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红玉髓项链 难道你对我
闪电乍现即逝, 屋内很快又归于暗色,只有几点昏黄的路灯洒落进来。
沙发上的男人坐起,只瞧得见影影绰绰的身形, 但直觉告诉杭笙那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在注视自己。
她心鼓得厉害,一半因为寂静中突然的惊吓,一半则源于自我的心虚。
她下意识撒了谎:“唔……我有点口渴……”
也许是乖孩子不诚实后的惶恐情绪在作祟,她失去了自我控制的基本能力, 明明身子想动,脚却僵在了原地,失去重心后“砰”一声摔坐在地板上。
甘薛真将怀里的杭天放下,在漆黑的环境里精准朝杭笙的方向走来, 而后躬身将她从地板上抱起扶靠在墙面上站好,接着一言不发倒了杯温水给她。
杭笙捧着水杯乖乖喝着, 眼睛却在偷瞄近在咫尺的壮硕男人。
屋内依旧没开灯, 她还是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感受得到来自他身上的燥热的温度, 以及同她身上一致的沐浴露香气,但这熟悉的感觉并不能让她松懈下来,因为她确信自己正在遭受一场来自视线的“严刑拷打”。
她从来没遇见过视力像甘薛真这样好的人, 不单是指马赛人那种百米开外依旧能够清楚识物的能力, 而更是一种可以看透人心的超凡本领。
就像她儿时撒的那些谎言一样,从来都没瞒过过对方。
甘薛真直直盯着她, 在她几乎快要溃退时,率先开了口:“你要去找方怀均?”
他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深冬结冰的河流,莫名叫人听了发冷。
杭笙将温热的水杯握得更紧了些, 她不安地小声承认:“嗯,楼上风太大了,我有点害怕。”
她尴尬地踢踢地板,讷讷地问他:“我吵到你了?”
“没,本来就没睡。”在杭天从楼上跑下来钻进他被窝的那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走向,可不清不楚的身份限制了他阻碍或是训诫的权利,对于现在的结果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刚刚收到航空公司的消息了,说是后半夜雨会慢慢变小,预计七点半起飞。”
杭笙问:“现在几点?”
“快四点了。”甘薛真答,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如果你送我的话……”
杭笙接过话,非常肯定地说:“睡前都说好了,我肯定送你,咱们六点前就得出发。”
“嗯,我到时候叫你起床。”男人低沉应了声,“剩不到两个小时,你好好睡一觉,别贪玩。”
大晚上有什么可玩的,杭笙不懂,但还是老实应了声,提醒他也注意休息,就踉踉跄跄地往地下室的方向去了。
她刚走进没上锁的房间,就被一双手搂在胯上抵在了门后。
接着“咔哒”清脆一声,门锁被拧上。
杭笙嗅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冽香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抬起眼问:“你怎么在这?”
“刚刚一直吹妖风,我猜你该来了。”方怀均摸黑找到了她的唇,吻得很卖力。
地下室这扇门比楼上那些要结实的多,但杭笙不确定它的厚度是否能隔绝她的喘息,只好很压抑地说话:“所以你刚刚一直在门后偷听?”
“嗯。”男人回答地很坦荡,“我还以为甘薛真会把你拦下。”
“为什么要拦?”
“怕我拉着你贪玩吧。”
杭笙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甘薛真嘴里的玩指的是这么个事,而这扇门的隔音也确实不够好……
她脸很红,用力推了一把身前的男人,拿起除毛器开始一本正经地清理衣服:“别闹了,我要睡觉了。”
方怀均轻笑一声,没再闹她:“嗯,睡吧。”
床上只有两只猫睡在中央,并没有人类就寝的痕迹,杭笙好奇问:“你一直没睡?”
“嗯,不太困。”
“在干嘛?”
“画画,通常夜晚比较有灵感,但视力比白天要差些,所以速度很慢,一般都要画到天亮。”
“难怪你白天总在睡觉呢。”杭笙托住他的脸,仔细打量着对方眼睑处的青黑,“那你今天画完了吗?”
方怀均在她手心里摇摇脑袋:“差一点,你先睡吧,我过一会儿就来。”
杭笙也摇头:“我陪你坐一会儿吧。”
“刚刚不是还说要睡觉?”方怀均好笑地问她。
杭笙说:“楼上跟拍鬼片似的,我都被吓清醒了,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
“好吧,如果困了就在书房睡。”男人拉住她的手往书房走。
到达书房,杭笙才知道方怀均今夜的灵感并不为工作,而纯粹是兴趣。
他在画一副夜景油画,上色依然一言难尽,但他依旧很认真在描绘着色彩。
杭笙想到方家老宅里他过去出色的作品,难免有些心疼。
方怀均似察觉了她的情绪,落完最后一笔后,笑盈盈道:“其实我画蝴蝶还不错,你想不想看看?”
“好啊。”杭笙很捧场地说,“是不是得换一张纸?我去帮你拿。”
“不用,”杭笙被他拽住,抱起放坐在了书桌上,“是人体彩绘。”
她明显怔愣住了,她想到的是儿童面部彩绘,她慢一拍地问:“你要画我脸上吗?”
男人轻笑了声:“你不觉得那样太呆了吗?”
“那画哪?”
“大腿。”方怀均俯身去亲她的唇,“放心,颜料是水溶性的,很容易洗掉,要不要试试?”
“要画很久吗?”杭笙呆愣地问。
方怀均说:“很快,两分钟就好。”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被男人温柔的语调给蛊惑了,总之等杭笙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默许了。
她今晚穿的是gelato pique的长款加绒睡裙,是方怀均先前送她的,没成想正好方便了此刻的临时起意。
长至脚踝的裙摆被拉高堆积到大腿根,细软的笔刷在皮肤上窸窸窣窣地涂抹,弄得人直发痒,杭笙压根支撑不住身体,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躺在了桌子上。
头顶是天井窗户,外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明,可若是外边有人经过,屋内则毫无隐私可言,活像一面可耻的单向镜。
杭笙很清楚这里不会有人经过,可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条蛇,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惊吓到她。
“好了吗?”两分钟竟如此难捱,她忍不住催促。
“马上。”方怀均放下画笔,从抽屉里又拿出来什么。
很快,一丝冰凉的触感贴在肌肤上,杭笙奇怪支起脑袋去看,发现对方正在往自己的腿上系一条梵克雅宝的红玉髓项链。
这项链是长款,绕了一圈半才固定住,因为杭笙并不瘦,最后的呈现效果像是将那彩绘的蝴蝶缠绕住了一般。
方怀均认真欣赏了片刻,而后躬身吻在蝴蝶上。
那是比过去任何一个吻都更加亲密和羞耻的触感,再往上几寸就……杭笙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她狼狈地爬坐起,红着脸嗔怪道:“那不是项链吗?你干嘛呀?”
方怀均笑笑,将人拉到桌边,而后又掏出一条同款的短项链系在了她修长的脖子上,他低头亲亲她的颈,说:“放心,这里有自己专属的。”
杭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放在了火上炙烤,她羞恼地说:“不玩了,这次我真要睡了。”
“嗯,抱紧我。”方怀均眉眼弯弯,他抬起头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拉住女人的手放在自己颈后,然后托住对方的小腿环在自己腰上,强势地将人抱起往房间走。
杭笙刚躺在床上,吻又追了上来。
“你很重知不知道?”杭笙明明在控诉,那语调传进耳里却娇滴滴的。
“有吗?你上次还说我不吃饭都瘦了呢。”方怀均装不懂,只是我行我素地亲吻。
杭笙下楼的时候还在庆幸自己穿了一件小领口的睡衣,没成想裙摆留了可乘之机。
到最后,她已经摆烂了,任由对方在下边胡闹,意识迷离昏睡了过去。
几乎是刚闭上眼,就到了该起床的时候,杭笙瞥一眼甘薛真发来的起床提醒消息,推一把还埋在自己胸口的男人,说自己要起床了。
方怀均声音很压抑难耐:“等一会儿,我缓缓。”
杭笙瞪他:“活该!谁叫你……那样的……”
喘过气的方怀均似笑非笑地看她:“我喜欢你,对你有生理反应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对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怎么可能,欲望这种东西又不是男人专有……
杭笙想自己不会比外面的暴雨天气好多少,她早就湿淋淋一片了。
她拉高被子将男人埋进去,然后站起身理好裙摆,飞一样跑走了。
方怀均裹着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通知司机过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虽然胡闹了一宿,但她确定此刻的自己比来时还要清醒,车能当高铁开的程度。
杭笙回到地上时,甘薛真已经收拾好候着了,她压根不敢看对方,只风风火火往楼上跑:“老甘,你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好。”
“嗯,不急。”甘薛真从地板上捡起一条长项链,若有所思地盯着背影已经消失的方向,貌似是从裙摆里掉出来的?
到机场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最后甘薛真也没让杭笙开车,他瞥了一眼女孩颈上,那处很干净,没有该死的吻痕,只有一条同样血红的项链。
他随意地提起:“早上我捡到一条项链,应该是项链吧,我也不懂,反正挺长的,我放餐桌上了。”
杭笙下意识摸摸大腿,她磕磕巴巴道:“哦哦,好的。”
甘薛真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等后天兼职结束,你还继续留在他那住吗?”
杭笙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还是有必要保持一点距离感。”
“嗯,这样很好。”甘薛真语气忽然柔和了些。
“对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得看具体的交接情况,我估计最多半个月……”
机场,甘薛真没忍住将女孩拥进怀里,嗅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轻叹着说:“保护好自己。”
杭笙回到城西时天刚蒙蒙亮,天还落着中等大小的雨,她将车停去临时车位,打算打包两份早餐回去。
路过便利店时,她盯着收银台旁边的柜子,想到暴雨时分的暧昧景象,一股带着好奇心态的渴求在胸腔里扩散。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走进了店里。
因为昨夜的暴雨,便利店夜间并没有营业,于是小圆被临时排到了白天上班。
她接过杭笙递过来的小盒子,脸羞得通红,但还是按照规定向顾客告知优惠信息。
“杭笙姐,这款避孕套最近有活动,买三送一,你有需要吗?”
作者有话说:
甘薛真:保护好自己
杭笙:懂了,走进便利店
原来长项链还有这种用途(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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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脸红 你想不想跟
杭笙回到三十七幢时, 方怀均正穿着一件巴宝莉的单排扣雨衣在搬昨天被风吹断的树枝。
芜州并不沿海,台风入境时多半都被大大削减了风力,通常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 昨夜这般暴烈的风雨,至少在杭笙居住在这里的十年期间她从未见过。
最恶劣的时候,落羽杉粗壮的树干几乎都在摇晃,更何况它伸出的纤细枝丫。
去往机场的道路也一地狼藉, 路上冷冷清清,只有市政安排的工作人员顶着雨在进行抢险复原工作,也不知道夜里是否有人受灾遇难。
杭笙轻叹一口,撑伞走到男人身边, 问他:“怎么没睡觉?”
方怀均手上太脏,没法抱她, 只好低头贴贴她的脸, 笑眯眯逗她:“和你一样, 早上太激动了, 根本睡不着,索性出来消耗消耗体力。”
杭笙想到不久前的事就脸红心跳,她瞪他一眼, 撑着伞溜去了后院看猫房子的情况。
她昨天一共放了两个猫房子出来, 此刻里面拥挤地叠了十只左右的猫咪,无一例外都紧闭着眼呼呼大睡中。
这场喧嚣的风雨后半夜才停歇, 想来小小的它们当时也很惊恐,只能无措地抱团,熬到天明才终于获得喘息的机会。
这帮猫里有不少都是生面孔,杭笙不确定之后还有没有其它没觅到食的猫咪等雨停后会出来找食物,于是按照两倍数量预留了食物和水, 然后才放心地返回室内去。
这时候方怀均也已经清理完院子里的杂物了,他伸手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摸到口袋处硌手的棱角,好奇问:“你买什么了?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杭笙脸忽然一红,但想到对方是色盲又心安了些,她故作镇定地将衣服拿回来,解释道:“哦,是便利店的小圆托我带给老甘的牛奶和糖果,说是感谢他昨天冒雨送她回家。牛奶保质期短,等他回来都过期了,你要不要喝?”
听到甘薛真的名字,方怀均果然没了兴趣,他冷哼一声,整个人埋进杭笙怀里,忿忿道:“不要。”
杭笙将手里的衣服小心放去沙发上,松了口气道:“那吃我买的早餐,吃完赶紧睡觉,你昨晚一宿都忙着……”
她说着脸通红,再没接着往下说了,只装作没事人一样拉着方怀均坐去了餐桌前。
方怀均看到桌上躺着的长项链,挑挑眉:“项链怎么在这里?”
想到这事杭笙就觉得羞耻,她气呼呼道:“还不是怪你,非要把这东西系在我腿上,掉下来我都不知道,好在老甘发现时已经在地上了,不然我丢死人了。”
方怀均摸项链的手忽然顿了顿,这条贴在腿上的项链也曾这样在对方指腹上的感受着。
而且,那样一双锐利的眼睛,真的没捕捉到掉落的瞬间吗?还是在装傻充愣?
方怀均忽然冷着脸将身旁的女孩揽进怀里:“他走之前是不是抱你了?”
杭笙不置可否:“朋友之间难道不能拥抱吗?哎呀,你怎么还是这么小气。”
她说着,用粥堵住他酸溜溜的嘴,催促道:“好了,赶紧吃饭,你这会儿多吃点把肚子填饱,然后好好补一个整觉,我午饭就不打扰你了,到时候咱们早点吃晚饭。”
方怀均问她:“你跟我一块儿睡吗?”
“我不困,待会儿午休眯一会儿就好了。”她嘟囔着埋怨道,“而且,就算睡也不跟你一起,不然我别想……”
方怀均这一觉睡了很久,起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杭笙没在客厅,他爬到三楼,问房间里专心叠衣服的女孩:“你在干什么?”
杭笙回:“你忘记了吗?我后天就兼职结束了呀,我东西这么多,肯定得提前收拾行李。”
方怀均从背后抱住她,闷声问:“不能多待几天吗?”
“阿姨后天下午不就回来了吗?我留在这也没用。”女孩摇摇头,“而且我打算接下昨天的offer了,公司那边希望我尽快入职,我留一天去体检和收拾行李,估计第二天就得到岗了。”
昨天傍晚的时候,人事那边突然提出可以进一步提高福利待遇,虽然还达不到前司的标准,但和现在市面上的岗位相比已经算是比较优厚的了,她不可能不心动,更何况试用期离职相对简单,她就算发现不合适也能麻利走人。
方怀均道:“我记得你住在城东,上下班通勤应该很久吧,干嘛不住在我这里?”
“我那套房子正好要到期了,到时候我会在城西重新租一套。”杭笙在他怀里转了个圈,踮脚亲亲他的唇,“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放心,我们不会距离太远的。”
方怀均忽然问:“甘薛真是不是打算跟你住在一块?”
买房和装修都是需要时间的,甘薛真前期肯定要租一段时间的房子,在方怀均看来,对方一定会把握住这段时间死死和杭笙缠在一起。
杭笙点点头,很坦诚地告诉他:“嗯,他说想跟我住在同一个小区。如果他能说动我爸妈的话,将来我们两家可能还会合买一套房。”
她说完顿了顿,水汪汪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吗?”
方怀均语气很冷:“所以归根结底他才是你的家人,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吗?”
“不是的。”杭笙无措地摇摇脑袋,可是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方怀均追问:“为什么不是?你家人压根不知道我的存在吧?”
否则又怎么会纵容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男人加入他们的家庭,无非是默认杭笙和甘薛真将来会走在一起。
杭笙怔愣了片刻,声若蚊蚋道:“可是我们才认识了一个多月,发展成恋人都已经算超快了,说不定我们哪天就分开了……”
屋内忽然冷了下来,她试探地拉拉对方的衣袖,转移话题道:“你饿了吗?要不要吃饭,我给你留了很多菜。”
男人忽然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表情很冷,语气也冰凉:“不饿,我有点不舒服,先下去了。”
杭笙知道,他是生气了。可是她没办法指摘什么,倘若换位思考,她也没法心平气和地看待另一半身旁亲密的异性朋友。可是要怎么平衡这两种关系,她确实想不明白。
杭笙整个晚上的工作都做得心不在焉,她洗好澡从浴室出来,在穿睡裤时忽然顿了顿,改换成了一条半身睡裙。
接着又去厨房喝了一些酒,而后推开没上锁的门溜进了地下室。
书房里,方怀均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摊开的书,他似乎压根没认真在看,至今还停留在第一页的位置。
杭笙深呼一口气,然后走过去侧坐在了男人的腿上,她勾住对方的脖子亲了亲,可怜巴巴地问:“方怀均,你生我气了吗?”
“没生气。”男人没什么情绪地说。
“骗子,要是真的没生气,你怎么不亲亲我?”
眼见着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布了些泪花,方怀均不免软了口气,他低头亲亲她湿漉漉的眼尾,柔声问:“这样可以证明了?”
杭笙摇摇头,她红着耳尖将男人干燥的手心从自己衣摆里探进去。
女孩在睡觉时,总是不愿意有束缚的。
直面那柔软时,方怀均明显滞了滞,他声音很哑:“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杭笙固执地不让他把手拿出去,“你放心,我没醉,脑子还很清醒,刚刚喝酒只是为了鼓气。”
“你怕什么?”她咕哝着去吻他的唇,“反正昨晚你过分到把我腿上的蝴蝶都吃没了……”
也许是她口腔弥留的酒精在作祟,方怀均脑子也跟着发晕,不自觉沉溺在那个纠缠不清的吻里。
他将人抱坐在面前的书桌上,调到合适的高度后躬身去亲女孩的腰腹,以及更多没有探索过的区域。
在复习昨天的知识时,他忽然顿住,问双眼已经有些许涣散的女孩:“怎么这里也没穿?”
杭笙不自在地并了并腿,她不答反问:“你想不想跟我做?”
“做什么?”方怀均以为自己听错了。
杭笙忽然坐起来,气若游丝地在男人耳边吐了两个字。
方怀均沉默了片刻,抬手将她卷起的裙摆拉好,认真道:“杭笙,我没生气,而且就算我生气了,你也不必为了哄我做到这一步。”
“不是的。”杭笙按住他的手,像水獭归还玩具给饲养员似的,将裙兜里四盒避孕套一个一个掏出来整齐叠放在桌上,“这些是我早上买的,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会生气。”
她很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说:“你早上问我是不是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摇摇头:“不是的,我喜欢你,我也很想和你更贴近一点。而且我都二十七岁了,当然也会对这种事情有需求,不只是为了满足你的。”
说完,她主动环住对方的脖子,商量道:“桌子好硬,去床上好吗?”
“想好了?”
“嗯。”
方怀均将人抱去了房间,压着人亲得更重了一些。
杭笙喘着气问他:“你以前有跟别人做过吗?”
男人摇摇头。
杭笙忽然说:“没关系,我会。”
方怀均愣住,很执着去瞧那双已经雾气满满的眼睛,沙哑着问:“你会?”
杭笙肯定地点点头:“嗯,学校里之前做过两性关系科普教学,我为了加学分全勤参加了四次课,而且我有看过一点那种实操视频……”
纸上谈兵,方怀均忽然被她天真的语气气笑了,他轻咬了一口女孩撒谎后长长的鼻尖,说:“你脸好红。”
杭笙不解:“你怎么知道?”
方怀均抬高脑袋贴贴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到只剩气息:“滚烫。”
说罢他抱着人调换了位置,他盯着身上趴着的女孩,轻笑道:“那就辛苦杭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举报,这个杭老师在无证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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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青涩 我爱你。
杭笙哆哆嗦嗦拆着包装, 脑子卖力回忆着课堂上学到的知识点。
应当全程佩戴,使用时挤出前端空气,卷边朝外, 自上而下卷至底部……
在心里重复默念了三遍步骤后,杭笙重重呼一口气,而后鼓起勇气决定开始实操。
抬起头,正对上男人炽热的专注视线, 那双下三白眼藏着些蠢蠢欲动的兴奋情绪,杭笙手上动作一顿,心跳已经严重过速,根本无法支撑她继续行动下去。
她胡乱拾了条毛毯丢在那双眼上, 那种无处遁形的监控视野被制裁,才觉得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
方怀均全程没吭声, 没有指点, 没有评价, 只是安静地听由她摆布, 这让占据主导地位的杭笙感觉好受许多。
调节好呼吸后,停在裤腰上的手用力下拉,瞬间一股强势的冲击袭来, 那是完全不同于纸质或者视频观摩的感受, 而是真正触碰在指尖的实感。
他并不瘦弱,甚至可以说是相对健硕的男人了, 杭笙大脑有些眩晕,她撇开眼没敢细看,只摸索着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
接着,她提起裙摆往上挪了挪,窸窸窣窣一阵后, 忽然压低嗓音问呼吸已经有些急促的男人:“方怀均,进去了吗?”
男人声音很沙哑,他讶然失笑:“你没感觉吗?”
杭笙摇摇脑袋。
“你对我的能力就这点信任吗?”方怀均气得不轻,他伸手拍拍女孩的后腰,无奈道,“起来一点。”
说着他将另一只手探去裙,引导道:“乖,再试试。”
杭笙是个很直白、很果敢的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哪怕前方是个令人心惧的大难题,这也导致她吃尽了苦头。
泪花瞬间涌出眼眶,她想这种事一点也不好玩。
方怀均也没比她好到哪去,他痛苦地闷哼了声,压根没料到对方居然完全不懂循序渐进,而是直接一口气吃成了一个大胖子。
即使视线被遮挡,也不难判断此刻女孩脸上有多可怜,他迅速调整好混乱的呼吸节奏,柔声去哄对方:“杭笙,别急,慢慢来,要是不想做就……”
杭笙打断他:“没有不想。”
她说着又抹掉眼泪立刻行动起来,但由于完全不懂章法,行为显得格外粗鲁,她太青涩了,这可叫方怀均受尽了苦头。
但这种压抑痛苦的呼声在杭笙听来是快要受不住的呼救,反正视频里是这么演的,于是草草了事就起身离开了。
“怎么走了?”方怀均摘掉覆在眼前的毯子,支起身去拉跳下床的女孩。
杭笙红着脸嘟囔道:“结束了呀。”
方怀均无奈地问她:“你看我这样像是要结束的样子吗?”
杭笙悄悄瞥了一眼那处,又慌张挪开视线,瓮声瓮气道:“可是你身体不太好,太久了会不会……”
“我身体很好。”方怀均严肃强调,他坐起身将人拉到怀里,耐心问她,“觉得不舒服?”
“嗯。”杭笙点点头,“跟我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样,好痛……”
方怀均掐掐她的脸蛋:“笨蛋,那是因为你太粗鲁了。”
“而且好累……”
“那换我来。”
方怀均说着和她再次调换了位置。
杭笙小声和他商量:“能不能把灯关上?”
“那我岂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方怀均俯身亲亲她的唇,完全受不住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于是叹气妥协道,“那你转过身去。”
他躬身趴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沿着她肌肤的纹理一点一点落下滚烫的吻。
方怀均是钻研型的代表,往往不追求速度,而着重于学习的深度,所以缓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够深刻就好。
杭笙被这样迟滞的行为弄得有些难耐,小声央求他痛快一些。
方怀均无动于衷,只是贴在她耳边问她:“你爱我吗?”
杭笙点点头,很乖地告诉他:“我爱你。”
他接着又问:“那甘薛真呢?”
杭笙还保有理智,她说:“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
男人冷哼一声,忽然改变节奏,沉声道:“可他对你的感情未必就这么纯粹。”
“你为什么老这么说?”杭笙声音断断续续。
“你对谁都很好,可我并不是每个人的醋都吃。”方怀均笃定地说,“我猜这世上会这么说的不止我一个。”
杭笙在支离破碎的状态下艰难拼凑着记忆,似乎真的不止他一个……
长辈、妹妹、朋友,甚至连走得近的同学都开过她跟甘薛真的玩笑,只是她因为自己无情从来没当回事过,难道对方有这种心思吗?
她大喘着气茫然地说:“可是他从来没和我表露过。”
方怀均扭过她的脑袋接吻,咬着她的下唇说:“其实我并不想同你谈这件事,毕竟这会让你很为难,我来说只会加深我们之间的矛盾,似乎有点自讨苦吃,还不如假装无事发生的好。但奈何他实在太胆怯了,他怕失去你,于是只敢在阴暗的地方拾取微小的幸福。如果纵容这种不清不楚的感情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想终有一天会演化成无法挽回的矛盾,我不想这样无动于衷,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杭笙呆愣地问:“我该怎么做?”
“杭笙,我没法给你建议,这是你自己的人生课题。”方怀均摇摇头,他盯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动作轻柔了些,“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是要你非此即彼,我可以和他共存在你的生命里,做家人做朋友也好,但他不能以这些身份的名义施展恋人般的爱意,这样对我不公平。”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了出来,杭笙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在哭泣。
她不断抽搐着,方怀均被这收缩的状态剥夺了引以为傲的控制力,瞬间交代了出去。
他缓了片刻,从女孩背上下来躺去了床上,而后将哭哭啼啼的女孩抱进怀里安抚着。
他揩去她连绵不断的眼泪,问:“我让你很为难是吗?”
方怀均忽然有些懊恼谈及这个问题,他触到自己大腿上湿淋淋黏腻一片,想不该让她上下都流泪的。
杭笙摇摇脑袋,将脸埋进他起伏不停的胸口:“不是的,是我自己处理不好,我以前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即使有存疑的地方,也因为恐惧不敢去想,其实我跟他一样怯懦。”
方怀均拍拍她的背:“我不是来谴责你的,如果被爱也要惩罚,那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我只是希望你多爱我一点。”
他将唇落到她颤抖的眼睫上:“好了,今天先不做了,先睡一觉,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也许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杭笙后来是哭累了睡着的,隔天被一通来自母亲的电话吵醒。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盈盈的帅脸,一切暧昧的记忆都涌进了脑海,她攥紧手机,拖着刺痛的身体涨红着脸跑去了书房接听。
“妈妈,怎么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杭笙尽量平静着语气。
“都八点了还早啊?小懒猫。”杭母笑骂一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确认一下,昨天薛真回来说是想和咱家在芜州合买一套房,我和你爸爸妹妹商量了,这房子以后写你名,所以问问你什么想法。”
杭笙拒绝得很果断:“妈,我觉得不合适,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杭母怔愣了片刻,语气忽然有些严肃:“他忽然提这个,我还以为你俩感情有进展了呢。如果你有对象的话,薛真还提这个要求,明摆着要把你和他绑在一起,这不是让你左右为难吗?这孩子行事也太不厚道了,我得去说说他。”
杭笙阻止道:“妈,别说这么多,你就告诉他是我不愿意就行了,他会明白的。”
“也是,他这么聪明,不会不懂你的意思。”杭母感慨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们真的走不到一起去。”
杭笙想,如果甘薛真十年前同她表白,她大概率是会同意的,因为那时她的身边只有他作陪,懵懵懂懂的情愫很可能会默认成爱情。
可如今不同了,她十年前离开老家来到芜州,从此身边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感情在距离和时间的拉扯下逐渐消磨,见面的次数都少之又少,她不可能会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
何况,她是个钟爱情绪价值的人,默默无闻的爱往往容易被轻视,被埋藏,或许显得肤浅,可她就是更偏爱大声表达的人。
她轻叹一口:“总之,我们不合适。”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她会剖开自己的心,也剖开甘薛真的心,同他推心置腹地恳谈,而不要将隐晦越界的感情埋在心里永无天日,这对谁都不公平。
“不合适就不合适吧,感情还是得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本来就不该我们瞎掺和。好了,不说他了。”杭母强打起笑意逗她,“你这个坏宝宝,谈恋爱居然都瞒着我们,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杭笙仔细想了很久,才开口:“妈,我很难用什么文字去形容他,也许大家会对他有所偏见,但是我很确信,只要大家愿意花些时间去走近他,会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值得去爱的人。”
杭母慈爱地笑了笑:“就像支持你独自前往芜州一样,我总是无条件相信你,我不觉得你会爱一个不值当的人,那么只要你爱他,我也会想方设法地说服自己去偏爱他。”
杭笙眼眶湿润,她噎着气说:“妈妈,至少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很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攻略杭笙就等于攻略了杭笙一家人,方怀均就这样坐享其成
杭笙:进去了吗?
方怀均:世界上最侮辱人的话诞生了……
两个人第一次do就这样粗糙,但有人痛并快乐着,并已经开始计谋怎么优化下一次了……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64章 坍塌猫咖 你尝尝就知
电话挂断, 书房门被精准推开,方怀均从后面圈住杭笙的腰,一言不发就开始吻她的后脖颈。
潮热的呼吸扑在清晨有些发凉的皮肤上, 杭笙忽然觉得有股燥热感涌上来,她在男人怀里转了个圈,红着脸斥他:“你偷听我打电话!”
男人笑了笑,俯身又去寻她的唇, 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我不是给你说过吗,这间房没那么隔音。”
杭笙哽了一下,小声问:“那你岂不是什么都听见了……”
“反正你说喜欢我的话都听见了,”那双眼笑盈盈的, 连着声音也很欢愉,“要不要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杭笙羞愤地说不要, 并试图从对方胳膊下逃走, 但很快被人拎回来抱去了书桌上。
方怀均含住她的下唇, 问她:“今天心情好些了吗?”
杭笙点点脑袋:“嗯, 虽然还是不清楚该怎么面对,但至少没那么焦虑了。”
“那我想申请继续昨晚草草结束的活动。”
“嗯?什么?”
方怀均没说话,只是拉起她的手碰了碰自己。
像摸到高温灼烧的铁一样, 杭笙立刻将手收回去, 支支吾吾问:“昨天不够吗?”
“我都说了,别这么低估我。”方怀均有些无奈, 他将人放倒在桌面上,俯身很热切地盯着那双漂亮的圆眼,“况且,早上正是叫嚣的时候,杭老师之前上课没学到吗?”
杭笙歪过头不敢看他, 声若蚊蚋道:“那你快一点,别那么磨……磨蹭。”
“嗯。”
男人轻笑着道好,却不见他欺身而上,反而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杭笙正狐疑时,却听升降桌发出一阵运行的窸窣声响,她被带着升高了几十公分,接着裙摆被卷起,吻落了下来。
近来他们接吻的次数太多了,即使在看不见的暗处,她也能模拟出那对口舌是如何“生非”的。
今天不算什么好天气,但雨终究是停了,清晨不再如无星的黑夜般晦暗。
杭笙仰躺在桌面上,头上是天窗,阴天的微光散落在她身上,她清楚顶上不会有人路过的,但心还是受了惊吓怦怦直跳。
可她无处遁形,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或者是乘着木筏流浪在海上的求生者,甚至连抓挠泄力的地方也没有,只有一块硬梆梆的木板。
偏偏这样令人胆战心惊的氛围下,她还是可耻地发出动情的声音,她想方怀均真是个坏到极点的男人。
直到杭笙觉得房间里快要诞生出一片湖泊,方怀均终于抬起了脑袋,他将柔若无骨的女孩拉坐起来,一本正经地问她喜欢吗?
杭笙盯着那双亮晶晶的薄唇,脸烧得通红,她不答反问,声音极小:“不觉得恶心吗?”
方怀均只是笑:“你尝尝就知道了。”
杭笙将信将疑,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在作祟,竟真的凑近在他唇上分享了一些,很快她蹙紧眉头嫌弃道:“腥。”
“我怎么觉得是甜的?”方怀均扬起眉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舌尖一扫,将残余的气息全都卷进了肚里。
见面前的人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快熟透了,男人没再调侃,躬身将她面对面抱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而后轻柔地蹭了蹭脸颊。
方怀均坐的是人体工学椅,杭笙腿没地方放,于是被他忽悠着塞进了扶手和靠背的缝隙里。
她那时脑袋空空,没料到自己走进了陷阱,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早上只做了一次,但耗时很长,长到杭笙哭了三轮才终于终止这场晨间闹剧。
下午,方怀均午睡起来,侧身抱住杭笙又要去亲她,结果被对方拦住了。
虽然早上是杭笙占据的主导地位,但实则都是方怀均这个麾下在实际控权,她压根说不上话,明明力气是对方使的,她却一点累没少受,半天过去了腿还是软的。
而且非常耻辱的是,她因为昨夜自己青涩的“暴行”,现在还在吃苦头,残存的刺痛时不时还叫她忍不住掉眼泪,说什么都不能再做了。
方怀均逗她:“你不是说我身体素质差嘛,怕什么?”
杭笙踹他一脚,默默挪到沙发角落,掏出遥控器将好些时间没用过的电视打开了,寻思放点新闻毁毁气氛得了。
地方台正在报道这场暴雨的受灾情况,邻乡区域有部分老旧房屋垮塌,造成少量人员受伤,暂无人员死亡,但有三十余只猫咪伤亡惨重。
据记者介绍,这三十多只猫咪为一六旬老太收养的流浪猫,先前一直喂养在违规搭建的铁皮房里,为维系开支,老太太无证经营猫咖生意,如今相关单位正在对其进行调查,存活的小猫目前也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
杭笙瞥了一眼沙发中央紧盯着电视的男人,问:“要去吗?”
方怀均点点头:“我叫司机过来。”
“不用,我来开就行。”杭笙脸红红的,“我只是腿疼,手又没事。”
方怀均起身温柔亲亲她额心:“嗯,辛苦你了。”
“没关系啊,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工作。”她拉拉男人的手,认真道,“你不要懊恼自己无能,只是这里你不擅长而已,后面还有很多只有你能解决的问题呢,好吗?”
男人声音沙哑:“好。”
受灾地点在城东的城乡结合部,大约六十公里的距离,两个人沿着外环高速出发,傍晚才赶到目的地点。
因着屋内没有人员伤亡,救援人员先去了更危急的地方,这间坍塌的“猫咖”此刻还是一片废墟,或者说是一座猫咪墓地。
这是一座违章建筑,将来不会重建,只会彻底推平归为原貌。
铁皮废墟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打着昏暗的手电筒徒手翻找着什么,旁边有两个平台的记者紧随试图采访,但都没得到回应,甚至还被不耐烦地驱逐,于是记者简单分析完也都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天太黑,杭笙拉紧方怀均的手一再嘱咐他小心脚下,而后才慢慢靠近了老人的身边。
老人以为又是烦人的记者,拧着眉就开始驱赶:“好了,我忙着呢,不接受采访。”
方怀均声音很沉着:“你还有多少猫没找到?”
杭笙也跟着开口:“婆婆,你自己一个人得翻到什么时候去了,我们帮你一块儿吧。”
以往来的人都是问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譬如她会面临的惩罚,譬如她此刻的心情,可没人在乎那些葬在风雨里的生命。
老太太诧异地抬头去看,软了口吻:“还有五只没找到。”
“还有哪些区域没翻过?我们分开行动。”方怀均说。
大约花了三个小时,最后五具猫尸被找到,老人留着浑浊的眼泪,将它们分别用毯子裹了起来,而后同先前找到的那些并排放在了平地上。
老人递了两瓶水给两人,而后主动介绍道:“我姓官,今年五十九岁,好像该叫阿姨,可我长得比较老,你们叫我老太太也没事。”
杭笙有些诧异:“新闻里好像说你六十多岁来着……”
“我谎报的。”官阿姨摇摇头苦笑,“我没什么钱,怕罚款数额太大承担不起,想着老人或许更容易被宽容,索性就把年纪往大了报,现在都是实名制生活,当然没什么用,只有不去考证的网络相信了。”
方怀均问:“你知道大概会有那些惩罚吗?”
“七七八八吧,听政府的工作人员帮我分析了。”官阿姨点点头,“违建、无证经营、缺少卫生许可,以及动物防疫不符等一堆问题,估摸着要罚个十来万吧。”
她表情有一种死一样的泰然:“我家里就剩我一个,如今我身上就剩几百块,罚我也拿不出来,怎么处置任他们来吧。”
方怀均说:“你有没有想过剩余活下来的猫咪?”
他刚刚数了一下,地上一共躺了十七只猫只猫,也就是说还有还有将近一半的数量存活了下来。
官阿姨忽然哽咽了:“我是真没办法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违规操作。”
杭笙趁热打铁追问细节:“阿姨,您为什么要收养这些猫咪?”
“我愧疚,我想赎罪。”官阿姨泪如雨下,“你知道吗?我看过人吃猫,而那个人就是我父亲。”
她那时候还小,无力阻拦,只是心里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长大稍微有些能力就想尽可能去弥补,于是开始投入到流浪猫救助的事业里。
可她本身就是个环卫工,工资不高,要想维系那么多猫咪的开支,她不得不另想办法。
起初是违建,给猫咪落脚的地盘;其次就是开猫咖赚钱,以维系这个大家庭的开支。
她收费极低,按每人每天五块钱收取摸猫费,并提供一条速溶咖啡。
定价五块显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以填饱猫肚子为目标。
方怀均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说:“我可以帮你缴纳这笔罚款,不过你今后不能再违规操作。”
官阿姨有些为难:“可剩下的猫怎么办?因为我个人条件有限,收留的基本都是无法在野外生存的病弱猫咪……”
方怀均答:“我可以收养。”
“你?”官阿姨张大了嘴巴。
杭笙笑眯眯点头:“是的,他也在和你做一样的事情,这也就是我们赶过来的原因。”
方怀均点点头,继续说:“我的救助猫房里还缺人手,如果你愿意来的话,可以加入我们。”
官阿姨很犹豫:“可我年纪很大了……”
方怀均告诉她:“除我跟我女朋友之外,家里还有一位阿姨,她今年六十一岁。”
杭笙也劝:“而且你经验很丰富啊,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救助流浪猫本来就是官阿姨想奉献一生的事,她似乎没理由拒绝。在两方劝说下,她仔细核实了方怀均的情况,也明确了自己确实可以胜任工作后,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只是她提了个很奇特的要求,她不需要工资,只用提供吃住就好。
方怀均考虑到她有一定的生活需求,今后还得考虑养老问题,所以并不提倡无偿工作。两方拉扯后,最后将她现在做环卫工的工资定作了她的薪资标准。
官阿姨打算亲自给猫咪埋葬,后续还有离职的事需要忙碌,方怀均便同她协商他先派人把存活的猫咪接走送去医院,她人则半个月后再入职,到时隔壁三十六幢大概率也修整完毕可以入住了,正好两位阿姨各负责一片区域。
返程时已经接近零点,郊外的道路只有三三俩俩的车,显得尤其荒凉。
方怀均盯着驾驶座上女孩柔和的侧脸,感慨她今天竟然没有哭。
杭笙说:“也许像你说的那样,死亡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也会慢慢适应的。”
“而且,”她声音高昂了些,裹着些自豪的笑意,“我知道的,你的到来会解决绝大多数困难。”
方怀均纠正:“是我们。”
在这场安静的闲聊时刻,杭笙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开车不方便接,便拜托方怀均帮忙操作。
“是你妈妈。”方怀均接听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这个点?”杭笙有些不安,问电话那头的母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杭母没回答,先是温和地问她在干嘛。
听到妈妈平静的语气,杭笙松了口气,答在开车。
杭母问:“还有别人在车上吗?”
杭笙瞥了一眼副驾上好整以暇的男人,脸红了红,坦白道:“我男朋友也在。”
电话那头的母亲并没有打趣或是指责,反而松了口气道:“正好我有话想跟他说,你让他接吧。”
杭笙不理解,但此刻她还行驶在高速上,不方便多言,稍稍安抚了一下方怀均别担心,就任由他关掉免提,将电话搁在了耳边。
两个人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方怀均全程只是嗯嗯好这样单一的回答。
等挂断电话,杭笙迫不及待问:“我妈跟你说什么呢?你俩又不认识,居然还能说上话?”
方怀均笑笑:“让我好好待你。”
“凌晨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杭笙有些难以置信。
方怀均没解释,只是说:“天黑,专心开车。”
等车下了高速,他才接着开口:“先在前面便利店的位置停一下吧。”
“你饿了?”杭笙说着,转向将车开去了车位。
她笑眯眯打趣:“叫你不好好吃饭,这会儿猪瘾犯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方怀均伸手拦住她的手,那双浅色的眼情绪很复杂,明明没有笑意。
“怎么了?”电话响起时的不安感忽然又涌上了杭笙的心头。
方怀均拔掉车钥匙,将人揽进怀里,哑着声说:“甘薛真的姥爷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甘的故事就剩最后这一块了,也是个苦命娃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65章 漫天黄沙 今后他再也
死亡根本不是稀松平常的事, 想到那个总是板着个脸的严肃老头将长眠不醒,今后再也不能偷偷往她掌心里面藏糖,杭笙的眼泪就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原来她还是无法适应死亡的到来。
她拉了拉方怀均的衣袖,泪眼朦胧地说:“方怀均,我要爽约了。”
零点已过,今天是元宵节, 也是她承诺兼职的最后一天,可是她的心早已飘到远方,再不能坚持下去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剩一天假期?”方怀均将座椅往后调了调,然后将驾驶座上的泪人抱到了腿上安抚, 他亲亲她湿漉漉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而且我都要把自己送给你了, 还会在乎那三十万吗?笨蛋。”
他摸摸她的外衣口袋:“身份证带了吗?”
杭笙点点头, 猫咪救助时总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 这类证明身份的证件需随身携带,这是合同里规定的内容。
方怀均继续问:“我记得你租的房子就在城东?”
“嗯。”杭笙报了个小区名字,恰好就在离他们三公里的地方。
“时间充足的话, 正好你先回去收拾几件衣服, 我安排人帮我们规划一个最快的行程。”
芜州到杭笙老家直飞的航班只有晚上十点那一条航线,他们已经错过了, 如今只能想办法中转以便更早抵达。
杭笙按下方怀均的手机:“你要跟我一块儿回去?”
“你不想我陪你?”方怀均反问,手上拨打电话的动作没停。
杭笙摇摇头:“我想的,只是家里的猫怎么办?”
“猫咪救助这件事从来都不是非我不可,公司里还有很多专业人士可以安排上岗,而且休假的那位罗阿姨下午就回来了。”
“那……”她还是很犹豫, “你爸妈会同意吗?”
电话很快接通,他看着她的眼睛:“杭笙,我快要有五年没有出过芜州了。”
作为家人,谁希望孩子总是封锁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呢。
方怀均花了半分钟说明了自己的需求,助理很快规划出了一条最快的中转路线帮两人订了票,他们将从三点起飞落地首都进行中转,预计早上九点前可以到达目的地。
芜州机场也坐落在城东地带,离起飞大约还有三个小时,时间不算紧迫,杭笙还来得及回一趟家简单收拾些行李。
方怀均推开车门,将怀里的人放在座椅上,自己下了车:“我去一趟便利店,你乖乖等我一会儿。”
“嗯。”杭笙嘱咐他,“天很黑,注意照明,别撞到了。”
“好。”方怀均亲亲她的脸,合上车门朝便利店走去。
他拿了一包糖和一瓶热牛奶放在收银台上,抢在店员为前一位顾客报价前开了口:“麻烦和这位先生的一起结账,谢谢。”
带着工作牌的男人诧异地扭头看他:“兄弟,啥意思啊?”
“想请你帮个忙,”方怀均直言道,“你有驾照吗?”
男人一脸倦色:“有倒是有,但是今天没开车。”
“不用车,我想请你帮忙临时做下代驾。”方怀均掏出手机给他看,“这个地址,五百块,成吗?”
男人刚刚还暗淡的眼睛忽然有光了,这地址不刚好是他家吗?他刚刚结束无偿加班,自己的车因为前一天的暴雨导致进水送去维修了,如今路面受损,车也不好打,他刚刚都打算直接扫个小黄车直接骑回家了,却不料此刻天助他也。
就是……这真的不是专门针对他设立的骗局吗?
尤其在看到面包车里小声啜泣的女孩时,他险些一键呼叫110报警求助了。
直到女孩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叫出他的名字,林泽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惊喜道:“杭笙!一个多月没见你,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好巧不巧,方怀均求助求到了杭笙楼下的邻居。
前年杭笙家里的水管老化漏水,把楼下林泽家的地板泡坏了,她当时没少去道歉,一来二去两人就相熟了。
林泽凑到杭笙耳边小声问:“那个……你不是被这男的绑架了吧?”
“他是我男朋友。”杭笙无奈道。
“哦哦,男朋友。”林泽哽住,眼底有些复杂的神色。
方怀均躬身将杭笙从副驾抱出来,没同他多寒暄什么:“我们待会儿还得去机场,时间比较紧,麻烦林先生稍微快一些。”
说着他将人带着坐去了后排座位。
林泽开车速度很快,十分钟就将车停到了单元楼下自己的车位上,并且说什么都不肯再收那五百块,只是抿着嘴唇很担忧地瞥着那双发红的泪眼。
时间比较紧迫,杭笙只好先应下来,打算等回来再另外买些吃食给对方做谢礼。
杭笙租的房子不大,被各种各样的精致物件塞的满满登登,看起来很温馨。
她眼泪还是不断淌着,过手的衣服无一例外都被浇灌了一遍。
方怀均叹口气,将人拉到床边坐下:“我来吧,你告诉我要带哪些?”
杭笙脸忽然又红了红:“家里还有很多我上学时候的衣服,带几套内衣裤就好……”
那双修长漂亮的大手抚过蕾丝花边时,杭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不久前的亲密画面,连绵不断的泪珠竟以这种羞耻的形式叫停了。
她慌不择路地夺过了男人手里轻薄的面料,胡乱塞进了一只手提包里,而后随便取下一条围巾系在男人脖子上,嘟囔道:“我家这会儿还下雪呢,室外温度比芜州低得多,你多穿点别着凉了。”
方怀均拉下盖住唇和眼的围巾,也不知道该不该笑了,总归她不哭是好的。
很快,方家的助理拖着一个可以直接登机的二十寸行李箱赶来把两人送去了机场。
杭笙看着勤勤恳恳的男人,愧疚道:“温助理,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
温助理泰然一笑:“别担心,我肯这么做,当然是因为待遇足够打动我。”
他瞄了一眼不远处打电话的男人,耸耸肩道:“而且,小方总这些年都很少使唤我了,直到你的到来,他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爱折腾的年纪,总感觉他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其实我挺开心的。”
说着他顿了一下,想起这时候好像不适合说这些,脸上顿时肃穆了些:“抱歉,杭小姐,节哀。”
将近六个小时的行程,杭笙靠在方怀均肩上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
梦里,甘薛真的姥爷死气沉沉地飞在天上,姥姥双脚离地悬空在地面,像个孩子一样抓着姥爷的裤腿哭闹着要跟去,甘薛真则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姥姥的衣摆央求她不要丢下自己。
风筝,线,以及放风筝的人,一家三口就这样串联着,不知无情的厄运会从哪里将他们斩断。
杭笙是个有心无力的旁观者,除了共情地流泪,再没有半分作用。
方怀均也是个有心无力的旁观者,他有足够的耐心替她一遍遍擦拭泪水,却缓解不了她内心的绞痛。
学着接纳亲人的死亡从来都是个无解的难题,日后的泰然不过是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麻木而已。
终于,他们抵达了这座北方小城,三月初并没有春将来的味道,似还迟滞地停留在寒冷的深冬,残秃的树枝上依旧白茫茫一片。
这一天的天气并不大好,没有太阳,在暴雪之外,还有肆虐的漫天黄沙,仿佛世界都和方怀均一样,只窥得到单一的昏暗色彩了。
杭笙将方怀均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掩住他的口鼻,而后拉住他的手熟稔地走到抵达层,同早早候着的父亲碰了面。
那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体型稍胖,生一张大眼娃娃脸,杭笙同他有七八成像,此刻也是愁容满面的。
“爸爸。”杭笙松开方怀均的手扑进父亲的怀里,刚刚憋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杭觉明强忍着情绪安抚了一阵,才注意到旁边外貌出众的未来女婿,局促地同他打了个招呼:“小方是吧,辛苦你陪笙笙跑一趟了,先上车吧。”
方怀均点点头:“应该的,叔叔,倒是我不请自来,请您见谅。”
“说这些干嘛,还得感谢你陪我女儿回来呢,不然她估计得哭晕在飞机上。”杭觉明苦笑道,“咱们先去火葬场,预计十点就要给老爷子火化了,笙笙再去见一面吧。”
车上,杭觉明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
甘薛真姥爷早年为了供养孙子,起早贪黑地摆摊卖早餐,落了一身病根,昨晚半夜忽然开始大喘气,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火葬场告别厅,姥姥正嚎哭着,她像是被这片黄沙覆了一层似的,即使在喧闹地恳求着,整个人却还是一股透着荒索冷寂的味道。
甘薛真则很安静立在亡人前,没有眼泪,没有情绪,似乎连呼吸也没有了,只在瞥到杭笙时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元宵节竟是以这样的形式在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