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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白开水 医生来了我

方怀均此刻只觉得头很痛, 压根没力气跟甘薛真计较,随手从沙发的猫堆里捞了个枕头砸了过去:“滚吧。”

甘薛真接住枕头,盯着沙发里那个病恹恹的男人, 问他:“听说你之前差点烧死在床上,今天不会又重演吧,要不要联系你的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她怎么什么都给你说。”方怀均不满道。

甘薛真耸耸肩,做无辜状:“她一直对我知无不言的。”

方怀均听了这种挑衅的话没生气, 而是问:“哦,这么说你一定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推开我吧。”

“推开?”甘薛真浓黑的眉轻轻挑起,“你俩也闹矛盾了?”

“在便利店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吗?她要跟我绝交,你没当真?”面色苍白的男人轻叹一口。

“我以为是气话, 况且我不觉得你像是因为一句话就轻易放弃的人。”甘薛真不置可否,“你这个人还挺奇怪的, 当三的时候倒是活力满满, 各种卖弄茶艺, 现在让你当大房了, 你反倒唉声叹气承接不住了。”

他嗤笑一声:“怎么?你还真当三上瘾了啊?”

“我只是没搞懂她对我的感情。”方怀均翻过身面朝沙发,闭上眼不再看他,“行了, 我累了, 你走吧。”

“真不用叫医生?”

“医生来了我还怎么卖惨?”

甘薛真都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索性也不管了, 反正他三天两头都在头昏脑涨,估计早习惯了。

他摸了摸笼子里那只瘦小的加菲猫,说:“对了,还有件事,到时候我等我定好芜州这边的房子, 这个猫留给我养吧?”

“你以为我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方怀均抬起头白他一眼。

甘薛真说:“你按你这的领养标准考核我就行。”

方怀均也不客气:“那你先把屋里的猫屎铲一下吧。”

看他确实爬不起来了,甘薛真也没计较:“工具在哪?”

“你左手边的柜子里。”病人声音已经不太清醒了。

甘薛真随手丢了张毯子在他身上,抄上工具很麻利清理起猫砂盆,约莫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工作,关好灯带上垃圾离开了。

杭笙中途是被渴醒的,哭了一宿的嗓子像有一团火在烧,刺得喉腔都在痛。加上她光顾着哭晚饭也没吃,肚子这会儿咕嘟嘟在叫,看了一眼时间不过凌晨一点,要忍到早上实在不容易,索性直接起床准备去厨房下碗汤面凑合吃一顿。

客厅主灯只剩一个能用的开关,在靠近门口的墙上,杭笙借着小区路灯投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屋里摸索,磕磕碰碰摸到了沙发边上,只要绕过前面的茶几直走就能走到门口。

她想着,被一双腿绊倒,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去,幸好被一双手及时捞住。

“饿了?”男人灼热的呼吸扑在脖子上,那股干渴感更加强烈了。

杭笙趴在男人身上,被突然吓到的心脏还怦怦跳个不停,大脑也飞走还没回来,她呆愣着问:“方怀均?你睡这干嘛?”

“头疼,实在爬不起来了。”方怀均声音沙哑,他将脑袋抬高了些,用自己的额抵上女孩的。

感受到那股超高的温度,杭笙想要起身离开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你发烧了?”

“嗯,好像是。”男人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毛茸茸的脑袋擦得她皮肤很痒,“超级难受……”

杭笙裸露在外的脚面感受到了身下男人濡湿的裤腿,她猜测应该是出去丢猫砂的时候被那场喧嚣的暴雨淋到的,心不由地软了下来,她柔声问:“吃过药了吗?”

方怀均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贴。

“你先松开我,”杭笙难为情道,“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嗯。”方怀均乖乖松开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听话地将她送来的药给吃进了肚子里。

杭笙眉心紧蹙:“还有裤子,你赶紧下去换掉。”

“我头晕,杭笙,你帮帮我,好吗?”男人耍无赖。

杭笙红着脸戳破他:“你刚刚抱我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儿的吗?现在演什么呢。”

方怀均忽然瘪着嘴抱怨:“你刚来的时候对我都比现在好。”

“你都说是以前了,现在我打算跟你避嫌,你没看出来吗?”杭笙羞恼地说,“而且,就算是以前,我最多也就帮你穿个外套,什么时候扒过你裤子了……”

方怀均不吭声了,他站起身往地下室走,临关门前提了一嘴:“我留了晚饭,热热就能吃。”

晚饭是按杭笙的本周菜谱做的,两菜一汤都没动过的痕迹,显然厨师本人也没来得及吃。

这顿饭即使都是自己爱吃的,杭笙也吃得心不在焉,没扒拉两口就饱了。

隔天,方怀均一直到午饭结束都没从地下上来,杭笙不确定他是生闷气,还是因为病情真的加重了导致的。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决定下去看一趟。

方怀均此刻还在烧,甚至比凌晨那会儿温度更高了,也没了当时撒娇卖惨求抚摸的兴致,整个人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极其微弱。

杭笙心一慌,责怪自己因为那点小情绪忽视了对生命的关怀,颤抖着手给谢奎伦拨了求助电话过去。

谢奎伦听了眉心紧蹙,很严肃地说:“直接上医院吧,别发展成肺炎了,你先帮他把衣服穿好,我马上开车过来。”

肺炎?杭笙在给方怀均穿衣服的时候都有些发抖,眼泪险些又要流出来了。

方怀均这时清醒了片刻,他抬手抹抹她的眼角,声音很轻地说:“别哭,我没事,你都见过我烧多少次了,怕什么?”

将围巾仔细打好结,杭笙垂着头很愧疚道:“我应该早点下来看看你的。”

“现在不是来了吗?”方怀均语气温柔。

谢奎伦风风火火跑进房间,弓着背大喘气道:“不是,感冒而已,你俩用得着搞得像死了人吗?”

方怀均站起身,难得没黏人一回:“估计得输液,时间挺长的,你别跟着了,在家照顾猫就好。”

“嗯,好。”如果按以往,杭笙肯定要跟上去,可是现在她心里有了顾虑,行事生怕出格,况且确实她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在家老实待着的好。

车上,谢奎伦好奇问:“你今天不对劲啊,我还以为你得哭唧唧求人家杭笙陪着你呢。”

“估计是得了什么流感,这次是真不舒服。”说着,方怀均剧烈咳嗽了一阵。

谢奎伦脸上的笑容一僵,一脚踩下油门往医院赶。

检查下来方怀均的白细胞已经低于数值3,感染风险显著增加,当场就被医院扣下来做了各项排查,并安排了输液。

一直到天色昏黄,方怀均都没回来,杭笙心急如焚,直接拨了电话给谢奎伦询问情况。

对方歉疚道:“不好意思啊,今天忙昏头忘记告诉你了,怀均被他爸妈接回家照顾了,说是连着感冒快十天了,实在不放心,打算亲自盯着。不过你怎么不直接问他?你俩闹矛盾了?”

被戳穿的杭笙有些尴尬,撒谎道:“没,我就是怕打搅他休息。”

谢奎伦将信将疑:“他人暂且没事,不过估计还得输几天液,你有空还是去看看他吧。”

“嗯,好。”杭笙心不在焉道。

电话刚挂断,甘薛真就登门了,他扫了一眼杭笙惨白的脸,问:“怎么这副表情?”

杭笙说:“没,就是方怀均进医院了,我有点担心。”

“医院?”甘薛真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昨天我俩闹矛盾,他出去劝我主动和你和好来着,估计是那时候着凉的。”

杭笙讶异:“你是说昨天是他找你来的?”

“嗯,我当时根本没勇气来找你。”甘薛真有些惭愧。

“他徒步过去的?”

“嗯,他看不见颜色,没法开车,就这样摸着黑顶着暴雨硬生生走过去的。”

杭笙心猛地揪起,那股酸涩的愧疚情绪直往胸腔涌,明明是她默许的亲吻,明明是她挑起的争端,明明是她的友谊需要弥补,现在却要方怀均来承担和挽救这一切。

“笙笙,你去找他吧,把矛盾说开,不要像我们之前那样各自痛苦。”甘薛真劝道。

杭笙将车开到了方家,方怀依出来接她。

“你给我来电话,我还以为你想通要来我这上班了呢。”方怀依关心地问,“你跟怀均闹矛盾了?”

杭笙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们都能看出来?”

“我或许不太了解你,但还算了解我弟弟。”方怀依说,“按往常,他肯定不会听爸妈的话乖乖回来的。”

她拍拍女孩的背,笑盈盈问:“不早了,你在这留宿一晚吧,我另外找人去照顾猫。你是跟怀均睡,还是我单独给你安排一个房间?”

“不用安排。”杭笙下意识回答,对上那双打趣的笑眼,又慌不择路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不留宿,看一眼他就回去。”

方怀依没强求:“嗯,把矛盾说开,不然就会像我和老谢一样错过这么久了。”

杭笙讶异:“你接受谢医生了?”

方怀依笑笑:“我还在努力让自己的心变得透明一些,或许他很快就能看到。”

透明的心,杭笙想着,刚推开房间门,就听一道嘶哑干燥的男声响起。

“我要喝水。”

她默默接了杯白开水端过去,方怀均坐起身刚要伸手去接,看清人后就忽然放下手,嘟哝道:“你喂我。”

杭笙脸红红的:“我为什么要喂你?”

方怀均反问她:“那你为什么要来看我?”

杭笙小声道:“我刚刚才知道,你昨晚出去找甘薛真了。”

“所以呢?你现在来看我只是出于愧疚?”方怀均冷声问。

“可以这么说。”杭笙点点头不敢看他那双探究的眼睛。

方怀均定定看着她,良久之后,主动探头将唇送到了杯边,强硬被喂了水。

他抽走女人手里喝空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将人抱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胸口忿忿地说:“就算这样,我也接受。”

“接受什么?”杭笙不解。

他答:“接受你向我求和。”

杭笙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或者哪个行为表现出了求和的态度,但是她也不想解释,就这样吧,这确实是她所渴望的结果。

“上来陪我睡一会吗?”方怀均躺回床上,掀开被子若无其事地邀请她。

杭笙瞪着眼一脸羞窘:“都说我们以后不能这样了!”

他歪着头看她,装无辜状:“我头好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好了,原谅你了

杭笙:我什么时候求你原谅了?

一款很擅长自我攻略和攻略别人的男人

方怀均装病无异于狼来了,真严重的时候反倒没人信了哈哈哈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52章 黑色口罩 都怪你,我

“你之前都忍耐我三十九天了, 再多五天又会怎么样呢?反正你都要走了,到时候我就是想求你也没机会了。”方怀均去拉杭笙的手,眨眨眼看她, “就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杭笙松了口,声音极小。

“一个课间。”男人眼睛弯弯的。

十分钟,好像并不是很长。

杭笙忸忸怩怩的,脸快要烧熟了:“但我还穿着外衣外裤呢……”

“换我的睡衣吧, 反正你以前也穿过。”方怀均指指拐角处的衣帽间,笑眯眯的,“去吧,随便你挑。”

方怀均的房间很大, 衣帽间、卫生间、书房、客厅一应俱全,除了没有厨房, 几乎可以看作一套独立的房子。

房间内装潢和宅子整体风格一致, 以中式布局为主体, 装饰类家具则比较鲜明个性, 色彩斑斓,颇有种中西碰撞的独特美感。

墙上挂了很多幅油画,看落款大多都是方怀均自己画的, 他用色大胆跳跃, 但并不突兀,有种特别强烈的活力感, 五彩斑斓的黑在他绘作的夜空里是可以存在的。偶有几幅画还被方老爷子提了文绉绉的小诗,这种奇特的碰撞感莫名和屋内装潢风格呼应上了。

杭笙看到这些画不免有些触动,原来方怀均在失去颜色前是以这样的视角看待世界的。

随手在衣柜里拿了一套Dior真丝睡衣换上,她不清楚这套家居服方怀均有没有穿过,就像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十分钟的越界相拥一样, 真相只蒙在一层薄薄的纱里,但她不想去戳破一探究竟。

换个衣服的功夫,方怀均已经阖了眼在打盹,杭笙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一角主动钻了进去。

方怀均很快感受到她的加入,转过身很自然将手环在她腰上,将人往床中心带了带。

“你戴口罩不闷吗?”杭笙红着脸小声问他。

两人从没有这样面对面的相拥而眠过,她心里像是钻了个弹力球一样,怦怦跳个不停。

方怀均摇摇头:“还好,别传染给你了。”

他说着,隔着口罩亲在她脖子上,轻笑着调侃道:“正好也防止我咬你。”

咬?杭笙莫名想到以前看过的某种小说,未驯化的主角往往需要戴上止咬器来控制自己的暴躁欲望。

男人漂亮流畅的颌面被黑色口罩妥帖包裹着,余下的只有鲜明对比的白皙饱满额头,以及情绪被格外放大的精致眉眼。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杭笙晃晃脑袋,垂下眼不自然地挑起话题:“你为什么会想到去找甘薛真,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怪我没能力。”方怀均说,“如果我能让你不哭的话,我是不会去找他的。”

杭笙一时哑然:“对不起,我当时就是情绪太上头了,后来想想其实不该怪你的,毕竟,毕竟……”

“毕竟你是共犯对吗?”方怀均替她补完了后面的句子,理直气壮道,“这样,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女孩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眶因为不久前的哭泣还红红的,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亲我,哪里都可以。”方怀均定定看着她。

杭笙瞪着眼睛沉默了许久,最后用气声说:“那你先把眼睛闭上。”

等那双会吃人的眼睛合上后,杭笙飞快在其中一只眼睛上啄了一下,然后非常羞愤地背过身趴在床上装死了。

方怀均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皮,颤着胸腔轻笑着:“好像被一只秃鹫啄了眼睛。”

“清道夫、秃鹫,我在你眼里就没可爱一点的形象吗?”杭笙嘟囔着抱怨道。

“那小猫呢?”方怀均俯身亲亲她的后脑勺。

“你家里的猫都是丑丑的小家伙。”杭笙说。

“家里的……”方怀均呢喃着这三个字,语气轻快地问她,“杭天很丑吗?”

杭笙噘着嘴:“当然不,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

方怀均将自己的重量彻底压在女孩背上,唇抵在她耳边,低笑着说:“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长得和它妈妈一模一样。”

胸腔里像开进了一辆兴奋鸣笛的火车,杭笙又羞又恼,她耳朵几乎红得在滴血:“好重……”

“嗯,”男人只回应,但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反而俯下身贴她更紧了,“马上,就这样待一会儿。”

又是一会儿,一会儿到底是多久?

杭笙小声催促着:“十分钟还没到吗?”

背上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灼烧得皮肤都在发疼,她快要撑不住了。

方怀均故意逗她:“大课间。”

“你又耍我!”杭笙愤怒地喊。

“逗你的,怎么一点就炸?”方怀均揉揉她的脑袋,笑着从她身上下去。

杭笙不想要理他,气鼓鼓整理好身上宽大的衣服,坐起身要下床,突然门被敲响,她被吓了一激灵,哆哆嗦嗦又钻进了被子里躲起来了。

每次打雷,苍狗就这样往他床上钻,也是这样蜷缩成一团,方怀均无奈笑笑。

“放心,我不让他们进来。”他安抚完被窝里的小人,而后提高嗓门冲外面的人喊,“不喝水,不吃饭,待会儿再过来。”

外头安静了片刻,忽然响起方妈妈犹豫的声音:“怀均,是妈妈。”

被窝里的人突然僵住了,方怀均摸摸她的脸,继续说:“妈,什么事?”

方妈妈委婉道:“那个……你还病着呢,医生说让你静养,你消停点,别拉着人姑娘胡闹了。”

方怀均哭笑不得:“妈,没胡闹,我们聊天呢,你别管了,我自己有数。”

“真服了你俩了,一天都分开不了。”方妈妈才不信他的说辞,吐槽一句倒也没再劝,默不作声悄悄离开了。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方怀均揭开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无奈道:“好了,人走了,出来吧。”

被窝里的女孩泪眼汪汪的,气鼓鼓道:“都怪你,我名声不保了。”

“好吧,怪我,那你明天还来看我这个罪人吗?”方怀均拉起掉到她手臂上的衣领问。

“不来了,你在这里有那么多人照料,我又帮不上忙,来干嘛……”杭笙埋怨着。

方怀均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那我跟你回去,明天让医生过去给我吊水。”

“不行,”杭笙直接拒绝了,“你家里人肯定都特别期待你回来,也担心你总是生病不好,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陪陪他们吧。”

“尤其是你姐姐,我猜她是最期待你回来的那个,她把你离家的责任归咎在自己头上,这些年肯定过得很艰难,你留在这让她心里轻松一点也好呀。”她调整好情绪,转过身去看背后的男人,妥协道,“好了,你老实在家,我明天抽空来看你。”

“嗯,”方怀均点点头,孩子气地说,“你回去不要让甘薛真抱你。”

“他才不会提这种要求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杭笙恼羞成怒。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她:“我哪样?”

“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杭笙推开他跳下床,“严重怀疑你对每个带回来的女人都这样……”

“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就带过两次女人回来。”方怀均摘下口罩吸了口新鲜空气。

听到这话,杭笙找鞋的动作突然顿住。

盯着那个僵直的背影,方怀均挑挑眉,失笑道:“一次是年前的你,一次是年后的你。”

杭笙鞋都没穿就跑回了衣帽间换衣服。

又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待面上的温度下来,她才假装淡定地走了出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我让司机送你。”方怀均说。

杭笙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

方怀均没跟她争:“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杭笙推门走了出去。

南方的路不像北方那样横平竖直总是维持着一种方正的秩序感,尤其中式建筑多讲究对称统一,布局大多相似,人就更容易迷失在里面了。

杭笙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要逞强,言之凿凿地跟方怀均保证自己这个分得清南北左右的北方人可以轻松原路返回,不需要别人带路,等她真陷入了这个宛如鬼打墙的长廊里时,险些都要哭了,还好在路过一个庭院时,迎面撞上了方妈妈。

杭笙之前问过方怀均,对方叫吴越君,她红着脸叫了声吴总,打算跟对方求助出路。

吴越君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一脸诧异地说:“呀!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注意到杭笙轻盈的脚步,替儿子找补道:“小杭,怀均平常不这样的,就是生病了才显得不太中用,他以前上天入地什么都玩的,身体素质非常好,那方面肯定也……”

长辈年纪大了就容易说一些很直白的私密话,杭笙不敢再听了,连忙打断对方:“吴总,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就过来汇报一下工作,没别的事情……”

吴越君觉得这是小女孩脸皮薄,她看着面前那张白嫩的脸蛋越来越红,没再继续说了,只是理解地点点头:“嗯嗯,工作嘛,我懂。”

杭笙回去后才发现,这位吴总懂得有点太过了……

那时她已经躺上了床,手机里躺着方怀均发过来的照片,图上是一碗食材很丰富的汤。

对方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别骂了,在补了。】

杭笙狐疑:【你到底生的什么病,怎么喝药跟喝汤一样。】

方怀均丢了一串句号过来:【你问我妈吧。】

杭笙当然不敢去问吴越君,于是识图问了豆包。

豆包是这样说的:“图上可以看到食材有淫羊藿、菟丝子、萝卜和肉类,猜测这是一盅淫羊藿菟丝子炖羊肉的药膳类菜品,适用于阳痿、早泄、腰膝酸软……”

作者有话说:

妈妈:嘿嘿,我懂。(反手掏出一盅壮阳汤)

方怀均:真是谢谢你了妈

杭笙不用担心自己名声不保了,这里有个男人陪着她名声尽毁哈哈哈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53章 绿色狗尾巴草 因为你还是

壮阳汤……

就像苦心经营的地下情突然被搬上了台面一样, 杭笙自以为死守的暧昧原来早就人尽皆知了,她想自己如果打算在兼职后全身而退,就一定不能再去方家刷存在感了。

“得找个借口推掉去看方怀均……”她绞尽脑汁苦想着, 拉高被子将自己升温的躯体整个包裹了起来,以缺氧的状态催促自己迅速进入睡眠。

然而没过多久,这个借口竟主动送上门了。

那时候她睡下还没两个小时,就被方怀均一通电话给叫醒了。

“杭笙, 起来把衣服穿好。”电话那头的男声很哑,但语气清醒又冷静。

“嗯?怎么了吗?”杭笙迷迷瞪瞪坐起,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还是很听话地在照做。

她拿外套的时候瞥了一眼时间, 才凌晨两点半,打搅到睡眠的消息往往不太乐观, 她心一颤, 手上的动作加快, 直接把外套往睡衣外面套。

方怀均语气很快:“刚刚青矣的智能项圈给我发了警报, 它的静息心率和呼吸频率都明显加快,它目前没在监控范围内,我想情况不太乐观, 你……”

杭笙没等他说完, 就拖着只穿了半截的裤子往楼下冲,最后在青矣常待的蘑菇猫窝里找到了它安静的身影。

猫咪身子还温热, 但已经没了呼吸。

杭笙脑子嗡的一下放空,只是下意识交叠手掌往猫胸口按压,想将它的生命挽救回来。

周边的猫状态如常,似乎并不知这里有一条生命已经流逝,她想青矣在死亡前大抵还是维持着悄无声息的沉默状态, 果然是个低智商笨蛋,难受也不知道求助。

眼泪砸了下来,掉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手机里的男声沉默了片刻,而后温柔开口:“杭笙,把衣服穿好,然后骑车带青矣去医院,我很快就过来,好吗?”

方怀均似乎早知道这个结果,所以把穿衣服放在了第一位,就怕她光秃秃就往冬风里钻。

“嗯,好。”即便那是无用功,杭笙还是擦干眼泪,骑车将猫送去了急救室。

“杭笙姐,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便利店的小圆忽然走到她面前,递上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杭笙慢一拍地接过,开口时嗓子像糊了一层水泥似的艰涩:“嗯?小圆,你怎么来了?”

小圆扯了扯身上的工服,咬着唇也泪眼汪汪的:“方先生拜托我来的,说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偷偷掉眼泪……”

杭笙抿一口加糖的热牛奶,却还是觉得胸腔又苦又冷,她强撑着在笑:“没关系,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青矣是携带DBE突变基因的猫咪,是伴随着各种疾病诞生的,注定活不长久,能坚持到今天已经算是奇迹。

况且谢奎伦早告知过她青矣会随时暴毙,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对此毫无心理准备。

小圆有些手足无措,她不擅长安慰别人,在这种伤痛时刻她能做到的只有无声陪伴而已。

杭笙主动抱了抱她:“谢谢你的牛奶,我现在好多了,你过来陪我会不会耽误工作?”

小圆摇摇头,放了一粒水果糖在她手心:“没关系的,晚上本来就没什么顾客,而且我等谢医生过来就走,不会离岗太久的。”

像是什么接力赛一样,没两分钟,谢奎伦也风风火火跑进了医院。

他刚刚大概在睡觉,穿着睡裤就从对面的小区住宅跑了过来,头发乱糟糟的,喘着大气跟杭笙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火急火燎换上白大褂进了抢救室。

这当然只是场象征性的急救,杭笙知道,在她摸到青矣之前,它就已经死亡了。

谢奎伦少有严肃地说:“杭笙,你需要明确一点的是,这件事不能怪你,也不能怪方怀均。青矣是心脏骤停情况下的心源性猝死,发作极快,往往来不及察觉就已经死亡了,这不是你能挽救的事情,哪怕它在医院发作也几乎抢救不回来,这是这类猫咪注定的结局。”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况且我觉得这对青矣而言未必是件坏事,它伴着病痛诞生,短暂的生命几乎都是在痛苦里挣扎度过的,迅速暴毙于它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话毕,谢奎伦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伸手拍了拍面前死咬着唇的女孩,说:“去吧,方怀均来了。”

杭笙以为自己整理好了情绪,她已经足够坚强勇敢,是不会再哭的,可当对上那双柔软怜爱的眼睛时,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顾不上周围站着的长辈朋友,她像个渴望依赖的孩子,踉踉跄跄就扑进了男人的怀抱。

方怀均敞开外套,将她严严实实包裹在自己怀里,耐心听她啜泣着倾诉。

“我把它装在我的外套里,紧紧贴着我的肚子,可它还是变得越来越僵硬,变得越来越冰凉,我知道那不是冬天的风吹的,只是因为它早就死掉了。”

方怀均在接到智能项圈的报警通知时,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眼睁睁看着心率值瞬降至零,没给任何反应的机会,他是最先知道青矣死亡的人。

他理了理杭笙乱蓬蓬的头发,隔着口罩吻了吻她的额角,语气极尽温柔:“我们把青矣带回去好吗?和狗尾巴草的种子一起葬在院子里,等夏天它就能抽穗开出绿色的花。”

从此蓝已青矣。

杭笙脑袋蒙在他胸口,点点头闷声闷气地说:“好,我们把它带回家。”

等她调整好情绪扬起头,才发现方怀均的白口罩渗出些血迹,她一愣:“你流鼻血了。”

周围没有一个人提醒,哪怕是最爱他的爸妈,也只是拧着眉心沉默发愁,似是不想打搅她的哭诉。

她无措地想要伸手去替他擦拭,但被对方避开了,方怀均淡定道:“没事,就是上火了,等谢奎伦帮我处理一下就行。”

他皮肤白,那抹血在他面上尤为突兀,杭笙忽然觉得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

方怀均没敢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去诊室,而是转手将人托付给了自己的妈妈。

“妈,帮我照看一下她。”

吴越君哼一声,骂他虐待老人,但还是将杭笙拉着坐去了等候区的长椅上。

她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耐心安抚着杭笙:“放心,估计就是我晚上那盅汤给他补过头了,我就说嘛,他身体好着呢。”

杭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时忘了哭,红着脸嗫嚅着说:“我以为您会砸钱让我离开您儿子呢……”

“电视剧看多了吧。”吴越君笑笑,“如果真想让你离开,我可以一分钱都不出。”

“那您……”

吴越君说:“确实,我一点也不了解你,出于尊重,我也没去调查你的背景,我只是单纯相信我儿子的眼光,也私心地希望有人能陪伴他。”

“当然这并不是贬低你,只是我没有机会了解你而已,但我想喜欢和猫打交道的人应当不会太差。”

杭笙说:“但您肯定看得出来我家境非常普通,和你们的情况完全不匹配。”

“当我纵容怀均放弃家业的那刻,这就已经不重要了,他不必要奉献自己的爱情去进一步提升方家的地位。”吴越君鬓边有根白发没藏住,没了化妆品遮盖,眼角的细纹也冒了出来,“坦白来讲,我也左右不了怀均的想法,他从来不按我跟他爸说的做,所以我们也没必要费力不讨好。”

“而且,因为我和他爸的不公,导致他们姐弟二人到那种不和的地步,临近七十岁才看清确实太晚了,我们似乎挽救不了什么,能做的只有放手而已。就像杨绛说的那样,把自己还给自己,把别人还给别人,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我想对大家都好。”

直到这刻,杭笙才切切实实地体会到,方怀均的父母年纪真的很大了。

吴越君拍拍她的手,温和道:“你和怀均也好,怀依和谢奎伦也好,我们以后不会多加干涉,我该相信他们有自我判断的能力,也该相信你们是值得爱护的人。”

“我听怀均说,你们还没有在一起,我说这些不是想锁死你们,假如你哪天不想继续下去了也没关系,按心发展就好。”她笑笑站起身,“好了,让怀均今晚跟你回去吧,免得他老是念叨你,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他总是半夜三更折腾了。”

她盯着走出诊室的儿子,问:“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杭笙红着脸说:“我开了电动车来的。”

吴越君没多说,抬手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系在杭笙脖子上:“嗯,那你回去的路上开慢点。”

看着电动车上相拥的二人,吴越君有些失笑,几万块的面包车,几千块的电动车,她儿子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回程的路上,方怀均把青矣放在了自己的外套里,夹在他和杭笙之间,为冰冷的身体再维系一些温度。

两人回到家后,在后院的位置挖了个小小的坑,将青矣和着杭笙前天刚买的狗尾巴草种子埋了下去。

如果顺利的话,三个月以后,这片黄土地就会盛开出一片快活摇曳的绿色狗尾巴草。

杭笙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些泛滥了,方怀均拉回家里,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啤酒给她,说:“喝点吧,至少这个夜晚不要想太多,先睡一觉,等天亮了再面对。”

酒还是谢奎伦留下来的那些,十八度,她喝小半罐就能倒,确实是个助眠的好东西,杭笙想。

她接过,一口气灌下去一罐,期待酒精快快发挥作用。

方怀均用指节擦擦她嘴角挂着的酒液,故意逗她:“刚刚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杭笙指指他的眼睛,说:“她说其实你也很爱哭。”

方怀均笑笑:“嗯,是有点,不过长大习惯就好了。”

“我怎么还不习惯?”杭笙嘟囔着问,酒意似乎已经上来了。

方怀均俯身抱住她,贴在她耳边轻笑着说:“因为你还是个小朋友。”

“我还小的话,那你今晚就不可以跟我睡觉了。”女孩戳戳他的鼻子。

“嗯,不睡。”方怀均用鼻尖在她指上蹭蹭。

“那你灌醉我岂不是亏了?”杭笙睁大眼睛看他。

“没办法,我这次是真病了,传染性很强的那种,我可不想传染给你。”方怀均将人打横抱起往楼上走,“好了,乖乖睡觉,下次可没这个机会了。”

将人哄睡着后,方怀均改了杭笙的闹钟,然后回了地下睡觉。

隔天七点半,他按照杭笙的习惯起床做铲屎官,人刚从地下上到客厅,就听门铃响起。

方怀均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的是甘薛真。

甘薛真奇怪问:“嗯?你怎么在这?”

方怀均冷声道:“这是我家,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

甘薛真淡定地说:“哦,我怕笙笙孤单,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空就会来陪陪她。”

作者有话说:

甘薛真这个人,说共存就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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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青柠 请问你在跟

甘薛真:“你不在的这段时间, 都是我在陪她。”

方怀均抱着臂,语气轻蔑道:“哦,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甘薛真压根不听, 推开他很自如往屋里进,熟练的好像这里也是他的家一样。

他将带来的早餐放在餐桌上,扫视了一圈客厅后,抬头往楼梯的方向望去, 沉着声问:“她还没起?凌晨的事情我听便利店那个店员小姑娘说了,她昨晚哭了很久吧?”

“便利店都给你们干成情报局了。”方怀均关上门,从抽屉里翻出口罩戴上,“是哭了很久, 从家哭到医院,又从医院哭到家, 给她灌了点酒才睡下的。”

“酒?”甘薛真粗浓的眉微微挑起, “她喝了能乖乖安分下来?”

方怀均语气淡定:“不然呢?你觉得我喂她喝酒的意义是什么?”

“倒也没什么, 只是跟我想的有点出入, 毕竟她跟我喝酒的时候,还挺闹腾的。”甘薛真意味深长地说。

即使隔着一层口罩,也不难看出方怀均此刻的脸沉了下去, 尤其口罩的加持强调了他那双眼的愤懑情绪, 本就不好惹的下三白显得更冷冽了,像是要吃人一般。

“闹腾?比如呢?”他冷冰冰地问。

甘薛真是不吃压力之人, 他泰然自若道:“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也关乎她的颜面,我好像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他冲面前的男人笑笑,抬脚要离开:“既然笙笙没起来,我就不多待了, 等晚上下班我再来看她好了。”

杭笙睡醒从楼上下来时,方怀均正板着张臭脸坐在地上给猫上药,她嘟哝着说:“你怎么又改我闹钟?你一个病人就睡这么一会儿,还早早起来干活,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

她说着瞥到了餐桌上的生煎包,讶异道:“你身体都虚成这样了,怎么还徒步出去买早餐?”

生煎包还装在塑料袋里,看包装的随性程度应当是线下现买的。

方怀均幽幽开口:“你高估我这个病弱虚男了,是你那位身体健康的壮壮竹马送来的。”

“你讲话怎么阴阳怪气的,说起来昨天还多亏他帮忙照看小猫,不然我都不放心去你家找你。”杭笙瞥他一眼,干起了调解员的工作,“而且你看,老甘还考虑到你了呢,他早餐都买了两份,你干嘛恩将仇报对他怨气这么大。”

方怀均松开手里拼命挣扎的猫,面不改色道:“你想多了,你家竹马本来是买来陪你吃的,结果没想到看到的是小气巴拉的我,他说看了都倒胃口,于是转头就走了。”

杭笙:“……”

“对了,问你个问题。”方怀均突然说,“你喝醉酒会怎么样?”

杭笙一脸莫名:“这个问题不该问你吗?我都醉了,我怎么可能记得?”

“好,那我帮你回忆一下。”方怀均盯着她,仔细罗列着历史记录,“你在我跟前一共喝过三次酒,一次是昨天,你喝了一整罐橙色炸弹,可能是量大的问题,你直接醉倒昏睡了过去。一次是停电那天晚上,你只喝了半罐,尚且有些意识,主动缠着我要一起睡觉。还有一次喝的是我给你煮的热红酒,那时候你最多算微醺,你话很多,说了很多哄我开心的话,还主动用杯子和我间接接了吻。”

一些遗失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就像一条鱼被放在了砧板上一样无措,杭笙脸涨得通红,她压着声喊:“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方怀均面上有些阴沉:“我只是好奇,你在甘薛真跟前醉倒的时候是哪一种表现?”

杭笙有些羞恼,她下意识反驳:“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醋?”

“错了,你应该问我在以什么身份吃醋?”方怀均定定看着她,似铁定了要讨个说法。

杭笙被问得哑口无言,就像考试时出的都是自己没有复习过的试题,她脑袋很空,什么都答不上来,只能抱着空空的脑袋逃避:“我约了个十点的线上面试,我先上去准备一下。”

说罢,也不等对方说话,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楼上的避难所。

刚刚的话不完全算谎言,杭笙确实被邀约了一场十点的面试,不过是线下的,她拒绝了。

拒绝的原因是对方不同意优先在线上互通好基本情况,保证双方都满足各方需求,然后再有效推进进度,而是强硬要求投递者直接去线下交流,忽视员工也有反向选择的权利,霸道地直接增加了双方的时间成本,她认为这种公司不拿员工当人,进去大概率也是被压榨的命,所以直接推拒了。

她年前的时候其实也接到过一些offer,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矛盾拒绝了。

杭笙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了,毕竟市场行情放在这里,太清高太理想无异于自讨苦吃,对没有背景兜底的人而言这样的心态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真的要向这些无良企业投降吗?

她轻叹一口,随意投了几份简历后,合上电脑不去想这些,洗了把脸调整好情绪重新返回了一楼。

方怀均睡得少,忙得多,这会儿估计是太累,已经蜷在沙发上打起了盹。

杭笙松了口气,毕竟她还是应付不来对方“咄咄逼人”的问讯。

她摘掉对方脸上束缚的口罩,往他身上盖了条毯子,而后全身心投入到猫咪照料中去了。

坦白来讲,她还挺喜欢目前这份工作的,钱多活少,老板养眼不傻逼,同事虽丑但不多嘴,完全是份万里挑一的美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不符合长辈的正经工作范畴。

而且,那位正式员工张阿姨马上就要休假结束返工了,这意味着她这个临时员工也发挥完效用该识相地离开了。

离开三十七幢,离开猫群,离开方怀均……

杭笙开始尝试去正视自己的心,她发现自己好像一个也舍不得。

临近午饭点的时候,门铃被按响,方怀均揉揉肿胀的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笑盈盈的年轻女医生,对方自我介绍道:“方少爷,你好,我是刘老师的学生,江笑妍,刘老师这两天临时有事去首都出差去了,所以之后由我来临时担任你的家庭医生。”

方怀均点点头:“好,请进吧。”

江笑妍瞥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忙活的女人,歉意道:“抱歉,因为我晚点还有其他事,所以只好占用你的午饭时间了,请你见谅。”

方怀均摇摇头,不介意地说:“没关系,本来你就是临时接到的工作,按你的时间安排就好。”

江笑妍扫了一圈屋里的猫,建议道:“咱们吊水的话最好在安静一点的地方,免得小猫调皮碰撞到。”

“去地下的书房吧,下面只有两只胆子比较小的猫。”方怀均提议道。

由于那只叫江心心的无毛猫实在不太合群,方怀均索性将它养去了地下,和对猫毛过敏的苍狗搭伙。两个同样胆小的小家伙竟也莫名合得来,于是他就干脆这么放着一起养了,正好让孤独的苍狗有个伴。

杭笙问江笑妍:“江医生,你吃过饭了吗?”

江笑妍点点头:“嗯,已经吃过了,你不用管我的。”

杭笙松一口气,毕竟她的午饭马上就要出锅了,她实在不想重新再做一份了,她笑眯眯的:“这样啊,那你要喝什么吗?”

“柠檬水方便做吗?最近嘴里实在有点发苦,所以想喝点有味道的。”江笑妍不好意思道。

杭笙点头:“方便的,我待会儿切两片小青柠放进去。你先忙吧,我过会儿给你送下去。”

“麻烦了。”

见杭笙全程没跟自己说话,方怀均忍不住开口提醒:“杭笙,我要下去扎针了。”

“嗯?我知道啊,你去吧。”杭笙一脸不解。

等瞄到那张冷着的臭脸,以及楼道里故意弄出的乒乒乓乓声响,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是想让她陪伴,不由有些失笑。

杭笙将午饭的清汤面盛出来,又从冰箱里拿出两颗小青柠清洗处理,然后端着盘子去了地下室。

那会儿江笑妍刚整理好要用到的医疗用品,正准备扎针,方怀均面无表情地回着对方的问话。

“不,这次扎右手。”他话毕,瞥到杭笙,那双总是冷的眼睛里不自觉裹了丝笑,“哼,我以为你不准备来了呢?”

杭笙红着脸呛他:“我要给江医生送水啊,为什么不来?”

“那面呢?也是给江医生送的?”方怀均故意问她。

杭笙轻哼一声,将面放在他沙发边上的矮桌上:“给狗吃的。”

江笑妍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将针稳稳扎进方怀均右手手背的血管里。

“大概要两个小时,期间有不舒服及时叫我。”她叮嘱道。

方怀均点头说好。

杭笙问:“江医生,你在书房休息吗?我还给你洗了点水果,放哪里好呢?”

江笑妍道:“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处理,要用到电脑可能会吵,我去外面的厅吧。”

“好。”杭笙帮忙将盘子端去了外面。

江笑妍盯着她的动作,忽然问:“杭小姐,请问你在跟小方总谈恋爱吗?”

杭笙动作一顿,说:“没有呀,为什么问这个?”

“其实这次输液是我向老师主动求来的。”

“求?”

“嗯,不瞒你说,其实我暗恋方少爷很多年了。”

杭笙呆呆看着她,很艰难地开口:“你和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江笑妍认真道:“我在确定你的态度,假如你不打算和他在一起的话,我会尝试追他。”

作者有话说:

其实江和甘都是助攻来的,两边都刺激一下,两个人哪还敢逃避,紧赶慢赶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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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彩色的你 你这样算是

碰过小青柠的手是酸的, 闻到气味的鼻腔是酸的,看到画面的眼睛是酸的,连藏在深处的心居然也是酸的。

明明那杯柠檬水下的不是自己的肚, 杭笙却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得厉害。

她在吃哪门子的醋?或者说她在以什么身份吃醋?原来这不止是方怀均需要面对的课题,也是她未破解的谜题。

杭笙苍白着脸说:“那是你自己的决定,没必要牵扯到我身上来。”

“你真这样觉得?”江笑妍端起水一口气喝掉整杯,“你没意识到吗?只要你点头, 你和方怀均就能在一起。”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想我们应该并不认识吧?”杭笙问。

“是,我对你的了解只停留在我表哥的嘴里,确实算不上认识。”

“表哥?”

“就是谢奎伦。”

杭笙想起来谢奎伦说过,他家除了他这个叛徒外, 全家都是人医。

江笑妍面不改色地嚼着杯底倒出的小青柠片,继续说:“我只是还算了解他, 毕竟我已经单方面认识他八年了。”

杭笙不解:“单方面?”

“嗯, 单方面。”江笑妍解释, “八年前, 我表哥耐不住我这个高中毕业生的请求,带着我一起去了印尼的海边度假,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方怀均组的朋友局, 但他并没有排斥我的不请自来。”

“有天我们在海滩上玩, 我因为追赶一只粉红色的小鱼入了迷,不自觉往海水深处走了几步, 刚好一个巨浪涌起将我掀翻卷了进去,据说我表哥当时吓得连给我爸妈的赔罪书都想好了,结果没想到方怀均义无反顾跳进水里将我捞了出来,拯救了我一条命。”

“其实在那之后我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我单方面在关注他而已, 我想他大概都忘了我,但我的心这些年确实还在持续为那个时刻跳动。”

她抬眼看向面前有些失神的女人:“我不清楚你为什么选择逃避,但对我来说总归是再好不过的事,让我在道德底线上还有机可乘。”

杭笙并没从这些话里解读出挑衅的情绪,而感知到一种被称作勇气的无形力量。

她半阖着轻颤的眼,小声问:“你不怕失败吗?”

“我注定会失败,因为他的心在你这里。”江笑妍回答得很坦荡,“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表达的机会,失败于我而言不会比现在更差,毕竟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停滞在遥远的过去。与其说是我想追他,更不如说我是想给自己的心一个了结。”

杭笙问她:“这么说来,咱们俩应该算是情敌吧,可你为什么愿意和我说那么多?”

江笑妍笑笑:“压抑太久了吧,难得找到一个吐露心声的时刻。我表哥说方怀均谈恋爱了的时候,我压根就不相信,毕竟我表哥这人吊儿郎当总爱乱说话,没什么可信度。况且,我心里的方怀均是朵高岭之花,好似一副永远不会为凡人倾倒的模样。”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苦涩,她像是在自嘲:“但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或者说是看见他眼中的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谢奎伦说的是真的,我觉得他高高在上难采撷,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我而已。事实上,我远达不到和你做情敌的程度。”

杭笙一时哑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忽然,一墙之隔的方怀均幽幽开口:“杭笙,你送个水怎么这么久?”

江笑妍看出她的窘迫,主动递了台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挑衅你,也不是为了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我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你不用因为我而畏手畏脚有所顾虑。”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突然意识到,你们这段感情停滞不前,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你太在意别人的感受,而少了一些只关乎自我的勇气。”

杭笙手搭在门把手上,垂着头思忖了良久,低声道:“谢谢你,我似乎真的少了些勇气。”

江笑妍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感谢,温和道:“被爱和去爱一样需要勇气,希望我们都更加勇敢,毕竟时间可不会等人。”

方怀均盯着慢腾腾进屋的女孩,嘀咕着抱怨道:“你再不来,面都要坨了。”

“都说了给狗吃的,你管它坨不坨呢。”杭笙呛道。

“汪!”屋内突然响了声狗叫。

杭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诧异地盯着发声的男人,红着脸问:“小狗吃面为什么非要等人来?”

方怀均将插着留置针的右手举高,很淡定地说:“小狗左手用不来筷子。”

“那你刚刚干嘛不让江医生扎左手?”杭笙瞪他。

方怀均改举起左手,因为他皮肤白,上面余留的针孔和淤青显得尤为可怖。

杭笙不免心软了些:“那我给你换个叉子。”

“你喂我不行吗?反正我又吃不下多少,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男人眨眨眼,一副单纯样。

他长相偏冷,但笑能柔和许多他的冷冽,加之又没怎么上过班,眼眸是没被污染过的清澈,乍一看颇有种男大的纯真感。

杭笙心里本来就有鬼,于是点点头答应了,她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夹起面条喂到了那张薄薄的红唇边。

方怀均嘴角弯弯,好心情地将面条吃进了嘴里,黏糊不清地问:“这样站着不累吗?”

“嗯?什么?”

他大手一拉,直接将人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样,我们一样高,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

其实并没有,反而那颗躁动的心跳得更剧烈了,但杭笙不说,只是红着脸一口一口往男人嘴里塞面条。

“怎么话那么少,心情不好?”方怀均环着她的腰,往她脸上戴了个口罩。

杭笙摇摇头,胡乱找了个借口:“可能是晕碳犯困了。”

早上的生煎包偏油腻,她没留给方怀均吃,但又不想浪费,于是自己吃了整整两人份的量,这会儿还撑着呢。

方怀均将她手里的碗筷拿走放在桌上,托着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柔声说:“到点了,你该午睡了。”

“那你干嘛还抱着我?”

“在我这睡。”

“不要,硌得慌。”杭笙还记得江笑妍要表白的事,心酸溜溜的,那是一个果敢不惧失败的女孩,而她却总是退缩和怯弱。

“嗯。”方怀均没强迫,只是在松手前在她脖子上和下颌处分别落了个很轻柔的吻。

杭笙坐在地板上,已经看不进去电脑里收到的公司邮件信息,脑子里只是胡乱上演着楼下此刻的所有可能。

偶尔她想强制转移注意力,也不过是想到了逝去的青矣,和叼着新玩具找不到那个呆呆傻傻玩伴的杭天,以及忽然不需要帮忙埋屎而感到不习惯的热心暹罗,情绪便更加低落了。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耳边是细碎的脚步声,以及近在耳边的轻柔男声。

“怎么睡在地上?”方怀均摸摸她留了印痕的脸,伸手将她抱去了柔软的沙发上靠着。

杭笙揉揉有些发疼的脑袋,朦朦胧胧看到江笑妍冲自己颔首在笑,离开的脚步格外轻快。

她问厨房接水的男人:“你们刚刚聊的很开心吗?”

“你说江笑妍?”方怀均头都没抬,“她是谢奎伦的表妹,我们很久之前见过一次,所以还能说上几句。”

“很久之前的事你也记得吗?”杭笙声音有些哑。

方怀均终于抬了头,隔着一道玻璃房弯着眼冲她笑:“我可不可以将你现在的言行理解为嫉妒?”

“嗯……”杭笙声音极小,大概率只有她自己能听清。

但此刻的方怀均却仿佛有了顺风耳一样,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他走近蹲在女孩跟前,说:“如果一百年后,我还活着,我也记得初见时你是什么样的。”

杭笙垂着眼说:“所以在你眼里我跟别人也没什么两样嘛……”

方怀均摇摇头:“有的,我记性向来很好,但唯独对于颜色无能为力。我开始忘记他们的色彩,可唯独不会忘记你的。”

杭笙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

那双浅色的眸子好像涌了些光,变得亮晶晶的,他说:“因为你的颜色是我一点点填补上去的。”

男人手里握着一只玻璃杯,上面印着杭笙拧巴的脸,透明的水源磕在杯壁上轻轻晃荡着,好像摇晃的也是她跳动不安试图越界的心脏。

她连声音都晃晃荡荡:“你眼中的我是什么颜色?”

方怀均坐去沙发上,隔着毯子将她拥住,他贴在她耳边,呼吸灼热又湿润:“彩色。”

彩色,那股胸腔的酸涩好像涌到了眼眶,杭笙仰着脑袋,不肯叫那些咸涩的东西掉出来。

调皮的杭天从沙发前的矮桌跑了过去,正好踩亮了息屏的电脑,方怀均瞥到电脑上显示的岗位信息,故意调节气氛逗她:“怎么?找工作找哭了?”

杭笙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又盈满了眼泪,她声音有些哑,顺势下了台阶:“嗯,总是碰壁,有点累。”

她扫了一眼屋内快活的小猫群,抽了抽发红的鼻子,摇头小声叹气:“有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我可以永远留在你这就好了。”

方怀均盯着她的脸,仔细考虑了片刻后点头:“可以。”

“可以什么?”杭笙茫然看他。

“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方怀均一本正经道,“可以。”

杭笙盯着男人看了良久,少见的没有逃避,她忽然鼓起勇气问:“方怀均,你这样算是在跟我表白吗?”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我以前表现的难道不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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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红色方毯玫瑰 你要不要跟

杭笙:“你这样算是在跟我表白吗?”

方怀均目光如炬:“如果我说是, 那你会同意吗?”

杭笙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认真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她很诚恳地说:“我以前从来没敢直面这个问题, 现在如果我说我要回去仔细考虑一下,你愿意等我吗?”

这段话在方怀均看来和同意没什么两样,他撑着侧脸笑盈盈逗她:“哦,我懂, 要去和你的竹马商量一下。”

“你懂个屁。”杭笙气得拍了他一巴掌,正好打在他刚扎过针的手背上。

“嘶——”男人拧着眉轻呼了一声,“好疼。”

杭笙连忙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上面青紫一块, 输液贴上还残余有少量血渍,她瘪着嘴斥他:“谁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活该。”

“哦, 那就罚我这只狗爪子疼着吧。”方怀均低敛着眉, 细密的长睫在眼睑上映了一片阴影, 看起来格外无害。

杭笙想,如果对方真是只狗,那也是只丧气的小狗。

她软了态度:“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