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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吏女 吃吃汤圆呀 22143 字 6个月前

第31章

说干就干。

翌日清晨, 再来夏家食摊,就见食摊上又摆了一排木盒。

店主笑眯眯:“我家的角黍装在木盒里,里头还搭配了一份汤, 一荤一素, 拢共只要十五文。”

荤菜的种类有以下三种,素菜的种类有以下三种,角黍的种类则多达十几种,每日里搭配不同。

有的食客很感兴趣:“正好我每日里都发愁吃什么呢, 这下倒省得思索了。”

不过夏晴总归就卖了十天就决定收手不做了,夏姥姥不解:“如今生意正好, 为何不做了?”

“我们这种小食摊要的就是灵活掉向, 时不时换个种类让食客新奇新奇, 要不老是吃角黍,也该腻了。”夏晴答。

眼看天气渐热, 她要再改进菜单了,主要是推出冷饮和冷食。

先去买冰, 古人窖藏冰块的历史太过悠久,《礼记》里周天子时就有窖藏冰块到夏季祭祀的传统,发展到大明朝有专门的管理部门冰鉴署,在北海琼华岛等各处都设有冰窖。皇帝夏日会给官员们发“冰票”颁冰做福利, 但有的官员会倒卖冰票到市面上,夏晴想,这跟现代没什么区别嘛,还有些商人也会出售自家地窖的冰块。

商人自家卖的便宜, 但夏晴总担心不干净,索性就高价买了冰票去官方买,官方选用的冰块有河里最干净的冰块, 也有用冰桶储存饮用水冻成的,她要做冷饮,自然要买最干净的冰块,不然给客人吃出毛病了,古代拉肚子可是会死人的。

花了五百文一块的高价,买了一块冰,还好自己计划的菜单里也就银丝草是冰沙要多用冰,其余的雪泡缩脾饮、冰雪冷元子都只是做好后放两块冰块增加风味。

算了下成本,这一块冰虽然贵,但好在能收回成本。

夏姥姥咋舌:“我昨天在神机营,听说某位大人家里有冰鉴,里头放了冰块再存吃食就不坏,还有冰山要雕刻成山水人物摆在家里既清凉又好

看,不知道得多有钱啊!“她连口冰块都舍不得吃。

“您老人家就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让您过上想用多少冰就用多少冰的日子!”夏晴拍胸膛立下豪言壮语。

天气逐渐炎热,烈日当空,赶鸭人夫妻两人从正阳门大街一路走过来,只觉浑身燥热,等走到夏家食肆后眼前一亮“是这里了。”

他和浑家行至食肆前,见当胪的小娘子头戴浅蓝头巾,身穿浅绿袄裙,不慌不忙招呼前面排队的食客,说话轻轻柔柔,在盛夏里显得清爽,让人看着就觉得暑热散了大半。

排到他们,赶鸭人笑道:“是俺们村铁柱叫我过来的,说你家吃食卖得实惠,不知道有什么可买的?”

“是铁柱大哥?他帮了我大忙。”掌柜笑起来,脸颊侧露出个酒窝,“他推荐来的老乡我可要少收一半钱。”,铁柱是之前给她赠送蟹方的民夫,这之后也三五不时就推荐自己进城务工的老乡过来,夏晴少不了要给这些农人打个折扣。

“使不得,使不得。”赶鸭人夫妻连连摆手,“你摆摊子也是讨生活,哪里能占你个小娘子的便宜?那俺们真是岁数活到狗身上了。”

“您先看看想吃什么?”夏晴转开话题,“我这里有冰饮,银丝草、雪泡缩脾饮两道,银丝草因为全是用冰,所以要20文,后者是八文钱,冷食有冰雪冷元子、加蒜过水面、银苗菜过水面、甘菊冷淘,每样是十文钱,每桌都送夏至长命菜。”

“我要一个加蒜过水面,给我浑家一份雪泡缩脾饮、甘菊冷淘,一碗冰雪冷元子。”

赶鸭人算算今日赚到的钱,在心里盘算,拢共30文,也算是小小奢侈一把。

他妻子连连摆手:“我不要点那么多,我也要碗面就行了。”

哎呀就给你点了。我吃一份面够够的,否则回村去人家问你去了趟城里吃了逛了什么,你就说吃了份面,岂不是脸上无光?

这人还挺疼老婆的。

夏晴笑道:“既然要吃村里没有的饭菜,这些是我自家吃的菜卖给你一份,芥末鸡丝八文钱,甜甜的石榴果子冻五文钱。”,那些菜式是夏家人的饭食。

那就都来一份吧。咬咬牙,看妻子看向那石榴果子冻的眼神充满惊喜向往。

夏晴自然都按照对半的价格收的费,只要了22文,多余的铜钱又塞回到他妻子手里。

那夫妻两人感激得不知怎么好,连声道谢,夏晴就笑眯眯:“要谢得去谢铁柱给我食谱,也要谢你们全村人三五不时就来我这里捧场,一进城必来我这里吃饭,当真算是我食铺常客。”,没想到当初给修牲口棚的民夫们做饭还有这等好处,带来不少熟客。

“何止我们村,临近村子都有人来,他们都说当初你给衙门做的征夫饭好吃又足量,还自己贴钱给俺们村人加菜加饭,乡亲们照应你的生意是应当的。”赶鸭人说得都是发自肺腑。

“就是呢。我们村里现在都说在京城有了个落脚地,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恓惶了。”女赶鸭人也笑着说。

夏晴就给他点拨两句:“这里附近有关帝庙,有文丞相祠,可灵了,你们可以吃完去逛逛,也算是来了京城一趟,再者,我斜对面有家清远春酒楼,别看它大,它为了招揽食客玻璃烧麦赔着本卖,两文钱一个,你可以买些回家给老人孩子,说出去也有面子,是京城的大酒楼。”

边给他们讲京城的物美价廉旅游攻略,边讲菜式熟练做好。

民间吃冰史很漫长,如今就有许多种冷饮。

眼见着她熟练将两把面条放进锅里开煮,随后倒上两碗冷饮,又另煮一锅小元子,全煮好后又倒上两种不同的浇头。

加蒜过水面是大明百姓喜欢吃惯了的面食,白水面条干拌,加蒜泥醋酱油香油,这种凉面最适合夏天,吃起来清爽凉快。

甘菊冷淘是将和面的枝子换成甘菊茶汤,面条清淡还有微微的甘菊香。

雪泡缩脾饮,源自宋朝的方子,用砂仁、乌梅、草果熬成,有点像酸梅汤,用于解暑降温。

“好了!”夏晴身边的小丫头将菜放入盘中,端了上来。

赶鸭人和他浑家分别尝了起来。

他自己觉得吃蒜过瘾,所以点的这加蒜过水面也正和他的口味,开吃前细心夹了一筷子给自家浑家:“尝尝和家里的有什么不同,若是嫌有蒜味,我看店家备了一小搓茶叶,要来嚼嚼就好。”

看着妻子开吃,自己才开始吃面,筷子夹一长缕,熟练卷成团,一股脑松进嘴里。

真不错!冷面里头有油盐粒咔嚓咔嚓的香味,还有蒜泥的辛辣,香油和香醋的比例不知道怎么配的,恰到好处。

赶鸭人咽下去才对着夏晴竖大拇指:“掌柜的,你这看着是面条,但吃起来真和肉的滋味差不多!”

“你这粗人,说得什么话?”旁边路过一个体面些的人笑话他。

赶鸭人也不恼:“我是粗人,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觉得天下最好吃的就是大鱼大肉大荤腥,夏娘子做得这面,吃起来居然跟肉差不多。”

他坦诚质朴,说得那路人都心动:“那我也尝尝。”

“好吃咧,错不了。”赶鸭女也帮腔丈夫,“俺点的这个甘菊冷淘清爽爽,里头还有点异香,吃完之后感觉跟嚼了一朵花一样,城里人这风雅吃食俺也是见识了,赶明儿在村里好好夸耀夸耀。”

至于冷饮也好喝,雪泡缩脾饮里头能喝出砂仁、乌梅、草果好几种香料的味道,酸酸的,冰冰的。

这是早上就烧煮后吊井水上方冷却好的,临上菜时夏晴又加了两块冰块进去,此时杯壁在夏日热浪侵袭下凝结出了点点水珠,看着就觉得心里都凉快了许多。

冰雪冷元子源自宋朝,是冰屑冰镇甜水里煮小元子,喝起来甜滋滋的,而且咬开小元子后惊讶发现,夏家食摊的小元子居然有馅儿!

“这么小的一点,怎么还有馅儿?”不过拇指大小的小元子,也难为她想得起来放馅料。

“我家娘子想着有馅儿很好吃,里头有豆沙馅儿,枣泥馅儿,芋头馅,还有南番瓜泥馅,搓在圆子里正好。”夏晴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伶牙俐齿。

赶鸭人两口子最后吃得一道菜是夏至长命菜。

倒不是他们挑剔,实在是在乡下吃多了这个。大明百姓夏至要吃别名“长命菜”的马齿苋,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马齿苋清热解毒,许多夏天中暑痢疾的症状都能缓解,所以流传下来这样的做法。

寻常乡间青黄不接时总会吃大量野菜,两人吃都吃烦了,所以留在了最后吃。

可是一尝就觉不对:“这个也好吃!”

赶鸭妇细心,慢慢咀嚼,品尝出了不同:“拌料不同!要做得更细心些,应当是焯水去掉了苦味,又加了油盐、呛过的香醋,还有芝麻油、花椒油,还加了荤油!”

“您再说下去,我店里的秘方可就泄露了!”夏晴开玩笑逗她,见她信以为真懊恼捂嘴,赶紧安慰她,“不会的,我这里处置这么精心,可旁人不一定有这份耐心。”

赶鸭妇才放心下来,就一份芥末鸡丝,再放一筷子长命菜放在面条上,一口气全送进嘴里。

这时候芥末的辣、鸡丝的鲜、长命菜的咸香汇集一起,正好搭配面条的清爽,就这么就着吃,一会功夫那几份菜就都见了空。

夏家食肆的其余几样菜也卖得好。

银丝草是将冰块刨成丝状物,而后撒上甜甜的蜂蜜喝果酱。

银苗菜过水面,所谓的银苗菜就是藕尖,如今初夏藕尖初绽,最是清新嫩口,吃起来也格外解暑。

而这几样菜做起来都省事,前一天晚上爹娘帮忙擀好面条,第二天空闲的时候煮好面条,浸泡在凉水里,只要客人来过一下水就好。

调料蘸料都可以在空闲时做好,而做起来只要青枣一人就可操作,夏晴又能腾出来做新的面条。

面条清凉解暑,冷饮加冰正好两块,几天功夫就卖出去了许多。

夏家人每天数钱都数半夜,陈老三还特意去买了一捆灯芯草和一个匹车子、木滑子,要在家里摇灯芯草

绳——系铜钱用的。

这天夏晴还如往日一般在市面上卖东西,长队排到前头,露出一张熟悉的笑脸——是游野!

“你?”夏晴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到一年,他已经与从前吊儿郎当的少年郎截然不同,眼睛更加炯炯有神,透出股野性,少年的桀骜带着初涉世事的成熟,已经渐渐有了青铜剑淬出光彩的锋芒。

唯有看到熟人时候还是那股吊儿郎当的不驯模样,却天然带股不羁如风的潇洒。

夏晴只顾着看他,又惊又喜,手里正锉冰块的铲刀差点没拿稳,在光滑冰面上滑了小圈,发出了“吱——”一声。

“小心。”游野眼疾手快,接过夏晴手里的锉刀,“我刚回来,帮你吧。”

后头排队的人太多,游野也来不及叙旧,先洗手,走到案板后顺顺当当接收开始帮厨。

排在游野后面的那位食客显然有点迟疑,犹豫指着案板:“掌柜?我也要自己做吗?”

“不用不用。”夏晴忍笑回答他,“这是我家亲友,刚从我外地回来。”

游野已经洗完手擦干净,自然而然问客人:“您要吃什么?”

客人“哦”了一声:“我要银苗菜过水面,再要一份银丝草。”

青枣答:“拢共是30文。”

游野已经开始熟练刨冰了。

客人就笑着调侃夏晴:“掌柜雇的这两位好,一天下来都不用掌柜开口说话。”

不得不说,游野真是聪明,即使他没见过夏晴做这些吃食,也无师自通刨冰丝、倒蜂蜜、煮面条,夏晴一开始还想客气退让一下,但发现他实在太好用了,就……算了,反正大家都这么熟悉了。

有了他的帮助,食摊前面排的大长队很快就一一消解,眼看过了饭点,夏晴摘下做菜的围裙,这才有空招呼游野:“快坐,尝尝我做的菜。 ”

游野却毫不见外:“你坐下歇歇是正经,我自己做。”

随后自己熟练煮了碗面,过凉白开后撒上银苗菜,又给自己从竹筒里倒了一份雪泡缩脾饮,还学着夏晴的样子在竹筒上插了小纸伞——这也是夏晴的小巧思。

惹得夏晴很愧疚:“让你帮忙不说,还让你自个儿做饭。”

“有什么区别,反正这些菜式都是你提前备料做好的,我也是盛饭罢了。”游野笑眯眯宽慰她,在盆里倒入热水,将竹筒里的雪泡缩脾饮放进热水里坐热,才递给她,“你也累了半天,赶紧喝点解暑的。”

青枣对这个新来的不知来路的大哥很警惕——这人不会是来抢她生计的吧?因此自己又从倒了一份雪泡缩脾饮,加了两粒冰块,挺着下巴傲然交给夏晴:“这是冷饮子,要加冰才对,姐姐早上特意吊在井水上沁凉的,加了热水岂不是对不起姐姐的巧思?”

“这个我喝,我再请你一杯温热的。”游野也不恼,还是笑眯眯,“夏日暑热,你们在日头下晒了半日,猛地喝凉的,恐怕要激了肠胃不适。”

“那你怎么能喝?”

“我是习武之人,骨血旺。”游野让她看自己臂膀,“我昨天刚制服了一帮山匪,喝点凉饮子怕什么?”

青枣狐疑看他臂膀,果然隔着布衫就看得清肌肉虬结结实有力,几乎要将青衫撑得爆炸出来,她转为敬佩:“大侠啊!”

夏晴则捕捉出了另一层:“怎么,你昨天还在外面么?”

“是,制服了山匪,上司准了我假期,我就来探亲,昨天晚上饭都没吃,骑马跑了一夜,再到今天上午才进了京,说来好笑,从河南快马比在京城还要耗费时间,这京城的路也太堵了……”游野说得神色平静,似乎是在闲话家常。

夏晴却惊讶得合不拢嘴:“你是说,你没回家,先来了京城,又没吃没喝没睡觉,来我这里先干活?”,她顿时良心不安,赶紧给游野递竹筒,“你先喝点饮子,我再去给你另外做个饭。”

“那有什么?我有劲得很,再干一下午都成。”游野要拦着夏晴,拗不过她,只好任由她去,自己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喝饮子吃银苗菜过水面,一边眼神看着夏晴,眼珠子都不错开一下。

仓促之间夏晴也没什么准备,就去隔壁食摊买了份元汁羊骨、煎烂拖鹅、糟茄子、卤肉、羊肉水晶角,拎了一大堆。

随后将元汁羊骨连带跟店家买的羊汤放进锅里开煮,再加一把白面开煮,再将卤肉切块,与蒸鸡家现买的配菜木耳丝、笋丝、茱萸爆火炝炒,直到整条街都混着呛人的香气,这才浇到羊肉面上,与凉拌的长命菜,煎烂拖鹅、羊肉水晶角、糟茄子一起端上桌。

她这时间把握正好,等她新菜上桌,游野刚好将上碗银苗菜过水面吃完,唯有旁边的青枣看得清楚,游野是故意押着吃饭速度等晴姐姐呢!

游野笑:“来先看你果然是对的,要是回家,说不定我爹还得先罚我跪半天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夏晴却略有些替他鸣不平,她这些日子也隐约知道了游家家事,游员外败光家业后还禀性难移,搬到京城后还时不时去拱北县庙会上瞎逛,听说看儿子在外就想买个山水画、田黄石印章什么的,结果人人都摆手不做他生意,这才知道游野走之前已经跟大伙儿打好招呼说自己不会去结账,惹得游员外大骂儿子不孝。

替他不平之余就多给他喂饭:“多吃点,羊肉长力气。”,一边又给他挖了厚重一勺子卤肉杂烩浇头,又洗了手将煎烂拖鹅给他剔骨,方便他吃。

“不用,别脏了你的手,我就喜欢吃带骨的。”游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端起饭碗就“唏哩呼噜”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大碗羊肉面,最后连羊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我说那卖元汁羊骨的掌柜应该学你这做法,一下就能叫人买好几碗!谁能想到你居然将元汁羊骨和卤肉并做了一道菜,就是我跟着王大人在官衙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家都说河南离着京城近,吃食习惯也差不离,可我觉着就吃不惯,还是今日你这饭合我胃口。”

青枣听着游野一叠声的称赞,不免惊讶:这不是晴姐姐从外面买来的菜加工出来的么?游野大哥这么馋?不过羊肉水晶角几道菜没有再加工,都是外面买来直接端上来的,看他怎么夸?

就听游野夸:“这煎烂拖鹅带骨真香,果然擅长做菜的人挑美食也能挑到上好的,还有这羊肉水晶角,本来乱糟糟的,你这么摆得整齐真是增色不少,店家应该请你去教摆盘,糟茄子就更不用说,你这小碟装出来更精致,让原本难登大雅之堂的菜式多了讲究,我看就是放到官府的宴席上也使得。”

青枣听得眼睛瞪大。

他是真饿了,一会功夫就将饭菜吃得精光,两碗面、一干菜肴,还有两盏凉饮子,都尽数下肚。

夏晴作为做饭的人,就喜欢看食客有胃口的样子,自己看着也很满意,有一种投喂满足感。

再说了,游野没跟她客气退让就让她越加满意:他千里奔袭风尘仆仆刚来就被不明就里的自己拉去干活,这哪里使得?总要喂他多吃些吃食才能弥补一二。

等他吃完后夏晴又将自己每样都多买的一份递给他:“这是给你爹娘的礼,你带上,就说是河南采购的特产,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爹也不至于责罚了你。”

游野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横竖我也要先去你家,这就当你的回礼了。”

他自己从带来的包袱拿来许多河南当地的特产,什么永城的红枣干、垛子羊肉、最好笑的是一大条莲藕,据说叫虞城乔藕,吃起来不掉渣,自己只留了一份当地青玉玉镯:“这是给我娘的。”

他又帮夏晴做到收摊,自己则拎着大部分条凳桌椅,一起往夏家去。

夏家人都认得游野,见他都欣喜不已,不知怎么的夏晴跟他们介绍时有意略过了游野还没回自己家的事,只说在街上遇上。

游野则不避讳,笑道:“我看回拱北的车要到明日早上才有,索性先来您这里探望。”

夏姥爷很热情:“明日跟我一起回去,我有驴车。”

游野和陈老三交换个视线,彼此心照不宣。

夏姥姥则拉住游野心疼:“跟我家大姐儿一般的年纪,就已经去外地奔波,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你爹怎么忍心还骂你啊!”,仗着自己的长辈身份,倚老卖老,疯狂输出若干限制级脏话替游野鸣不平。

瑶琴也同情这孩子,要蒸蟠龙菜,还打发小女儿上街买豆腐、鱼、河虾来待客。游野练练摆手:“我略坐下,明日早上跟姥爷同去便是,这会还要去营地找上司报道,跟兄弟们宴饮,恐怕来不及叨扰。”

“孩子有正事,我们也不留你。反正你以后若是在京里,常来常往便是。”夏姥姥不是那等瞎客气的人,既然他忙也不强留人家。

游野就笑着跟夏家人道别,临走前不知有意无意,看着夏晴的方向,跟陈老三大声说:“我这回护送王大人击退了几波匪人,还最后捉了一波山匪,应当上司会有嘉赏,到时候我的庆功酒还要聘二娘子帮我做一桌。”

“那有何难?只要价钱到位,我们乡里乡亲自然得接单,有生意不做又不是傻子。”风姐儿半点没听出来,大咧咧开口。

惹得夏姥姥连连摇头:哎呀,我这不开窍的孙女啊!——

作者有话说:《酌中志》;过水面、银苗菜、银丝草出自这本明人笔记

第32章

给事中王励大人这回往河南南巡, 安抚军民询察所苦,可谓是收获颇丰,先是奏黜贪刻者百余人, 而后招抚流民, 开仓赈济,废除了些百姓呼声颇高的苛捐杂税①。

随行人员也一路受到赏赐,像游野这种级别本应只拿1锭钞,但因为英勇应敌, 也得了5锭的宝钞。

不过游野并不是很在乎银钱。

火甲本质上是一种地方徭役,并不算正式军职, 他被抽调也是因着身手不错、为人可靠, 才得了抽调去护卫钦差, 这回护卫途中,游野胆识过人, 随机应变,识别出了几次风险, 让他们一行人多次逃过危险,因此被随行的右都御史王彰和给事中王励两位大人所看到,保举他进入卫所。

陈老三最懂这些,他自己本来就是总甲, 跟家里人说:“进了卫所就与先前火甲不同,虽然名字都带甲,但卫所可以靠军功升迁了,管10人是小甲, 管50人是总甲,”

夏家人倒是对钱不在乎,他们这些编制内的半临时工, 每每遇到类似皇帝生日万寿圣节,依例获赐钞一锭②,能靠着这些三五不时的过节费过日子。

游野先去了营房,交接了腰牌,翌日才跟着夏姥爷一起归家,等到家里,家里门口正喧哗,早有消息灵通的报信人拿了消息上门去游家讨赏钱,他娘史静宁正捧了个竹簸箕,从里面抓了一把铜钱往外面撒。后头跟个小童,举着一盘红鸡蛋给邻舍分发,门楣上绑着大红缎,过节一样的喜气腾腾。

“娘!”游野长腿两步就走到史夫人跟前,将她扶住,两厢见面叙礼,又给邻居们拱手道谢,这才相扶往家里走。

进门就见游泰生正端在堂上,沉着脸也当看不见儿子,游野装看不见,自己将娘扶到高堂之上,自己则跪在地上的绣燉上磕头行大礼,游泰生身子一歪,到底没走,别别扭扭受了儿子的全礼。

史夫人还没等儿子磕够三个头就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子,激动得泪光盈盈,上下打量他,不住念叨:“瘦了,黑了。”,扬声吩咐厨娘给他做饭。

“不用,大清早的,我也吃不下,叫他们去外头买份炸酱面和酱肉春笋包就好。”

那两份正好是夏家食肆的吃食,史夫人心底暗笑,吩咐下人们去置办,自己赶紧将儿子拉来问东问西,听他刀光剑影的故事,摸着胸口惊呼,“阿弥陀佛”个不停。

游泰生虽然身子还是动都不动,但脸上的容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听到惊险处,也顾不上矜持,跟着史夫人一起惊呼出声。

游野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有些少年人秉承孝道,外头受了委屈吃了苦半点都不跟父母说,美其名曰不想父母担心,实则一来父母不明就里反而更加担心,二来……二来遇上他爹这样从未挣过钱的纨绔,孩儿不说外面艰辛,他就真当孩儿在外面享福呢。

然而说完后,游泰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复又沉着脸,重重咳嗽一声,质问儿子:“你不孝,你可知道?”

“孩子才回来,你说这个做什么?”史夫人瞪他一眼。

“你让我说!”游泰生夫纲不振,却还是努力鼓起勇气呵斥了一声。

“爹的要求我知道。”游野很平静,甚至还有涵养拍拍母亲的手背,安抚她一下,“爹娘听我说,看孩儿猜的对不对?”

爹娘不吭声,都看向了他。

游野就不慌不忙开口:

“一是收藏。什么白定炉哥窑瓶、铁梨木天然几、水碧石雕、金石之物,数不胜数。”

“二是收藏到的藏品都要稳妥保存。什么上品织锦做书衣,檀木黄花梨做画匣书盒,藏品一千两,盒子一千两,都说买椟还珠,那买爹的椟肯定不亏本。”

史夫人苦笑,丈夫岂止是收藏?法书名画,则倾囊购之,或典衣鬻产而不惜,别的不说,刚她进门那年丈夫就为本名帖卖掉千亩良田,传为金陵士林家奇谈。

“三是办雅集,爹收藏了好东西,必然要与同好欣赏,否则岂不是锦衣玉食?”

游野声调平静,可隐约还是透出些许冷峭,“宴席上食物、器皿、陈设,样样都要与这幅画相符,不惜耗费重金搭建出画中情景,朋友装扮成画中人,来宴饮作乐许多天。”

自己的行径被儿子总结出来,游泰生颇为坐立不安,似乎眼前不是儿子,而是自己已经过世的爹。他有些如坐针毡。

游野斜睨了一眼,“若这也就罢了,第四,就是给朋友豪掷万金,见过两次面的朋友在雅集上夸赞爹的新画两句,爹就认为是伯牙子期寻到了知己,出手相送。”

“你……!”游泰生简直像是在照镜子,他想骂儿子,可是举起手却没有任何底气骂回去。

祖传下来家中堆积着许多图书古画三千六百五部轴、八宝晋器、金丝帏帐、猫睛石、龙卵、铁梨木天然几、白定炉、哥窑瓶、官窑酒匜、水碧石、青铜美人觚②,等数不清的珍宝,尽数被他散尽千金。

酒席上人带人来的客人,随便恭维游泰生两句“当世豪杰”、“战国君子风姿”之类不走心的鬼话,就能让他送出去一份厚礼。

游野也不怕他:“第五就是,乱借印子钱,只因爱上某件名画,不算自己手里金钱有多少,就直接去借印子钱付定金,其实手头根本不够尾款,于是不了了之,非但定金打了水漂,印子钱也到不了手。”

要是光收集文玩吃喝玩乐也不至于败家,可乱送人字画,没有计划的乱借印子钱,就是皇帝也供不起。

说到这里,他语气重了许多,充满了讽刺:“我们金陵的祖产就是这么败光的。我还记得当初爹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痛哭时也大致这么哭诉过,可对?”

“这……”游泰生最后一点底裤也被扒开,脸涨红,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被债主围追堵截被要债人联手赶出祖宅的情形。

本来他这些日子攒着一口气要拿出家长的派头狠狠责罚儿子,此时却没得话说,嗫喏了半天,终于像散了气的皮球,最后委委屈屈反像儿子,问:“你走之后,为何要吩咐书坊不许给我结账?”

终于绕到了点子上。

今日是儿子立功归来的大喜之日,丈夫却沉着脸耍小孩脾气,被儿子一一拆解了半天才终于像个要糖吃的任性小孩一般提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史夫人眼前一黑。

丈夫从她嫁过来就是这

么长不大的孩子心性,以前有公爹压着还行,等公爹去世丈夫就更加肆无忌惮,她这么多年当娘可真是当累了,居然还连累自己儿子!

要不是她娘家败落和离了会被娘家远亲发卖,要不是她想在儿子成亲前替儿子守住剩下的基业,要不是她担心儿子议亲时公婆和离影响姻缘,她早就义绝了!

游野似乎觉察到了母亲的情绪,往前一步,轻轻按在了她肩膀,颇有安慰的意思。

史夫人一口气呼吸了过来,多亏儿子,当初丈夫背着自己散尽家业,是才十岁的儿子从丈夫那里偷来了几样古玩藏在她房里,又请来了公公在世时的挚友和姑祖母帮忙主持公道,才清算资产,用田庄抵债,保住祖宅,将债主一一送走,最后又主动提出要将祖宅出租,与父母一起回圣祖曾经发迹的燕赵之地谋求前途。

有了祖宅赁出去的银两,儿子又主张买些金陵特产随车,到了顺天府出售获利,又变卖了那些古玩,才在顺天府买了房田产,还买了几房忠实可靠的仆人,算是站稳了脚跟。

即使这样儿子都没闲着,自己主动去做火甲。她哪里舍得儿子做那火口里讨生活的营生?

可儿子看得明白:“娘,自古以来若没有权势的富户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猪羊,先前若是咱家有人在衙门做官,谁敢给爹爹做套?今后我就在衙门拼命,您帮我打理好瓦舍田产,总有一天我们家还会东山再起。”

史夫人这才如梦初醒,收起过去自怨自艾的悲观,振作起来,陪儿子重振旗鼓。

游泰生既然说出了憋屈,就索性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儿子,你是不知,我这回遇上一副名画,《清明上河图》,那可是千年一遇的奇画!要是掌柜准许我挂账,啧啧啧,到手后,我们家就有传家宝了……”

“《清明上河图》?”游野怒极反笑,“自我懂事起就有不同人拿着各种《清明上河图》、《富春山居图》、智永《千字文》上门,每个都自称真迹,每一样您都买下,家里大概堆积了上百张清明上河图。真要用钱拿出去,荣福斋的掌柜连着摇头了几百次。”

没有一张真的。

“那些人也是走投无路才勉力一试……”游泰生说着说着就没音了,透出了十二分的心虚,“毕竟我还是当爹的,为何家里的钱我没权利过问?”

自打他败光了家产,妻儿就联手将他架空,每日里只给他吃饭喝水,一年四季才一身换洗衣服,其余的钱财是半个铜板都不给他。

“钱财?”游野冷笑一声,将身后背着的包袱重重甩到了案上,“爹要的可是此物?”

包袱皮松散,露出里面两个银光四射的大银锭。

游泰生满眼放光,正要伸手去拿,却被游野扯了包袱皮回去,只将自己的胸前布“刺啦——”一声撕扯下来:“这是儿子突击山匪时被人砍中的刀口,这银子就是儿的卖命钱。”

他衣襟散落,里头漏出里衣散开,只见胸膛上刀疤直接从肩头延伸到了胸口。

史夫人吃了一惊,只觉得心神俱碎,扑上来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游泰生也是惊得往前一步,他再怎么挥霍到底还有几分骨肉亲情,当即喊道:“快唤郎中!”

“不用了。已经愈合了大半。”游野将衣襟系了回去,神色平淡,似乎并不当一回事,只开口道,“爹下回再缺钱,大可将儿子送去下南洋的商队里签死契,那样只怕卖得更多。”

说罢就哼了一声,居然看都不看游泰生一眼,扬长而去。

游野既然说了要她帮忙置办庆功宴,夏晴便也认真琢磨起来:既要经济实惠,但也要能让眼前一亮的大菜。

像经济类菜肴比如玻璃烧麦、银耳肉片、火爆双脆、凉拌鱼皮,鱼皮和鸭胗、肚片、猪耳朵都是较为便宜的下水,但这几个讲究技艺的刀工菜在酒楼里也能卖出高价,看着很体面。

压轴大菜是罗汉鸡和宝塔肉,都是些江湖菜,狠辣冲天,适合他们这些卫所里的军士。

从穿越过来常做些家常小菜,今日也要做些大菜。她想压轴做一道宝塔肉,一道罗汉鸡。先是带着小姑娘们去买原材料,挑了一方五花肉,一只肥厚鸡,又在南北杂货店买了菌菇木耳虾干干货,又从农人手里买了一方自家产的火腿。

先是一道罗汉鸡,此时鸡肉还不似后世大规模养殖,因此整鸡还算是昂贵的送礼食材。

小妹和青枣两个眼睁睁看着她给鸡肉去骨,毫发无损,下面的骨头却都被尽数掏了出来,简直像是在变魔术。

“想学吗?”夏晴看着两人眼巴巴的眼神,问道。

“想!”青枣重重点头,“做厨子好,有吃有喝,这样子我能吃饱。”

当初她跟着余婆婆大半日子吃不饱,因而很向往能吃饱的日子。

小妹也点点头。

夏晴被逗笑了:“好,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学习吧。”

她便认真给孩子讲解:“像是葫芦鸡、三套鸭,都要用到套鸡的技巧,有人的三套鸭,鸭子里面是鸡,鸡里面是鸽子,鸽子里面是鹌鹑,一环套一环,神乎其技。”

掏光后,再塞入香蕈、绣球菌、花菇等各类菌菇,还有木耳等山珍,以及自己用鸡骨鸡油海带虾干火腿熬就的鲍汁。

“这道菜要是更奢侈,还能用花胶贝柱猩唇蟹粉等稀罕物,这样熬出来滋味醇厚。”

“姐姐,每道菜做法都不一样么?”小妹忽然问。

“当然。”夏晴教导她,“想这汆涮熬炝、燉焖卤酱、煎鎉贴,大锅热油的有炸熘爆炒烹,各自不同,还有食材上加酱的有拔丝、挂霜、蜜汁,更是多种多样。”

她拿手里的凉拌鱼皮举例:“像我这回做法就是选用了借味法”。

做鱼皮时用到了芥末和冲菜,此时没有辣椒,就用了冲菜的辣味,先将芥菜头剁开加水泡一夜,第二天早上那个冲天的辣味,能将人的眼泪都辣下来。

“好认真的师傅。”她讲述着,却不知游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夏晴回头,不好意思笑了笑,问游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游野不是今日上午才回家么?

“跟家里见一面彼此放心就好,我马上要调度离开火甲,要收拾东西,宴请旧日兄弟,还要跟新同僚们见礼请客,事情太多了。 ”

夏晴不疑有他,只是给他递了一杯饮子:“这是香薷饮,用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方子,暑天喝正好,你既然从拱北一路进城,想必满身的汗,喝点消暑。”

游野乖乖应了一声,好脾气坐在一边喝饮子,香薷饮温温热热,一口下肚,舌尖带着香薷、厚朴、白扁豆等诸多草木香气,肠胃只觉温热舒适,从灵魂深处散发出舒适感。

闲闲坐在树荫下,听夏晴叽叽喳喳跟他算账:“我那玻璃烧麦、……、凉拌鱼皮,都是原料便宜成品菜却体面的好菜式,正好让你又体面又不多出钱。

“你定就好,不用为我顾惜钱,累着你反而不美。”游野认真听着,一边拿起蒲扇,给她摇起了扇子。

夏晴嗯了一声,她倒没觉得累,这样精打细算跟生活抢夺一点所有权自有其乐趣。

她做起了宝塔肉,这道菜颇为费功夫,一个不小心就要前功尽弃,夏晴初学这道菜时朋友没少吃她分发的扣肉。

猪五花方块煮熟,抹上腌制料,直到猪肉都浸透酱色才算腌制好,而后下油锅炸虎皮后冲凉。

“改刀的部分最关键,要将它切成一圈宝塔,再放在堆成金字塔样子的芋泥上倒扣定型。金字塔塔尖朝底,再撒上豆豉、葱姜等香料,继续蒸熟。起锅时倒扣盘中,勾芡即可。”

游野喝着温润的香薷饮,听着她教导小娘子们的声音,看着她有条不紊切宝塔肉、垒芋泥的认真样,只觉得心里的郁气、愤懑、疑惑、痛恨、委屈都被夏日

的晚风吹得四散而去,只余了满身的清新。

夏晴做菜的过程中,旁边早就有路过的老食客们按捺不住,不停询问:“夏娘子这是又有新菜式?”

“接了旁人宴席的单子,今日在试菜,所以这些菜式做好都是要卖的!”夏晴笑眯眯招呼客人。

食客们早就看得新鲜,赶紧指点:“我要那个拌鱼皮,回去下酒喝。”

“我要火爆双脆,闻着爆炒火气那味,我的口水早就留下来了……”

几个人就将酒席试菜包圆了。

剩下没抢到的人独辟蹊径:“夏娘子你居然也承接酒席?”

“是啊,我也会做南席大菜、全羊大菜、全蟹席面,不过我的做法与京城流行的菜式不同,技艺肯定也不过人家娴熟,做一次席面收一百五十文。”夏晴借机打广告。

她的要价比以前在村里贵,因为京城的物价贵,人力成本也高,她自己出去做饭耽搁了自家食摊赚钱,要这个价已经很良心了。

食客们有些动心了,毕竟京城虽然繁华但也有不少平民阶层,有人一家七八口人都挤在一家大杂院的单间里,这样的人家还没拱北县城的富户过得滋润呢。

偏偏京城居大不易,许多承接宴席的师傅收费也高,好些的一贯些,最便宜的也要五六百文,夏晴居然只收一百五十文。

再说夏晴手艺他们心里有数,自己在这里买了槐叶冷淘、十样景、石榴果子冻、鱼面,样样吃食美味适口,算是知根知底。

“这不比外面的厨子划算?”就算夏晴说自己做的菜式不是京城中规矩菜也认了,“新菜式才新奇有趣呢!”

于是有那么两三户正好最近要办事的人家就索性跟夏晴定了宴席制造。

游野帮她记账收钱,看向她的目光充满自豪欣赏。

罗汉鸡和宝塔肉两道成型菜拆开卖卖不出高价,夏晴放进提篮里想着去旁边几个酒楼询问,像京城里这些大酒楼里面会有些提篮的小童妇人,卖得是自家特色点心小食,茶饭量酒博士也不会轻易赶人,默认他们可以贩售小菜。

游野却不让她去:“这试菜也算在我的本钱里,留着给家里人吃罢。”

“那可不成,我姥那人你还不知道,没年没节吃大鱼大肉,她老人家能从永定门骂到西直门。”夏晴赶紧阻拦住他的败家举动,“前期攒本钱还是节俭点。”

“要攒本钱?那昨日还买了大鱼大肉给我……”游野不说话了,看她。

他目光灼灼,透着夏晴看不懂的东西,夏晴脸一红,不说话了,低头拨弄盘子。

好在游野并未步步紧逼,而是笑着将提篮接到手里:“你就在树荫下好好待着,外头暑热还没散去,别四处走动小心中暑。”,说着就往酒楼那边走,显然要去替夏晴出售。

“等等,那怎么行?”夏晴赶紧扯住他衣袖,“你现在好歹也是卫所的军爷,往来难免有同僚,被人看见你拎提篮往返街市叫卖,尊严何在?”。

古代商户还是在歧视链底端,以前虽然游野常帮她卖东西,但那时候在拱北县城,大家乡里乡亲不讲究那些虚的,可京城的人各个势利眼,特别是卫所更是藏龙卧虎充斥着各种二代,要是看见游野当小贩,借故欺负侮辱他怎么办?昨天爹爹就说了,卫所那些军户们欺侮霸凌之风盛行,若不合群,被整死也是有的。

“无妨。要是我坐在这里吹风,反而让女子去叫卖,那才是尊严何在。”游野不知哪里又折了半截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叼在嘴里,要是耳边插一朵大红石榴花简直是话本子里的浪子燕青,“我去去就来。”

他转悠了一会,还没等夏晴卖出去十碗甘菊冷淘就已经拎着空荡荡的竹篮回来了:“都卖空了。”,惹得两个小丫头们惊讶了半天。

游野将卖出去的铜钱交给她,又从自己怀里拿出个荷包递给她:“这是我给你做宴席的酬劳。”

夏晴一接过来就觉不对,好重,沉得她手往下掉了一下,她将荷包收到案板下面,避开周围人的目光偷偷扒了个口子,立刻被银光晃了晃眼:白花花的银子!

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看见银子。

她赶紧将荷包交过去:“不要那么多,你拿些铜钱给我就是。我现在给人办席面,一场收费150文,但给你这种老街坊只要100文就够了。”

“我的面子这么大?”游野跟着说笑,但荷包却还是递给了她,“就当你替我存着,免得我在卫所丢了。”

他在卫所住集体宿舍,肯定没有地方藏钱,夏晴差点听信他的话替他保管,可转念一想又不对:“你可以存钱庄啊!”,又推给他。

游野见她执意不收,便也不说什么,收到了自己怀里,又说:“我娘过几天要去附近镇上建一个作坊,买二十台织麻机,十台织棉机,雇了帮工来在家织麻织棉,织好了拿到京城来出售,我估算着有利可图,你可愿意入股?”

他娘这件事之后越发厌憎丈夫,原先早就分居了,此时更是不愿与其共处一道屋檐下,索性去外面张罗生意。

织机?

夏晴瞪大眼睛。

她在历史课本上当然学过大明的资本主义萌芽,可是这么早吗?现在还是永乐年间呢?

不过想想大规模出现是中后期,但早期人也要穿衣行商啊,雇佣人、开作坊的行为不足为奇。

“我只听说过江南有织绸织缎的织机,却不想还有棉麻的机器。”

“那是自然。我们普通百姓身上穿着的还是棉麻居多,卖得也更快。”游野很博学,“我家昔日在金陵时也在姑苏一带置办过织绸缎的机器,只因江南盛产桑蚕,就地煮茧织绸一蹴而就,成本也低,一本万利。”

“不过现如今京城不产桑蚕,绸缎又被世家大族垄断,我们普通百姓小打小闹,还是先从棉麻起步为好。”

他并没有因为她不懂就敷衍了事,而是认真对待她的问题,用自己的经验慎重回答问题,像是对待师长考校,夏晴很是感念他的耐心。

夏晴就点点头:“我觉得可行,回头容我细细看下。”

游野哭笑不得:“还没说利钱、几成利、怎么分红这些琐事呢,还要立契,你就这么做生意?”

“当然是信得过你。”夏晴自问相处这么久对游野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游野目前是在编人士,自家爹又在五城兵马司,游野犯罪成本太高。

游野摇摇头:“谁跟你张口要钱,你都不能信,都不能给。”

他晃了晃荷包:“这里面的银子就当你借我的本钱,以后赚了钱再从利钱里面扣,就当你还我了。”

这么好?夏晴感情:能带着一起赚钱,还不要本钱,等项目收益再从利钱里还钱,当真是亲人了!

虽然这么说很矫情,但她可是从金钱至上的现代穿越来的,金钱社会谁能带自己赚钱,那简直是救命恩人。

因此夏晴就恭敬给游野再端一碗清茶:“恩公,您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们食铺有的,尽管开口。”

惹得游野好笑:“早知你钻进钱眼里,我早就带你入股了。”

说定了入股做生意的事,又说清楚哪天等游野休沐带夏晴去看看织布机事宜,这件事就算说定了。

第二天就是游野宴请诸多火甲兄弟的日子。

他会操持,寻了处僻静茶楼定了绮楚阁来,说定了自家带酒席过来,多付了两个钱,茶楼生意不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下来。

夏晴早就在家做好了菜式,和家人拎着食盒将菜式

送到了茶楼门口,由茶楼伙计们拎着送上去。

于是那些军汉们都惊讶万分:当中是一道完整的罗汉鸡,一道堆成宝塔样子的宝塔肉,看着意头好又吉利,围着围绕着的玻璃烧麦、银耳肉片、火爆双脆、凉拌鱼皮这些样样都是好菜。

其中有个军汉笑:“早知道游野这一趟能赚这么多银子,当初我也应该跟着王大人去这一趟。”,当初征召时他借口生病躲了一劫,此时却有些后悔。

“怕不是人人都不像游野这么命好。”游野兄弟很维护游野,“隔壁军巡铺里的那个兄弟,不就拉肚子拉死了吗?”

说起这个大家就打了个寒颤,外地还是风险高,一起去的这一批,有人拉肚子,还有人丧身在山匪刀下,有人早上醒来莫名其妙就没起来,真是冤枉得慌,被敌寇所杀光荣还能有抚恤金,拉肚子死了真是连个抚恤金都没有。

“大好日子不说那个了。我也是中了刀伤在胸口上。”游野说着就扯开肩膀上的衣裳给他们看刀疤。

诸人看过去,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还是如蜈蚣般狰狞,惹得大家都再次打了个寒颤,原本眼热游野高升的那些心思也熄灭了大半:谁能拼得起他那个命?

游野与好友见诸人面色稍平,心照不宣互相使了个眼色。游野这回升迁,还是有不少人红眼,正好借此机会诉诉苦,也让他们熄灭那些嫉妒的心思,少给游野使绊子。

再说游野平日里人缘好,会说话处事,也没什么敌人,因此大伙儿酸两句也就过了,要是别人高升,谁还会宴请旧日同僚?早就头也不回走了,因此惦记起了游野的好,专心吃菜。

一莽汉扒拉桌上的罗汉鸡,忽然发现了奇景般:“怎么回事啊游野?这鸡居然没骨头?”

“是啊,里面还有东西呢。”旁边的人用小刀切了一下,就见罗汉鸡破成两半,居然像馒头一般裂开,无骨,并且整整齐齐,还有酱色的内馅料缓缓与金黄鲍汁一起流出来,散发着阵阵香气。

“这么时兴的贵价菜,游野仗义啊!舍得下重本。”有人惊喜道。

游野笑,含糊道:“兄弟们一场,自然要好好招呼。”,心里感念起了夏晴,她体恤自己钱不多,所以才特意做出种种巧思,让这一桌菜又体面又实惠。

汉子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噙笑,事实上也没人看他,大家都在夹菜。

“这桌菜好吃啊,各有各的香!”

玻璃烧麦透明皮里头看得见鲜红胡萝卜和粉色虾仁还有嫩绿马齿苋,银耳肉片又脆又爽滑。

火爆双脆里鸭胗和肚片各有特色,交融在一起碰撞出了新的口味,至于凉拌鱼皮辣味冲天,让人眼泪都掉出来之余还舍不得放下筷子,只想再多吃一口——

作者有话说:①《明史·王彰传》

②《留青日札》、《陶庵梦忆·卷六·仲叔古董》,咱就是说古董开会了。

第33章

火甲男儿们都是顺天府良家子, 自家也算是殷实百姓吃用过好菜饭,可这一桌菜肴还是愣让他们半天没抬起头来——每个人都在安心吃饭。

平日里或许还吹牛还喝酒,今日只听见筷子动得飞快的声音, 过一会终于有人开口, 却是招呼店小二:“店家,添饭!”

再添了一盆米饭,没办法,这桌菜太下饭了。

五花肉肉片片得薄而韧, 肥瘦相间,被热油炒过直接卷起了窝窝, 活像灯盏。

吃一口油肥肉韧, 肥油满口直往舌尖窜, 还有上面沾染的豆豉粒咸香提味,作为配菜的青蒜苗和葱段都吸满了荤油, 满口肥香。

至于罗汉鸡宝塔肉两道压轴大菜就更不用说了。

罗汉鸡被勺子扒开后每人挖了一勺,泛着金黄的鸡皮进嘴, 下面嫩嫩的鸡肉,最里头鸡腔里鸡心等各种内脏早被包进鸡肉腹中的各色香料卤得香气四溢。

流汁的鸡肉内侧还有塞进去的山珍,香蕈肥厚,绣球菌脆爽, 花菇柔韧,木耳清爽,每一种山珍都吸满了炖鸡汤汁和鸡油做基底熬成的鲍汁,吃一口鲜得舌尖打颤。

怪不得要罗汉鸡, 这么多山珍混合着飞禽,就是香。

这道菜是最先吃饭的,可大伙儿还是舍不得, 有个聪明的将里面剩下的金黄鲍汁与鸡油混合汁都倒进了自家碗里,美美舀了一大勺米饭泡鲍汁,跟店家要了一把小香芹撒上,吃起了鸡油泡饭。

宝塔肉一开始大伙儿还都舍不得破坏那宝塔造型:“这菜式我也就见我隔壁员外娶新妇时摆宴桌上有,这可是上等菜。”

小心翼翼都绕着宝塔吃,最多是尝尝宝塔外沿的芋泥和青菜。

游野摇头,亲自起身将宝塔扒开,给大伙儿分食。

宝塔边沿是被油炸过的虎皮,这种结构让它经过炖煮吸满了卤汁,吃进去先是满口的卤香。

而后尝到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时间久了,肥油不显,瘦肉不柴,吃起来正好。

就着米饭更好吃,一口下去就能吞掉半碗米饭。

大家都唏哩呼噜吃掉了大半桌菜,眼看着肚儿饱饱,这才送了口气,有了些吃饭的礼仪,也喝酒也提杯闲聊起来。

年轻人喜欢坐在一起指点江山,反正都是称颂圣上之语,就也肆无忌惮:“如今天下虽然平定,但南北皆不安宁,或许蠢蠢欲动。”

“要说南边交趾国涌出个黎利,被圣上打败后黎利逃到老挝,圣上命缉拿拘留其头目,送京师盘问,老挝害怕起来,才吓得将此人逐出国境。”

“北边也不安宁呢。”王汝良喝口酒,“永乐八年时圣上就率50万大军御驾亲征,大破阿鲁台。也是阿鲁台那厮贼子野心,苟延残喘时称臣进贡质子,如今起势后便四处袭击掠夺百姓,杀死朝廷守卫,估计朝中很快就要有所动作。”

有人就颇有遗憾:“你们说,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杀了阿鲁台,还要扶持他呢?这不是养虎为患么?”

“非也。”一直不说话,只喝酒倾听的游野忽然冒出一句话,他眼神精明,似天下事尽在胸中,“圣上这一招高明。当初击败阿鲁台后眼看瓦剌的新汗廷侵占东蒙,圣上为了让他们互相牵制,又扶起了阿鲁台制衡瓦剌,如今蒙古东西汗廷对峙,才能让百姓休养生息。”

“说得有道理。”大家都纷纷点头。

喝多了酒,畅谈天下局势,有人击节而歌:“梦回吹角连营……”,有人拔剑起舞,有人说醉话:“只恨君生我未生,蓝玉将军北伐时我不能跟随麾下!惆怅啊惆怅!”

酒至三巡,难免夸赞游野这桌菜整治的地道:“也不知是哪里新来的大厨?”

游野还没来得及答,有人急切插话:“我知道,我来早了,瞥见店家在楼家卸菜,打头是位清雅俏丽小娘子,包着头巾,干干净净。想必就是她做的菜。”

“人美菜也美?”有个小伙儿嘻嘻哈哈打趣,“想必是位心灵手巧的美人。”

游野咳嗽,提起酒杯正色道:“那是我家亲友,诸位可以跟她订菜,但不许拿她打趣,否则要先过问游野手中这拳头。”

他平日里没有架子与大伙儿打成一片,可说起正事来满脸严肃颇有几分威严。

顿时大伙儿就收敛了脸上的调笑之色,那两位调侃之人拱手给游野告罪。

都是年轻人,一会功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一顿插曲之后大伙儿复又喝酒宴饮,中间还有人猜拳行令,热热闹闹。

好友王汝良纳罕,与游野去外面醒酒,他比旁人多知道些隐情,这些日子帮游野和夏娘子送信传讯,自然也猜测夏娘在游野心中不同,便大胆问道:“自安,若我没猜错你的心思……那你今日回绝便是,为何还要接下那些预定呢?”

“因着爱慕她,就将她束之高阁不许旁人多看一眼,那才是大大的不妥。”游野抬头,任由晚风从耳鬓吹过。

王汝良一时听得呆了。

不知是惊讶于游野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心思还是惊讶于游野绝不约束夏娘子的坦荡,

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开口:“可……万一……旁人看她生得美貌,想要横刀夺爱……”

“我的人,我自然护得住她。”游野凛然一笑,英气逼人的轮廓在红尘灯火下若隐若现,酒楼里丝竹弹唱的声音在夜色里飘来,他低眉按剑,剑未出鞘,气已纵天。

夏晴没想到游野第二天就来谢自己,还给自己带了几个新订单:“我那些伙伴,吃着这道席面好,都想向你预定,请你去做菜。”

夏晴乐呵呵捧一杯香藿饮谢他:“不过我可不会做同款菜了,要做,价格也得翻好几倍。”

“小生感激不尽。”游野听明白她言语中的维护之意,也笑着跟她开玩笑,“以后我陪你送菜便是,免得你拎不动。”

骤然多了几单酒席订单,夏晴便认真准备几个酒席菜,将菜式做得熟练,好在她摆摊卖得都是小食,大都是浇不同浇头的面,只要前一天晚上煮好各式浇头,第二天白天由青枣两个简单操作就是。

再者备菜、摘菜、洗菜、切菜这些都有自家家里人承担,还有游野帮忙送菜,故而她虽然忙了些,但也还能应付,并不是很累。

只过去一个夏天就接了二十多桌酒席,赚了三贯钱,小小赚了一笔钱。

夏姥姥想让孙女干脆关掉食摊只做酒席:“若你每日接一单酒席,一个月就能赚四贯多钱,自己下午还能休息,不用这么劳累。不如只做这个算了。”

“账不能这么算。”夏晴赶紧劝住姥姥,“一则小本生意细水长流,经年累月算下来比猛然来钱快,二则也亏了有这个食摊旁人才信得过我去做席呢,否则谁来找我?我可是连京城时兴的席面半点都不会做。”

也就是老食客们知道她做的茶饭味道好,才信得过让她去,否则她这个不会本地席面的人旁人还真不敢请。

普通百姓办席都是要郑重对待的红白大事,都讲究跟旁人家一样才觉得不失礼节,好比现代农村办席讲究七大碗八大热菜四大凉菜,忽然来个新厨子摆一桌肯德基,好吃是好吃,但肯定会被街坊们指指点点。

要不是她做菜好吃且还算有点宴席的样子又要价便宜,百姓们还真不会贸然找她做菜。

攒了这些钱已经够心满意足,慢慢攒下做以后开食铺的本钱。

眼看快到孟兰盆会,夏家人如今已经很有经验,直到庙会节日能借机赚不少钱,早早就给夏晴出主意:“要过孟兰盆会,能想出什么新奇吃法么?”

夏晴还不知道这个节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七月十五,这天大小寺庙都要放焰口、做醮、抢孤、普渡拜拜做钟馗捉鬼法会,民间也会跟着热闹。

夏晴听完后就觉得古人生活好有意思,这习俗在后世已经淡去,最多也就是祭祀怀念前人,绝不会像如今这般当成个正经节日。

既然有庙会,夏晴想了想:“不如做濑粉骨头汤。”,浇头可以提前做好,现场主要濑粉过一遍热水就好,操作简单,售卖速度也快。

将磨好的米浆放入漏斗淋入热水锅,这个动作叫做濑。做出来的米粉就叫做濑粉。

好在京城如今流行南方菜,制席大厨有“专做南席”,民间也有稻米加工的地方,夏晴就专门去了一趟,挑了晚稻米,请磨坊人家磨成米粉,反复筛子筛选出来,才背着一袋子米粉。

除此之外她买了猪骨头、鸡架子、小鱼小虾、鸭和鹅各五只,再就是一条猪五花肉。

备好了米粉,要准备浇头,濑粉最常用烧鹅和烧鸭,所谓烧鹅濑、烧鸭濑,江湖上有个名号叫做“金鹅银濑”。

不过这些成本就高了,所以她决定再做小鱼虾浇头和五花肉酱肉浇头,来满足低价位需求。

夏晴先用各色腌料将鹅和鸭子涂好吹气风干。现在没有气泵打气,只好放在风箱前头,一点点靠着风力给吹鼓起来,反复吹风涂着麦芽糖浆混合白醋,随后晾干在阴凉地。

趁着晾干的时候开始做米粉,打好的米粉再兑水成米糊,再在口袋里打孔,将米糊倒入口袋。

风姐儿帮拎着米袋子漏粉,一边惊讶:“原理有点像从前做过的荞面饸络。”

又点头:“妹妹就是厉害,要不然谁知道米饭还能做成粉条?托妹妹的福,我也是吃上了许多之前都未见过的美食。”

祝承良个应声虫也跟着夸:“大娘子说得对。”

“就是,我家晴姐儿心灵手巧。”夏姥姥跟着夸孙女。

夏晴被家人夸得不好意思了,要是往常她会赶紧转移话题低头,装没听见,不过现在习惯了,也知道跟家人道谢称赞回去了。

等她觉察到这个变化时,不由得惊讶:她似乎,有点长大了。

没想到穿越真的成长了一点。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米浆也煮得差不多了,就抄起柳木篦篱,捞起濑粉,放入井水里浸泡。

这份濑粉本来无味,要想做得好吃,汤底就得鲜,汤底倒是不愁,夏晴现在能用低廉价格买到小鱼虾,自己将鱼虾收拾干净,油煎熬汤,随后竹筛捞出鱼虾碎肉一切下锅油炸,将骨头煎得脆脆的,做一道鱼虾浇头。

光是鱼汤还不行,还要再在这汤里加上焯过水的大猪骨和鸡架一起熬一夜才好。

托现在接酒席单子的福,夏晴能以低廉价格买到猪骨鸡架,买回来后熬汤,算下来成本要更省一部分。

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夏晴看汤底熬成,是醇白丰厚,她不由得遗憾,若是放在前世,自己定然会用鸡胸碎肉吸油,确保汤汁状如白水,清淡好看。

可是如今世道平民小吃做不出这等奢侈举动何况汤汁油花越大,食客越觉得你家汤底厚道不计成本,所以保持油花才是正确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