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开启
殷稚鱼咬住洗髓草的果实。
柔软的唇肉含住那截指尖, 温温热热的,似剥开皮的荔枝轻柔将其包裹,隐约能够感受其水嫩多汁的触感, 微尖的虎牙磨蹭了下,似是觉得好玩,又咬了一口。
少年顿了顿, 慢吞吞松开那颗洗髓草的果实。
殷稚鱼将果实咬碎。
洗髓草的果实看上去香甜水润,实则真正吃下去才知道甜味并不充足, 反而泛着些许微苦的涩意, 像是某种药材,她鼓着腮帮子吞下去,刚咽下去, 辰瑄又递过来一颗。
殷稚鱼忍不住笑, “小师叔到底有多少啊?”
辰瑄:“应该足够你吃。”
他指腹轻轻拨弄了下女孩的唇, 碾弄挑开, 不容拒绝,“般般, 吃完。”
见他坚持,殷稚鱼眨了眨眼, 选择了听从。
洗髓草的果实可以改善体质, 排除体内的杂质,药效却温和,并不是立刻见效, 而是潜移默化地发挥作用,殷稚鱼吃完没有急着消化,而是窝在辰瑄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少年搭话, “小师叔,我刚刚吃到好大一个瓜。”
辰瑄不太能理解吃瓜的意思,但对着女孩的神色也能猜出一二,他抬手,在周身设立了灵力屏障,周梵那边听不到他们的交流,少年轻声,“你是说,沈见月和周梵?”
殷稚鱼哼出一个疑惑的鼻音,“小师叔知道这件事吗?”
辰瑄颔首,斟酌着言辞,“有所耳闻。”
毕竟这件事对于周家而言是丑闻,但对于合欢宗则未必,合欢宗没有大力宣扬这件事,但是也没有刻意封锁,加上沈见月招惹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她和周梵的矛盾流传甚广,被她撩拨过又抛弃,怨念颇深的修道者热烈欢迎周梵加入沈见月受害者同盟会。
甚至于还有和周梵以前结过仇的人,大笔一挥,十分缺德地写下一幅大字送到周家门口,周家附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大字上写了什么辰瑄不知道,但隐约听说是发表对于周梵被玩弄一事的幸灾乐祸。
据说周梵的脸现场就黑了。
辰瑄对这种风月之事兴致缺缺,但当时实在是闹得满城风雨,修道者耳力过人,他无意间听了一耳朵,有所了解。
女孩扒着他的衣角,好奇地探过来半张脸,月色如水流泻,明亮的好似一场纷飞的雪,将那张脸映得模模糊糊,似抱月的雪兔,乖顺而又无害。
她抽了抽鼻子,问,“如果是小师叔遇到这件事,会怎么做?”
辰瑄轻啧,修长的指腹一点点抚过她的眉,沿着她的面容一点点描摹出少女精致明丽的轮廓来,意味不明地说,“般般问这个问题,是想过要抛弃我?”
他略略歪头,微微拉进距离,鼻息缠绵。
殷稚鱼无辜地睁着圆眼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少年仙君淡淡说,“我不会像周梵一样,和般般闹到死生不复往来的地步。”
他语调有些奇异,咬着温和的调子,说,“般般欺骗我,我就捂住般般的嘴,让你不能说话,般般抛弃我,我就给般般的脚踝上套上镣铐,让你无法离开。”
他漂亮到惊心动魄的眉眼微弯,“如果你想要逃跑,我就斩断你所有的通讯手段,锁住你的灵力,让你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将人推开是最蠢的办法,而我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我只会想办法,将般般永远留在我身边。”
殷稚鱼身体一僵,原本只想随意问一下,但她现在却被辰瑄话语里流露出的恐怖占有欲吓了一跳。
在她的记忆里,辰瑄素来光风霁月,温和纵容,现在却忽然摇身一变,病娇感太浓,她已经有点害怕了。
少年额头与她相触,微微低眸去看她扑闪的睫毛,如小扇般的睫羽,似狡猾逃窜的黑翅蝶,在他的目光中轻微地颤,他浅浅露出一个笑,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女孩的长睫,“只是设想而已,般般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不会抛弃我,所以我也不会这样做。”
殷稚鱼偏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下次小师叔要说这种话的时候给我一个预警,我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虽然这个设想还挺带感的,但是辰瑄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辰瑄好脾气地道歉,“抱歉,吓到般般了,下次不会了。”
女孩小声咕哝了一句,伏在少年怀里,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袍角,强调,“没有吓到。”
殷稚鱼坐直了身体,笑吟吟地亲了亲辰瑄皙白的耳垂,耳垂被掩盖在乌木般的黑发之后,只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肌肤,妍丽得好似新雪。
对方无奈地抿唇,纵容了她猝不及防的贴贴。
他的掌心贴着少女单薄的脊背,低声说,“洗髓草的果实需要静心消化一下,般般闭上眼调息,晚上由我一个人来守夜就行。”
殷稚鱼对于修行之事了解的不如辰瑄多,自然是选择听从少年的意见,她听话地闭上眼,呼吸逐渐匀称绵长了起来。
辰瑄时不时地偏头过来,神识一直都很注意地放在殷稚鱼的身上,避免出现意外。
感知内忽然出现一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
修长挺拔的少年淡淡偏身,神色不变,与不知道在想什么朝这边看过来的周梵对视。
隽丽清美的少年仙君,与华美戾艳的世家公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对比强烈的仿若两个极端。
周梵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沈见月不知道何时睁开眼,瞅瞅周梵,又看了眼辰瑄,好整以暇,散漫地想,这俩人会不会打起来。
但最后,两人也没动手。
周梵移开视线,面无表情。
辰瑄警告地看了沈见月一眼,静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去帮殷稚鱼护法,顺便守夜。
没有好戏看,沈见月缩了缩脖子,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闭目调息。
很快天光大亮。
殷稚鱼恢复清醒的时候,沈见月和傅安潋都结束了调息,她们都没怎么受伤,只是灵力损耗过度,修整之后,灵力基本都恢复了。
“醒了,”沈见月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我们该出发了。”
殷稚鱼点了点头,注意到旁边的营地已经空了,“周梵他们走了吗?”
沈见月叼着一根草,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应该走了有一会。”
辰瑄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一捧洗干净的果子,果子颗颗滚圆,看上去十分新鲜,还沾染着些许水珠,他将果子递给殷稚鱼,“甜的,味道不错,可以吃。”
沈见月啧啧,抱臂,“你们还没有结契就那么腻歪吗?”
“那怎么了,”殷稚鱼接过果子,理直气壮,她一手抱着果子,另一只手勾住辰瑄的指尖,轻轻晃了晃,“迟早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腻歪。”
沈见月噎住。
她沉默一会,扶额叹息,“行,走吧。”
傅安潋抛出本命剑,微微颔首,“出发吧。”
辰瑄没有御剑,而是选择了一件小型法宝。
类似于灵船的载人法器因为体型太大,且每次启动都要消耗极其恐怖的灵力,所以辰瑄没有携带,这件法器就足够承载他和殷稚鱼,而且只需要他一个操纵就行,殷稚鱼完全可以坐在后面慢悠悠地吃果子。
沈见月默了默,觉得自己有点闪。
这俩人还真是不把她当外人。
她沉吟片刻,觉得自己可能被周梵这个前车之鉴搞怕了,素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去挑选下一个目标了。
毕竟她是合欢宗圣女,总不能因噎废食,一直不修行。
花费了两天时间,殷稚鱼一行人顺利抵达了思寐宫开启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没再遇到像是周梵那样难缠的对手,偶尔遇到修道者,也被辰瑄和傅安潋他们携手将他们的玉牌拿下,作为战利品被四人瓜分。
思寐宫是寒玉君的寝宫,自从这位魔君被人镇压诛杀之后就沉寂了下去,后面寒玉君的埋骨之地被正道大能合力炼化为历练的秘境,思寐宫也从未现世,直到现在,这次仙宗大比开启,思寐宫才再次出世。
殷稚鱼抬头,仰望着空中若隐若现的宫阙。
这座隐没了百年的宫殿隐藏于厚重的白雾之中,只模糊地露出宫殿的轮廓,铜铸的祸斗趴在屋檐之上,铜绿的颜色凝着森冷之意。
还没到思寐宫的开启时间,这座宫殿只可远观,却不允许其他人进入。
附近的修道者越来越多。
殷稚鱼看见了姜雲,孟轻音,以及傅凛他们,乾虚派的同门自然靠拢过来,已经到了地方,傅安潋和沈见月也自觉分别,她们都看到了自己的同门,接下来的行动,当然要与同门一起。
“这就是思寐宫吗?”姜雲抬眸,眯着眼睛往上看,跃跃欲试,“魔君的寝宫,还真让人期待。”
傅凛有些无奈,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宫阙遥遥,隐约有钟鼓之音传来,来自魔族的曲调古怪,辰瑄听不懂,但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安,“般般进去之后跟在我身边。”
思寐宫中危险重重,殷稚鱼也不是不懂事的人,非要和辰瑄唱反调,遂应声答允。
古钟响起。
一共三声,沉凝又寂冷。
随着渺远的钟声响起,思寐宫的大门也缓缓打开,露出宫殿的真容。
修道者虽然躁动,急着想要进去,但是最好的位置都被几大仙宗霸占,温意安笑眯眯地跟在大师兄的身后,他略一偏头,视线精确地落在辰瑄身上,少年身旁跟着一道莲青色的身影,浅蓝紫色的色彩活泼灵动,果真如他所说,找到了道侣。
温意安眉眼微动,朝辰瑄做了个口型。
他说的是,里面见。
辰瑄像是没看到一样,和殷稚鱼一起,平静地往里面走去。
踏入石门的那一刻,殷稚鱼察觉到了腕骨上套着的赤玉镯忽然动了动,那点动静太过轻微,几乎像是她的幻觉,女孩怔了怔,本想拿下赤玉镯查看一二,但是周身灵力忽然紊乱,身旁的人反应很快,可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声般般,手上骤然一空,猝不及防的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未尽的尾音被空气吞没。
附近的环境变换,殷稚鱼扫视四周,姜雲,傅凛,路砚程和辰瑄等人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孟轻音还留在她身边,只短短地愣了瞬,二师姐就反应了过来,“门口有个随机传送的阵法。”
布置这个阵法的人大概率是那位百年前的魔君,他的修为比在场之人都高出许多,以至于他们都没发现。
“二师姐,”殷稚鱼默默往孟轻音身旁站近了一点,“那我们要怎么办?”
孟轻音微微蹙眉,“为今之计,还是应该尽快与他们会和,先看看我们到底在哪里吧。”
殷稚鱼颔首。
第62章 乐字宫
她们在一处宽敞幽黯的宫殿, 墙壁排列着一盏盏羊角宫灯,光线并不明亮,如同燃着一团团幽蓝鬼火, 营造出影影绰绰的氛围来。
孟轻音辨认了一会,低声说,“这是乐字宫。”
寒玉君自诩风雅, 他为人阴狠暴戾,喜玩弄人心, 树敌无数, 无论是正道和魔族,想要杀他的人都不少,为了安全, 他所居住的思寐宫分为内宫和外宫, 外宫设置了重重机关和阵法, 只有顺利通关了外宫的人, 才能抵达内宫。
外宫共分为六宫,以君子六艺为设计灵感, 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每一宫的危险各不相同, 能够通过者也是廖廖, 寒玉君并不介意其他人进入思寐宫,相反,他乐得拢袖含笑看着敌人踏入死路, 欣赏他们绝望时候的表情,因此每一宫的地下都是白骨累累,死去的人被外宫吞噬,成为不散的冤魂。
乐字宫, 便是以音乐为灵感,讲究钟鼓琴瑟的一宫。
它以音乐杀人。
乐字宫当然不止孟轻音和殷稚鱼两个人,殷稚鱼眼尖,一眼就看到四周影影绰绰的人影,能够进入思寐宫的人都是修道者的佼佼者,这一宫的机关还没有出现,因此虽然彼此都为竞争者,但众人却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默默提起戒备。
很快,宫灯倏然一亮。
幽寂的宫室之中,出现数十位青铜制作的俑人,它们面容空白,手持钟杵,静默不语。
一声渺渺琴音骤然泻落,如珠落玉盘,极为清脆。
坐在中间的是两位美人,容色皎然出挑,活色生香,发髻端庄明丽,如云水般宽大翩然的广袖微微抬起,露出一段莹白如拥雪的手腕,一颦一笑皆是栩栩如生,看不出半分傀儡痕迹。
然而思寐宫封禁百年,能够活到现在,避开正道追杀的,绝非活人,能够表现得这么生动,说明这两位都是以活人炼制而成,寒玉君的残酷可见一斑。
美人抬起脸,粲然一笑。
在场的众人皆是愣了愣,不知不觉地放下戒备。
她们看上去实在柔弱又无害,身段窈窕纤细,像是献舞的歌姬,亦或者分花拂柳而来的世家小姐,让人生不出半分提防之心。
“铮——”
洁白的指尖按在古筝之上,弹出一个音调。
俑人随之应和,钟杵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巨钟之上,青铜的颜色斑驳陈旧,上面雕刻着飞天的神女,披帛光华灿烂,回眸一笑,半张脸若隐若现,艳美又诡谲。
然而众人无法欣赏,就在琴音响起的那一刻,他们耳畔同时响起一阵阵刺耳的嗡鸣声,而钟声更是恍若直白在他们脑袋上重重敲击了一瞬,只是一瞬间,就有许多修为稍微弱一点的修道者鼓膜破裂,耳朵溢出鲜血来,他们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周遭人影憧憧,有披甲持剑的护卫,无声无息地出现,趁着他们僵持的那一瞬,厚重的仿若没有开刃,毫无杀伤力的铜剑刺穿他们的心口。
孟轻音瞳孔微缩,就算她修为算是在场众人中的佼佼者,也不免被这琴音硬控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提起灵力抵挡,“小师妹,当心。”
殷稚鱼修为低,因此一直警惕着乐字宫中还未出现的危险,当宫室中狰狞杀机初现,她是反应最快的一个,加上婆诃般若对于这种术法有相当的抵抗,她并没有受伤,只一怔愣就反应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杀戮的气息,猩红的血色飞溅,护卫越来越多,每一个修道者身旁,都围着不少护卫,使得他们抵挡得越发艰难。
孟轻音很想过去帮殷稚鱼,然而她自顾不暇,身旁围着五六个青铜护卫,只有解决了它们,才能过去援助殷稚鱼。
好在殷稚鱼身法灵巧,至今还没有受伤。
秋水被抽出,与青铜护卫的铜剑猛然相撞,硬碰硬的结果就是秋水剑身震颤不已,然而效果也很明显,青铜护卫的杀招被挡下,殷稚鱼垂眸,柔韧纤薄的长剑在她手中如臂使指,绞缠住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的青铜护卫。
她修为低,同时应对两个青铜护卫还是有些吃力,边战边退,不知不觉中离孟轻音越来越远。
“小心。”越来越多的青铜护卫向殷稚鱼涌来,女孩一时不察,险些被青铜护卫刺中肩膀,好在有人替她挡住了。
她耳畔灌入一声清冷的提醒。
少女微抬眸,视线落在那个好心人身上。
对方披着阻隔神识探查的黑袍,只能看出身形修长挺拔,宽大的兜帽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光滑苍白的下颔,唇色也淡,透出几分淡漠的冰冷来。
他的声线是极具少年感的低哑,殷稚鱼搜寻了一下记忆,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或许是拔刀相助的好心人。
少年没有动用灵力,而是以肉身应战,他的武器是一把很难用的重剑,不如秋水轻巧,也不如千秋清冷古朴,但是能够看得出他用的很轻松,举重若轻。
对方只是略略挡了一下就抽回手,默然不语。
殷稚鱼偏脸,女孩弯起唇,露出一个笑,“谢谢道友。”
虽然对方看上去很古怪,但是既然他救了自己,那么殷稚鱼就无意去探查对方的身份,略微一瞥就收回视线,继续对战。
青铜护卫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殷稚鱼认真起来,继续逃脱下去,可能结果就只能是输,她提剑,剑意铺开,春生万物,寒夜幽凉。
咚——
秋水的剑尖抵在青铜护卫的胸口,用力一戳,材质坚硬,不知道用什么材料打造而成的青铜护卫心口被捅出一个大洞,它动作一顿,恍若卡帧一般,径直倒下。
之前救过她的少年刚刚摧毁掉一具青铜护卫,无意中看到这一幕,似是回忆起什么,有片刻失神。
薄而韧的剑身横档,和青铜护卫的铜剑相比显得纤细可怜的长剑,却在倾注了灵力之后坚韧无比,剑身折起又反弹。
殷稚鱼替对方挡住一击杀招,眨了眨眼,偏头微笑,“还你了。”
她漆黑的长发被激荡的剑意荡起,微微扫过肩膀,隐约露出一段纤白漂亮的脖颈,很细,微微折起,肩胛牵连出薄而优美的曲线,凹出微微纤细的棱线,长发与肤色交相辉映,更显出一种静谧的淡冷来。
似幽昙盛开弯折的顷刻。
艳而瑰丽。
少年指尖微蜷,抵住掌心,掩盖在兜帽之下的黑眸情绪难辨。
他嗓音轻的几不可闻,“嗯。”
“小师妹。”孟轻音解决掉了缠着她的那几个青铜护卫,终于赶到了殷稚鱼身旁,她喘了一口气,眸光直射在宫室中央的两个活人傀儡身上,她们依然垂眸演奏,一人弹琴,一人鼓瑟,曲调凄婉哀怨,声声如泣,如同啼血的杜鹃,物我两忘。
而周身敲钟的俑人,持剑追杀闯入乐字宫的修道者,毫无疑问,都是受到她们的操纵。
“必须解决掉她们。”孟轻音剑尖一扬,对准了浑然忘我的傀儡美人。
傀儡美人身旁围绕着俑人,钟声的作用仍然在,只是修道者用灵力护住己身之后,乐声的作用没有之前明显了,但是越靠近俑人,效果就越显著。
想要解决掉傀儡,必须先解决俑人。
毋庸置疑,这很危险。
但是孟轻音必须去做。
因为她是在场修为最高之人,只有她有能力,去解决那两个傀儡。
否则,她和殷稚鱼等人将会被活活困死在乐字宫。
“嗯,”殷稚鱼点头,“二师姐,我来帮忙。”
顾不上质疑,孟轻音颔首,轻声与殷稚鱼交代,“等会你去缠住那几个敲钟的俑人,剩下的交给我。”
俑人足足有四个,孟轻音担心殷稚鱼可能会失败。
可她现在也只能相信殷稚鱼。
“如果二位相信我的话,”殷稚鱼还没开口,一旁沉默寡言的少年忽然拉了拉兜帽,淡声说,“我可以帮忙。”
“好啊。”女孩笑起来,露出一对乖巧的酒窝,两粒虎牙雪白尖尖,分外的明丽,刹那胜过无数春光。
少年手掌垂落两侧,静静望着她。
孟轻音审视地盯着他,想到三个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绳子马上就要断了,她们三个蚂蚱可能要下同一个油锅了,对方应该也不会现在想着坑她,遂点了点头,应下。
“好。”
对方并非一个人进入寒玉秘境,携带了不少人,虽然在进入思寐宫时被分开,但他的运气显然比殷稚鱼和孟轻音好了不少,还有不少随从与他分到了乐字宫。
随从听从他的差遣,即便不太赞同主人冒险,但依然选择听从了他的命令。
只一位身躯高大如熊的男人欲言又止,“少主……”
少年抬手,示意他别说了,腔调寡淡,“你们挡住那些青铜护卫,替我们创造出手的机会。”
男人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违抗少主的命令。
“是。”
散落在周身的青铜护卫被他的随从引开,降低了殷稚鱼和少年的行动难度。
殷稚鱼抬手,以灵力封住听力,婆诃般若护住她的身体,使得她的肉身强度比同阶段的修士要高的多,虽然钟声还是就给她造成影响,但却不若旁人那般大。
少年有样学样,同样封住听力。
殷稚鱼冲了上去。
少女的身法极其灵敏,轻巧如暴雨中的蝴蝶,避开每一滴自天穹坠落而下的雨水,只片刻就滑出好远,俑人被她吸引了注意力,钟杵成为杀人的利器,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上神色漠然冰冷,带着沉沉的戾气压下来。
在它们团团围上来的瞬间,少年倏然出手,身形快若雷火,俑人的危险性远比青铜护卫要高,因此他不能继续隐瞒,妖气涌入握住的巨剑之中,透出一分森冷。
殷稚鱼感官敏锐,并没有错过那一瞬出现的妖气。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墨檎恰好侧身,看清了殷稚鱼的口型。
她弯弯的笑眼柔软下垂,如迤逦的春景,繁花在其中盛开,仿若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
她说的是——
“小黑,好久不见。”
第63章 再遇
殷稚鱼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墨檎。
之前离开雾城的时候, 她拜托了姜雲帮忙寻找失踪的墨檎,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后来她问了系统, 得知墨檎已经回到了妖族,知晓他平安无事后,殷稚鱼松了一口气, 不再过问。
墨檎是妖族,还是妖皇的血脉, 不管怎么说, 他留在妖族还是比跟着她更好,殷稚鱼护不住墨檎,她修为太低了, 还是留在妖族更安全一点。
既然身份暴露了, 墨檎干脆掀开兜帽。
纯黑的兜帽轻飘飘地垂落, 露出少年的真容, 妖族的小殿下生了一副极其美貌的面容,鸦羽般漆黑的长发, 唇色淡淡,他的眸子尤其特别, 像是一只矜傲而又疏离的黑猫, 轮廓偏圆,瞳仁却饱满而大,似一对剔透的玻璃珠, 透出几分猫类生物特有的冷漠感。
“稚鱼,好久不见。”墨檎微微偏头,手上的重剑也没有闲着,一剑砍断一个青铜护卫的脖子, 驱使这些青铜护卫行动的能源核心在心口的位置,以极其精妙的脉络相互联系,所以,无论是捅穿心口,还是砍断它的脖子都能使它失去行动能力。
殷稚鱼瞅瞅他,现在完成任务更重要,她就没继续和墨檎搭话,将注意力都放在附近的青铜护卫以及敲钟的俑人身上。
俑人只有四个,难缠程度却远比近乎源源不断的青铜护卫要高,加上离那两个奏琴鼓瑟的傀儡越近,受到的乐声影响就越大,因此殷稚鱼和墨檎慢慢应付的有些吃力。
孟轻音豁然出手,殷稚鱼此前在玄枵峰,很少见到这位二师姐出手,孟轻音沉迷于炼器,鲜少离开洞府,行踪成谜,与热爱交际,笑吟吟仿佛与谁都合得来的姜雲不同,她性格是乾虚派公认的古怪,许多修为低的弟子都对这位玄枵峰的二师姐抱有一种敬畏与好奇。
纵使很少出手,但孟轻音的实力并不低,她的修为只比傅凛弱一筹,与殷稚鱼认知中偏柔弱的器师印象并不一致,剑锋凛冽,一出手就是杀招,三尺青锋带着砭骨的杀意与戾气,不由分说地扑向两位傀儡。
傀儡抱着琴,静静看着迎面扑来的剑气,唇微微勾起,是不怀好意的弧度,她纤白的指尖勾起一根琴弦,泻落一个音调,本来影响着在场修道者听力的琴声骤然变调,无形的声波向着孟轻音纠缠而去,被她及时挡住。
在场有人认出了这位乾虚派赫赫有名的天骄,殷稚鱼等人的行动吸引了大半的青铜护卫与傀儡的主要关注,缓过一口气后,他们不约而同,飞身上前助阵。
其他人看得清楚,在场只有孟轻音有实力毁掉傀儡,如果现在不团结,等孟轻音落败之后,那么他们只能等死。
有了他人的帮助,殷稚鱼和墨檎遭受的压力大大缓解,能够游刃有余地帮孟轻音助阵。
两柱香的时间之后。
在孟轻音的灵力即将枯竭之际,她竭尽全力,终于彻底毁掉了傀儡的躯体。
与活人无异的傀儡额心出现一个大洞,它们突兀地停下动作,直挺挺地倒下,像是被抽去骨头,只剩下一具无用软弱的皮囊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
没有了乐声驱使,原本动作凶猛的青铜护卫与俑人也逐渐停下动作,静默伫立在原地。
殷稚鱼半蹲着微微喘气,少女累得要命,也不顾忌形象了,她随意地坐在地上,支起一条腿,颇有些萎靡的模样。
墨檎侧脸,沉默地望着她。
女孩恢复了几分精力,弯唇道谢,“刚才多谢了。”
“没事,”乌黑的猫瞳静静凝视着她,那双眼睛情绪太冷,像是浸润在冰水之中,此刻却升腾起些许温和之意,墨檎垂眸,顿了顿,说,“你之前也救了我。”
殷稚鱼盯着他晃了晃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身后向墨檎走来的随从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向来高冷,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少主没有拒绝,温顺地任由殷稚鱼抚摸,乖巧得像是少女家养的猫咪。
殷稚鱼完全就是手太快,在和墨檎相处的几个月时间里,她已经习惯了吸猫,现在身体反应比想法更快一步,等摸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掌心下的长发柔顺漂亮,却并非猫咪柔软温热的皮毛,她讪讪收手,轻咳了一声,“抱歉。”
“没事,”墨檎眨了眨眼,下颔抵着膝盖,风轻云淡地开口,“毕竟,你也算我的主人,只是摸一下头而已。”
“咳咳。”殷稚鱼呛住了,疯狂咳嗽,有些惊悚地看了一眼墨檎。
这什么东西?
主仆play?
她偷偷看了一样附近,好在墨檎说话的音量小,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听见。
“小师妹,”另一边,孟轻音成功解决完傀儡之后,向她走来,关心殷稚鱼的情况,“有没有受伤?”
殷稚鱼赶紧摇头,“没有,我好着呢。”
孟轻音松了一口气,看向墨檎,“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墨檎再次披上了黑袍,站起身,有些冷淡地颔首。
周身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四周场景再次模糊起来,孟轻音了然,她垂下睫毛,说,“又要传送了,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分开,小师妹,你多加小心。”
殷稚鱼应下。
四周灵力剧烈的晃动,墨檎抬头,轻声开口,“稚鱼,之后见……”
少女笑眯眯地挥手回应,“之后见。”
另一边,书字宫。
这里的场景远比乐字宫要惨烈,因为书字宫规则更加残忍,殷稚鱼那边只需要通力合作就能过关,但是书字宫,玩的则是大逃杀。
墨痕会凝结成没有五官的人影,它们不能被杀死,被毁掉后身体会再次凝聚,这些书墨形成的人会追杀被传送到书字宫的人,只有撑过两个时辰,其他的人才会被传送出书字宫。
这些墨痕形成的影子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因此,越到后面,生存的难度越大。
一切结束之后,遍地血色,似身临毗罗地狱之中。
沈见月清点完受伤的同门,脸色不太好看,烦躁地抿了抿唇,虽然她已经竭力护着修为低的弟子了,但她只有一个人,能力有限,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了伤亡。
好在损失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向来讲究的圣女难得狼狈,纤细的发丝黏着额头,她将其勾下,舒出一口气,向不远处的人出声道谢,正色道,“这次,还要多谢辰瑄道友伸出援手,不然我们受伤的人肯定会更多。”
清美若夜月细雪的少年微微侧身,琥珀色的眸子淡淡看来,和声说,“不必,互相帮助而已。”
书字宫中,也有不少乾虚派的弟子,作为在场修为最高的乾虚派弟子,辰瑄有责任护住他们,而他一人之力难免会有顾忌不到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辰瑄和沈见月默契地达成了合作。
乾虚派的情况要比合欢宗好一点,毕竟合欢宗弟子的强处并不在武力上,即便沈见月再面面俱到,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意外。
“应该要再次传送了。”察觉到四周的灵力波动,辰瑄抬头,凝视着开阔的穹顶。
沈见月眼尾略略上弯,虽然面前人美貌是她生平所见,天赋和心性都是万里挑一,是合欢宗弟子喜欢的,最上乘的那种猎物,但是既然已经盖上了殷稚鱼的章,她就不会再对辰瑄起心思,只是出声调侃,捧着脸,笑意促狭,“你这是急着去找殷稚鱼吗?”
辰瑄坦然承认,“是。”
沈见月啧啧了几声,有些遗憾,这样的极品,可惜不是自己的。
她视线里流露出几分可惜来。
不远处,周梵似有所感,冷冰冰地看过来,眸光极凉,如结着霜雪。
沈见月当没看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她竟然和周梵传送到了一处,周梵运气好,身边有保护他的人,所以没出事,沈见月觉得如果不是这里不方便对她动手的话,两人估计又要打一次。
她恹恹敛眸。
**
又一次传送。
殷稚鱼刚睁开眼,面对的就是呼啸而过的冷风,坚硬的马蹄毫不留情地踩了下来,她懵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后一滚,避开这惊险的踩踏。
她身后有人捉住她的手腕,声线似乎有点耳熟,“小心。”
殷稚鱼偏眸,认出了来人,“云潇?”
身后的少女容貌冷艳,显露出的面貌显然还是伪装之后的模样,唇朱眸漆,倦怠又旖艳,是魔族圣女云潇的特色。
云潇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们还没有进内宫,殷稚鱼观察着面前的宫殿,宫殿极大,这里的光线远比乐字宫要明亮,地面平坦,视野之内一览无余。
殷稚鱼看了一会,看出了几分端倪。
“这是,御字宫?”
礼乐射御书数,这满宫殿到处乱跑的铜马,显然就是御字宫。
云潇肯定了殷稚鱼的猜测。
“对。”
她音色端正,圣女历练的经验比殷稚鱼更加丰富,心中生出模糊的猜测,“你看那边的角落里,放置着巨弓,很可能只有用弓才能让这些铜马停止行动。”
殷稚鱼眨了眨眼。
宫殿里不止有铜马,还有色彩鲜艳的小鸟,它们并非活物,而是傀儡制品,这些傀儡鸟极其灵活,爪子尖利,鸟喙也长而尖锐锋利,泛着冰冷的寒光,有修道者不小心被其抓伤,下一刻,他的手臂直接被撕下一大块皮肉,血色渗了出来,形容惨烈。
殷稚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开局,可比乐字宫要凶险得多。
第64章 条件
显然, 云潇和殷稚鱼的想法是一样的。
她的目光从那个倒霉的修道者脸上一掠而过,擦过他手臂上淋漓的血色,语调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里很危险,务必小心。”
殷稚鱼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用说她也能看出来,这里的危险和乐字宫不可同日而语, 乐字宫是温和的,潜移默化的, 一点点地蚕食掉他们的反抗能力, 而射字宫,则是明晃晃地将危机摆在了明面上。
云潇一剑击退了一只俯冲而下冲她突袭而来的傀儡鸟,这些傀儡有着和普通鸟类一模一样的外貌特征, 它们的羽毛柔软而丰盈, 上面似乎还萦绕着草叶与泥土的芬芳, 眼珠灵活, 完全看不出是傀儡造物,但是闪烁着冷铁寒光的爪牙却展露出了它们的危险。更让云潇脸色难看的是, 她的攻击没有在傀儡鸟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击退了它, 也仅仅只是击退而已, 并没有给傀儡鸟造成任何伤害,甚至那些看上去脆弱纤细的羽毛都没有任何掉落的模样。
殷稚鱼也尝试攻击了一下傀儡鸟,结果却和云潇一样, 她们不能真正伤害到傀儡鸟,但是傀儡鸟却被她们的动作激怒了,长而尖的鸟喙张开,张开翅膀瞬时俯冲。
薄粉的缎带缠住傀儡鸟的翅膀, 看似薄软无用比起武器更像是装饰品的缎带实则格外柔韧坚硬,傀儡鸟的翅膀无法挣脱,只能胡乱扑棱着,企图把缎带抖落,冰冷的眼珠一转,锁定了对方。
“真巧,”沈见月捏着缎带的尾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合欢宗的圣女热情地向两人招呼,发出邀请,“射字宫难度不低,要不要合作?”
殷稚鱼赶紧去看云潇,云潇是魔族,正道与魔族向来对立,她怕沈见月发现云潇的真正身份。
但是云潇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遮掩了自己的魔气,看上去毫无异样,从外表来看就是个气质冷漠疏离的修道者,似是察觉到了殷稚鱼的担忧,她弯了弯唇角,示意自己没事,随即颔首应声,“可以。”
想要从射字宫脱身,确实需要几人的合作。
无论是灵力还是魔气,剑意或缎带都无法给傀儡鸟和铜马造成伤害,但是寒玉君虽然喜欢看着进入内宫的人全军覆没,他自己也是要从此出入的,那么射字宫定然有解决铜马和傀儡鸟的方法。
殷稚鱼很快锁定了摆在宫殿角落位置的巨弓。
巨弓造型古朴沉郁,似是柘木打造而成,缠着长而厚实的牛皮筋,它四周没有并没有箭矢,云潇上手,亲自尝试了一下,巨弓极其沉重,即便是她这样的修为,握着巨弓时仍然会感觉到吃力。
殷稚鱼和沈见月会意地聚拢在云潇身侧,云潇垂眸,盯着空荡荡的弓弦看了一会,她往巨弓中注入魔气,看似平平无奇的巨弓像是无底洞一样,她持续注入了许久魔气,巨弓才有些微动静,空气中泛起无形的涟漪。
追杀其他修道者的傀儡鸟与铜马似有所感,森冷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投睇而来,铜马嘶吼一声,扬起马蹄朝云潇跑来。
殷稚鱼扬手,秋水一剑击退铜马,剑身嗡鸣震颤不已,她有些心疼,随着她修为的提升,原本得心应手的秋水已经渐渐跟不上殷稚鱼了,只是殷稚鱼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器,只能勉强用着。
据清玄道人说,每个乾虚派弟子到了凝丹期后,都有一次进入剑冢中挑选本命剑的机会,那将是她更换武器的最好机会。
刚好殷稚鱼距离凝丹期也不远了。
脑海里的想法并不影响殷稚鱼的行动,她习剑不久,四肢力道不够,于是走的是灵巧敏捷一道的路子,傅凛和清玄道人教授的剑法烂熟于心,剑意铺开半扇,殷稚鱼脚尖后滑,拉开半步距离,避开傀儡鸟的啄击。
一旁的沈见月要比她轻松一些,合欢宗虽然并不擅长武力,但她身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对付这些傀儡鸟并不困难,只是这些傀儡鸟和铜马不能击杀,此消彼长之下,她最后可能会吃亏。
云潇微微眯起眸子,一缕被交错的剑风带起的黑发自魔女的脸侧擦过,映出那双漆黑的眸子,黑黝黝的,似暗不见光的深海。
魔气凝聚成一根长长的箭矢,在傀儡鸟张开翅膀尖啸的那一瞬,凌厉射入它的胸膛,贯穿它的身体。
傀儡鸟哀嚎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从空中掉在地上。
这个方法有用。
殷稚鱼和沈见月顿时松了口气。
她们最怕的不是射字宫很难脱身,而是压根找不到脱身的方法。
既然宫殿中摆放的巨弓能够击杀它们,那么剩下的做法就清晰明了了。
然而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轻松。
每射出一箭,都要消耗极大的魔气,云潇唇色泛白,五箭之后,她就有些撑不下去了。
一只傀儡鸟刚好突破桎梏,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冲向云潇。
云潇身心俱疲,反应就慢了一步。
“小心。”
少女清脆的嗓音响起,殷稚鱼抬手,秋水脱手而出,刮起一阵凛冽的风,径直击打在傀儡鸟的头颅上,云潇微一晃神,愣愣地盯着她,乌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殷稚鱼,伪装遮掩的情绪如同潮水褪去,只剩下一览无余的冰冷嘲弄,看上去有些瘆人。
殷稚鱼偏了偏脸,并没有被吓到,她关切地上前,秋水回到她的手上,少女的音调轻而快,清亮得像是掬于掌心的菱白月色,清凌凌的。
“云潇,你累的话,我替你吧。”
她走进的时候,气息一同涌入,清新微甜的果调香,掺入雨后草木的味道,糅合成一种浅淡而又让人印象深刻的气味,几乎要渗入骨血中,难以磨灭。
云潇长睫眨动,默然道,“好。”
沈见月收回缎带,笑吟吟地开口,“稚鱼,如果灵力耗费的差不多了就唤我,到时候我来替你。”
殷稚鱼点头。
这座宫殿显然竞争是没什么用的,只有合作才能通关。
殷稚鱼握着巨弓,向里面灌入灵力,她修为比云潇要低,所以真正做起来要比云潇更废力一点,澄澈干净的灵力灌入巨弓中,倏忽间,殷稚鱼感受到什么,弓身中还残留着一抹魔气,应该是之前云潇留下的,没有及时收回。
和其他魔族脏污黏腻的魔气不同,云潇的魔气给人的感觉却是凉,似一捧雪,只是这到底是魔气,殷稚鱼操纵着灵力,将那缕魔气碾灭。
灵力凝成的箭矢在弓弦上渐渐成型,长而纤细,少女细白的指尖勾着牛皮筋,拉出弯月般的弧度。
见她可以使用巨弓,沈见月和云潇收回关注的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傀儡鸟和铜马身上。
虽然击退傀儡鸟和铜马要比使用巨弓轻松,但它们数量极多,稍不小心就会穿过防御,伤到被护在内圈的殷稚鱼。
殷稚鱼数过,傀儡鸟和铜马加起来一共四十九,虽然这个数量看起来不多,但是宫殿再怎么大面积也有限,加上还有其他进入其中的修道者,所以算得上密集。
她们射杀傀儡鸟和铜马的场景引起了其他修道者的注意,见巨弓有用,被追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已的修道者连忙效仿,有样学样,然而巨弓需要灌注极多的灵力才能使用,而且使用者还需要其他人保护,很多人都只是临时结伴,还做不到为其他人奉献自己的地步,因此,最后能够使用巨弓的人也是寥寥。
殷稚鱼射出三箭之后就不行了,她灵力储量比云潇要低,无奈只能换沈见月上。
沈见月上了之后才知道两人为什么使用完巨弓之后都是一副虚弱不已的模样,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还是开口,勉为其难地向周梵提出了结盟的邀请,“周道友,射字宫凶险,可否一起?”
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她和同门都走散了,倒霉见的辰瑄也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偏偏周梵却又和她分到了同一座宫殿,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周梵权衡了下,他的好运气没有带到射字宫来,不止是沈见月和合欢宗同门走散了,他带的那些随从也和他走散了,所以,和沈见月合作是他当下的最优解。
但是……
少年嗓音凉薄,“圣女大人,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沈见月:“……”
累死累活的圣女大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周梵完全就是趁火打劫,但是解决面前的危险要紧,即便轮换着来,但她们三人的精力到底有限,沈见月思忖了片刻,一咬牙,“条件等出了秘境再聊。”
周梵定定地盯着她。
少年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古怪却惊艳的笑,“好。”
他答应得太快,沈见月心里却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只是话都说出去了,她也不好再改口,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反正有合欢宗给她托底,谅周梵也提不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这个小疯子就算再怎么刁难,也会有个限度。
顶多,就是让她澄清之前的谣言吧。
想到这里,沈见月心里好受了几分。
不远处,殷稚鱼虽然一直在认真地对付傀儡鸟和铜马,但身后有这么新鲜的瓜,她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一边分心打架,一边默默吃瓜。
云潇看出了她的走神,神色有些无奈,“小心。”
殷稚鱼回神,朝她露出一个明亮灿烂的笑,睫毛扑闪,眉发弯弯,“我知道了。”
她尾音拖长了,透露出几分狡黠的意味,似撒娇般软乖的声线,要比糖霜更甜腻,“云潇——”
云潇弯了弯唇,还是纵容了一次殷稚鱼,她默默吸引了更多的火力,减轻了殷稚鱼的压力,让她能够完整吃完这个瓜。
沈见月和周梵勉强达成一致。
周梵抬眸,周身符箓环绕,他不需要用出威力大的符箓,只需要困住这些傀儡鸟和铜马就行,这对于周梵而言并不困难,符箓燃尽,呼啸的风凝成一只只盘旋的风鸟,将厮杀的铜马与傀儡鸟圈住。
傀儡鸟拍打着翅膀,发出愤怒的尖啸,可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些风鸟。
它尖锐的羽毛将风鸟的身体切的支离破碎,可是下一瞬,被切碎的身体再次凝聚,困住它。
风是无形的。
所以,傀儡鸟始终无法解决这些风鸟——
作者有话说:白天还有,没写到死遁,可能还要一两章,但是很快了
第65章 内宫
有了周梵的加入, 殷稚鱼和云潇的压力顿时大大减轻了不少。
周梵的符箓用来困住傀儡鸟和铜马很好用,因此,不需要商议, 三人就默认他不参与使用巨弓,沈见月力竭换下来之后,云潇再次顶上。
许多只傀儡鸟和铜马都在她们手上被击落, 失去行动能力,再加上周梵的帮助, 殷稚鱼和沈见月的工作轻松很多, 只需要将偶尔逃脱周梵符阵禁锢的傀儡鸟与铜马用剑意和缎带再次送回去就行,甚至还有时间能够摸鱼。
沈见月抱臂,根据她们当前的效率大概估量了一下, “应该再过两柱香时间, 我们就能离开射字宫。”
殷稚鱼赞同她的判断, 点了点头。
沈见月微微侧脸, 清晰地看见了殷稚鱼眸中的揶揄,没有恶意, 只是纯粹好奇逗弄,因为在现场完整地吃完了这个瓜, 所以心满意足, 看到正主时甚至生出了几分调侃之心。
但作为当事人的沈见月就没有那么愉快了,她磨了磨牙,说, “我之前遇到了辰瑄。”
“啊……”殷稚鱼愣了愣,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沈见月掰回一局,轻啧, “辰瑄怎么可能受伤,”她指尖动了动,似笑非笑,“不过,辰瑄倒是一心记挂着稚鱼你,心心念念想要和你汇合,可惜运气不好,他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得到辰瑄没事的消息,殷稚鱼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听出了沈见月话里的捉弄含义,轻咳两声,没有说话。
沈见月这话,显然是对她之前吃瓜的回敬。
不过,虽然分离没过多久,但殷稚鱼还是有些想念辰瑄了。
少女无意识地摩挲着秋水的剑柄,之前为了对付那些傀儡鸟,秋水被灌注过量的灵力,剑身生出隐约的裂痕,不仔细看都难以发觉,但之后,可能还需要去找孟轻音修理一二。
“解决了。”云潇清冷的声音遥遥传来,殷稚鱼回神,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只傀儡鸟哀嚎一声,和它的同伴一样,失去声息。
此前喧嚣不已的射字宫,因为傀儡鸟和铜马都被解决,而变得静默不已。
沈见月转眸。
宫殿里的其他还活着的修道者正忙着疗伤,射字宫的难度明显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已经有一部分人生出了怯意,想要离开思寐宫,可惜他们寻不到思寐宫的出口,踟蹰着留在原地,三两结伴,空气中血腥味浓郁。
死伤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中。
如果沈见月和周梵没有达成合作的话,那么解决的时间线将会被拖得更长,伤亡可能会比现在更加惨烈。
“内宫的大门要出现了。”云潇脸色苍白,松开勾着弓弦的指尖,淡声说,她感官敏锐,清晰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有某种波动正在扩散。
殷稚鱼和她有着同样的感觉。
虽然她的修为比沈见月和云潇要低,但她身怀婆诃般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神识和五感要比她们更加敏锐。
少女抬头,手掌压着额前散荡的长发,空气中无形的气旋汇聚扩散,形成一道波光粼粼的大门,门后画面模糊,难以辨认其具体形貌。
那才是真正的思寐宫内部。
有人犹豫不前,思寐宫里可能藏匿的宝物固然珍贵诱人,但是,外宫就已经如此危险了,内宫的危机更是难以想象,很有可能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
他们纠结不已,沈见月却没有犹豫,缓步往前,蹁跹的裙裾行过门槛,她回头,笑意嫣然,“诸位,我先走一步了。”
周梵紧随其后,身影被光门吞噬。
云潇看向殷稚鱼,不用说,她自然是要进去的,她也知道殷稚鱼会进去,女子言简意赅,“当心。”
少女弯唇笑起来,“我会的,内宫见。”
她步伐轻快,然而踏过门槛的那一瞬却顿了顿。
腕间的赤玉镯,忽然又有了动静。
此前在进入思寐宫的时候,赤玉镯就有了异样,只是当时殷稚鱼忙着解决乐字宫的问题,没来得及查看赤玉镯,那异样太过短暂,不过短短一会就消散了,之后殷稚鱼就将此事暂时遗忘了。
只是当殷稚鱼注意力转移到赤玉镯上,刚想要探入灵力探测一二时,灵光大作,璀璨明亮的光门将她吞噬,将殷稚鱼传送入思寐宫内宫之中,也就是,思寐宫真正的核心。
云潇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刚才殷稚鱼的动作太过轻微,她不确定殷稚鱼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光门传送的波动。
没来得及思考,她跟着进入光门之中。
其他人还在犹豫,但光门持续了一会,周身的光泽却越来越黯淡,显然,这个光门不会一直存在,再过一会就会关闭,这下没有人犹豫了,修道者争先恐后,踏入光门之中。
一刻钟之后,芒光彻底散去。
也就在此时,外面监控着寒玉秘境的正道长老脸色忽变,连忙去联系闭关的宗门大能。
寒玉秘境出现问题了。
寒玉秘境是正道大能联手将寒玉君的埋骨之地炼化,所打造的一个试炼秘境,专门为小辈提供历练的机会,它是可以被正道众人所操纵的,所以,修道者才能依靠长老分发的玉牌离开寒玉秘境。
然而现在,正道长老失去了对寒玉秘境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纵使之后,留在寒玉秘境中的修道者捏碎或者丢弃了自己的玉牌,也不能从寒玉秘境离开。
修道者被困在了秘境之中。
这不是一件好事,进入寒玉秘境的人,是正道年轻一代天赋最好的天骄,是正道未来的中流砥柱,因此,他们绝对不能出事。
外面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想要重新夺取寒玉秘境的控制权,然而留在思寐宫中的修道者,却对此浑然不知。
他们进入了真正的内宫。
不是破败陈旧的宫阙,孟轻音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雅致的小院之中,流水潺潺,草木扶疏,她听见了清亮婉转的鸟雀啼鸣,无处不精致秀丽。
她微微一怔。
温暖的日光披挂在二师姐的身上,她默然伸手,凝视着指尖坠落的淡金日辉,眸光微微思虑。
是幻境吗?
“姐姐,”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孟轻音回头,看见一个容貌出挑的少女款款向她走来,黛眉微挑,笑盈盈地询问,“怎么在这里发呆?”
孟轻音睫毛微动,含糊回应,“有些累了。”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虚幻。
面前的女子,与真人无异。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
确实很不妙。
姜雲烦躁地抿着唇,耐着性子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据说是她的生父,但是据她了解到的,这个所谓的父亲平日里对她不管不问,将原身扔在了院子里孤零零地长大,现在眼看着原身长大及笄,估摸着可以将她卖出一个好价钱,于是装模作样地来了。
“…资质平庸低微…”“…不能修行…”“…只能与其他家族联姻…”“…回报家族…”
字字句句,都是在姜雲的雷点上蹦哒。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玄枵峰的小师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少女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她检查过了,自己的灵力没有被封,也就是说,可以反抗。
在男人呆滞惊愕的目光中,姜雲咬牙,一巴掌将男人掀飞,“我忍你很久了。”
一巴掌下去,姜雲舒坦了。
管幻境怎么样,她先出气了再说。
男人实力也不高,在家族里也是个说不上话,混吃等死的废物,修为都是靠磕药磕上去的,因此,对上姜雲时,毫无还手之力。
他艰难地爬起来,恐惧地看着和平日里表现得截然不同的女人,尖声道,“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谁!”
姜雲身体一僵。
院子里没有旁人,男人的实力也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但是,那句质疑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却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像是傀偶一样,僵硬在原地。
四周场景变换。
姜雲扶着额头,无数记忆从她脑海里奔涌而过,那是一个叫做陆怀芙的少女可怜的一生,母亲早亡,生父对她不管不问,她像是透明人一样长大,早已习惯了寂寞与安静。
那份被遗忘的孤独与寂静太过浓烈,感染了姜雲,她神色恍惚了片刻,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是陆怀芙,还是姜雲?
下一瞬,记忆洪流消散,姜雲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阴冷的小院子。
她顿住,指尖停留在腕骨上,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她的修为,被封印了一部分。
更要命的是,属于姜雲的记忆,也开始模糊起来。
院门被敲响,姜雲还沉浸在这个噩耗里,没有做出反应,但是,之前见过,质疑她并非正主的男人满脸堆笑地推开门,语调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的亲切,“怀芙,父亲来看望你了。”
他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姜雲遍体生寒。
一切,重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应该还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太晚了就明天发了
第66章 兄妹
殷稚鱼睁开眼。
出现在她面前的并非想象中破旧古朴的宫殿, 而是一座清丽雅致的院落,檐上青瓦覆落暖阳,花木葳蕤繁盛, 能够看出院落的陈列摆设并不精致华丽,但却搭理得很温馨用心,细节处清扫的格外干净。
这个场景, 似乎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看过的样子。
殷稚鱼陷入沉思。
院门忽然被推开, 殷稚鱼闻声抬头, 这具身体之前正坐在院子里随意搭起的竹椅上,旁边支起的小圆桌上还摆着一卷翻到一半的书卷,页面上墨迹清晰, 似乎是本修行的册子, 主人家刚看到一半就潦草放到旁边。
“怀玉。”走进院子里的是个长相潇洒俊朗的少年, 他的模样位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五官生得相当漂亮,轻袍缓带, 容色峻丽,看上去颇有一种侠客的不羁俊秀, 挺拔笔直如向上生长的樟木。
“怎么了, ”他笑吟吟地走开,亲昵地用指尖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怎么看上去呆呆的, 是不认识哥哥了吗?”
殷稚鱼睫毛颤了下。
这个剧情,确实有些过于熟悉了。
像是之前,步胭为了查清过往发生的一切,亲自设下陷阱, 困住清玄道人,制作了一场幻境,重现以往的记忆,而她和辰瑄被迫卷入其中,失去记忆,扮演过去的步胭和陆云珩。
但现在与之前不同。
她依然拥有属于殷稚鱼的记忆,相反,并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而且,步胭虽然表现得咄咄逼人,格外强硬,溯天镜却是没有危险的,但现在不同,她能够感觉到森冷的杀机蛰伏在暗处,等待着将她吞噬。
偏偏她寻不到那份如影随形的危险感到底来自何处。
殷稚鱼抬眸,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和声道,“哥哥,你来了。”
顿了顿,她说,“看了会书,有些困了。”
现在不知道她到底匹配到了什么身份,又没有原身的记忆,殷稚鱼只能谨言慎行,少说话,避免露出破绽。
少年哦了一声,并没有生疑,关怀地说,“修行不急于一时,如果累了的话,怀玉就好好休息一阵吧。”
殷稚鱼顺势点头,托腮,那双乌黑的眸子盛着笑意,清晰的像是叶尖滑落的露珠,犹带清凉感,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她半躺在竹椅上,又慢慢打了个哈欠,像是真如自己所言,感觉到困倦一样。
少年没有打扰妹妹休息,只是静默地坐在一旁,片刻之后,才低低地说,“怀玉,今天长老堂的人说,想让我进学堂。”
殷稚鱼睁开眼,注视着这个身份的兄长。
他有些茫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我想去。”
他神色有些忧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只有去学堂,我才能更好地成长起来,以后才能更好地护住你,至于其他的你也不用担心,陆家那群人再混蛋,也不敢在学堂内当着长辈的面公然动手。”
殷稚鱼垂眸,若有所思。
她终于知晓自己在幻境里是什么身份了。
这座宫殿属于寒玉君,寒玉君思念早夭的妹妹,所以为其取名为思寐宫,据说,他的妹妹只是个没有灵脉的凡人,无法修行,但兄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们本是陆家不起眼的旁支,直到哥哥崭露头角,得到了陆家长老的瞩目。
然而这并非好事,寒玉君的天才引起了同族兄弟的嫉妒,他们趁着寒玉君不在家的时候杀死了寒玉君的妹妹,寒玉君由此堕魔,后被正道联手镇压,诛杀于此地,他的坟冢被炼化为秘境,这是寒玉秘境的起源,并非隐秘。
女孩慢慢抬起头,神色沉静。
她此刻的身份,显然就是寒玉君那位早亡的妹妹,陆怀玉。
殷稚鱼摸不清陆怀玉是什么性子,只能模棱两可地回应,“哥哥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去吧。”
陆长宁柔和地注视着她,即便只是一场幻境,殷稚鱼也能感觉到他对陆怀玉的重视,她看过的资料显示,兄妹两相依为命,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其密切。
“放心吧,”他轻快应答,神采飞扬,“怀玉,我会照顾好自己,你等着我成长成九州最厉害的少侠吧。”
殷稚鱼:“好。”
腕间的赤玉镯再次有了动静。
殷稚鱼眉间一动,寻了借口回房休憩。
陆长宁真以为她是看书累了,没有多想,看着妹妹回了房间才放心。
殷稚鱼在床榻旁坐下,指尖搭在赤玉镯,轻轻敲击了下,开口,“出来吧。”她之前没有发现,后来借由婆诃般若才隐隐有所察觉,赤玉镯上寄托着一道意识,那道意识太过微弱了,甚至不能清醒,她持续往里面注入澄澈的灵力,帮助其恢复,好几天了,那道意识才有苏醒的迹象。
赤玉镯再次安静下来,殷稚鱼没有着急,耐心地在原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赤玉镯生着裂痕的镯身才微微抖了抖,一道细软的女声传入她的脑海,“抱歉。”
那道嗓音很轻,也很虚弱,“我才刚清醒,很多记忆都丢失了,可能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没关系,”殷稚鱼问,“那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那道意识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出声,“陆怀玉。”
她说,“我叫陆怀玉。”
思寐宫中还算得上岁月静好,真正的杀机还未显露峥嵘,姜雲有所察觉,但她又因为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导致幻境重开,导致自己的记忆越发模糊,甚至修为也被封印到与真正的陆怀芙相差无几的程度,殷稚鱼在和陆怀玉交流,她不知道,秘境之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秘境失控不是小事,毕竟,留在其中的都是各个宗门数得上名的优秀弟子,如果他们都折损在这个秘境里的话,那么宗门将会出现人才断层,即便是乾虚派和上清宗,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损失。
因此,他们甚至请动了在宗门内闭关的师祖,想要请这位老人家看看发生了什么。
师祖年纪已经很大了,他的修为无法再提升,也就是说,他的寿数即将走到尽头,生机稀薄,因此,这位老人家一直都留在宗门之内,鲜少露面,他对宗门来说极为重要,这位通幽境的大能,即便无法再现身作战,但依旧能够威慑对宗门虎视眈眈之人。
不是正道不想请修为更高的人,而是自千年前,山河剑主,也是乾虚派的定海神针,那位名震九州的剑主云璃陨落之后,九州再无抵达修为至臻之人,生灭境至今无人能攀升。
然而就算是这样一位大能,也对秘境束手无策。
打破秘境并不难,以他们的能力,能够轻松地将秘境摧毁,但难的是,在打破秘境与外界的屏障之时,还要护住在里面的弟子,稍有不慎,他们就会永远迷失在摧毁秘境时制造的空间震荡之中,而这些修为不足的弟子跌入空间缝隙,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亡。
正道长老们投鼠忌器,只能寄希望于在里面的弟子能够自救。
清玄道人面色凝重,自临时搭建出的棚子里走出,身后,是正不眠不休商议营救一事的各宗长老,只是,方案总是前一刻提出后一刻就被否决,他们不能冒着自家宗门天骄遇险的风险摧毁秘境,因此,救援进度停滞不前。
清玄道人是乾虚派长老,玄枵峰峰主之一,修为在整个乾虚派都能数得着,乾虚派掌门赶来不及,暂时将这件事托付给清玄道人。
他的弟子,傅凛孟轻音,路砚程姜雲,和刚进门的小弟子殷稚鱼与小师弟辰瑄都在秘境之中,生死不知,清玄道人比谁都着急,只是,现在无法行动,擅自行动只会导致更坏的结局,他只能按捺着等待。
望着围绕着寒玉秘境入口,缄默等待的世家之人与宗门长老,清玄道人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们都说这个秘境的主人早已于百年前陨落,但是,他真的死了吗?
要知道,那可是百年前兴风作浪,引得正道忌惮不已,最后抛弃前嫌,携手镇压的魔君。
寒玉君是当时最年轻的一位魔君,实力强劲。
清玄道人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等辰瑄和殷稚鱼他们自救,或者其他长老商议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寒玉秘境之中,思寐宫。
这座宫殿的踪迹越来越清晰,不再是隐藏于白雾之中一道缥缈虚幻的影子,而是彻底于人前现身,仿若天上仙宫,仙乐渺渺,伴有古钟鸣响,似展开陷阱捕猎的猪笼草,就待猎物无知无觉地踏入其中,无情地将其绞杀蚕食。
辰瑄抖落千秋上的血迹,面色坦然地踏入光门。
他离开书字宫后,又被传进了礼字宫中,礼字宫为六座外宫之首,最为危险,只需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迎来死亡的终末,辰瑄耗费不小才得以脱身,但让他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殷稚鱼。
说不定在内宫可以找到她。
怀着这个想法,雪衫洁净的少年从容淡定地踏入传送光门之中。
四周变换场景,他已经抵达了一处新的地方。
第67章 终末
“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旁支, 为什么要想不开挑衅大公子。”一声清晰的嗤笑响起,满是鄙夷。
辰瑄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处宽敞明亮的比试台下,被一群人团团围着, 那些人服侍华美精致,相貌也是不错,只是语调满是嫉恨。
是幻境吗?
在乾虚派向来都是被掌门和各位峰主予以赞赏, 顺风顺水长大的小师叔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待遇,抿了抿唇, 淡声说, “让开。”
他身上的衣袍也应景地换了,有些破旧,衣襟处可以看出拆洗的痕迹, 打理得很干净, 可以从中看出幻境中他的处境可能比较窘迫。
对方不仅不让, 反而挑衅一般, 横档在辰瑄离开的道路上,抱臂, 轻蔑俯视着他,男人长得很高, 体格健壮, 目测应该比辰瑄高了大半个头,语气戏谑,“如果我不让, 你又当如何。”
辰瑄微微蹙眉,还没开口,又有一道嗓音遥遥传来,“行了。”
人群如潮水般散开, 露出被众星捧月的年轻男人,眉眼间写满了高人一等的傲慢,仿若施舍一般开口,“长老马上就要来了,不要做得太过火了。”
刚才挡在辰瑄面前的人言语恭敬,“都听大公子的。”
一般人可能都受不了这样一唱一和的贬低,例如姜雲,因为实在忍不下那口气,所以她已经重开六次了,记忆越来越模糊,辰瑄却眉也不抬一下,冷静地从众人中穿行而过,离开。
大公子皱了皱眉,他阻止男人继续欺辱辰瑄未必是好心,但也对辰瑄这样平淡的反应感觉到不满,在他的预想中,一个因为天赋而破例进入本家的人,应该对他的赦免诚惶诚恐,大公子止步,语调透出几分凉意。
“陆长宁。”
辰瑄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
他没有回头,却听完了大公子说的话,薄凉道。
“一只本该永远烂在泥里的草蚂,既然得到了本家好意的栽培,就应该对家族感恩戴德。”
辰瑄顿了顿,快步离开比试台。
他大概,知道这是一处怎么样的幻境了。
陆长宁,是寒玉君的本命,现在已经鲜少有人知晓了。
他低下头,幻境不在他得到的情报里,说明思寐宫定然出了其他变故,说不定殷稚鱼会有危险。
辰瑄没有陆长宁的记忆,不知道他的居所在哪里,走远了以后在原地站了一会,浓密的睫毛慢慢地抖了下,他能够感受得到,无论是路过的本家之人,还是负责清扫的仆役,都对陆长宁充满恶意,鄙夷揣测的视线隐晦地扫过他的身体,让少年有些不适。
陆长宁将他置于这样一处幻境,究竟想要干什么。
“竟然不生气吗?”他听到耳畔灌入一句低低的笑声。
辰瑄缓缓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戒备,“谁?”
其他人仿佛都没听到那声笑,幻境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笑声的主人悠悠道,他的嗓音是极具质感的低沉温和,很有耐心地解答,仿佛长辈对小辈的谆谆教诲,“之前的人,都唤我陆长宁。”
“后来,他们称呼我为,寒玉君。”
寒玉秘境的主人,现身了。
古钟钟声遥遥传遍整个秘境,一声比一声厚重,思寐宫拂去神秘,彻底在众人面前现身,陆长宁的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秘境各处,感受到他气息的妖兽瑟缩着伏下身体,正在与妖兽搏斗的修道者愣了愣,本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的身体却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威压猛然按在地面上,沉重的压迫使得他哇的一声张开嘴,吐出一口血,惊疑不定。
留在秘境中,没有进入思寐宫的都是实力不够的那一档人,他们运气比较好,没有遇到各宗的种子选手,又有自知之明,识趣地没有掺和进思寐宫的机缘争夺中,本来想在寒玉秘境其他地方寻些宝物,又被寒玉君残忍镇压。
即便苏醒的只是一缕残魂,可那到底是魔君的残魂,他活着的时候,是整个九州的噩梦,纵使死去再复活,只有一缕残魂,依然让他们难以抵挡。
辰瑄指尖一动,愕然发现一个事实。
他失去了对肢体的掌控,清美皎洁如初雪的少年仙君弯眸,露出一个绝不会在辰瑄脸上出现,冰冷而又诡谲的笑意,幽冷如鬼魅,“过去了这么多年,我都已经忘记了陆家的模样。”
他缓步行过,话语中听不出半分留恋怀念,坦然折返,往比试台的方向走去,所走过的地方,幻境构筑出来的人影一个个泯灭,化作如同沙尘般的粉末,轻飘飘地消散于空气中。
陆长宁伸手,慢慢握紧,冷眼看着陆长意,他名义上的兄长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被折断颈骨,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像是一摊无用的烂泥。
真是久违。
整座思寐宫,以至于寒玉秘境都落入刚苏醒的魔君手上,浅琥珀瞳里飞快地翻过其他幻境的情况,姜雲已经是第八次重开了,几乎快要将幻境与现实混为一谈,傅凛倒是警惕,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发了重开的设置,一次次地被模糊记忆。
更改认知,无知无觉地成为幻境里的一份子,自此再也不能脱离,这就是寒玉君的恐怖之处。
看到某一处时,他饶有兴致地挑眉。
真是巧合,那个小姑娘竟然成了幻境里的陆怀玉。
“那是你的道侣吗?”陆长宁喃喃,停下翻阅的动作,旁观着幻境的发展。
他融入辰瑄的身体里,共享了辰瑄的记忆,自然认得殷稚鱼。
而另一边,殷稚鱼和陆怀玉已经沟通完。
陆怀玉只剩下一缕意识,她只是一介凡人,不能修行,本应在死亡之后进入轮回,可是陆长宁强留了她的魂魄,他不接受妹妹离开的事实,于是他搜罗来无数珍宝,即便违背天道,也能为陆怀玉造一具新的躯壳,让她复生。
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的执念太强,以至于这么多年仍然存在。
“这个幻境要离开的方法很简单,”陆怀玉缓声说,“杀死所有你看到的人,幻境自然会崩塌。”
殷稚鱼愣了愣,“所有吗?”
“对,”陆怀玉言简意赅,她的嗓音依然虚弱,却透着坚定,“哥哥必然活着,一定要去阻止他。”
“好。”殷稚鱼意识到了什么,寒玉君如果没死的话,一定会出来搞事情,那么幻境里其他人都会有危险,她必须去阻止寒玉君。
她匆匆踏出门,院落里没有其他人,这处循环的秘境其实并不大,她刚出门就看到迎面向她走来的侍女,没有多余的废话,秋水利落出鞘,贯穿侍女的胸口。
血迹在她心口的位置斩开,侍女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失去了呼吸。
殷稚鱼没有手软,无论来的是谁,都被她杀死。
直至最后,听闻了消息的陆长宁走过来,满脸的不敢置信,“怀玉……”
殷稚鱼动作一顿,问,“你的哥哥也要动手吗?”
陆怀玉的意识依附在那只赤玉镯上,她只剩下一缕意识,看不见外界,只能凭借与殷稚鱼的神识交流去看,她怀念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兄长,静静地说,“杀掉吧。”
殷稚鱼即刻动手,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陆长宁。
陆长宁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只是眼里写满难以理解。
只是一道幻象而已,并非真实。
可陆怀玉的意识依然许久都没再说话,只呢喃了一声,语调里流露出浓浓的眷恋,低低地说,“哥哥。”
她想要伸手,再去碰一碰很久很久都没见到的哥哥,可她恍惚着想要动的时候,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陆怀玉的尾音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下,与此同时,殷稚鱼的视野陷入黑暗,这一处的幻境,在她的暴力摧毁下,直接崩塌了。
视野复又清晰。
殷稚鱼眨了眨眼,看着长着姜雲面容的少女,正唯唯诺诺地站在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前,偶尔,姜雲的脸上会闪过不爽,可很快又消失,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身上出现了其他不应有的情绪,麻木而又沉默地聆听着男人对她的安排。
“她陷入太深了,已经意识不到幻境与现实的区别,”陆怀玉说,“继续杀,把其他人都杀干净,才能救她。”
殷稚鱼重重点头。
姜雲觉得有些陌生。
她怔然注视着自己矮小的房屋,恍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居住在这里。
她的洞府分明干净又明亮,是玄枵峰的小师姐精心收拾的,里面的每一件陈设都是姜雲细心挑选过的。
可那种异常只在心里一闪而过,姜雲垂头,心中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噗嗤——
正在滔滔不绝的男人眼球暴突,愣愣地倒下,飞溅的血色几乎溅到姜雲的脸上,少女顿住,看着父亲的胸口延伸出一截雪亮的剑尖,莲青色裙衫的女孩自倒地的尸体后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清脆喊道,“小师姐。”
殷稚鱼握住姜雲的手腕,“我带你出去。”
姜雲反应慢了一拍,直到被殷稚鱼握住手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对这个突然闯进来杀死自己父亲的杀人凶手抱有警惕的,她并不是殷稚鱼口中的小师姐,也不认识她。
可是,她的笑容那样明亮,蓬勃的生机在那双弯弯的笑眼里生长,生动的像是机敏而又灵巧的白鹿。
姜雲微顿,忘记反抗。
殷稚鱼快速地解决掉了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人。
这些人都只是幻境投映出的幻象,彼此独立又互相联系,每个人所在的幻境都不大,只局限在一块狭小的区域,因此想要摧毁它很简单。
随着幻象不断崩塌,姜雲也逐渐清醒,她想起来,自己其实不是陆怀芙,不是那个孤零零长大,被生父忽视的可怜女孩子。
记忆复苏,修为解封。
最后一个幻象倒地,殷稚鱼松开牵着姜雲的手。
姜雲本能地握住殷稚鱼的指尖,“稚鱼,你去哪里?”
殷稚鱼回头,她小而精致的脸庞被缎子般的黑发裹挟着,发丝扬起的时候,露出一角白皙而又小巧的下颔,迤逦的线条精致,似扑棱着翅膀轻巧落于树梢的白鸟,“我去救二师姐她们,还有小师叔,我一直没找到他人。”
即便清醒了,但是姜雲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和殷稚鱼一起过去也只能拖她的后腿,无奈只能松手,她心里还是很不安,嘱咐道,“务必小心。”
殷稚鱼应下,“好。”
陆长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殷稚鱼摧毁幻境,他能够清醒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主人还在试图抢回控制权,尤其在看到殷稚鱼后,辰瑄挣扎得更厉害,寒玉君能够察觉到他的执念。
般般——
“真是情真意切的一对,”寒玉君微微一笑,这句话含在他的唇齿间,被少年咀嚼而过,分明是如同春溪鸣涧一样澄澈清明的声线,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另一种感觉,阴冷的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蛇类。
“如果她认错了人,到时候那应该是很有趣的一幕。”
寒玉君含笑道。
他张开手,崩塌的幻境再次搭建,陆长意,以及他那些跟屁虫们被一一复活,却没有动弹,呆呆地如同牵丝傀儡,亦或者是表演者所操控的皮影道具。
修长纤细的少年站在一群健壮的男人之中,对比更加鲜明,显出一种易碎的脆弱,他的侧脸精致蜿蜒,恍若水晶般透明。
他会伤害稚鱼。
辰瑄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犹豫,属于辰瑄的神魂孤注一掷,拼尽一切,想要夺回一瞬对身体的控制。
然后,他会自爆。
即便两败俱伤,也不能让他伤到殷稚鱼。
“嘘,”寒玉君轻而易举地镇压下辰瑄的抵抗,温和道,雪白的指腹抵住嫣红的唇,做出噤声的动作,他笑吟吟地说,仿若自言自语,“听话一些,不要让我生气。”
随后,属于辰瑄的意识,被流放更深处的地方,如入无渊之海。
他彻底失去了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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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稚鱼再次摧毁一处幻境,停下来缓了缓。
她喘着气,入道之后,殷稚鱼少有这么明显疲倦的时候,额角滚动着细小的汗珠,有气无力地握着秋水,恢复着耗尽的灵力与精力。
墨檎递过去一方帕子,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云潇抿唇,也委婉说,“稚鱼,你看上去很累了。”
殷稚鱼确实很累。
她修为低,即便那些幻象战斗力不强,但她一口气摧毁了数十个幻境,还是很累,身体里的婆诃般若摇曳的速度越来越快,竭尽全力地汲取着灵力,秋水也被反复灌入过度的灵力,濒临破碎。
“不用,”殷稚鱼擦去汗水,弯着唇笑,“我答应了小师叔,在思寐宫里和他一起行动的。”
好在思寐宫内一次性能够承载的幻象有限,所以,不是所有通过外宫考验的人都能进入幻境之中,不然,殷稚鱼还会更累。
殷稚鱼没有灵脉,她的灵力来自于婆诃般若,这也就代表着,她的灵力恢复速度比其他人更快。
云潇停下劝说,忽视心里隐隐的不安,“那你行事时小心一点。”
“好。”
殷稚鱼转身,踏入新的幻境。
她在脑海里问,“怀玉,你找到寒玉君了吗?”
陆怀玉摇了摇头,困惑说,“没有。”
“我察觉不到哥哥的气息。”
她的话音落下,殷稚鱼眼睛一亮,在晃动的人群中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人影。
——辰瑄站在人群中,神色隐忍,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而那些包围着他的人表情跋扈嚣张,活脱脱的炮灰反派模样。
陆怀玉解释,“这应该是哥哥被选中去陆家本家的幻境,我后来才知道,那些人看不起哥哥,处处嘲讽他,但他一直为了我再忍,你的道侣,好像运气不太好。”
“小师叔。”殷稚鱼一剑下去,解决了陆长意,她手中的秋水彻底撑不住了,在灌入的灵力中化为碎片,殷稚鱼有些心疼,严肃地思考这个能不能让清玄道人给她报销维修费用,毕竟,她这样算是为宗门做贡献,宗门也得有所表示吧。
“我们快离开这里。”她拽住少年的袍角,步伐轻快,与辰瑄一起,远离这处幻境。
少年慢慢抬头,轻轻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