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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被击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麻木。

他转过身去,往hop馆里走。

乔清河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喊道:“儿子!”

乔豁没有停下步伐,推门而入,把身后的一切都关在了外面,就如他心上升起一堵厚实而坚硬的墙,将一切都隔绝开来。

乔豁走进漆黑的房间,失去客人和灯光的hop馆,大得空空荡荡。

他兜里的电话又响起,门外伴随着敲门声,砰砰地响得令人心颤。

乔清河没走,他迫切地想挤入乔豁的视线,强占他的空间,且一贯如此。

乔豁摁断了电话,又长按键位,索性将手机关机。

他走入了卧室,将门关住。

一片漆黑,他倒在床上,像藏进黑暗母亲的子宫中,侧身蜷缩,手里紧紧抓着药瓶。

*

上学日。

戚总坐在座位上,一手撑着下巴,歪着脸,两只眼睛朝一个方向盯去。

他所看之处——乔豁正埋头写作业。

“甜心,你老瞅豁哥干嘛呀?你快来看看我新做的指甲,好不好看?”

戚总眼睛都不带转的,“好看哦,Honey。”

女同学哼了一声,“甜心,你看都没看一眼呢!算了,我找别人看。”说罢就走。

戚总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自从上次亲耳听见了乔豁说出的那些话,乔豁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是现在一天到晚,乔豁硬是没挪下位,耳朵里塞着耳机,手上拿着课本。

他们说乔豁要准备参加高考,变了性子,要好好学习。

这不扯淡呢嘛?

一个人放出狠话,突然大变,没点猫腻怎么可能?

这样规规矩矩呆在学校里上课的乔豁,他反而更加不放心了。

这会儿,乔豁站起了身,将手中的卷子摞好,一看样子准备走。

戚总赶紧快步上前,道:“一会儿要上课了,你走哪儿去?”

乔豁左耳塞着耳机,他眼睛已经全好,只有嘴角还有青乌的痕迹。

他将书本夹在身侧,道:“你很闲吗?上课也在看我。”

戚总心里咯噔一下,话头一转道:“我是挺闲的,能不闲吗?舞会被某人一搅乱,搞得我被嫌弃,现在闲得不能再闲了。你得补偿我!”

乔豁将视线一转移,抬腿就走。

戚总跟在他身后,道:“欸,你去哪儿啊?”

乔豁不理他。

跟着走了一截路,才看见乔豁走进了办公室的门。

他居然跑去问老师题了?

戚总大跌眼镜。

他看着办公室老师们一脸稀奇,乔豁手背在身后,听班主任周杰克在那儿讲题。

周杰克抬头看戚总站在门口,一脸神采奕奕问道:“你过来也是要问题的吗?”

戚总使劲晃着手,道:“不,我……去上厕所。”

说完,溜之大吉。

周杰克将视线转移了回来,对乔豁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乔豁摇头,道:“下午我想请个假。”

他指了指嘴角的伤。

周杰克夸张道:“Oh my god,你快去医院再复查下吧。不要着急,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说罢,他抽出一张假条递给了乔豁。

乔豁点头,道:“谢谢老师。”

上课铃声响起,乔豁揣着假条快步往学校外走。

国际美高。

学生们陆陆续续往校外走。跟墨市普通高中的课表安排不同,国际美高从来不上晚自习,下午四点就放学。

舒暖坐着轮椅出了校门,她的身旁站着文雪落。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也没有走。

来往有人给文雪落打招呼叫“主席”,文雪落频频回头回应几句。

文雪落正担任着国际美高的学生会主席,除了自己上课考试,还要管理学校大大小小的学生活动,时间很紧张。

等到阮诺出来之后,文雪落双手合十道:“学长,就拜托你送我姐回去了。”

舒暖无奈道:“落落,我知道回去的路。我只是不方便走路,眼睛看得见的。”

文雪落道:“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不放心……”

舒暖点头如捣蒜,道:“我知道啦,落落,你别再说了,已经说过很多遍啦。我们走了,拜拜。”

她操控着轮椅往前面。

文雪落急道:“学长,你快,快跟着我姐!”

她挤到阮诺身边,低声道:“一定要看到我家保姆接到我姐姐了,你再走好吗?谢谢了。”

阮诺肩膀往后缩了缩,生怕和文雪落靠得太近。

他夹紧腋下的书,垂头道:“好。”

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文雪落身上的手机响起,又在催她回去处理学生事务,不得已她掉头就走。

阮诺走在舒暖身后,两个人一直到公交车站。

他站得与舒暖间隔了一段距离,手中还捧着一本书在看。

舒暖好奇地仰头看他手中的书,只看得见外表包着严严实实的书壳。她眨了眨眼,又朝外看着路上的人群,看得困了,就闭着眼睛眯一会儿。

“车来了。”阮诺合上了书。

舒暖朦胧睁开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轮椅向前摆动,她先上了公交车,阮诺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辆黑色摩托车刚落在了公交站上。

阮诺视线被吸引住,朝车门外看去,公交车缓缓开动。

舒暖见他没跟过来,疑惑道:“诺诺,怎么不过来?”

阮诺夹着书,抬了抬鼻梁上眼镜,眼镜反了个光。

他走到她身旁。

舒暖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阮诺摇摇头。

舒暖又捂住嘴,眯成月牙的眼睛角处冒出泪花,道:“那我先睡会儿,到站了,你再叫醒我。”

阮诺道:“你睡吧。”

说完,阮诺走到她身边,隔着一段距离,只要有人过来,他总会用眼睛看着对方,也不说话。

一般人见他这样怪异,也都跑开了。

车窗外,一辆黑色摩托车与之并行,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骑装,头上也戴着黑色头盔,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针织围巾。

阮诺眼看着那个带着黑色头盔的人行驶到这节车身外。

他意外感觉到了那人在看自己。

那人一直与公交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每到一个公交车站,他也跟着停下。

等公交车再次发动的时候,黑色摩托车的车影又赶了上来。

阮诺低下头去看,舒暖正打着瞌睡,脸睡得侧到了一边去。

他扶了扶眼镜框。

等舒暖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下到了公交车站,是阮诺直接把她推下来的,没有叫醒她。

太阳落山,街边路灯亮起。

阮诺正站在她的旁边,腋下夹着书,目光一直凝视着前方。

舒暖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道:“怎么不叫醒我?”

阮诺没有开口说话。

舒暖心里觉得奇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俞家的保姆下来了,朝他们走过来。

他们住在同个街区,阮诺的家离她家并不远,几分钟的距离。

舒暖道:“诺诺,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阮诺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舒暖仰起头和保姆说着什么,柔和的路灯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一笑嫣然。

阮诺抬腿就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正对上一个人。

那人与他错身而过。

阮诺止住了脚步。

二人视线交错。

那个从摩托车上下来的男生,脖子上的黑色针织围巾被他攥在了手里。

那断眉之下充满戾气的眼神,凝视着阮诺。

乔豁最先抽回目光,快步朝着舒暖离去的方向走去。

阮诺站立着,回过头看向他的背影。

第37章 樱花下的小熊

阮诺思考了一会儿, 皮鞋尖调转了一个方向,跟上了乔豁的背影。

两旁盛开着蓝色的绣球花,保姆推着舒暖, 缓缓压过柏油路。

路过的一家人户外草坪上传出奏乐声,像是在举办家庭聚会,还是儿童版的, 花坛都装饰着卡通气球棒,四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彩带。

路过的时候,舒暖远远看见草坪上有好几个扮成玩偶的演员,他们正在和小朋友玩。

其中一只棕色的玩偶熊,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它冲她做出一个很可爱的手势。

舒暖浅浅地笑, 冲小熊挥了挥手。

路程继续,刚走出没几步。

保姆突然肚子疼,一时进退两难。

舒暖道:“你先去上厕所,我就在这里等你。”

保姆道:“您一定别乱走。我马上就回来。”

舒暖一时头疼,大家都把她当成了小孩子对待。

她其实……可以自己做到的啊。

她依然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会的。”

看着保姆消失了背影。

舒暖缓缓转移了视线,看着天空飘着樱花花瓣,风吹地面, 花瓣被吹出一道粉浪,向两边散去,好看得就像掀起了粉裙。

她笑起来,用手去接花瓣。

有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扭过头,就见那只小熊站在她的身后。

她露出白贝般的浅牙,眼睛亮了起来,道:“小熊。”

“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小熊点点头。

舒暖道:“谢谢你。”

她冲它一笑。

小熊对她行了一个绅士礼, 将一只毛绒绒的手掌递到她面前。

舒暖顿了一会儿,缓缓将手搭了上去。

手还没接触之际,小熊主动将手抬了上去,两人掌心轻轻合上,掌缝之间的阳光也被合上。两只手交叠,宛如被阳光轻柔包裹住。

舒暖眼底炸开一小束光,抬眸,微愕。

小熊捂起双脸,身体左右摇晃,像是害羞,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舒暖。

小熊张开双手,右脚脚跟点地,左手藏在身后,右手在舒暖眼前摊开,表示手里什么都没有。

舒暖歪了歪头,想去看它藏在身后的左手。

小熊挡了挡,用右手挥了挥,叫她不要偷看。

舒暖更加好奇了。

小熊用右手指了指她的手,再一次把右手伸到她跟前摊开。

舒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把手放到了它的右手掌心里,她的表情在说“是这样吗”

小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毛茸茸的触感,让舒暖觉得很温暖。

小熊将她的手抬高,它轻柔地带舒暖旋转了一个圈。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心脏跳得极快,她感觉自己像云朵一样飘了起来,裙摆飞扬,地上的樱花花瓣随之掀起。

漫天的樱花下,小熊带着轮椅上的少女轻轻地跳了一只舞。

舒暖眸中眼波流转,心跳还没有稳定下,这时小熊伸出了藏在身后的左手。

它的手里——那是一只棕色的小熊气球。

舒暖笑了,露出一口贝齿,声音清脆轻扬:“这是送给我的吗?”

小熊点了点头。

舒暖接过那个小熊气球,眼睛一直看着气球,道:“它长得好像你!”

小熊用一只手捂住嘴,脚尖在地上点着,仿佛在偷偷地笑。

舒暖将小熊气球绳子系在了轮椅上,小熊气球立在她身边,乖乖的,像个守护小精灵。

她抬起双眸,眼睛很亮,她对小熊道:“谢谢你呀,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小熊对她做了一个手势,两只手在嘴上划出一个笑脸。

舒暖弯了弯眸,道:“恩,我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小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舒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心口砰地一跳,她道:“我能看看……”

“小姐,大小姐,你在哪里?!”

舒暖循声而去,扭过头,看见自家保姆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她喊道:“阿姨,我在这里。”

她回头去看小熊,小熊将她的轮椅轻轻推了出去,对她挥手示意再见。

她心里突然有种隐隐的失落感,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保姆急切地追来,道:“小姐,您怎么不在那儿等我,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吓死我了。”

舒暖安抚道:“陈阿姨对不起,我刚刚在这里和别人说了几句话。”

保姆心里警铃大作,“谁啊?”

别是什么人拐子,万一把她家柔弱的小姐拐走了怎么办?

舒暖解释道:“我在和小熊说话,它……”

她回头一看,小熊早已消失不见,徒留风吹起一地地樱花。

“小熊?”

舒暖摁住心里的失落感,点头道:“它还送了我一个气球。”

她指了指轮椅上的小熊气球。

保姆略微松了口气,走到舒暖身后,推起她的轮椅,道:“大概是谁家请来的玩偶演员。小姐,下次一定不要离开,在原地等我,知道吗?老太太特地嘱咐我,要送您安全到家,万一您出了什么事,老太太怎么办?俞总和文总该多着急?”

舒暖道:“我知道错了,下次真的不会了……”

两个人越走越远。

身后一道阴影走了出来,小熊脱掉了头套,里面露出一张大汗淋漓的脸。

乔豁脸上升着热气,头发被他梳到了耳后,眉上的疤痕愈加明显。

他目送走舒暖,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他就看见了阮诺正看着他,不知道阮诺在这里看了他多久。

乔豁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置若罔闻,迈步回去。

阮诺扶了扶眼镜,什么也没说。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

阮诺看见那道黑影随风而去,一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四周静悄悄,只有风吹樱花树的声音。

隔天,一中上学日,国际班依然热闹。

戚总还在跟女孩子们打闹。

乔豁从他们身边经过,所有人不由地目光落到他身上。见他手里拿着书,看样子又是要去办公室问题。

谁都不敢拦,赶紧让了路。

看着乔豁离开了教室,一个女孩子道:“豁哥最近学习真的好认真,说是要参加高考,每天都在埋头学习欸。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是挺帅的。不过,你敢肖想豁哥,还想不想活了?”

“哎呀,人家就是嘴上说说啦。甜心都没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说到这里,女孩子们又偷偷地笑起来,各有“你们都懂”的眼神。

戚总转过头,含情脉脉道:“Honey,不要瞎组cp。再让我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姓戚名总,性别男,爱好女。你们要是把我和其他男人组cp,我会伤心的。”

女孩们知道戚总性格很好,不会真的生气,也只是都很熟了,感觉好玩才这么说,便道:“知道啦,sorry,甜心。”

戚总对她们放了个电眼,嘴角扯出一个笑,“乖宝。”

“甜心,看你好久都没跟豁哥一块玩了。豁哥放学之后也去学习了吗?他是不是在校外补课了,杰克儿都说他进步神速。”

戚总语气微妙,道:“谁知道呢。”

他再没继续深谈下去。女孩儿们又开始聊其他有意思的事去了,戚总就一直陪笑陪聊。

没一会儿,一个俏生生的面孔出现在他们教室门口。

戚总一见,就离开了座位,让那女生跟着自己出去说话。

来的人是宣婷婷,之前在Hop馆里被起哄在乔豁做俯卧撑的时候坐到他背上。

戚总道:“刘圣来了?”

宣婷婷满脸紧张道:“还没……但是,我也不知道。”

戚总有点急切,道:“你不是说他今天有个比赛,要过来一中吗?”

仔细一看,宣婷婷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挂牌,上面写着“第十二届墨市高校机器人大赛参赛选手”。

原来今天一中分出场地举办比赛,全市各高校的优秀种子都会来这里比赛。

宣婷婷道:“是,但是他现在还没来,别人说陈开腾看到进一中校门前他跟一个女的出去了。我不知道他还赶不赶回来参加,戚学长,你说刘圣还会不会找豁哥的麻烦啊?”

小女生一脸焦急,是真的担心乔豁。

戚总安抚她道:“你先别急,你盯着陈开腾、刘圣他们,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他知道乔豁是个冲动的性格,万一刘圣他们在校园里挑衅乔豁,乔豁说不定就打架了。这要再打架起来,乔父一定会来学校教育乔豁,到时候场面闹起来就不好看了。

他也心里纳闷,据他对刘圣的了解,这是个相当狂傲的主,在外宣扬说要给乔豁好看,也不会是说说而已。

宣婷婷脸上害怕道:“我觉得刘圣可能去找他女朋友了,他一向不看重市级比赛,这次……希望他女朋友能拖住他,别让他回来。”

戚总道:“我会盯着乔豁,我们尽量别让他们碰面。”

宣婷婷脸色镇定了些,道:“谢谢。我先回去了,不然时间太长,我不好向老师解释,我说的我是出来上厕所的。”

“回去吧。”

戚总回了教室,他看见乔豁已经回了座位上学习。

人还在学校,没乱跑,那就好说。

他故意走到乔豁桌前,坐下道:“今天回Hop馆?”

乔豁冷淡道:“恩。”

说完,他起身,一看又准备走去哪儿。

戚总起身,道:“你去哪儿,我也去。”

乔豁脸色古怪,一副“你认真的?”的表情。

“我去厕所。”

戚总脸白了一下,红一下,立马坐下道:“那你赶紧去,我就不去了。”

乔豁走出几步,又被他喊住,脸色已然不耐烦。

“你等会儿快点回来啊。”戚总那模样唠唠叨叨,活像上了年纪的老妈子。

乔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

“你要是心理有病,去找杰克儿辅导下。别来烦我。”

戚总哽住。

他想说,他这都是为了谁啊!

第38章 别去

宣婷婷来到赛场前心神不宁, 看着刘圣的座位空着,数次旁敲侧击问别人他多久来。

陈开腾笑道:“宣学妹,你难道喜欢老大?”

宣婷婷急得脸红, 道:“陈学长,你别乱说。”

陈开腾道:“你问我多少次了?”

他开始夹着嗓音模仿宣婷婷说话,“刘圣学长怎么还没来呀?怎么还没来呀?刘圣学长去哪儿了?”

原本娇俏的女声被他这么一模仿就显得怪异滑稽, 周围人都哈哈大笑,取笑起宣婷婷了。

宣婷婷气得不想说话。

这时候,教室的大门开启,刘圣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朝他们吹了个口哨,貌似看上去心情不错。

宣婷婷立马给戚总发消息, 问他刘圣有没有和乔豁碰面。

很快收到了消息,宣婷婷打开一看,看见回复,心里松了口气。

陈开腾将刚刚的事告诉给了刘圣,刘圣不怀好意地看向宣婷婷,宣婷婷立马转过头,就是不看他们。

这时,老师们开始组织纪律, 大家也不闹了,开始回到自己的比赛作为上。这场市级比赛,有很多其他中学来的学生,现场秩序严格,不再允许人随意进出。

宣婷婷这才沉下心好好比赛。

待比赛结束,一中也下课了。

陈开腾道:“老大,现在去哪儿?”

宣婷婷立马尖着耳朵听。

刘圣笑得神神秘秘, 道:“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宣婷婷心里立刻变得忐忑极了。

没想到,这时刘圣走到她身边来,道:“宣学妹要不要一块去玩?”

陈开腾他们立马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其他中学的学生不明所以,都朝这儿看来。

宣婷婷心里紧张道:“好。不过,我不能太晚回家,家里有门禁。”

刘圣道:“行啊。”

赵聪立马吹捧道:“还是老大魅力大啊!”他使着一种猥琐的眼神,用肩膀去碰了碰刘圣。

宣婷婷一位同班同学拉住宣婷婷的衣角,小声道:“婷婷,你真的要和刘圣他们去玩?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呐……”

宣婷婷心里也知道,但是她也清楚都是同校学生,刘圣不敢拿她怎么样,再说她父母都是美高的资深老师,刘圣要是敢欺负她,他别想在美高好好上学了。

她现在就担心刘圣找乔豁麻烦,她得及时给人通风报信啊!

她不能把这些告诉同学,只能故作轻松道:“放心,我没事的。我玩一会儿就回家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

刘圣一行人带着宣婷婷就往一中校外走。

越靠近地方,宣婷婷就觉得越熟悉。直到那霓虹色的字体在眼前闪耀——“Hop娱乐馆”。

宣婷婷赶紧掏出手机,这时候刘圣转过身来跟她说话,吓得她直接把手机又塞了回去。

他道:“这个地方,你来过没?”

宣婷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来玩过一次。”

刘圣笑了,他的眼神倨傲,漫不经心道:“我第一次来,要不宣学妹带个路?”

宣婷婷点点头,先踏上了台阶,趁此机会赶紧给戚总发了一条短信,让他赶快带着乔豁跑路。

大马路上,车流涌动。

乔豁快步走在前面,戚总跟在他身后喊他。

“阿豁,等等我!”

乔豁站住,微微侧过身,看着他。

戚总跑得七喘八喘的,他一头卷毛在风中显得有点凌乱。

他道:“你走得那么快干嘛,不是说了我跟你一块去Hop馆吗?”

乔豁顿了一会儿,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戚总心里一咯噔,眼神躲闪了一下,又恢复成那副老油条的样子,道:“我能有什么事?我闲得发慌,这不看你也一个人,我俩结个伴呗?”

乔豁淡道:“不要,你找别人去。”

说罢,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戚总赶紧拉住他,道:“别啊,兄弟一场,你就当发发善心,陪我一会儿。”

乔豁懒得听他这酸唧唧的话语,戚总见拉不动,又换了一招。

戚总大喊道:“我知道俞舒暖一些事。”

乔豁闻言,就不动了,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

戚总顿时感觉牙酸得很,脸上笑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乔豁道:“你选。”

戚总道:“行,我选。”

他将乔豁拉到了一家咖啡厅坐下。这里气氛宁静,人少,店里几株绿植生意盎然。

乔豁一坐下,戚总就立马道:“俞舒暖转校回去后,的确遭遇了一些事。我没告诉你,她之前在学校是风云人物,优秀得可怕,样样都第一,但性子傲,暗地里嫉妒她的人不少。这次回去,有些人想挑事儿,但都没挑起来,你去过美高,也该知道她现在也交到朋友了,都是些真心维护她的朋友。”

乔豁安静地听着,手中的咖啡杯紧紧压着虎口,面上依然淡淡的,道:“还有呢?”

戚总继续道:“你见过的刘圣他们,之前就和俞舒暖有过节,不过那是她出车祸之前的事。那帮人心眼小,在学校就横行霸道,他们不敢对俞舒暖真做什么事,但就是故意挑事,想把事情闹大,他们巴不得俞舒暖做出什么冲动行为。”他刻意在“冲动行为”几个字上停留,边看着乔豁的反应。

他又道:“俞舒暖一直不搭理他们,就是看他们在欺负人的时候会出来制止一下,就没闹出过什么事。”

乔豁眼睫半垂,眼睛像是在看咖啡杯,道:“他们欺负的人叫阮诺?”

戚总惊道:“你怎么知道?”

乔豁淡道:“在美高里碰到过,他说的。”

戚总道:“你们还有这茬事儿?那个阮诺性格方面也有些问题,就是有一次他被刘圣他们为难,被俞舒暖撞见了,俞舒暖就帮了下他,两个人也这么熟络起来了。要我说,俞舒暖现在过得挺好的,她已经彻底适应了那边的生活。听说她还要参加高考,她爸妈也答应了,现在每天在学校学习都挺努力的,好多人都看见了。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

乔豁眼睫微颤,被咖啡杯压着的虎口愈发泛白。

忽然,他开了口,道:“挺好的。”

戚总吃了一惊,他看见乔豁抬头与他对视。

乔豁道:“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戚总又惊又喜,道:“你真的这样想?”

乔豁抬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戚总看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也终于长舒一口气。

如果乔豁愿意放弃,那就是皆大欢喜。

这算是事情解决了?

戚总口吻轻松道:“阿豁,什么时候我们一块去看篮球赛?我有票,老规矩,VIP座,绝佳的观赏位置。”

乔豁道:“时间地点发来。”

戚总笑得灿烂,手比了个OK。

这时,戚总的电话响了,他接了个电话,一听电话那头是文雪落着急的声音,他一下子也跟着心紧起来。

他道:“你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对乔豁道:“我有点事要处理,你跟我一块去吧。”

乔豁道:“不去。”

戚总依然担心刘圣那帮子人来搞事,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很快。”

乔豁恩了一声。

戚总放下心来,这时他又收到宣婷婷的短信,再一次嘱咐道:“你可千万在这儿啊,我回来要是看见你不在,咱别当兄弟了。”

乔豁道:“滚。”

戚总赶紧去文雪落那儿去。

乔豁坐在咖啡厅里,一个店员来找他搭讪,他脸色又冷又臭,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男店员看不懂他的脸色,还在热情推销,“我们店现在做活动,充值一百送十块,充值两百送二十,多买多送,您看一看吧,现在新店开业相当划算。”

乔豁坐在座位上,实在按捺不住,抬起双眸,左边的断眉凌厉逼人。

男店员感觉自己得到了眼神鼓励,手掩盖着嘴压低了声音道:“我再私下偷偷给您一个优惠,无论您充多少钱,都多送三块,您看怎么样?”

乔豁嘴角微抽,眼神更冷了。

他已经被这个店员骚扰了足足二十多分钟了,但戚总还没来。

乔豁道:“不需要。”

男店员失望道:“您再看看,我们店的咖啡很好喝的,您的家要是在附近还包送。”

乔豁再次道:“不需要。”

男店员再次想要说些什么,被乔豁一眼又堵了回去,他后知后觉到对方已经相当不耐烦了,脸瞬间变白了,赶紧低头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如果您还有任何需要请叫我。”

赶走了男店员,乔豁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天要黑了,学生们都回了家,咖啡厅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

他整个后腰窝进了椅子里,一只手搭在桌上,眼神里百无聊赖。

他给戚总发去一条消息——“限你三分钟赶紧滚回来。”

时间又过去三分钟。

戚总发了一条消息回来——“好兄弟,再等等,这事有点难搞,我搞完就回来。你找个地方吃夜宵,我请客。千万别先回Hop馆!”

乔豁无声骂道:“妈的。”

突然,另一条消息发送了过来,是未保存的号码。

“我是刘圣,来Hop馆单挑吧。别不来,你不来我就只好在这里找俞舒暖麻烦了,哈哈忘了告诉你,俞舒暖也在。”

乔豁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第39章 这事算了

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文雪落强忍着眼泪, 眼睛不敢往自己腿上看。她白皙的腿上有一道四五公分的口子,深得几乎都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医生正在给她消毒清洗伤口。

一旁站着一个年纪小的女孩子,穿着美高的校服, 是初中生。她怀里紧抱着一个书包,嘴唇都白了,哭着道:“落落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文雪落声音颤抖道:“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戚小白你脑袋是傻的吗?爬那么高的树上去救猫,你以为你是超人啊?”戚总教训戚小白道。

戚小白怀里的书包里传来一声喵,似乎在表达不满。

戚总凶神恶煞地看了过去,戚小白吓得赶紧抱紧了书包, 生怕自家堂哥一个生气就要把小猫丢了。

原来是文雪落放学,遇见了戚小白爬上树救小猫,下不来了。本来叫老师来帮忙就好,但戚小白怕老师知道之后会叫家长,就让文雪落给戚总打电话来接自己。

戚总听着火急火燎就来了,结果戚小白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文雪落为了接住她,当了人肉垫子, 腿被草坪里的刀片扎破了。也不知道哪个丧心病狂的,乱丢美术刀里的刀片。

他看文雪落疼,自己急得上火,道,“医生,你能不能轻一点?她疼得不行啊。”

文雪落绷不住了,道:“戚总, 你别说话……嗯……”她倒吸一口凉气。

接下来就是要缝针了,一看到医生拿针和剪刀出来,戚小白忍不住哭出声来。

戚总嫌弃她碍眼,道:“赶紧给我回家!”

戚小白脸煞白,嘴巴还硬气道:“落落姐是因为我受伤的,我要把她送回去。”

戚总揪着戚小白的耳朵,道:“再不回去,我就跟二伯说你放学不回家做作业,不光爬树,还抱只脏兮兮的猫回家,也不怕细菌感染。”

戚小白嘴巴瞬间一瘪,道:“戚田心,你就是个大坏蛋!”说完,往他身上打了一拳。

“没大没小,我是你哥,你跟谁学的叫我名?”戚总疼得呲牙咧嘴。

戚小白紧紧抱着书包,哭着瞪他。

戚总也懒得管她了。医生正给文雪落打麻药,戚总知道打麻药是最疼的。

他赶紧走到文雪落身边,伸出一只手道,“你要是疼,就咬我。”

文雪落不想理他,脸撇向一边。

她一声不吭坚持完整场手术。

“两周过后来拆线,这段时间伤口处尽量不要碰水。我再开点消炎药和止疼药,按时吃药。”医生嘱咐着。

“我去拿药!”戚总自告奋勇,他对文雪落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叫个车先把这个死丫头送回去,等会儿我送你。”

文雪落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点点头,“谢谢你。”

戚总笑得一脸灿烂,“跟我客气什么!”

他转头又变了一张脸:“戚小白,还杵在这里干嘛,跟我一块去拿药!”

他拎着戚小白的后领子就往外拖。

两个人刚一离开没多久,一个坐着轮椅的女生慌忙推门而进,“落落!”

文雪落眼睛一亮,“姐!”

药房处,这里排着长队,都是来取药的。

戚总对着身后的戚小白喋喋不休,道:“你怎么这么会抓时机呢?偏偏今天这个时候闹这一出,你知不知道你哥我还有重要的事!”

戚小白嘴巴瘪着,白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事能比落落姐更重要?”

戚总气得揪她的脸,道:“小屁孩儿,你懂什么?”

戚小白不甘示弱,伸出手想揪回来,但个子不够高,还在拼命挣扎,道:“你才是小屁孩儿呢!”

这时,戚总的手机响了,他转过身立马接了电话,是宣婷婷打来的。

“学长,你在哪里?不是说你会拖住乔学长吗?刘圣在Hop馆,说乔学长刚刚给他打电话,说马上就到门口了。”

戚总一下子冷汗直流,道:“刘圣把阿豁叫去Hop馆了?你等着,我现在在人民医院,马上过来。”

“学长,你怎么去医院了?你现在过来,也来不及了啊。”

戚总突然想到他还要帮落落拿药,还得送她们回家。

他道:“你等着,我给阿豁打电话,你再帮忙拖一拖。”

他挂了电话,立马给乔豁打了电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越来越着急,等到终于接通,他立马道:“阿豁,你在哪里?”

乔豁道:“我回Hop馆。”

戚总急道:“你别去。”

乔豁很快反应过来,道:“你早就知道刘圣在找我?”

戚总见瞒不住,道:“是,他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别搭理他,他就是个神经病,你等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乔豁道:“这事你别管,我已经答应他了。”

戚总心里疯狂叫嚣“你答应什么你答应”,但他转而一想道:“刘圣拿俞舒暖威胁你了?”

那边沉默不语。

戚总道:“你别乱来啊,阿豁!你想想俞舒暖需要你这么做吗?她已经不会回去了!就算你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很久,那边传来声音道:“我想保护她,不需要她知道。”

“阿豁!”

乔豁挂掉电话,刚一进Hop馆的大门,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他。

刘圣坐在沙发上,笑道:“乔大少爷终于来了。看,我说的,他会来。”

宣婷婷紧张得站起身来,“刘圣,你想干什么?”

刘圣看了宣婷婷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道:“这么紧张,你喜欢他?”

宣婷婷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陈开腾一手拉住宣婷婷的胳膊,强迫她坐下,“胳膊肘往外拐啊,婷婷学妹别忘了,你是美高的学生,不是一中的。”

宣婷婷反抗着,“你别碰我!”

陈开腾脸色马上不好看了,道:“你什么意思?”

刘圣立马道:“陈开腾你闭嘴,我们是来找开心的,别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宣学妹,坐过来。”他语气里有说不出来的威胁。

宣婷婷看了一眼乔豁,他目光很冷,站在阴影处,形单影只,这边除了一些美高的学生,还有一中的,但他们都是刘圣的朋友。

宣婷婷受不了大家的眼神,终究在这种压力下,和大家坐到了一起。

乔豁道:“有什么话快说。”他的目光看着刘圣。

刘圣双腿张开,双手合在前,道:“你挺嚣张的,乔豁。上次逃得挺快的啊,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跑不见了。这样吧,这次只要你跟我道歉,这件事就算了了。”

乔豁道:“给你道歉?你想要的就是这样?”

刘圣道:“当然,我刘圣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大家互相也都认识,在场这么多人都做个见证,怎么样?”

一众人当然不敢拂了刘圣的面子,都劝乔豁道歉,都是墨市富二代子弟,圈子就这么大点,何必闹得不愉快。

刘圣笑眯眯地看着这般场景,好像一直在美高嚣张跋扈的人不是他一样。

陈开腾他们几个跟班都不知道刘圣卖什么葫芦药,只是个道歉,那也太轻飘飘了。尤其乔豁这小子上次让他们在美高丢了那么大的脸,还有不少人在背后拿他们和乔豁做比较,这让他们的脸往哪里搁。

陈开腾心有不甘,故意拱火道:“乔豁,你该不会不乐意吧?”

“胡乱说什么。”刘圣拿起桌上的两瓶啤酒,朝乔豁走了过去,递给他一瓶,他自己猛地灌下一整瓶。

“刘圣学长豪气啊!”一个人起哄了一声,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激了起来。

刘圣擦了一下嘴,晃了晃空酒瓶,“乔豁,我冲你是条汉子。跟你讲句真心话,别被俞舒暖蒙蔽了。”

乔豁看着那开了瓶口的酒瓶子,里面液体透着瓶子上的绿色光芒,瓶壁上点点水珠,冰凉刺骨。

他开了口,道:“你什么意思?”

刘圣道:“在座的都知道,俞舒暖原来有多狂妄,她呢,曾经是陈开腾的女朋友,但后来她甩了他,还故意散播谣言,说陈开腾跪舔她。陈开腾,你说是不是?”

陈开腾立马附和道:“对,她答应跟我约会一块去看电影,电影看了,手也摸了,玩够我了就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到处造谣说我性骚扰她。现在她缩着尾巴做人了,装得一脸清纯,谁知道她背后玩得多花。”

乔豁仰头喝了一口酒,神色平淡,那幽深的眼睛像黑洞一样,道:“是吗?”

陈开腾见他喝了刘圣递过去的酒,以为他听进去了,道:“可不是,在场多少人没被她针对过?她护阮诺那个废物是为什么,还不是想引起我们老大的注意,她又怎么知道我们老大根本不鸟她。哈哈,她现在残废了,残废和废物在一块绝配。”

嘭地一声,一瞬间事情发生极快。

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陈开腾的脑袋已经开了花,血从他额头流了下来。宣婷婷看见乔豁手里的碎酒瓶,整个人都吓傻了。

偏偏乔豁一脚将陈开腾踹倒在地,抓着陈开腾的衣领道:“你他妈的什么东西?残你妈的废。”

陈开腾又气又害怕,嘴里道:“你疯了。”

刘圣拉住乔豁的肩膀,却被他挣脱开,他一回头,刘圣就看见他那张暴戾的脸上,那左边断眉处隐隐可见的疤痕。刘圣厉声道:“乔豁,你松开!”

第40章 她都听见了

乔豁嗤笑一声, 冲陈开腾脸上呸了一下,道:“你这杂碎,女生愿意跟你看电影就是你女朋友了?”

陈开腾涨得脸通红, 道:“你有病吗?谁家女生没那意思就单独跟男生一块看电影?还是说她本身就骚啊,喜欢看男生围着她转。”

乔豁一把将他扔到了地上,一拳接一拳揍了上去, 他的小臂高高扬起,那紧绷的肌肉透着青紫的血管,映衬着他凶戾的脸庞,显得尤其可怕。酒瓶刚刚被他扔在在了地上,被踢得发出哐当的声响。所有人吓得呆在原地,有女生甚至发出了尖叫声。

刘圣见状, 立马一把从乔豁身后抱住他的双臂,压制着他。乔豁力气大得惊人,刘圣额间青筋暴起。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拂了面子,陈开腾再怎么说都是他的跟班,乔豁这一揍不亚于揍在了他的脸上。

刘圣骂道:“陈开腾,你窝囊废吗!别人打你,不知道还手?”

陈开腾心中怒气腾腾,见刘圣压住了乔豁, 一下子起了身,拳拳到肉,揍在了乔豁的腹部。他骂道:“我说得有错吗?俞舒暖就是个婊子!”

只见乔豁不知从哪里使来的力气,挣脱开了刘圣,一脚踹飞了陈开腾,他捡起地上的破酒瓶,那酒瓶中间断裂, 上面布着不规则的尖片,明晃晃的,它抵着陈开腾脸颊的嫩肉上。

陈开腾大惊失色:“老大救我。”

刘圣直接一拳下来,砸在乔豁的头上,只见乔豁闷声一下,眼神里是抵挡不住的杀气,他咧开嘴笑出声,这笑声让所有人都瘆得慌。

乔豁双唇轻启,声音淡道:“你怎么不去死呢?”

突然一下爆炸声,陈开腾发出惨叫。

地面散落着淡绿色的玻璃碎片,乔豁站在碎片之上,冷看着蜷缩在地面上的那个人。陈开腾抱着头,浑身哆嗦得不成样子,他卡其色的裤子上淅淅沥沥,有着脏兮兮的深印,地上还有不明的水渍。

陈开腾竟然被吓尿了。

刘圣从来没有这么觉得丢脸过,他将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梳,深吸一口气,道:“乔豁,你真是狂得不行啊……”

他身势一起,拳头斜揍过去。乔豁接住,一拉,把他拽到了地上。两个人立马在地上厮打起来。

宣婷婷急道:“别打了!乔豁学长你别打了!”

乔豁抱着刘圣的身体往旁边一摔,两个人在角力。刘圣抓住时机一拳揍偏了乔豁的脸庞,这一下仿佛把乔豁揍懵了,刘圣又接连打了他好几下。

乔豁一个拦腰将刘圣拦腰抱住,直直往墙上甩去,他骑在刘圣身上,几番砸得刘圣没有还手之力。

这时谁都没注意,Hop馆的大门开了,戚总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他赶紧冲上前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他拉开,救刘圣啊!”

所有人仿佛如梦初醒,这才赶紧上前,将乔豁拉走,把刘圣扶了起来。

戚总看着乔豁一脸鼻青脸肿,道:“你没事吧?”

这时刘圣嗤笑一声,道:“戚总,你觉得他那杀人发狂的样子像很有事吗?”

戚总皱了眉头,道:“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杀人发狂。

这事仿佛触及了什么潘多拉的盒子,戚总没有和刘圣争辩,他刚想要跟乔豁说些什么,就被刘圣抢先。

刘圣擦了擦嘴角的血,道:“今天你们都看见了。乔豁这人不正常,我最近听了一个传闻本来还不信,现在倒信了。”

戚总心感不妙,道:“刘圣,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刘圣轻蔑地哟了一声,道:“原来你也知情啊,乔豁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所有人都躲着他,远离他,你还死心塌地地跟在他身边,你是当跟班上瘾了?你开个价,做我的跟班,我给你的待遇一定比他好。”

戚总道:“你放什么狗屁。老子从来都不是谁的跟班。今天要不是你挑事,会有这出吗?”

刘圣眼神阴森森,道:“我挑事?戚总,你别忘了,受害者今天还活着呢。”

什么受害者,说得所有人云里雾里的。

刘圣看了乔豁一眼,下巴对着他人,道:

“你们都知道乔豁他爸再婚了吧,但你们都还记得不,他爸和江周结婚前出了一场车祸。”

一说这话,就有人想起来了,道:“不是乔豁跟她一块出车祸了吗?两个人都伤得挺严重的,我爸当时还去医院看江周阿姨了。”

江周从小就在墨市生活,在墨市大家都几乎都互相认识。

刘圣戏谑道:“对啊,不知道的都以为两个人一块出的车祸呢。”

戚总道:“刘圣,你闭嘴。”

刘圣道:“你急什么急,你旁边那位都不急呢。当时乔豁和江周在车上发生了车祸,江周昏迷了,但乔豁却没有,他故意把她留在车里,自己一个人从车上跑了出来。你们知道南山那地吧?上面修的公墓,地方偏僻路又陡,平时没什么人去。乔豁就是想让江周一个人死在车里,遇见人了也没告诉别人江周还在车上。如果不是侥幸遇到从山上下来的人,江周早没命了。”

说完,他走到乔豁面前,给了一个挑衅的眼神,道:“你就是个杀人犯。”

一瞬间,所有人背后鸡皮疙瘩起来。他们看乔豁的眼神都变得意味不明起来,谁都看见了,他刚刚打陈开腾和刘圣那个样子像个魔鬼。

宣婷婷急道:“不是这样的。刘圣学长,你别含血喷人了!”

他们不过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家境富裕,生活里最出格的事无非成绩不及格、谈恋爱、逃课玩乐,怎么能跟杀人扯上关系呢?

刘圣道:“宣学妹,你怎么能知道杀人犯是怎么想的?”他眼神里既是威胁也是警告,像是在轻蔑宣婷婷的幼稚和单纯。

陈开腾这时开了口,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道:“他就是杀人犯,他刚刚就想杀了我,你们都看到了!”

宣婷婷眼睛急切地看着乔豁,希望他做出点什么。

但,乔豁沉默了,他只是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看着所有人。空气在这一刻冷了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对乔豁有种若有若无的怀疑,更多的是害怕、嫌恶。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渣才能做出这种事啊?

戚总道:“你们都够了!”

刘圣道:“你还护着他呢。”

戚总道:“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刘圣道:“事实都摆在你眼前了,你看他有否认过吗,他这不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戚总道:“操,你他妈瞎说什么呢。”

刘圣道:“那你让他放声屁出来听听啊。”

戚总对乔豁道:“兄弟,你赶紧的,你再不说些什么,我真要不爽了。”

乔豁声音很冷,道:“没什么好说的。”

戚总感到难以置信,眼神直盯乔豁,道:“你认真的?”

天花板上悬着的水晶灯折射着物理性质上璀璨的光芒,照得乔豁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他没有去看戚总,让戚总的眼神落了空。

刘圣道:“当然没什么好说的,因为这都是真的。”

戚总真的不懂,为什么乔豁不否认呢?难道传言都是真的?

他依稀记得,乔豁和江周那次车祸后不久,他再次见到乔豁时,是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乔豁的左边眉毛上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豁口,他也不包扎,就让血这么流着,干涸着。戚总带着他去医院缝了针,但那里再也长不出眉毛,成了一个永远的缺口。

戚总问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豁口是乔爸拿烟花缸砸的。再后来,乔豁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不管事实如何,乔豁的“不领情”都让戚总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微微张着嘴,突然心生烦躁,脸侧到了一边去。

乔豁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变得紧了起来,他想要对戚总开口,但最终想到,算了,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个杀人犯!”

一瓶啤酒就这样倒在了乔豁的头上,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模糊了视线,浸透了衣衫。

乔豁看见眼前陈开腾的脸不断放大,暴怒而扭曲,戚总拦腰将他抱住,只听陈开腾嘴里污言秽语。

“你怎么还不去死呢?”陈开腾咆哮着。

几个人同时拉住了陈开腾,乔豁站在原地,冷意从脚底升了上来,侵入四肢百骸,他仿佛被冻住。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焦急地喊他。

“乔豁!乔豁!”

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舒暖竟然出现在他身旁,她用手帕擦拭着他的衣服,那泛水的眼睛焦急而担忧,“快擦一擦。”

舒暖推着轮椅,无比气愤道:“你们太过分了!”

谁也想不到俞舒暖会出现在这里。

舒暖道:“刘圣同学,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就冲着我来。”

陈开腾这时还不忘说道:“俞舒暖,你以为你护着的是什么东西,他是个杀人犯,你知道吗?”

乔豁的掌心里是刚刚舒暖给他的帕子,他捏紧了拳头,有千言万语挤压在喉咙里。

有人道:“俞舒暖,你刚刚不在,你没听见他都亲口承认了。”

舒暖道:“我在。”

乔豁瞳仁微缩。

“我在门外都听见了。”舒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