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曾经爱过你(重修)
“哈哈哈, 笑死了!你们刚才是没有看见杰克儿的脸。”教室里一个男生笑得嘴咧得大大的,“豁哥说他有意向大学,把杰克儿的话全都堵回去了。”
国际班的人和周杰克关系很不错, 自从班上有人称呼“周杰克”为“杰克儿”,尤其发音用一股浓浓的京腔说,最后搞得大家都这样叫了。
“那杰克儿最后咋说的?”
一个女生道:“我倒好奇豁哥怎么说的?豁哥打算考国外哪所大学啊?”
那男生道:“你们绝对想不到!”
“别卖关子了, 赶紧说!”
“豁哥说,他不申请出国留学了,他要参加高考!”
众人哗然。
“哈?参加高考?豁哥是认真的吗,不是在戏弄杰克儿?”
男生一副“你们说的我都懂”的表情,道:“杰克儿反正是信了。”
有人去拍了拍陆设的肩膀,“陆设, 你这小子可以啊。自己脑抽要参加国内高考,把豁哥也跟着祸祸了。”
陆设肩膀往后一缩,手往前一推“别来烦我。”
他皱着眉头,手里还算着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周围人面面相觑,谁都感觉到了最近陆设特别自闭,天天来上课,除了做题、吃饭、上厕所, 他再也没跟大家一起吹八卦了。
他可是全校知名的“通讯社”啊!
他们窃窃私语,“陆设最近怎么了啊?”
“也没见陆设跟豁哥一块玩了!”
“那不是豁哥一直没来上学吗?”
“那他咋了,更年期来了?”
“去你的,懂不懂什么叫更年期啊?”
“……别聊了,豁哥回来了。”
一众七嘴八舌都住了嘴。
乔豁一踏进教室之后,上课铃也跟着响了,他们根本来不及看戏, 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期间,戚总忍不住老往乔豁那儿看。
只见乔豁低着头,耳朵里塞的耳机就没有取下来过,课桌前放了一摞摞书,挡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戚总心想,总比他烂在Hop馆好吧?
他转回了头,也不再想了。
等到放学之后,乔豁接了个电话。
耳机里是M的声音,“我已经把东西寄到你那儿去了。音频还有一部分我等会儿传到你手机里去,你先看看。”
“行。”
乔豁点开手机,“只有这么多?”
M也无奈了:“那没办法,你知道别人警惕心也很高的,我能找到这些就不错了。这样,我给你打个七折,最低折扣了,留点给老哥我当个饭钱。”
乔豁道:“知道了。一会儿到账。”
“你在
跟谁说话呢?“戚总拉着书包,跟乔豁说话。
戚总正好见陆设出了教室门,也来不及叫,跟乔豁道:“你今天跟陆设说话没?”
身边没有声。
戚总转过头,见旁边的乔豁眸子垂着,耳朵里塞着耳机,又不知道在听些什么,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就没放在心上,拉着乔豁就走。
回到了Hop馆,乔豁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耳机里传来舒暖读俄国诗人普希金写的诗《我曾经爱过你》。
“I love you;and perhaps I love you still,”
“The flame,perhaps ,is not extinguished;yet”
“It burns so quietly within my soul,”
“No longer should you feel distressed by it.”
“Silently and hopelessly I loved you,”
“At times too jealous and at times too shy.”
“God grant you find another who will love”
“As tenderly and truthfully as I.”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在我
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
她的声音甜美又清脆,就好像她在他耳旁给他念诗一样。
乔豁沉溺在其中,指尖舍不得地点开了下一个音频。
他打开了M给他邮寄的一个档案袋。翻开里面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他屏住呼吸。
照片里面全是舒暖,在学校、在公园、在医院。她在照片里或是在笑,或是在跟别人说话,或是看书。
她的生活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眼前。陌生的场景,熟悉的人。他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过往生活,心里隐秘角落得到了满足,甚至有种不为人知的上瘾。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渐渐目光变得一丝凝滞。
他看见了那个男生。
耳机里传来声音:“阮诺。”
那个叫“阮诺”的男生说了话:“舒、舒暖,你在等我?”
舒暖浅笑:“对呀,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回去吗?”
接下的每一张照片里,阮诺几乎都出现在里面。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出现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阮诺推着她的轮椅,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乔豁眸子漆黑得生寒。
他的手指尖深深掐进照片里,上面留下了一道痕迹。
今夜Hop馆有人租借了一个通宵,戚总也跟着他们一块玩掷骰子。
“甜心,你要不要回去美高?”
戚总摇着骰子,“我回去干嘛?”
“你不知道最近美高又要办舞会了吗,要选‘King’和‘Queen’。”
戚总将骰蛊放在了桌上,“舞会?操!我差点忘了这事。”
“我听说了一件事。刘圣你知道吧?”
戚总道:“知道,不熟。”
那是国际美国里一个标准富二代纨绔子弟,平时张扬得很,戚总原来还在读美高的时候,跟他有来往,但属实合不来。
那人一拍大腿,道:“我跟你讲,刘圣想搞文雪落她亲姐,她亲姐你知道吧?”
戚总脑子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文雪落她亲姐不就是俞舒暖吗?
结果那人突然叫了一句,“豁哥?”
一众人齐齐往后看,
乔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他走了过来,其他人看见纷纷让位子。
乔豁冷着一张脸,“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他将目光投向戚总,戚总朝他挤眉弄眼。
乔豁道,“说。”
那人抓耳挠腮,“就、就美高一个挺横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跟文雪落她姐过不去,我上次听到他们说要在舞会弄整文雪落她姐。”
“我跟这事没关系啊,我是听说。还不是我看甜心关心文雪落,才多嘴了一句。”
戚总赶紧踢了那人一脚,“就你屁话多。”
他道:“阿豁,你别听他们乱说。这消息人传来传去都变了味,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刘圣这人我认识,他跟文雪落她们不熟。是吧?”
他又踢了那人一脚。
那人只好道:“是不熟、不熟。应该是误传!”
乔豁“恩”了一声,神色不辨悲喜,他耳朵插着耳机,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他们也不敢打扰,继续吃吃玩玩。对他们来说,留学的压力远小于在国内高考,所以有多的时间出来社交,没一会儿大家都忘了这一茬。
*
国际美高举行舞会是一场很大的活动,在这一天,所有人都需要寻找到自己的舞伴,找到后可以报名参加比赛,最后得分最高的一组获得“King”和“Queen”的称呼。
学生们都很乐意参加这个活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舞伴,学校并非男女比例完全一比一,总会有人找不到舞伴。
等到这一天,美高的校园礼堂早就布置好了。
舒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适合和人跳舞,所以早就向学校申请了只参与,不参加。
但今天她也换了一身白色吊带方领裙子,脖子上带了一串蕾丝珍珠项链。
她正和女生们呆在一起。
许多人在舞会活动前已经约好了舞伴,她们都去了舞伴那儿,还有一些女生没有提前约,就磨蹭着看能不能顺路拉个人来。
文雪落来找舒暖,“姐,我给把小披肩带来了。你先穿着,等会儿我,我比完赛就回来。”
那是一条薄纱蕾丝小披肩,舒暖将它穿了上去。
文雪落突然从身后变出了一朵粉玫瑰,将它别在了舒暖的发侧。
她心满意足道:“真好看。”
舒暖冲她俏皮地眨眨眼,“快过去吧。”
文雪落心里放心不下,道:“有事让人叫我啊。”
舒暖无奈道,“我知道了。”
家里人都太小心她了,她有时候劝着大家,大家也听不进去,总觉得她处处都得像个小孩子被看着。就算是让文雪落独自去跳舞,也让她费了好久的口舌才让文雪落答应。
文雪落离开了,去了舞会主场——
作者有话说:里面的诗歌来自俄国诗人普希金的《我曾经爱过你》,译文引用来自百度,中文译文我有改一个词,把“默默无语”改成“默默无声”,这样感觉会更好点。
第32章 她生气了
美高校园里, 到处都能看见学生们穿着礼服,男生穿着西装,女孩子穿的裙子, 每个人都将自己装扮得鲜亮活力。
自文雪落走后,舒暖就给阮诺打电话,但是没有打通, 心里觉得很奇怪。
她问了周围的一个女孩子:“杨雪,你看见阮诺了吗?”
阮诺是她同班同学,今天他们约好在这里碰面,可是他却迟迟没有来。
“不知道,我一整天都没看见他。他是不是没来啊?”
舒暖摇摇头道:“应该不会的。”
阮诺答应过她要来,那肯定就会来。
杨雪劝着舒暖, “阮诺他以前就经常不参加活动,今天这么多人,他肯定不会来了。”
舒暖道:“我去找找他。”
杨雪看舒暖这么固执,只好道:“我陪你一块去吧?”
舒暖笑了笑,“你不找舞伴了?”
杨雪也是他们班上的女生,性格直爽,喜欢各种体育活动,但唯独不喜欢跳舞, 尤其是交谊舞。
杨雪吐了吐舌头,道:“哎呀,人艰不拆。”
她推着舒暖的轮椅,两个人往外走。
戚总一早就把自己收拾好,来了美高校门外。刚一进校门,就
被保安拦住了。
戚总道:“我原来真的是美高的学生,看我这儿, 校徽都带着呢。”
他在领子处别了一个美高校徽,指给保安看。
保安瞪着那校徽,狐疑地打量着戚总,道:“这校徽多少钱买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附近小商店有卖的。”
他往后退,义正言辞道:“没有学生证,外校人员禁止通行。”
戚总气得快要一蹦三尺高。
这保安绝对是新来的!
他急得原地团团转,舞会早就开始了,要是他赶不到,落落岂不是……
他赶紧拿出手机找人,看谁能把他塞进去。
与此同时,美高学校的另外一边。
乔豁一个翻身,就从高墙上翻了进去。他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耳机里传出声音。
“这下,你往左走。放心,我看着监控,不会有人拦着你。”
M正在那头指导着。
乔豁望着这个他从来没有进入过的学校。这里就是她学习生活的地方。
他没有迟疑,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舞会主场,有许多人已经参加完一轮比赛,开始换舞伴跳。其中不乏有舞技高超的人,大家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
舞会礼堂大门外一个角落里。
刘圣脚踩在花坛上,蹲了下来,双手抱着,戏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刘海很长的男生。
阮诺皮肤白,脸上戴着一个厚重的黑色边框眼镜,他西装穿得笔直,里面的扣子扣到了最高一个,领带也打的一条深蓝色的,胸前的口袋上还插了一张叠放的蓝色格子花纹手帕。
刘圣道:“阮诺,你说你老躲着我干嘛呢?”
阮诺心里很紧张,他四周围着刘圣的人,都是平日里和刘圣一块玩的纨绔子弟。
他低着头,“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圣是偏硬汉长相,寸头、耳钉,脖子上还有一道纹身。他的眼睛狭长,微眯的时候能给人很深的压迫感。
他从花坛上跳了下来,搂住阮诺的肩膀,“找你玩啊。”
阮诺吓得往后一退。
他站立住,他扶住了鼻梁上差点被甩出去的眼镜,“刘圣同学,我今天约了别人,不好意思,请让让。”
他格开了刘圣,身板很直,小步碎碎,步履匆忙。
赵聪道:“老大,我们不拦着他吗?这兔崽子态度也太嚣张了!”
陈开腾道:“他居然还敢推老大,果然是个怪胎。”
刘圣嗤笑一声,“人家有姿色,能傍得上了校董的孙女,你们这些丑人眼红不来。”
几人发出爆笑。
赵聪道:“那俞舒暖也忒张狂了,上次居然敢拦着老大,没有好好教训她,真是可惜了。”
刘圣从兜里掏出一盒雪茄烟,他抽出一根,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雪茄烟被点燃了。
“呵,她一个瘸子,又能怎么样?”
陈开腾道:“以前她就高傲得要死,初中那会儿我跟她同班,她就喜欢不拿正眼瞧人。我最烦这种女人,装什么清高,不就成绩好点、会跳点舞,有什么了不起?”
刘圣眼神微眯,耳骨的三道耳钉闪着光,“她那车祸怎么回事?”
陈开腾提到这个就来劲,“一个司机酒驾,把她撞残废了,只能坐轮椅。老大,你也看到了吧,她那样子多滑稽,再也没办法拿鼻孔瞪人咯!”他哈哈大笑。
他每一次看俞舒暖那副惨样,就觉得心里痛快。谁叫以前他年少无知,一开始被俞舒暖那副皮囊骗了,觉得她好看就去告白,结果反被俞舒暖讽刺了一番。
俞舒暖当时说他整日游手好闲,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陈开腾倒要看看现在谁是扶不上墙。
她俞舒暖现在能扶得动墙吗?
赵聪道:“我听说她家还想给她相亲呢。”
陈开腾道:“真的假的?”
赵聪道:“真的啊,她那副模样,出国留学几年回来就成了大龄剩女,她家当然着急呗。”
刘圣笑道:“谁会瞎了眼,看上一个残废?”
他刚吸了一口雪茄烟,吹了白烟出来。
白烟突然变了形,一股猛烈地风力冲了过来。
刘圣反应不及,整个人脸被人打偏了。
随后,如暴雨碎落,一下接着一下,全部朝他的脸部袭来。
陈开腾、赵聪一看都懵了,赶紧上前拉住那个人。
乔豁眼周冒着猩红,他使劲了全部力气给了陈开腾、赵聪两个人一人一脚,把他们揍趴下了,又继续拎起刘圣的衣领。
“你他妈再说一句残废!”
刘圣也不示弱,他也揪起乔豁的衣服,打了起来。
他刘圣还没被人这么暴打过呢!
这边厮打的动静很快被人发现,有老师赶紧出来阻止局面。
杨雪最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拉住一个人道:“你们都跑什么啊?”
那人道:“你不知道吗?听说刘圣跟人打起来了。”
杨雪啊了一声,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看向舒暖,“是不是阮诺也在那儿?”
舒暖心里忐忑。
她第一次真正接触阮诺,就是撞见刘圣、陈开腾他们正围着阮诺说些很难听的话。
她很焦急,推着轮椅道:“我们过去看看。”
杨雪赶紧追上她,“舒暖,等等我啊!”
“你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美高?”
乔豁的鸭舌帽被掀翻在地,他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几分讥讽地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管我是谁?”
刘圣呸了一口,就要冲上去揍他,被赵聪和陈开腾拦住,道:“操!”
乔豁冷冷地看着他,“你他妈再说一句残废!我只要听见一句,我就打你一次。”
刘圣气得整个人要爆炸。
哪里来的神经病!
他道:“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乔豁道:“俞舒暖的事就是我的事。”
舒暖正破开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乔豁。她忍不住喊了一句,“乔豁。”
杨雪跟在后面,一看到刘圣被人打了的惨样,整个人傻掉了,她没想到舒暖竟然还认识那个外校人。
乔豁眼神微闪,颇有些不想面对俞舒暖的目光,从地上捡起了鸭舌帽戴上,压低了,几乎遮住了眼睛。
舒暖推着轮椅到他跟前,语气里有小小生气,“乔豁!”
乔豁躲藏不能,只好去对上她的眼睛。
她生气了。
“恩,在。”
舒暖将乔豁拉到自己身后,道:“老师,他是我同学,来找我的。”
她的动作像老鹰捉小鸡母鸡护崽子一样护着乔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老师也有些生气,道:“俞舒暖同学,你应该知道,外校人是不允许进入本校的。”
舒暖道:“他是我邀请过来的。”
她短短几个字,也不解释那么多,坚定地站在乔豁身前,手拉着乔豁的袖子不松手。
乔豁心底搅起了一池春水。
老师早了解大概发生的事,就是刘圣说了一些侮辱人的话,被这位外校同学听见了,他就出手打人了。
可是俞舒暖都没来,也不知道事情始终,她就这么护着那人?
舒暖道:“老师,我觉得身体不舒服,我让我同学带我去医务室,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紧紧拽着乔豁的袖子。
老师也没办法,毕竟俞舒暖的确情况特殊,而且人家奶奶还是校董,于是放了人。
“赶紧去吧,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老师联系啊。”
“恩。”
刘圣不想放过,想跟上来继续争论,被老师拦住了步伐。他只能气冲冲、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走。
舒暖推着轮椅,所有人都给她让了一条路。
乔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黑色的长发随风而动。
他低头扯了扯嘴角。
他从来没有见过舒暖这么“霸道”的一面。
第33章 悸动
医务室里, 校医弯下腰从柜里掏出一瓶药放在柜面上。
“这个黄的是擦的,这白的包着的药,每天吃三次, 饭前吃,连吃五天,注意这几天千万不能吃辛辣的, 伤口也不要碰水。”
“谢谢。”
舒暖手里拿着一杯水,药都放在了膝盖上。
她身下的轮椅缓缓地向前滚去,到一处停下,她仰起头,将水杯推了过去,手掌心摊出一张裸露的白纸, 上面摆放着五颗颜色各异的药粒子。
乔豁正坐在床边,他垂着头,黑色的头发有几分凌乱,鸭舌帽被放在了床的旁边。
“先吃药。”
他微抬起头,正对上舒暖那双明亮的圆眼睛,鬼使神差,他低下头去,双唇抿住她掌心里的药, 心口砰砰直跳。
舒暖来不及阻止,就见他一口吞了下去。
她赶紧将水杯凑到他嘴边,“快喝点水。”
乔豁顺从地将那一杯水都喝完了。
舒暖见他没被呛着,心里松了口气。她拿出一枚食指长短的白色棉花棒,沾上黄色的药水,伸了过去。
乔豁偏过脸,“已经吃了药, 不用擦了。”
“乔豁。”
舒暖喊着他的名字,乔豁心头一颤。
明明同样温柔的语气,可乔豁知道她生气了,似乎比刚刚还要生气。
乔豁将脸转了过来,他见她将棉花棒轻柔地放在他脸上。
她很小心地涂抹着,还不忘道:“如果很痛的话,你要告诉我。”
“恩。”
舒暖一点点擦着,很慢,但每个动作都无比温柔。
乔豁能看见她的每个表情,清晰到能看见她清澈的眼睛,微干的嘴唇,还有脸上细细的白色绒毛。
他以为她会问些什么,比如为什么会来美高?为什么打了刘圣?但是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轻轻地为他擦药。
她今天穿着漂亮的礼裙,耳边的粉色玫瑰娇嫩,她原本也是打算参加舞会的吧。
她的舞会被他破坏了,他心里竟然偷偷生出几分窃喜,他一点都不敢让她发现,只是沉默着。
没过多久,舒暖将涂完的棉花棒丢进了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将药瓶盖咔嚓一声轻扣了回去。
她将剩下的药塞到了乔豁的手里,“回去每天吃三次,饭前吃一包,这个黄色的药水也要擦。”
舒暖收回了手。
乔豁开了口,嗓音有些嘶哑:“我打了那个人,是因为他说你坏话。”
舒暖微愣。
乔豁极少向别人解释什么事情。
他笔直地注视着她。
舒暖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道,“我知道,真的谢谢你,乔豁。”
裙摆被她整理得很顺,堪堪遮住了双腿,她重新抬起头,“你该回去了。”
乔豁的心顿时冷了半截。
“你希望我现在就回去?那些人怎么办?”
舒暖双手叠放在大腿上,道:“没关系,他们不会再说那些话的,我很好,真的。”
乔豁左眉发痒,他却忍住了没有去碰它。他以为舒暖理解他,理解他做的一切,但是他没有想到她只想把他排除在外。
她手指攥紧裙子的动作被他看在眼里。
她在撒谎。
他双手撑着床沿,垂眸看着她,目光锐利,似乎把什么都看透了。
舒暖觉得口干舌燥,她还强撑着一副如常的神情。
突然,乔豁笑了,“是吗?那挺好的。”
他说毕,手烦躁地就往裤兜里掏。
舒暖下意识道:“这里不让抽烟。”
乔豁的动作一顿,许久才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
舒暖心里一动。
她对上他的目光,少年额边硬直的碎发仿佛要戳进他的眼睛里,但他却一眨也不眨,眼睛像深色漩涡似的,将她吸了进去。
少女娇俏的声音在耳旁轻轻响起。
“乔豁,回去吧。”
那一瞬,乔豁眼里的光熄灭了。
第34章 情敌
“姐, 我姐呢?”文雪落急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舒暖连忙应了一声。
乔豁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跟前扶着轮椅离开。
文雪落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一见舒暖,赶紧蹲上前去。
“你有受伤吗?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刚刚就不见一会儿, 他们就说你来医务室了,我好担心。”
“姐,跟在我身边好不好?不要一个人。”
舒暖帮文雪落摘去身上的叶子, 顿了顿,道:“好。”
文雪落明显松了口气,一下抱住了她的腰肢,眼睛里有微微湿润。
“姐,你不能再出事了。”
这时,乔豁从舒暖身后走出来。
文雪落一抬头, 脸色一变,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舒暖的身上,她在顾及舒暖的感受。
乔豁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好。”
文雪落的情绪也沉静了下去,道:“你好。”
乔豁突然道:“我走了。”
但他却站在那里迟迟不动,就好像他在等待着舒暖发号施令。
舒暖也看着他,很慢地道了一句,“好呀”。
但谁也没有率先动作。
两个人之间缠绕着数条丝线, 似乎谁先动,另一个人也会马上动起来。
但在那之前,好像他们谁都不想轻举妄动。
文雪落对舒暖立马道:“姐,我们回去吧,舞会还没有结束,我想让你看我跳舞。”
她很紧张,唇角微微颤抖, 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不知道舒暖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舒暖那双眼睛看回了她,道:“好。”
这是她一见她的面,说出的第三个“好”字。文雪落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今天的姐姐很好说话。
文雪落鼓足勇气,对乔豁道:“我们先走了。”
乔豁沉了下巴,“再见。”
文雪落去扶着轮椅的把手,她每一步都笔直地朝前,恨不得用最短距离,最快速度离开此地。
她后怕身后那人,她察觉到一种目光一直在笼罩着她们,压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她很怕乔豁会突然说一句,拦住她们的脚步。
似乎是察觉到妹妹的紧张,舒暖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落落,慢点。不着急。他会回去的。”
文雪落脸红了一下,憋了半天,才道:“姐,我们不送送他吗?”
这时她们早就走出了医务室,离那里有了好一段距离。
她们似乎都在刻意地回避着什么。
舒暖的声音像是刚从走神中抽离出来,有些呆呆的,道:“不用了吧。”
文雪落暗自松了口气,“他应该找得到出去的路,找学校随便一个人随便就知道了。”
她这么说,仿佛是想让舒暖放心。
舒暖轻轻地“恩”了一声,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二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乔豁从医务室出来,将鸭舌帽又戴了上去,脸上是黄色的药迹。再一压,整个人几乎只露出了下半张锋利的脸。
他满脸阴郁,走在美高的校园里,这一身格格不入的装扮,十分引人注意。
M打来通讯,被他一把掐断。
他竞走在柏油路上,像个危险分子,没有人想要靠近他。
他的行走像刮来一场大风,风声不止,直到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那一瞬,乔豁似乎也听见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宛如当头一棒。
刚刚在舒暖那里经历的一切,如今才被放出,那是一股汹涌又窒息的情绪。
“同、同学,你有看见我的眼镜吗?”
乔豁将脚挪开,抬起眼,疲倦道:“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的瞳仁微缩。
眼前这人,就是舒暖口中的“诺诺”。
他穿着严严实实的西装,额前的刘海由于出汗,有些贴脸。
而对方似乎没想到被他注视这么久,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阮诺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他是谁吗?
乔豁直勾勾地盯着他。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阮诺小心翼翼地眯着眼,走近一看。看见了乔豁脚边被踩碎的眼镜,镜片都已经碎成了蜘蛛网状。
戴不了了。
他叹息了一下,伸手去捡。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
“别要了,我赔你。”
阮诺道:“不、不用了。”
他似乎觉得自己声音太大,又收得很低,眼睛也不敢看人,道:“我再去配一副。”
乔豁又用一种严苛的声音道:“我说,我赔给你。”
那架势似乎阮诺不答应,他马上要揍人似的。
阮诺小声道:“还是不……谢谢你。”
乔豁一脚踢开那碎眼镜,眼镜滚落出去几圈,这下连眼镜边框都骨折了。
阮诺显得坐立不安,将四根手指规规整整插进西装兜里,大拇指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可笑。
乔豁对他道:“你带我出去。”
阮诺走在前面去。
乔豁没有开口说话,阮诺也一言不发。
二人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校园。
乔豁打了个电话,带他去了一家临近的大商场里的高端眼镜店。
乔豁站在店外等,阮诺去了里面配眼镜。
过了一段时间,阮诺出来了,戴上新眼镜,不再是之前笨重的黑眼镜框,而是黑色的细圆框,整个人看上去也轻爽不少。
阮诺看清了乔豁的模样,看到他一脸伤,他也没多问,认认真真对他说了一句。
“谢谢你,乔豁同学。”
乔豁道:“你知道我是谁?”
阮诺道:“我记得……在校车上,你来看舒暖,当时我坐舒暖旁边。”
乔豁心中突然烦闷了起来,扯了扯嘴角道:“你是在冲我炫耀什么?”
阮诺扶了扶眼镜,“我没有。”
他想了想,又对乔豁说了句,“不好意思。”
那种矜持平稳的语气,让乔豁很不爽。
乔豁冷道:“你走吧。”
阮诺往旁边的路一望,冲他道别一声。
刚走出几步,乔豁又把他喊住,道:“你不要告诉她,我见过你。”
阮诺顿了顿,似乎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乔豁在说“舒暖”。
乔豁不让他告诉舒暖,他见过他。
阮诺郑重道:“我答应你。”
他快步走开了。
乔豁的目光冷冷地看着——
作者有话说:本来还多写了一点,但感觉不行,打算删了再重写。很慢很慢更!谢谢支持!
第35章 你太偏执了
文雪落推着舒暖在校园里走。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杨雪迎面走了过来。
“舒暖, 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文雪落这才低头看见舒暖靠在轮椅上,神情萎靡, 她正强打着精神跟杨雪打招呼。
她担忧道:“姐,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舒暖声音很是疲惫,声音很轻道:“没关系,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快回舞会。”
文雪落道:“但是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呢?”
杨雪自告奋勇道:“舒暖,去我宿舍休息会儿吧,等雪落学妹那里结束,你们再一块回家。我可以陪你去我宿舍。”
舒暖点点头, 她回头问文雪落道:“你觉得怎么样?”
她把自己放得很低。
文雪落看了心里不免心疼,再不好坚持,对杨雪道:“麻烦学姐照顾我姐姐。”
杨雪笑了,接过轮椅后手推,道:“小学妹,你也太客气了。放心去吧,我陪着舒暖,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二人转身离开。
杨雪斟酌了好一会儿, 还是说出了口:“舒暖啊,刚刚我听刘圣说,他要给你朋友好看。”
刘圣几个富家子弟在学校横行霸道惯了,开口闭口就要给人好看,阮诺就老是被他们欺负。
杨雪觉得还是有必要给舒暖提个醒。
她道:“你让你朋友注意一点,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啊,我不想惹刘圣。你也知道, 他们那帮人沾上了就甩不掉了,我家里开的是一个小公司,靠刘圣家的单子做生意,要是连累到我爸妈,我要难过死。”
身前的人没有说话。
杨雪道:“舒暖?”
她再一看,舒暖早已沉沉睡去。
舒暖太累了,她偏着头靠着轮椅后背,脸上疲倦。
杨雪叹了口气,小声道:“好好休息吧。”
她想还是不要对舒暖说起这事了,本来舒暖在学校里就被刘圣、陈开腾他们针对。
她依旧记得,舒暖刚转校回来时,身边人表面上欢迎,但背后也有不少冷嘲热讽。
舒暖就是安静地学习,结果就有人就说她装。
但舒暖就是单纯学习,全校月考成绩给了答案,她排全年级第一。美高虽然没有普通高中红榜这个东西,但有“优异学生奖”,得了那个奖就意味着全年第一。
这同时也堵上了许多人的嘴。
就算这样,舒暖什么都没说,还是和同学们照常往来。
她当时就惊讶于舒暖的淡定冷静。
舒暖总是在安静看书,在教室、在图书馆、在树下。
她从来都不对别人的挑衅做反应,而今天是第一次,杨雪看到舒暖那么为一个人生气。
只是那个外校人看着不好惹,倒像是刘圣那类型的人,跟舒暖看上去八竿子打不到关系,怎么会突然跑来为舒暖出头呢?
杨雪心中感到无比好奇。
*
文雪落身边站着一个男生,来来往往的人都冲他打招呼喊“甜心”。
文雪落沉着脸,环抱着手臂,那个男生还在小心翼翼地哄她。
“戚总,你能不能管好你的朋友?你知道他给我姐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戚总道:“落落,我多冤枉啊。你姐出车祸受伤,你难过,我其实也特别难过。但是那事也不是我做的,你看我刚赶来这儿呢,是不是无妄之灾?”
文雪落也知道自己把脾气发在戚总身上完全没道理,便道:“他不能再来见我姐了,我姐姐身体刚好转,生活也都刚好起来,我不想她被任何一个人影响。”
戚总举起双手,道:“我赞同,我支持,我完全支持你。”
他靠近她道:“你看我,是不是什么事都没告诉他?这次的事也完全也是因为有个人嘴大,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说你姐,谁知道乔豁耳朵那么尖,平时颓得不理人,一说你姐,他就听见了。”
“今天他来这事,我完全不知道!我发誓。”戚总伸出了四根手指对天,“我要是知道,我也跟着他翻墙进来了,哪用得着在门口跟保安拉扯半天,你说是不是?”
文雪落瞪了他一眼。
戚总忸怩道:“我这不是听说学校办舞会了吗?怕你用其他舞伴用得都不顺手,这不自告奋勇来了。”
文雪落刚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戚总立马道:“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没心情想这些!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文雪落按了按脑仁。
一旁,一个双手插西装外套兜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的鼻头沁出了汗珠。
“我、我来了。”
文雪落道:“阮诺学长,你怎么现在才来?”
阮诺眼神躲闪道:“眼镜坏了,去换了一副新的。舒、舒暖呢?”
文雪落道:“我姐不舒服,先去女生宿舍休息了。不好意思,本来说等你的。”
阮诺着急道:“舒暖没事吧?”
文雪落摇摇头,道:“发生了一些事。”
“刘圣他们也为难舒暖了?”
文雪落道:“你被为难了?”
阮诺道:“恩。”神情淡定得宛如这件事已经稀松平常。
文雪落严肃道:“我会跟我奶奶说的。”
戚总不由看着文雪落认真的侧脸,心中警铃大作,将目光转向了阮诺。
这谁?
凭什么落落这么关心他?
阮诺猛地道:“不、不用。”
文雪落不由分说,道:“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不想去礼堂的话,也去礼堂现场坐一坐,我这儿一结束,我们就一块回去。”
戚总:!
他扭过头,伸出手道:“阮诺同学是吧?我叫戚总,是落落发小,跟舒暖也认识,老同学了。”
阮诺紧盯着戚总的手,插在西装兜里的手看起来很慌乱,他没有握,道:“你、你好。”
文雪落道:“阮诺学长有洁癖,他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好了,戚总,你要没事就先回去,我还要去舞会现场。”
戚总急了,“落落,我去当你舞伴啊!”
文雪落道:“不用了。我先过去了。”
她转过头,朝礼堂里走去。
徒留戚总和阮诺二人无言以对,颇有尴尬,阮诺迈腿就走,似乎不把戚总看在眼里,看得戚总气郁极了。
戚总立马给乔豁打去一个电话,“你在哪儿呢?”
“干什么?”那边的声音沉闷不已。
戚总气道:“你挺厉害啊,一大早跑来美高翻墙闹事,我还得给你说好话,忙活半天,结果我穿着正装连礼堂门都没进得去,你倒好,人也见,事也搞了,你说我像不像冤大头?”
乔豁道:“你现在在美高?”
戚总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
对面沉默不语。
戚总道:“都是兄弟,有话我也直说了。之前就告诉过你,该翻篇了。舒暖她们都翻篇了,过正常生活了。这时候,你跑去打扰人家,合适吗?你自己说。”
乔豁道:“我没有在打扰她。”
戚总道:“你放屁!你搞得美高全校人都认识你了,都知道你和刘圣打架了。你是直接冲人脸前,人家舒暖还是仗义,主动替你解围。但你还好意思再为难人家吗?”
乔豁怒道:“我不是去为难她。刘圣欺负她,你没有告诉我,有人在欺负她!”
戚总道:“我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阿豁,人家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你帮忙。欺不欺负,那也是她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边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戚总都以为乔豁不会再说话了。
本来就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乔豁这事做得不占理,他又能拿得出什么道理反来驳他呢?
好歹也是多年兄弟、朋友,戚总也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了,也许乔豁并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一时无法接受而已。
他正打算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乔豁开了口。
电话那头的少年声音沉重无比。
“你会不管文雪落吗?”
戚总脑子一瞬卡壳,“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乔豁道:“如果文雪落让你不要管她,你会不会不管?”
戚总一时哑口无言,他感到棘手,一时闭上了眼,等重新睁开的时候,他郑重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如果她决定如此,不想我插手,我会选择尊重她,不管。”
乔豁道:“我做不到。”
戚总道:“阿豁你……太偏执了。”
乔豁垂眸笑了,道:“是啊。只要听到她可能有一点不好,我就控制不了想去见她。哪怕她讨厌我,不想见我,我都想见她。”
“就算有一天,她恨我恨到骨子里,我也要去救她。”
第36章 他的药
乔豁摁断了电话。
他睁着一边发紫的肿泡眼, 手里揣着舒暖递给他的药,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站在大街上,人来人往, 他就像被扔进海水之中的一颗小石子,再无人为他停留目光。
他拉低鸭舌帽,洁白的后脖颈微微弯曲着, 下巴点着锁骨,沉默地走着,消融进深海一般的夜色之中。
回到Hop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长款迈巴赫。
乔豁刚一靠近,车门就开了,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看上去儒雅温和的中年人。
“儿子。”
乔豁顿了脚步。
乔清河走近,见儿子脸上挂彩, 心中原本压下去的气一下子上来了。
“又去跟人打架了?”
乔豁嗯了一声,抬腿就走。
乔清河道:“你给我站住!”
乔豁站在台阶之上,步履疲惫。
乔清河道:“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我是你爸,不是你的仇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浪费自己的人生年华,打架?逃课?你怎么能把我们对你的包容看成纵容。我有教过你这些吗?”
乔豁侧着身,鸭舌帽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乔清河没忘今天是为了什么而来, 他从西装兜里掏出根烟,抽了起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烟在黑暗中亮出火星。
乔清河喷出一口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该长大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爱玩,但在外面还是要维护家里的形象。你小时候多懂事, 处处都给我长脸,怎么能想到现在你叛逆成这样?”
“出生不是你能选择的,你是我儿子也不是我能选的。你这性格也不知道像谁,事情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为什么不去接受,还死犟着干什么?”
乔豁动了动嘴角,拉扯得疼痛,回过头来,轻喊了一声:“爸。”
乔清河许久没被乔豁叫“爸”,突然被叫这么一声,就发起愣来。
乔豁缓缓摘下鸭舌帽,发紫的肿泡眼看上去十分可怖,几乎将眼睛挤压得看不见,嘴角结着血红的痂,拉出长长一道,让好看的薄唇显得破碎不堪。
乔清河这时候想起来,他这个儿子从小细皮嫩肉,看着身体不错,但做事永远喜欢冲在前面,随便受点伤、生点病都会比其他人严重。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了这一点。只要看见乔豁打架,他心里就冒火。
他刚刚有关心过他受伤吗?
没有。
乔清河心中生起一丝愧疚。
乔豁黑睫垂落,在眼底落下一道沉重的羽影,道:“江周还在家里等你,你走吧。”
如果乔豁愤怒,乔清河能比他还要愤怒,但如今他用如此平稳的语气说话,被点火的气氛顿时熄灭,变得僵滞。
乔清河对上儿子那失去神采的双眸,哑口无言。
他缓缓耸起肩膀,年轻时花花公子的挺拔与潇洒,如今却仿佛一瞬颓败下去。
“儿子,那也是你的家,谁也夺不走你的位置。她对你没有坏心,这么多年她怎么对你,我都看在眼里。你爷爷去世前也接受了她,就是冲着她对你这份心。你就不能接受她吗?小时候你明明最喜欢她,不是吗?”
乔豁沉默无言。
他另一只完好的眼耷拉着眼皮,看着乔清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