色一般柔和。
他到了,慢慢地站立住。
一个人蓦地出现在他眼前。
乔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江周似乎察觉不到这气氛骤变,她露出迷人的微笑,“小豁,生日快乐。”
乔豁冷望着她,依旧站在原地。
江周双手交织在前,兴致勃勃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已经十八了。我和你爸已经商量过了,等你高三我们就申请出国留学,学金融专业,回来以后就开始学着接管乔家的生意。”
乔豁冷不丁笑出声,“你就是来通知我这些?”
江周道:“小豁你别这样,我和你爸都是为你打算,乔家的继承人只会是你。”
乔豁看着她,审视的目光如针刺肚,他讥笑:“你们还年轻,还有机会再生一个。”
“不会,永远不会,我和你爸只会有你一个孩子。”江周道,“今天是你生日,先不说这些。快看看,我买了你最喜欢的乐高航海模型,我专门叫人做的定制款。”
她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精心准备的礼袋。
她将手提袋牢牢地塞进了乔豁的手里,看到乔豁没有躲闪,脸上忍不住露出微微笑容。
乔豁望着手里的袋子,目光灼灼,忽而他将目光转向了眼前这个女人。
他手往外轻轻一丢,那精美的礼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砰地一声掉落地面,里面的东西摔了出来,在地上狼狈地翻了好几个滚,发出咔嚓一声,像有什么断裂了。
江周表情僵住,那张原本美艳而气势十足的脸,现在隐隐透着一股铅灰色的颓败,“小豁……”
乔豁笑得瘆人:“拿着你的东西滚,真当我稀罕乔家的东西?”
江周神情波动巨大,她没想到乔豁排斥她到这个地步,她从包里抽出一根烟,双手颤抖着将烟点燃,又颤巍地塞进嘴里,她深吸着一口烟,视线瞥往别处,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小豁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以后他会明白的,明白她是真心对他好。
她吐出一个好看的烟圈,一只手环着腰,动作优雅,道,“今天生日玩得开心吗?你还是跟戚家那个孩子玩得好?真没想到那个孩子中途转学去美高三年再回来依然融入得这么好。”
乔豁满腔怒火,“闭嘴。”
他讨厌她向他玩欲盖弥彰那一套,什么粉饰太平,什么云过风轻,他们所有人仿佛都在告诉他,他不该停留在原地,该走了,该忘记,该宽恕。
可是,凭什么?
所有人都在试图忘记他母亲,如果他再忘记,还能有谁记得她?
他冲到她跟前,雾沉沉的眸子如今带着激烈而讽刺的笑意,“上次油漆只泼了车,真有点可惜,这次直接泼你身上,怎样?”
江周蓦然怔住,她望着那面孔,震得半天没有说出话。
她指尖耸立的烟灰飒飒掉落,黑暗中冒着点点星火,渐渐熄灭。
乔豁微微张唇,“滚。”
江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车上,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车内开高了温度,却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凉意。
她还是觉得冷。
她整个人扑倒在方向盘上,内心生出一个洞,那个洞越来越大,连寂寞和绝望都无法填满它。
她仔细在脑海中搜索着过往,试图在那分崩离析的几年中找到蛛丝马迹,有什么可以寻到方法让他重新接纳她?
车窗外,一道人影飘过。
她抬起了头,一个矮小的女孩子,不,她坐着轮椅,她正朝着她刚刚离开那个方向过去了。
她从未见过这个女孩子。
她远远看见乔豁一见到那个女孩子,便朝她走了过去。
他靠近她,蹲下了身体,甚至有些仰视着她。
舒暖冲着乔豁笑得香甜,“乔豁,我来了。对不起呀,我来晚了。”
Hop馆一楼,戚总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感觉不妙。每次江周来,乔豁情绪都很不稳定,有时候抑制不住就容易干些冲动的事情,俞舒暖要出事。
他赶紧打开手机,给落落发消息。
——“你姐来了。”
——“她要完蛋。”
乔豁看她左脸和额头都贴了大大的医料敷贴,右脸还有个小创口贴,看上去刺眼又让人心疼。
“怎么回事?”
舒暖摸了摸脸颊,“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乔豁,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她来的时候就看到,少年站在阴影里,就像一道孤零零的影子无声地将自己藏匿,又压抑又孤寂。
今天不该这样,明明是他的生日,该开开心心的。
可是她知道乔豁总在她面前掩饰着,他从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关于他的真实想法。
舒暖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想着如果他不回答,她该怎么让他开心点。
“嗯,我不开心。”
舒暖微愣,她看见少年蹲在她身前,他看着她,冷峻的脸庞,恶劣的断眉,让人乍一眼看上去很凶,但眼底却淡淡涌出悲伤,很淡,就像高空中的薄云,那是他藏着、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舒暖从裙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紧紧抓牢,不露出半分痕迹,“你摊开手。”
乔豁照做了,少年露出细腻而温热的掌心。
舒暖将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那是——一包跳跳糖。
大街上随处可见,五毛钱一包的跳跳糖。
乔豁心中哑笑,“你是不是就打算拿这个当生日礼物敷衍我?”
舒暖连连摇头,“才不是呢。我妈妈说心里苦的话,就吃点甜的,这样就不会觉得很苦了。乔豁,我今天摔跤的时候很痛,心里觉得很委屈很辛苦,但是我吃了它,我觉得好甜,好开心。”
乔豁心想。
小傻子。
只有你才会被一包糖轻易哄好。
他打开跳跳糖,一股脑倒进了嘴里,舌尖一股甜意不断涌来,舌头上小糖粒跳着劈里啪啦的舞蹈。
舒暖看着他笑,仿佛也听到了他嘴里的声音,“是不是很甜呀?”
她的目光柔和,被她注视着,宛如被一阵暖风包裹,乔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恩。”
“我的生日礼物呢?”
舒暖早准备好了,她从身后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了乔豁手里。
乔豁撕开了包装纸,发现是一本书,上面写着《海军军队院校招生指南》。
他垂着目,纯黑的眼睫毛许久都没下落,他的手指捏得有些泛白。
“为什么会送我这个?”
舒暖道,“我那天看见你房子里的航母模型了,我想你肯定很喜欢这些。每次看到你和陆设他们玩游戏,你就很喜欢讲关于海战方面的东西,我觉得你讲那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乔豁,不如就把这个当成以后的大学目标,我觉得这个当成成人礼真的很有意义,你觉得怎么样呢?”
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
蔚蓝的天空,海天成一线,白色的波浪朝着岸边冲来。
他向母亲指着海,问这里能不能塞进一个航母。
乔母笑着,“我儿子这么喜欢航母啊?”
小乔豁鼓起拳头,脸上泛着红,那是兴奋和激动的血液流向心脏而激出来的,道,“以后我想要当海军,不让强敌踏入海线,保家卫国!”
乔母被他的稚气可爱逗笑,摸他的脸蛋,“好啊,以后就当海军!”
后来母亲死了,他再也没有对别人说过。所有人甚至包括母亲那边的亲人都让他去学做生意,再也没人记得乔豁的梦想。
乔豁握着那本书很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觉得我该去学金融?”
舒暖奇怪,“你喜欢金融吗?”
乔豁看了她很久,俶尔笑了。
“不,我不喜欢。”
戚总在一楼落地窗前来回踱步,他看见乔豁推着俞舒暖的轮椅过来了。他们刚一入大门,陆设端着一盘蛋糕跑着迎了上去。
陆设冲得太快,蛋糕冲到了乔豁下巴上,陆设赶紧求饶命。
乔豁眼神冷静而淡定,他冷不防抹下了一把身上的奶油,揩到了陆设的头发上,还故意揉搓了几下。
陆设见状,胆肥了起来,又从别人盘里掏起了一把蛋糕,掷到了乔豁身上,乔豁追了上去。
两个人追着玩闹整得满屋子奶油,陆设像猴儿一样乱窜,结果自己绊倒自己,摔在了沙发上,一抬头整张脸全是奶油,头发也成了奶油鸡公头,还一脸懵逼。
乔豁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少年清朗的笑声。
戚总脚步骤然停住。
他感觉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赶紧点开手机,打开和落落的聊天框。
“你姐来了。”
“她要完蛋。”
消息还没有回,多半没有看到,他赶忙点击撤回消息。
“甜Qi已撤回一条消息,并向你坏笑了一下。”
操。
戚总大拇指刚放在九宫格键上,聊天框蹦出了新信息。
落落:?
落落:你在搞什么名堂?
戚总想解释几句,就听见乔豁在喊他。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舒暖的目光。
他下意识将手机藏在了身后。
乔豁问他,“一起去吃点夜宵。”
戚总连忙答应下来,再看手机的时候,落落的头像已经黑了,她下线了。
心里不由地一阵沮丧。
第17章 动心
墨市迎来了初夏, 一中的有学生已换上了短袖。
午间,高二教学楼的三楼女厕。
尤小萱脸色苍白,她泪珠掉落,
又用手背揩了揩,“我没有。”
“还撒谎呢!玲玲,我听我朋友说了, 她背着我们一个人去找俞舒暖,还跟她道歉。”
卫曲玲穿了一件小熊灰色polo连衣裙,外面套了蓝色校服,脚上是白色帆布鞋,头上别着bingbing的蜜桃发卡,她包装得就像橱窗里的样板模特, 那是尤小萱最羡慕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想和那个瘸子当朋友?”
尤小萱满脸祈求,“玲玲,我怎么可能找她当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是你啊。我跟你说过,之前我跟她本来有点过节,怎么可能跟她道歉。”
卫曲玲气笑了,她早就去问过陆设,陆设压根不会为了尤小萱说谎,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
末了, 陆设还警告她不要再来欺负俞舒暖,她气得再也不想跟他说话。
她上前一把扯掉尤小萱手上的四叶草链子,丢进了垃圾桶里,“脏死了,你不配戴我送的东西。以后别打着我的旗号随便乱说话。你知道的,要是你敢这样做,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她双手将她推搡过去, 把她逼向狭小的角落,剜了她一眼。
小团体有人上前踢了踢尤小萱的腿,“贱人!”
“玲玲好心让你跟我们一块玩,真以为你跟我们一样?死穷酸!”
她们纷纷离去。
尤小萱红了眼圈,校服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到底是谁在背后乱说话?
她满腔怒火,起了身,气势汹汹跑了出去。
她四处寻觅,远远看见舒暖一个人在树荫下。
她冲了过去,站在舒暖的面前,“是不是你说的?!”
舒暖刚吃了半包辣条,脸上懵懂:“什么?”
尤小萱一开口语调有些哽咽,然而怒气占了上风,她吼道:“你还装?就是你告诉的她们我找你道歉这件事!”
舒暖道:“我没有。”
尤小萱气得牙痒,“你还骗人!”
她上下打量舒暖手中的辣条,嘲讽道:“你很嫉妒我吧?因为我能和卫曲玲她们玩,卫曲玲她们家有钱,你却是个穷光蛋,你就只能吃得起这种几毛钱的东西!”
舒暖不赞同,她觉得辣条挺好吃的。但是她察觉到尤小萱不太对劲,于是没有开口说话。
尤小萱道:“你们实验班会读书又怎样?一群一辈子也永远赚不到人家一个零头的傻子!”
她眼泪不自觉喷涌而出,散乱的直刘海紧贴着前额,鼻涕也流了出来,看上去好不狼狈。
舒暖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尤小萱看见凝住。
她用力地一把抽了过去,抽抽噎噎,“我告诉你,你不要嚣张!你……阿嚏,不要以为你现在和乔豁他们玩得好,有钱人都是这样,当心你以后变得跟我一样。”
舒暖有些不服气,辩解道,“乔豁不会这样的,他对朋友很好。卫曲玲她们这么对你,是因为她们不是你的真朋友。”
尤小萱被踩住了痛脚,她道:“你以为你懂很多吗?是我做错了事,她们才和我绝交。玲玲送了我好多东西,乔豁他们愿意给你花钱吗?你知道个屁!”
一个篮球飞跃过来,尤小萱转头一看,就见乔豁一脸凶气往这儿赶来,她吓得撒腿就跑。
舒暖也赶紧将剩的辣条藏到了身后,还不忘舔干净嘴角。
乔豁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她。“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她只是来跟我说些事情。”
他认真地看她的脸。
没有哭。
也没有不高兴。
他紧张的眉眼骤然松开。
“你身后藏了什么?”
“没藏呢。”舒暖空出一只小手给他打招呼。
乔豁大手一捞,从她身后掏出了半包辣条。他脸色一变,又青又白。
舒暖赶紧抢回那半包辣条。
乔豁感觉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疼,“你还敢吃?”
上次生日会吃夜宵,陆设买回来几包辣条,乔豁吃了一点就开始闹肚子,从此对这个玩意儿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舒暖吐了吐舌头,“不吃了。”
乔豁道,“那正好,我去帮你丢了。”
舒暖脸又垮了。
梅开二度。
她好不容易偷偷背着乔豁吃辣条,结果就被逮到了。
乔豁见她一脸沮丧,道,“Hop馆冰箱里有蛋糕,放学去吃。”
舒暖仰头望着他,他前额的碎发被风吹拂,眼睛半掩,下颌线展露柔和,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她笑得眼睛弯弯:“乔豁最好了!”
她总是这样,不经意向周围的人撒娇。
乔豁喉咙干涩。
他舌头抵了抵腮帮子,有些懊恼,低声道,“以后别对人这样。”
舒暖不解,她睁着一双纯净的杏眼,“哪样呀?”
乔豁忽而耳热,背过身去,“没什么,回去了。”
少年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舒暖微歪着头。
今天他好奇怪啊。
*
放学后,尤小萱收拾好书包,她忍不住向身后卫曲玲她们看去。
只见她们走在一起,卫曲玲被围在中间,她们高声讨论着最近出的时尚杂志,最近流行的烫染发型。
她们每个都款着一样的斜包,巴掌大小,连一本书都塞不进去,那是香奈儿的限量款,她们把它当作了姐妹包,偏偏那是尤小萱买不起的。
她们走了过来,故意没有去看尤小萱,反倒挤开她的桌子,一群人趾高气昂地出了教室。
教室里每个人都结伴而行,只有她是一个人。
尤小萱眼泪又差点要掉下来,她紧紧抓住书包,脚步狼狈地离开了教室。
出了校门,她刚过一个转角,就被人拦住。
她惊恐的目光,“司寇。”
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死丫头,叫哥!今天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走,带你去见个大哥。”
尤小萱害怕地抱紧胸前的书包,来的人是她的继哥司寇,她继父前妻生的孩子。
司寇从小就不学习,初中就被学校辞退,因为拿刀砍伤了一个同校学生,进了少管所,再也没回过学校。现在二十岁的人,整天在社会上游荡,从没有干过一份正职,听说他最近找了一个KTV保安的工作。
他可是丧心病狂,什么都干得出来。
尤小萱害怕地摇头,“我我不去,我要回家做作业。”
司寇揪住她的耳朵,骂道:“臭婆娘,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尤小萱捂住自己的耳朵,满脸吃痛:“哥,哥,不是这样。哥你还记得姜瑟吗?我发小,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我给你看过照片。她就在我们学校读书,我把她介绍给你,你看行不行?”
她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害怕的。
司寇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那个照片让他惊艳的女生。
比起姜瑟,眼前这个丑丫头完全不够看。
他松开了手,嘴上故意叼歪了烟,笑得阴邪,“既然是我妹妹的朋友,是该见个面,她在哪儿?”
尤小萱喘着粗气,道:“她在打工,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你带路。”
尤小萱傻眼,她不知道姜瑟在哪儿打工,只是听说过。
“哥,你看要不这样,我今天去问一下同学她在哪儿,我明天就带你过去。”
司寇往前一步,尤小萱赶紧后退一步。
“死丫头,你别给我耍花招,要是耽误了我的事,我直接把你脱光送别人床上。”
尤小萱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赶紧答道:“我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哥,你相信我。”
司寇很满意她的态度,他将她的书包抢了过来,从里面翻出了两百块,“死老头就给你这么点?”
尤小萱不敢说话。
司寇把书包丢在地上,拿钱扇着尤小萱的脸,她低着头不敢反抗,像一只鹌鹑,他哈哈大笑,“好妹妹,明天放学这个点,我来找你。”
尤小萱魂魄回归,她捡起地上的书包,确定附近没人看到她,她赶紧离开。
陆设今天在隔壁学校有个篮球友谊比赛,他比赛完就往Hop馆走。
半路上,他买了一杯奶茶,远远就看见尤小萱鬼鬼祟祟,一会儿走一会儿停。
他大喊,“尤小萱,你干嘛呢!”
尤小萱赶紧掉头就跑。
陆设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有这么可怕吗?
*
上一次月考还没结束多久,一中高二年级已经开始准备迎接下一次月考,每个班上的气氛都进入备考的紧张状态,除了国际班。
姜瑟拖着疲惫的步伐,她刚一跨进吵闹的教室,一架白色的纸飞机就飞到了她的脚下。
有人喊道:“姜瑟,帮忙捡一下。”
姜瑟低下头,手紧紧抓住高高的领口,头上的鸭舌帽遮得低低的,连眼睛都看不到,她另一只手将地上的纸飞机捡了起来。
有人转头对陆设道,“就这样还不忘遮着脸呢。”
姜瑟走到他们面前,将纸飞机递了出去。
陆设伸手去接,他眼睛一转,迅速伸向她的领口,往下一扯。
姜瑟明显反应比他还快,她牢牢抓住自己的领口,将纸飞机丢在了地上,冲着陆设的手背重重打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促使教室安静了下来。
眼见陆设被打,有人为他抱不平。
“你他妈干嘛!遮着这么一张丑脸,以为谁稀罕看你?”
姜瑟像被车灯突然照到的小鹿,整个人踉跄往后倒退。
“操,还装可怜?”
有人走了上去。
“再怎么也同学一个多月了,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喂,你什么意思啊?”
有人想去碰她的肩膀,被她一躲。
真让人来气。
他们堵在走道上,目光怪异地看着她,她背靠着书桌,脸缩进脖子里,两只手反撑着桌边。
不知道是谁骂一句,“神经病。”
忽而,一只脚踢了过来,桌子被人踢歪了位置,桌脚和地面摩擦出剧烈而刺耳的声音。
是乔豁踢的。
他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放在身侧,眼神半睡半醒,却透着危险的气息,冒火的断眉彰显着它的主人缺少耐心。他明显刚到教室。
见状,有人道:“别挡了豁哥的路,都散了吧。”
他们赶紧散开了。
一场闹剧无疾而终,结束于乔豁的淫威。
乔豁快步经过姜瑟,笔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戚总不由往姜瑟那儿看去,她也已经回到了位置,动作缓慢而沉默,无声地减灭自己的存在。
是巧合吗?
他回过头,看向乔豁。
他开了口:“你兜,手机要掉出来了。”
乔豁低头一看,外侧的兜里一个玫红色的手机像新芽冒出土壤般冒出了一个头,他揣了回去,倒头又睡了过去。
戚总清楚地看见,那是一个女士手机。
中午,舒暖还是和乔豁、陆设他们吃饭。陆设校队篮球集训没想到提前解散,他先来找舒暖,乔豁他们上大课,在另一栋更远的教学楼。
陆设问她道,“谭丹还没回来上课?”
舒暖道,“她说月考前会回来。”
陆设道:“她没事吧?”
舒暖想起她给谭丹打的那个电话,谭丹听起来声音很疲惫,医院那头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就草草挂了电话。
舒暖道:“她爸爸住院了,没关系,等她爸爸病好了,她会回来安心念书的。”
陆设道:“没事就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禁不住心痒痒,忍不住道,“那天我看见尤小萱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说卫曲玲和她绝交了,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千万别搭理她。”
舒暖停住,她仰头:“你在哪儿看到的她?”
陆设说出了地名。
舒暖心中了然,她道:“陆设,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陆设挥挥手,道:“嗐,你跟我客气什么,说吧。”
舒暖道:“能不能,不要再跟其他人说这件事?”
“为啥?”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陆设到底禁不住她的眼神,“好吧。不过必要的时候,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恩,”舒暖笑得香甜。
“陆设,谢谢你。”
不远处,乔豁看到舒暖仰头冲着陆设笑,两个人比他还在的时候都要聊得开心。
他觉得断眉处的小白虫不断啃咬,弄得他心尖又痒又疼,麻意从手掌心开始延伸到五指,指关节不由地微微蜷缩。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正常。
于是他捏痛了掌心,又松开。
陆设一看到他,立马冲他高高地挥了挥手。
他阔步走来,脸上的表情装作很淡然,“刚刚在聊什么?”
陆设没敢看乔豁,眼神四处飘,挠着后脑勺,“没……没啊,豁哥,我们赶紧去吃饭吧,我饿了。”
舒暖关心道,“陆设你很饿了吗?我还有小饼干,你要吗?”
她从兜里掏了小饼干,递给了陆设。
陆设感动得眼泪哗哗,他还没被女生送过小饼干呢。
他啪唧拆开饼干袋,道:“舒暖,你放心。”
乔豁瞥去一眼:“放心什么?”
陆设咳嗽了几声,装耳聋,“那啥,豁哥,我先去抢位置。你们慢慢来啊。”他跑得飞快。
乔豁望着她。
舒暖冲他笑,“我们过去吧。”
见他不动,舒暖眼神带着疑惑,轻喊道:“乔豁?”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眼睛很专注地看他,双唇总是像一朵稚嫩的小花骨朵,微微地撑大,连蝴蝶都不敢停留,怕落上去摇摇晃晃。
乔豁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断眉,“走吧。”
他走到她身后,推起了她的轮椅。舒暖紧紧抓住扶手,她偏过头去看他。
乔豁凶冷的脸就像大理石雕塑一样,难辨神色。
他的目光下落到她的脸上,“怎么了?”
舒暖摇摇头,她转了回去。
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
吃完饭后,舒暖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她将914捧在掌心里。
“尤小萱要带姜瑟去见司寇了。”
她记得这段剧情,尤小萱的继哥司寇心眼很坏,他逼迫尤小萱干了不少坏事,这次司寇看中了姜瑟的美貌,想把她带去给一个坏蛋,让姜瑟差点出了大事。
914道,“你打算怎么做?”
舒暖道:“我想告诉姜瑟这件事,让她小心一点。”
“她不会听你的。她没有那段记忆,也许会觉得你不怀好意。”
舒暖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她又想起高楼之上,姜瑟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飘荡的身体像芦苇一样,呼喊的声音却如同一块强烈的吸铁石,牢牢地抓住舒暖的心神。
“我想活下去,求求你,救救我!”
她知道姜瑟历经百折总会由危转安,只是就算是她也觉得,这个世界对姜瑟太残酷,她无法彻底改变世界,但如果她伸出手,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变得好一点。
她莫名想起了乔豁,她想如果是他的话,也一定也会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