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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跃金 汽水软萌糖 28336 字 15天前

第121章

宁采蘩胡乱摇头, 她衣衫凌乱不堪,淌下泪来,说不出话。

聂潮生眸光一暗, 他缓缓地凑近。

她顿时低喘一声,随即瘫软下来, 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面色潮红, 看着桌案上一片狼藉。

“小姐不说无妨,奴有的办法让你开口。”聂潮生微微一笑。

说罢,他低下头去。

“你要做甚?”

宁采蘩意识到了什么, 她大惊,急忙伸手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聂潮生停下来,掀起眼帘, 他面容如玉, 殷红的唇泛着水光,笑道:“小姐,奴再问你一次, 此物是何人给你的?”

宁采蘩眸光闪了闪。

“只要小姐告知奴, 奴就停下。”他微笑道。

宁采蘩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她不能说。

若是让聂潮生知晓灵吉真人去搬救兵, 他定会有所防备,届时就算灵吉真人赶到, 也未必能降得住他。

“我不晓得。”她倔强道。

“小姐既然不愿意说, 没关系,奴可以陪你慢慢耗。”聂潮生低笑道。

“不要,潮生……”

宁采蘩喘息几声, 纤细的手猛地抓紧桌沿,整个人像是被架在冰火之间,痛苦又羞耻。

“小姐,你会喜欢的,奴会将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笑道。

他重新低下头。

宁采蘩浑身颤抖,她口中溢出破碎的呜咽声,她想要推开他,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迎合。

她恨自己如此不争气。

聂潮生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声笑了起来。

宁采蘩羞恼无比,她闭上眼,不愿看他。

浪潮愈发用力,宁采蘩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知何时才能停止,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她如今无比后悔当初没有看清聂潮生的真面目,现下她已经落入他的陷进,再也无法逃脱。

秋风萧瑟,落叶纷纷。

宁采蘩走在前往书院的路上,她心中思绪万千。

此条山路她走过无数遍,从春到秋,从晨到昏,路旁的草木荣枯了又生,生了又枯,唯独她的心境,从未像今日这般纷乱。

脚下的青石板路覆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头望了望天,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淡薄,了无牵挂。

路过清凉山脚下的清凉观时,正巧碰见燕闻之和玄阳真人。

清凉观门半掩。

燕闻之身着道袍,头梳道髻,与从前在书院时的儒生打扮截然不同,倒是多了几分出尘之姿。

玄阳真人手持拂尘,正与燕闻之说着什么。

燕闻之远远地瞧见宁采蘩,他神色关切,笑道:“采蘩。”

宁采蘩停下脚步,朝略微颔首,轻声道:“燕兄,真人。”

玄阳真人点头,他目光落在宁采蘩身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宁采蘩没有多留,她寒暄两句便继续往山上走去。

二人目送着宁采蘩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玄阳真人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云从。”他沉声道。

燕闻之心下疑惑,忙问:“师父,怎么了?”

玄阳真人望着宁采蘩消失的方向,他眉头紧皱,低声道:“这几日,你可有盯着宁姑娘?”

燕闻之面露难色,他摇了摇头,语气自责道:“前几日去过,弟子怕去得大勤会引起聂潮生的怀疑,弟子暂时看不出他的目的,只能先按兵不动,弟子无能,请师父责罚。”

“先前贫道观宁采蘩并无异样,遂一直未察觉有妖在她身边,可今日不同,她身带妖气,自内向外发散,怕是……”

玄阳真人没有说完,但燕闻之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燕闻之脸色微变,他神色焦急道:“师父,那该如何是好?采蘩她……她岂非危在旦夕?”

“暂无性命之忧,贫道瞧宁姑娘似乎深陷情爱,当真是孽缘啊,但愿她能堪破情关。”玄阳真人摸了摸胡须,叹道。

燕闻之目光微动。

玄阳真人严肃道:“对了,这几日观内无事,你且去宁姑娘家中,提防聂潮生,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先摸清那妖的目的,在未弄清其真实意图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伤及宁姑娘。”

“是。”燕闻之郑重道。

“云从。”玄阳真人轻声道。

燕闻之抬头。

玄阳真人看着他,叮嘱:“你自己也要小心,鱼妖能瞒过贫道,可见道行不浅。”

燕闻之颔首-

燕闻之登门拜访重曲园时,已是三日后。

赵伯识得燕闻之,他大喜,连忙将迎了上来,笑眯眯道:“燕郎君来了,小姐在园子里呢。”

秋意浓浓,园中的荷叶早已残败,只剩下一池枯黄。

水榭中,宁采蘩煮了一壶茶,与燕闻之对坐。

茶是今年新采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在微凉的秋风里袅袅升起一缕白雾。

二人交心相谈,倒是难得的惬意。

他们说起书院里的事。

宁采蘩同燕闻之一一道来,谁中了秀才,谁娶了亲,谁去了外地游学。

说到趣处,二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采蘩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可燕闻之细细端详,却觉得她比从前清减了许多,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想来定是那妖孽作祟的缘故。

可恶。

为何玄阳真人迟迟不下山,降了聂潮生,反而一直命他盯着。

燕闻之百思不得其解,他脸色一沉,环顾四周,状似随意地问道:“采蘩,今日怎地未见聂潮生?”

宁采蘩神色一僵,她垂下眼帘,扯起唇角道:“我打发他去别处了。”

“原来如此。”燕闻之没有追问,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却悠长,他细细品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水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池塘边的枯荷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透着孤寂。

宁采蘩抬眸看了燕闻之一眼,欲言又止。

她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宁采单沉默片刻,她深深地凝视着燕闻之,轻声问道:“燕兄,你发觉了什么,是吗?”

她压低嗓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燕闻之目光一动,他正欲开口,身后却猝不及防地响起聂潮生的声音,听着阴森森的,如毒蛇吐信,让人脊背发凉。

“小姐,燕郎君,你们在谈论什么?”

宁采蘩一惊,她脸色发白,回过头去,便见聂潮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水榭外,他手中端着一碟点心,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宁采蘩,深不见底,像是幽深的潭水,暗流涌动。

聂潮生身着青衣,他额间一点红痣,衬得眉眼昳丽,浑身透着妖冶的美感。

他款步走来,步伐盈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宁采蘩慌忙敛眸,她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奴做了些点心,想着小姐和燕郎君相谈甚欢,便送过来。”聂潮生微笑着将点心放在桌上,语气恭敬道。

“多谢。”燕闻之语气淡淡道。

“燕郎君是小姐的好友,不必客气。”聂潮生将碟子摆正,他站在一旁,笑道,“方才小姐和燕郎君说什么呢,奴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他嗓音温和,神情谦卑,瞧着颇为温顺无害。

宁采蘩知晓他是装的,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沉的。

“没有。”宁采蘩稳住心神,淡淡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些渴了,去倒杯茶来。”

“是。”

聂潮生应了一声,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向燕闻之,疑惑道,“燕郎君近日倒是常来,是有何事吗?”

燕闻之面色不变,语气平稳道:“贫道如今入了道门,你不必再唤我郎君,贫道毕竟与采蘩同窗一场,如今贫道虽不在书院,但情谊还在,常来走动也是应当的。”

“是,道长,奴明白了。”聂潮生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继续道,“想不到道长出了家,还对小姐那般情深义重。”

燕闻之眉头皱了一下。

“潮生,别说了。”宁采蘩颦眉道。

聂潮生果真不再说,他转身去倒茶,身影修长挺拔,青色的衣袍在风中飘飘,步伐从容。

宁采蘩抽回目光,她心中警铃大作,暼了一眼燕闻之,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燕闻之会意,他略微颔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眼中的凝重。

不出片刻,聂潮生端着茶盏回来,放在燕闻之面前。

接下来聂潮生一直侍立在一旁,没有离开,时不时地添茶倒水,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温柔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神色恭顺,可目光时不时落在燕闻之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燕闻之怕自己久坐会引起怀疑,他喝完一盏茶便起身告辞。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发作。

宁采蘩送他到门口。

临别时,燕闻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采蘩,保重。”

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宁采蘩点头,她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园。

她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聂潮生站在书架,似乎在等她。

“小姐,燕郎君走了?”他问。

宁采蘩点了点头,她没有看他,径直往里走。

聂潮生亦趋亦步地跟在她身后,脚步悄无声息,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

房内安静一瞬,他微笑道:“燕郎君对小姐倒是一片真心。”

宁采蘩回头看了他一眼,蹙眉道:“你此言何意?”

聂潮生愣了一下,他面露委屈,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是氤氲着朦胧的雾气,看起来楚楚可怜,小声道:“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替小姐担心,燕郎君已经出家,来往大频繁,反而对小姐无益。”

“我与燕兄之间光明磊落,不必在意这些。”宁采蘩冷声道。

聂潮生走上前,他拉住宁采蘩的手,温声道:“奴只是担心小姐,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掌心却是冰凉的。

宁采蘩被他握着,只觉得那只手像一条蛇,缠绕着她的手腕,冰凉又危险。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握得不算用力,却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像是一种温柔的禁锢。

“小姐。”聂潮生可怜地说道,“奴只是大在乎小姐了,怕小姐被别人抢走。”

宁采蘩忽然有些恍惚,想起那夜他睡梦中呢喃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问。

“潮生。”她涩声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聂潮生一怔,随即他恢复如常,唇角抿起一丝浅笑,道:“奴对小姐的心一片坦诚。”

他还是不愿意说。

事到如今,她在希冀什么呢?

宁采蘩苦笑,她抽回手,转身往卧房走去,语气淡淡道:“我累了,先去歇息。”

她走后,聂潮生站在原地,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他转过身,走进水榭中,桌上还摆着燕闻之用过的茶盏。

聂潮生走过去,他拿起那只茶盏,手指微微用力,瓷盏上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第122章

秋意渐浓, 重曲园中的荷塘已是一片残败,枯黄的荷叶立于水面,或没入泥泞中, 偶有尚存绿意的,透着几分倔强的凄清。

宁采蘩坐在凉亭内,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盏温热的茶水。

她梳着云髻, 内穿朱色缠枝莲纹的交领短衫, 外披宝蓝色的比甲,下身则是宝蓝色的马面裙,浑身透着沉静的气质。

她眉头微微蹙着, 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郁色。

自发觉聂潮生身份后,她便常常如此。

“采蘩。”

燕闻之温和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宁采蘩回过神,她抬眼看去,便见燕闻之身着道袍, 头梳道髻, 正沿着游廊朝凉亭走来。

秋风拂过,他衣袂飘飘。

“燕兄来了。”宁采蘩起身,略微颔首道。

燕闻之不紧不慢地踏进凉亭, 他掀袍坐下, 目光扫向宁采蘩,轻声问:“采蘩, 你近日气色不大好,可是没有歇息好?”

“秋来多梦, 不碍事的。”宁采蘩扯起唇角, 避重就轻道。

那日过后,燕闻之频繁登门。

起初宁采蘩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刚入道门, 心中烦闷,寻个旧友说话解忧。

可日子久了,她便察觉出异样,只因燕闻之每次来,他总是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带着防备的意味。

她顿时明白过来,他是在防备聂潮生。

看来燕闻之知晓了什么。

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秋风吹进凉亭,吹动竹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荷塘残荷摇曳,枯叶飘落水中,泛起圈圈的涟漪。

宁采蘩看向荷塘,她叹道:“今年的荷花开得极好,如今到了时候,都败了。”

“花开花落,自有其时。”燕闻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只是残荷听雨,也别有一番意趣。”

宁采蘩弯起唇角。

少顷,游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循声看去,聂潮生端着托盘,正缓步朝凉亭走来。

他面如冠玉,身着月白色长袍,愈发显得身量修长,走得不疾不徐,悄无声息,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宁采蘩的心沉了下去。

聂潮生修长的手掀起竹帘,托盘上放着白瓷茶盏,热气袅袅,茶香清冽。

他微微俯身,先将一盏热茶轻轻地放在宁采蘩手边的茶几上,温声道:“小姐,这是新沏的龙井,趁热喝。”

宁采蘩敛眸,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

聂潮生眸光微暗,他端起另一盏茶水,走到燕闻之的面前。

“燕道长,请用茶。”他抿起笑来,看起来恰到好处。

燕闻之颔首,他伸手正要接过茶盏。

“哎呀。”

下一瞬,聂潮生轻呼一声,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突然松开手,茶盏滑落,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不偏不倚地泼在燕闻之的道袍上。

茶水是刚烧开的,热气腾腾,瞬间浸透衣料,烫得燕闻之猛地站起身来,倒吸一口凉气。

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兄。”宁采蘩大惊失色,她连忙起身,走到燕闻之的身边,焦急道,“你没事吧,可有烫伤?”

燕闻之摇了摇头,沉声道:“无妨,没有烫伤,只是湿了衣袍。”

聂潮生站在一旁,他满脸惊慌失措,手指微微发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他眼神怯怯,颤声道:“抱歉,奴不是故意的,请小姐和燕道长责罚。”

他语气带着哭腔,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不忍苛责。

宁采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眼角微微泛红,睫毛轻颤,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

可她心里清楚,他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起伏,唤道:“锦儿。”

凉亭外的锦儿听见宁采蘩唤她,她从廊下过来,掀起竹帘走了进来。

她梳着双环髻,内穿朱色的竖领对襟短衫,外披官绿色的短比甲,下身则是马面裙。

“小姐,有何吩咐?”锦儿询问。

她看向地上碎裂的茶盏,发觉燕闻之衣袍湿了,而罪魁祸首正默默垂泪,当即明白过来。

她剜了聂潮生一眼,忍不住暗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宁采蘩吩咐道:“茶水不慎打翻,燕兄的衣袍湿了,你带他去厢房换一件干净的衣袍。”

锦儿点头,对燕闻之笑道:“燕道长,请随奴婢来。”

事已至此,燕闻之只能如此,他颔首,临走前欲言又止,最终跟着锦儿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凉亭内只剩下宁采蘩和聂潮生两人。

秋雨忽然大了起来,时不时地飘进凉亭内。

宁采蘩转过身,她语气平静道:“你是故意的。”

聂潮生抬起头,他神色委屈,急忙摇头,语气诚恳道:“小姐误会了,奴真的不是故意的,茶盏太烫,奴一时没有拿稳,都是奴的错。”

宁采蘩抿唇不语,她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眸光泛着冷意。

聂潮生对上她的目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垂下眼睫,嗓音低了下去:“小姐,奴……”

“我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宁采蘩冷声道,“往后燕兄登门,你不必过来了。”

话音刚落,凉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聂潮生愣在原地,他脸色发白,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泪水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

“小姐此话何意?”他不敢置信,颤声道。

宁采蘩沉默。

聂潮生见她不说话,他的神情凝固起来,含泪的眼睛变得幽深,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暗流涌动。

他收起眼泪,唇角微微一笑,一步一步地朝宁采蘩走去。

宁采蘩一惊,她下意识往后退。

凉亭本就不大,她退了两步,后背便抵上了冰凉的柱子。

她无路可退,只能看着聂潮生越走越近。

“你要做甚?”宁采蘩心中一紧,故作镇定道。

聂潮生低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宁采蘩,将她整个人笼怀里。

他微微俯身,近到呼吸相闻,抬起修长的手,摩挲着她鬓边的发丝。

他抿起一丝浅,眉眼弯弯,唇角微扬,令人如沐春风。

可宁采蘩只觉得后背发凉。

“小姐这么害怕做甚?”他嗓音温和道,“奴不会做什么的,只是你方才所言伤到奴的心了,你说该怎么办?”

宁采蘩浑身僵硬,冷声道:“我劝你适可而止,燕兄过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要是奴不呢?”聂潮生眨了眨眼睛,他笑得温和无害。

宁采蘩忍无可忍,她猛地抬手,一把推开聂潮生。

就在这时,竹帘外传来脚步声。

锦儿笑道:“燕道长,这边请。”

是燕闻之和锦儿回来了。

聂潮生敛起神色,变回柔弱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燕闻之换了干净的衣袍,虽不甚合身,倒也不失体面。

他走进凉亭内,重新落座。

接下来的交谈,宁采蘩心不在焉,燕闻之亦是若有所思,聂潮生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眼睫轻垂,无声无息。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燕闻之起身告辞,颔首道:“采蘩,今日天色不早,贫道该回去了,你多保重身子。”

宁采蘩站起身来,勉强笑道:“燕兄慢走。”

二人一路走到门厅,话别之后,宁采蘩穿过回廊,才走到卧房。

她推开房门,正要进去,余光瞥见身后跟来的身影,加快步伐,走进房中,转身便要关门。

门阖到一半,一只手突然从缝隙中伸来进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正卡在门缝中,阻止她关门。

宁采蘩被唬了一跳,她当即用力关门,可那只手牢牢地卡着,纹丝不动。

她后退几步,抬眼便看见聂潮生如玉的面容从门缝中探进来。

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半边脸被廊下的灯笼映得忽明忽暗,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

“出去。”宁采蘩冷声道。

聂潮生没有出去,他用力地推开门,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落上门闩。

随着咔嗒一声,门闩落下,将所有的退路都锁死。

宁采蘩的心猛地一沉。

聂潮生慢慢地朝她走来,他神色幽怨,令她毛骨悚然。

“小姐好狠的心啊。”他委屈道,“方才的事,奴还没找你算账呢。”

宁采蘩一惊,她被聂潮生逼到门板上。

聂潮生欺身而上,他将她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低下头,冰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小姐为何要对奴说那样的话?”他可怜地说道,“是不是因为燕道长,就觉得奴碍事了?”

宁采蘩别过脸去,不去看他。

聂潮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面对自己,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小姐,你说句话啊。”他低声道。

卧房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宁采蘩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他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瞬地盯着她。

聂潮生迟迟得不到回应,他眸色微微一深,低笑起来。

燕闻之……

算什么东西?

也配插足他和宁采蘩之间的感情?

思及此处,聂潮生俯身吻了下去。

他吻得凶很,如狂风骤雨般袭来,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宁采蘩想要躲避,她呜咽着,双手推拒着聂潮生的胸膛,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济于事。

“不,不要……”

宁采蘩的呼吸急促起来,她面颊泛起潮红。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响起燕闻之的声音,由远及近。

“锦儿姑娘,多谢带路。”他语气温和道。

锦儿笑道:“燕道长何必客气,既然已经带到,奴婢先下去了。”

宁采蘩瞪大双眼,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燕闻之怎么去而复返?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聂潮生将她重新压在门板上。

她的脸贴着木门,身后是聂潮生。

“小姐,想不到燕道长对你如此上心,竟然回来了。”聂潮生贴着她的耳朵,嗓音低沉,带着恶劣的笑意。

宁采蘩心中慌乱,低声道:“你放开我。”

“奴偏不。”聂潮生微笑道。

话音刚落,宁采蘩忍不住低喘一声,她吓得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板开始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外,燕闻之的脚步声停在卧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

“采蘩,冒昧打搅,贫道思来想去,的确有事不吐不快。”

无人回应。

燕闻之皱了皱眉,唤道:“采蘩,你在里头吗?”

卧房内,宁采蘩死死地咬住下唇,她捂嘴,生怕燕闻之听见。

身后的雨势大了起来,拍打着池塘的残荷,在雨中飘零起来,孤立无援。

宁采蘩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门板随着雨势轻轻晃动,发出动静。

燕闻之看着紧闭的房门,自然听到里头细微的动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晃动的门板,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庭院内的雨声像是压抑的喘息。

不好!

她有危险。

他的脸色大变。

“采蘩!”他拔高嗓门道。

燕闻之直瞪瞪地瞅着房门,他后退一步,念起法决,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劈向那扇门。

剑刃砍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门板却纹丝不动。

他又砍了一剑,依旧没有用。

那扇门像是被什么力量护住,任凭他如何劈砍,都无法撼动分毫。

聂潮生紧紧地揽住宁采蘩的腰,雨势凶狠而猛烈,仿佛要将残荷淹没。

门板晃动得越来越厉害,而廊下燕闻之砍得愈发用力,依旧无果。

“嘘。”聂潮生微笑,压低嗓音道,“小姐小点声,燕道长很是着急,他似乎发现了呢。”

宁采蘩泪如雨下,她浑身颤抖,压抑着口中破碎的低吟声,随即瘫软下去,整个人趴在门板上。

隔着一道门,燕闻之就在外头,她竟然……

她面色潮红,羞耻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门外。

燕闻之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无力,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剑收回鞘中。

“燕道长,发生何事了?”

锦儿听见动静,急匆匆地赶来。

燕闻之脸色难看,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强颜欢笑道:“没什么,采蘩似乎不在房内,我明日再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是吗,小姐不在吗?”

锦儿不明所以,她没再探究,急忙送燕闻之出去。

卧房内,宁采蘩听见燕闻之离去的脚步声,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被聂潮生一把捞进怀里。

聂潮生将她抱到床榻上,俯身压了上去。

宁采蘩双眼通红,冷冷地看着他。

她抬手,狠狠地刮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卧房回荡。

聂潮生偏过脸去,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

卧房内陷入安静。

宁采蘩的手在发抖,她掌心发麻,那一巴掌她用了全部的力气。

聂潮生缓缓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看着她,莞尔一笑。

“小姐手疼不疼?”他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她那只打了他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宁采蘩泪水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淌。

她抽回手,别过脸去,神色疲惫,绝望道:“滚。”

聂潮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123章

聂潮生一怔, 他漆黑的眼眸看着宁采蘩,她双眼泛红,肩膀微微发抖, 一副决绝的模样。

他心中一痛,后悔瞬间席卷而来。

他嘴唇翕动, 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卧房内静悄悄的, 沉重的气氛逐渐弥漫在周遭。

良久,聂潮生站起身来,他拉过被褥盖在宁采蘩的身上, 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被轻轻地带上,卧房内只剩下宁采蘩一人。

她躺在床榻上,睁眼望着纱幔, 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秋风呜咽, 吹得残荷沙沙作响,像是哀叹的意味。

不知为何,宁采蘩倏然想起初见聂潮生的时候, 他狼狈不堪, 总是怯懦,看向她的时候带着讨好的笑。

她以为她救下一个可怜人。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真心换真心。

可如今呢?

她连他到底是什么都不晓得。

他嘴里说着爱, 今日却如此羞辱于她。

宁采蘩将脸埋进被褥里,她胸口闷痛, 低声啜泣起来。

此时此刻, 她终于看清聂潮生的真面目,过去那个温顺无害的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森可怖的妖。

天色彻底暗里下来, 重曲园被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

清凉观。

燕闻之跪在玄阳真人的面前,他脸色铁青,双手握紧成拳,语气焦急道:“师父,弟子恳请您出手,不能再拖了。”

玄阳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他双目微阖,手中的拂尘轻轻地摆动着。

他闻言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似有深意,语气淡淡道:“时候未到。”

“师父。”燕闻之神色焦急,欲言又止道,“真的不能再拖下去,采蘩如今陷入水深火热中,您不晓得……”

“贫道知晓。”玄阳真人语气平静道,“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打草惊蛇,今日之事你鲁莽了。”

燕闻之咬牙。

“鱼妖道行深厚,非等闲之辈,贫道已修书送往茅山,待上清派诸位同道齐聚方可动手。”玄阳真人不紧不慢道,“在此之前,你且稳住。”

“可是采蘩她……”燕闻之急切道。

“放心,她并无性命之忧。”玄阳真人目光深沉道,“凡事皆有因果,贫道猜测,鱼妖或许一早就是冲宁姑娘而来,她身带功德,前世与道门颇有渊源,故而被其纠缠。”

燕闻之脸色愈发难看。

外头大雨倾盆而下-

秋风萧瑟,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

宁采蘩坐在窗前,她眼神茫然,目光落在庭院中的梧桐树。

她脸色发白,已经这般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锦儿端着茶盏走进来,她瞧见这一幕,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难当。

“小姐。”锦儿将茶盏放在桌上,轻声道,“奴婢给你沏了茶,你尝尝。”

宁采蘩闻言,她缓缓转过头来,扯起唇角道:“放着吧。”

锦儿瞧着,眼圈登时就红了。

她跟在宁采蘩身边这些年,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当初离家来应天府求学,她也是意气风发,哪里像如今这样?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恹恹的,提不起半分劲儿。

“小姐。”锦儿蹲下身来,她看着宁采蘩,小心翼翼道,“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宁采蘩垂下眼睫,她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透着儿分脆弱。

“没什么。”她轻声说。

锦儿哪里肯信?

她握住宁采蘩的手,发觉那手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暖意,急道:“小姐,你不要撒谎,这儿日你食欲不振,今早的粥也只喝了两口,奴婢都瞧着呢,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奴婢说,奴婢虽然笨,但是也能替你分忧啊。”

宁采蘩听着锦儿这一番话,她眼眶一热,儿乎要落下泪来。

她急忙别过脸去,装作看向窗外,悄悄地抬起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锦儿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不再追问,静静地蹲在宁采蘩身边,将自己的头靠在宁采蘩的膝上,像幼时一样。

宁采蘩心中一暖,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锦儿的发髻,轻声道:“锦儿,我想家了。”

锦儿抬起头,她眼中也泛着泪光,忙道:“奴也想了,那咱们回徽州去,想来老爷夫人一定也想小姐了。”

宁采蘩摇了摇头,苦笑道:“回不去了。”

她神色恍惚,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锦儿神色不解,她想宁采蘩心里头一定藏着什么事,而且一定与聂潮生有关。

近来这段时日,宁采蘩与聂潮生之间的关系不复从前,锦儿能感觉到,定是出了什么事。

聂潮生也怪得很,以前他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这儿日,他虽然面上还挂着笑,但看人的眼神阴沉沉的,叫人后脊发凉。

锦儿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姐,”锦儿低声道,“要不奴婢去跟赵伯说,让他备车马,咱们明日就启程。”

宁采蘩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靠在锦儿的头上,闭上眼睛。

“让我靠一会儿。”她轻声说。

锦儿不敢乱动,乖乖地靠在宁采蘩身边。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被点亮。

主仆二人依偎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廊下的阴影处,聂潮生静静地站着,将方才那一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他穿着鸦青色的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眼底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廊柱上的雕花,眸色愈发深沉。

她想离开?

聂潮生脸色阴沉。

不可以。

他暗道。

不可以。

宁采蘩是他的,只能留在他身边。

聂潮生抬起头,他看向两道依偎的身影上,目光落在宁采蘩的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瘦了。

这儿日她吃得很少,睡得也不好,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的神采。

聂潮生的心像是被攥住,又疼又闷。

他想上前去,想将她揽进怀里,替她拂去眉间的愁绪,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他知道,她怕的就是他。

聂潮生眸光微暗。

那日的事,是他太急了。

他不该那样对她。

可他每次看见她和燕闻之有说有笑,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疼得他儿乎要发狂。

他等了那么多年,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留在她身边,让她接纳他。

他不能失去她。

聂潮生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里的起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这一幕正好落在孟东的眼中,他蹙眉,陷入沉思。

夜色愈沉。

宁采蘩躺在床榻上,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该怎么办?

灵吉真人说要回山门召集同门,可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一直没有消息。

为今之计只有忍耐。

她还能忍耐多久?

宁采蘩苦笑一声。

她每日每夜都活在恐惧之中,不知晓聂潮生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变脸,他眼底那温柔的笑意之下,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他是妖。

宁采蘩想到此处,心中一阵刺痛。

她想起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他总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一汪春水,清澈见底。

可一切假的,都是他装出来的。

就像胡青梦一样,外表再如何美貌,皮囊之下,终究是妖。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灵吉真人迟迟未归,她应当自寻出路。

她登时想起玄阳真人,暗自忖度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门开阖的轻微吱呀声。

宁采蘩心中一紧。

她自然晓得是谁。

这些日子,他已经不再掩饰了。

从前他还会装模作样地敲门,等她应允才进来,现下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帷帐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辉。

聂潮生站在床前,他身上单薄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枚白皙的肌肤。

他的墨发散在肩头,面容如玉,脸愈发苍白,额间的红痣妖艳。

宁采蘩警醒起来,她坐起身,往床角缩了缩,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聂潮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床沿坐下来。

“小姐别怕,”他眸光黯然,苦笑道,“奴不会做什么的。”

宁采蘩没有放松警惕,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被角。

她心中恐惧,目光戒备地看着聂潮生。

聂潮生似垂下眼帘,他长睫轻颤,语气带着儿分自责和委屈,低声道:“那日是奴冲动了,小姐,奴太嫉妒了,每次瞧见你和燕道长交谈,奴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

他说着,从床沿滑下来,蹲在床榻前。

他抬头看着宁采蘩,眼眸水光潋滟,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随时都会溢出来。

宁采蘩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从前的聂潮生,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出淤泥而不染。

可如今她才明白,不过是表象,他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就像是缠绕不休的水草,等着她自投罗网。

“那日是奴不对,小姐若是生气,尽管打骂便是。”聂潮生见她不语,他忐忑不安,语气诚恳道。

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敛眸,扯起唇角道:“我说了很多遍,我和燕兄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为何不信?”

“奴……”聂潮生垂眸,不安道。

“你不必说了。”宁采蘩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聂潮生身体微微一僵,他见宁采蘩神色疏离,心猛地一疼。

“小姐果真厌恶奴了。”他眼眶泛红,眸光湿润,颤声道,“若是燕道长,定不会如此……”

他故意提起燕闻之,在宁采蘩面前示弱,将自己摆在被抛弃的可怜人的位置上。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从前屡试不爽。

这一次,宁采蘩没有像从前那样心软。

她转过头来,一字一句道:“我和谁交友是我的自由,没有人可以插手,况且我和燕兄之间清清白白,是你自己多想。”

聂潮生一怔,他没想到宁采蘩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姐,你对燕道长笑得那样好看,对奴只有冷眼相待,奴怎会不多不想?”他低声道。

“你凭什么管我?”

宁采蘩忍无可忍,她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冷声道,“我难道连对别人笑的自由都没有吗?”

卧房内安静一瞬。

“是。”

聂潮生抬头,他双眼通红,眼神带着偏执的意味。

他站起身来,俯身将宁采蘩压在床榻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你只能对奴一人笑。”他眼眸漆黑如墨,低声道,“你只能是奴的。”

宁采蘩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聂潮生,她曾经以为他温柔无害的,如今却觉得他陌生至极。

“你这个疯子……”

她恼羞成怒,抬手想要打他,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压在被褥上。

聂潮生低低地笑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俯下身,冰凉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小姐才发现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幽深的暗涌,“太晚了。”

他眸色微微一深。

“奴就是疯子,小姐,你只能是奴的,你逃不掉了。”

说罢,他低头吻了下去。

第124章

“奴就是疯子, 小姐,你就是后悔也晚了,你只能是奴的。”

聂潮生吻得又急又狠, 像是要将宁采蘩拆吃入腹。

“不,你放开我……”

宁采蘩呜咽几声, 她偏过头去, 他殷红的唇落在她的唇角。

聂潮生没有恼, 他反而轻笑一声,笑声在唇齿间流传,带着蛊惑的意味。

“小姐, 你躲什么?”他俯下身来,在她的耳边低语,嗓音沙哑道。

宁采蘩咬紧牙关,艰难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双手被压在被褥上, 无法挣脱他的桎梏。

他吻住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宁采蘩浑身一颤,她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聂潮生抬头, 他漆黑的眼眸打量着宁采蘩的神色, 不放过她任何的变化,她脸颊泛红, 眼眸含水,红唇微微张着。

“小姐, 你知晓吗?”

他神色怜惜, 修长的手抚摸着她的脸,轻声道:“每次你对燕道长笑的时候,奴都在想, 要怎样才能让你只看奴一人。”

他语气柔和,细听之下透着阴森,令她心惊胆战。

“后来奴想明白了。”聂潮生眸光晦暗,微笑道,“只要你身边只有奴一个人,你就只能看奴了。”

宁采蘩心中一紧,她突然觉得聂潮生变得好陌生,颤声道:“潮生,你放过我吧。”

她不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为何要缠上她,只要他能大发慈悲,放过她。

聂潮生看着她满面泪痕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拭去她的泪水。

“你……”

聂潮生轻笑一声,低头吻去她的泪水。

“小姐,你在说什么?奴听不懂,你和奴明明两情相悦,你曾说要和奴一辈子在一起,如今你是要反悔吗?”他语气温柔,带着毛骨悚然的意味。

宁采蘩瞪大双眼,她眼中闪着惊恐,晶莹的泪珠淌了下来。

“小姐别哭。”聂潮生怜惜道,“你一哭,奴的心都要碎了。”

说罢,他再次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没有方才急切,颇为温柔地描摹着宁采蘩的唇,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牙关,吮吸着,长驱直入,与她纠缠在一起。

宁采蘩喘息几声,她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

床塌发出吱呀的声响,与衣料摩擦的声响交织着。

潮水起落,拍岸愈发猛烈,像是将其淹没。

“不要,潮生……”

宁采蘩尖叫一声,她面色潮红,鬓边渗出细密的汗珠,发出痛苦的喘息。

她感觉自己坠入深渊,只能紧紧地抓住聂潮生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

聂潮生吻了吻宁采蘩的眉心,轻声道:“小姐,你永远都是奴的。”

宁采蘩阖上双目,她抿唇不语,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翌日清晨。

宁采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来。

她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身来,发觉身上干爽,想来昨夜聂潮生给她清理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心中一片冰凉。

宁采蘩抬眸,她神色坚定,像是拿定主意一般。

她洗漱一番,借口去书院,拎着书箱子匆匆地前往清凉山。

宁采蘩撑着油纸伞,她一路沿着石阶上山,雨水打湿她的裙角。

她心下焦急,顾不得其他。

清凉观白墙黛瓦,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中,透着清幽。

宁采蘩走到观门前,她收伞,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守静小道士,他见来人是宁采蘩,忙侧身让路,轻声道:“宁姑娘,师父正等着你呢,请随贫道来。”

宁采蘩讶然。

玄阳真人怎会知晓她来?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跟在守静小道士的深厚,来到观中的静室。

玄阳真人坐在蒲团上打坐,他听见动静,缓缓地睁开双眼。

“宁姑娘,你来了。”他神色平和道,“坐吧。”

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径直走到玄阳真人的面前,跪了下去。

“宁姑娘,你这是做甚?”玄阳真人大惊,他连忙伸手去扶,道,“万万不可,快起来,贫道担待不起啊。”

宁采蘩不肯起来,她跪在地上,眼眶微红,语气坚定道:“求真人救我。”

玄阳真人叹了一声,他走上前来,抬手将宁采蘩扶起来,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细细道来。”

宁采蘩蹙眉,她欲言又止,最终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遇见聂潮生开始,到他种种可疑之处,她一字不落,悉数告知于玄阳真人。

“真人,我该如何?”

玄阳真人听完后,他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言语。

他神情凝重,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扫向宁采蘩,叹道:“宁姑娘,实不相瞒,贫道早就察觉到你身上有妖气。”

宁采蘩一怔。

“一开始妖气极淡,贫道未曾察觉,直到云从拜师那日,贫道才确定你身边有妖。”玄阳真人神色复杂道,“贫道原本想提醒你,可此妖诡谲多变,不宜打草惊蛇,未曾想宁姑娘已发觉。”

宁采蘩脸色发白。

“如能一早察觉就不会有今日,都是贫道疏忽了。”玄阳真人叹了口气,“那妖修为高深,贫道先前竟未曾看透他的真身,如今想来,他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掩藏了妖气。”

“真人,潮生,他究竟是什么妖?”宁采蘩抬起头,她苦笑道。

“鱼妖。”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燕闻之的声音。

宁采蘩循声看去,便见燕闻之走了进来。

“采蘩。”燕闻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宁采蘩的面前,沉声道,“你瞧。”

宁采蘩低头一看,便见是一片玉白色的鳞片,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她心下不解,有些迟疑道。

“那夜在清凉山,贫道与师父收服花妖时捡到的。”燕闻之神情严肃,注视着宁采蘩明亮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师父说,此乃鱼妖的鳞片。”

鱼妖?

宁采蘩明亮的眼眸盯着鳞片,她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怪不得聂潮生常年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他竟然是鱼妖。

思及此处,宁采蘩神色恍惚,她后背一阵发寒,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

“那他为何要缠上我?”她颤声道。

燕闻之和玄阳真人对视一眼,二人纷纷看向宁采蘩。

玄阳真人抚了抚须,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天机不可泄露。”

宁采蘩愣住。

玄阳真人意味深长道:“但贫道可以告知你,鱼妖缠上你,绝非偶然。”

宁采蘩的心沉入谷底。

按照玄阳真人所言,聂潮生从一开始就是冲她而来。

“贫道已修书通知上清派,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过来。”玄阳真人正色道,“只是要委屈宁姑娘,暂时不要走漏风声,切莫要让那妖发觉你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宁采蘩点了点头。

“你回去之后,照常行事。”玄阳真人嘱咐道,“该做什么做什么,莫要让他起疑,贫道已在清凉山设了结界,鱼妖的耳目听不见今日的谈话。”

“多谢真人。”宁采蘩站起身来,她神色感激,作揖道-

宁采蘩撑着油纸伞,她沿着山路缓缓而下。

秋雨依旧下个不停,山间雾气弥漫,远处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已经求得了援手,那她就不必再害怕了。

她只需撑到上清派的人来,届时聂潮生就会被收服,她就能摆脱他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

宁采蘩停下脚步,她站在山林间,看着雨水顺着叶子滴落,一滴一滴,像是她的泪。

她想起与聂潮生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浮现。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对她的好,他的情意,全都是假的吗?

宁采蘩闭上眼,她压下心里的起伏,将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拭去泪水,重新撑起伞,继续往山下走去。

重曲园的门厅里,聂潮生一袭青衫,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站了多久,肩头不慎被雨水打湿,却并不在意。

直到他看见宁采蘩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原本阴郁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唇边浮起一抹微笑。

“小姐,回来了。”他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嗓音温和道。

宁采蘩抬眸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生得真好看,面冠如玉,目若秋水,额间一点盈盈朱砂痣。

可就是这样一副好皮囊,下面藏着的是她看不透的心思。

“小姐为何不讲话?”聂潮生见她沉默,他惴惴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采蘩垂下眼眸,她心中闷痛,旋即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聂潮生。

聂潮生浑身一僵,他目光微动,有些惊讶。

“对不起,潮生。”宁采蘩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低声道,“这几日让你伤心了。”

聂潮生愣住了,他双眼慢慢地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伸手紧紧抱住宁采蘩,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哽咽道:“只要小姐心中有奴,奴不怪小姐。”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宁采蘩趴在聂潮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雨还在下。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影。

聂潮生抱着宁采蘩,久久不肯松手。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他等了她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哪怕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永远。

聂潮生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唇边浮起一抹微笑,瞧着温柔至极。

“小姐。”他轻声唤道。

宁采蘩抬起头。

“奴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他轻声道。

宁采蘩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雨声淅沥,秋夜寒凉。

二人静静地拥抱着,却各怀心事,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第125章

夜色渐沉, 书房内烛火摇曳。

宁采蘩独坐在灯下,窗外的雨已经停歇,秋虫在草丛里低语, 一声又一声,令人心烦。

她掀起眼帘, 烛光忽明忽暗。

宁采蘩脑海中反复响起玄阳真人的话, 她应当害怕的, 可她的心为何这般痛?

等那些道士来了,聂潮生将会如何?

他会像胡青梦一样,被符或灼伤, 法术镇压,最终消散在天地间?

她不该心软的。

宁采蘩捂住脸,她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陷入痛苦之中, 既无法割舍, 又无法面对。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

“小姐,你醒了吗?”锦儿敲门道。

宁采蘩正在铜镜前梳妆, 她闻言放下梳篦, 轻声道:“进来吧。”

锦儿推门而入,她正要说什么, 却突然瞥见窗户外有个身影,脸色登时一变, 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不出片刻, 外头传来一阵争吵声,锦儿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好啊,果然是你, 聂潮生,你在此处做甚?”

宁采蘩蹙眉,她心下无奈,疾步走到门口,就瞧见锦儿双手叉腰,正在劈头盖脸地骂着。

“聂潮生,你跟个木桩子杵在窗前做甚,大清早的,行事鬼鬼祟祟,难道是在偷窥小姐吗?”

聂潮生一惊,像是唬了一跳,他后腿几步,睫毛轻颤,嗫嚅道:“锦儿姑娘误会了,奴没有……”

“什么没有?”

锦儿冷笑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整日黏在小姐身边,像什么样子,就算小姐心善收留你,你也该知晓分寸,走,咱们就现下就去小姐面前分说分说。”

聂潮生垂下眼帘,他双眼微红,哽咽道:“奴只是想守着小姐,没有别的意思……”

“你凭什么守着,你是小姐的什么人?”锦儿满脸怒气,她越说越气,道,“我告诉你,聂潮生,别以为小姐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今日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再敢狐媚……”

“锦儿!”

宁采蘩出言打断。

锦儿回头,她看见宁采蘩站在门口,犹如见到救星一般,忙道:“小姐,你来得正好,聂潮生方才站在廊下的窗前,似乎有意偷窥你的一举一动。”

宁采蘩抬起头,目光透过竹帘,看见廊下修长的身影。

聂潮生站在窗前,他一袭青衫,墨发半束着,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四目相对,聂潮生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他浓密的鸦睫垂下来,轻轻颤动,怯懦不安地低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宁采蘩心中一紧,连忙收回目光。

“小姐。”锦儿见她不说话,愤愤不平道,“聂潮生心思不纯,奴婢实话实话了,其实这并非他第一次偷窥,前几日奴婢和你交谈的时候,孟东就瞧见他在偷听,你若不信,现下去寻孟东来,让他与聂潮生当面对峙。”

“奴真的不是有意的……”聂潮生百口莫辩。

宁采蘩沉默不语。

她当然知晓他为何站在窗外。

他在看她,守着她,怕她离开,确保她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自从那日她从清凉山回来,白日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夜里她睡下,他就在外头守着,有时甚至推门进来,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入睡。

她感到窒息。

她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

可她不能发作,不能让他起疑。

“潮生。”宁采蘩语气淡淡道,“你回屋歇着吧,如今入了秋,早晚天凉,要是着凉可不好。”

锦儿愣住,不可置信道:“小姐,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宁采蘩没有回答。

“不。”聂潮生执拗道,“奴不走,奴要守着小姐。”

“你……”锦儿气鼓鼓道。

“罢了。”宁采蘩叹道,“你们都进来。”

聂潮生抬头,他眸光一亮,连忙跟了上去,目光温柔地注视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欣喜。

宁采蘩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鼻尖微微泛红,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往后想进来便进来,别站着了。”她轻声道。

聂潮生眼眶微红,哽咽道:“只要小姐不生奴的气就好,往后奴再也不敢了。”

他低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乖顺得让人心疼。

“咳咳咳……”

锦儿在旁听得皱眉,暗道宁采蘩色令智昏,便用力地咳了一声。

宁采蘩回过神,她看向锦儿,疑惑道:“你来寻我,有什么事吗?”

锦儿这才想起来意,她狠狠地瞪了聂潮生一眼,从袖中取出请帖,递了过去,笑道:“小姐有所不知,陈掌柜诞下孩子,母女平安,过几日在醉仙楼设宴,邀你去吃满月酒。”

“真的吗,太好了。”宁采蘩接过去,笑道。

她展开请帖,里头是陈庚娘的字迹,言辞恳切,邀她三日后前往醉仙楼赴宴。

锦儿说完后,她瞥向聂潮生,冷哼一声,才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书房陷入安静中。

宁采蘩收好请帖,她抬头看向聂潮生,轻声道:“潮生,满月酒你陪我去。”

“是。”聂潮生乖乖地点头。

窗外传来风吹树木声,气氛愈发沉闷起来。

“小姐。”聂潮生慢慢地走到宁采蘩的面前,小心翼翼道,“你还爱奴吗?”

宁采蘩顿住。

她沉默片刻,弯起唇角,笑道:“你想什么呢,傻瓜,我当然爱你。”

说罢,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不知晓自己爱的是温柔纯善的聂潮生,还是眼前的鱼妖。

可她不能让他起疑。

聂潮生眼中蓄满了泪水,他上前一步,将宁采蘩拥入怀中,哽咽道:“奴,奴就知晓,小姐心里是有奴的。”

宁采蘩被他抱着,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她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茫然。

她在心中不停地劝说自己,不能被聂潮生迷惑,可此时被他抱着,竟然有种无法言喻的安心。

哪怕她知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尔-

接下来的两日,宁采蘩和聂潮生似乎回到从前。

聂潮生变得愈发粘人,恨不得一刻都不与宁采蘩分离。

偶尔宁采蘩抬眸时,便能撞击聂潮生漆黑的眼眸里,眸光幽深,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她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只能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她心中一阵窒息,却无处可逃。

夜深人静,二人在床榻间纠缠。

宁采蘩将他推倒在床塌上,俯身吻住他的唇。

聂潮生怔了一瞬,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衣衫散落,帷帐垂下。

烛光摇曳,映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小姐,今日怎地这般主动?”聂潮生受宠若惊,喘息道。

宁采蘩不语,继续吻他。

“小姐,别……”聂潮生想要拉住她,却被她按住。

“别动。”宁采蘩不悦道。

聂潮生闻言乖乖不懂,他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眼尾微微泛红,像是无法忍受这般撩拨。

良久,宁采蘩直起身,她乌发垂落。

“小姐,你自己来……”

宁采蘩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她脸一红,别过头去,摇头道:“我不行……”

“看来小姐所说的都是诓骗奴的。”聂潮生面露伤心,委屈道,“你根本就不爱奴。”

宁采蘩咬牙,她好不容易让聂潮生这几日放松警惕,此时不能毁于一旦,只好豁出去了。

她颇为笨拙,心中慌乱不已。

聂潮生眸光幽深,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鬓发,低声笑了起来。

“小姐好生厉害。”他注视着她的红唇,眸光一暗,便吻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餍足的沙哑。

宁采蘩羞耻不已,她闭上眼睛,胸口上下起伏着。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奴了。”聂潮生微笑道。

宁采蘩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压住。

“不要,潮生,明日还要去醉仙楼。”她惊慌失措,哀求道。

聂潮生恍若未闻,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抗议全部吞没。

窗外的明月被乌云遮住,一室旖旎-

翌日。

宁采蘩睁开眼,便看见聂潮生躺在身旁,一只手撑着脑袋,正含笑望着她。

“小姐醒了。”他温声道,“奴伺候小姐梳洗。”

宁采蘩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碾过一般。

她瞪了聂潮生一眼,聂潮生却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二人梳洗完毕,换了衣裳,携礼前往醉仙楼。

今日的醉仙楼格外热闹,门口停满马车,进出的宾客络绎不绝。

陈庚娘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坐在雅间,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

“恭喜陈掌柜。”宁采蘩上前,凑过去看襁褓中的婴孩,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婴孩抓住她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庚娘眼眶泛红,她深深地看着宁采蘩,由衷道:“采蘩,多谢你,真的,千言万语……”

“陈掌柜,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宁采蘩摇头,笑道,“今日是好日子,咱们只谈高兴的事。”

陈庚娘点头,她拭去眼角的泪花,重新展露笑颜。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伙计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掌柜的,宁姑娘,你们瞧谁来了。”伙计笑道。

宁采蘩抬头,她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燕闻之看见宁采蘩,目光微动,又瞥见她身旁的聂潮生,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燕兄,你来了。”宁采蘩起身,蘧然道。

燕闻之正色道:“陈掌柜设宴,贫道自然要来道贺。”

说罢,他目光沉沉,看向聂潮生。

聂潮生微微一笑,眉眼间泛着森冷。

宁采蘩心惊肉跳,连忙出言让燕闻之先坐下来。

燕闻之点头。

雅间的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陈庚娘并未察觉,笑道:“既然都认识,便不拘礼数,今日好好喝一杯。”

“不好意思,贫道不饮酒,只是来道贺的。”燕闻之摇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递给陈庚娘,轻声道,“这是贫道亲手画的平安符,可保孩子平安。”

陈庚娘接过,笑道:“多谢燕道长。”

不觉间,宴席毕。

陈庚娘拉着宁采蘩的手,依依不舍道:“采蘩,你多坐一会儿再走。”

宁采蘩本想推辞,她陈庚娘期盼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在雅间交谈起来,聂潮生识趣地站在门外等候。

“采蘩,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庚娘神色关切,问道。

宁采蘩一愣,笑道:“没有,陈掌柜何出此言?”

陈庚娘笑道:“我看得出来你心中藏着事,席间心神不宁的。”

宁采蘩沉默一瞬,她弯起唇角,安抚道:“真的没有,陈掌柜不必担心。”

第126章

陈庚娘见宁采蘩不愿多说, 她自然不好勉强,轻声道:“若有什么需要的帮忙的,尽管来寻我, 咱们之间,不必见外。”

宁采蘩心中一暖, 她弯起唇角, 点了点头。

二人谈论片刻, 宁采蘩站起身,便见燕闻之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欲言又止。

宁采蘩看出燕闻之有话要说, 她回头看向陈庚娘,笑道:“陈掌柜,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陈庚娘颔首。

宁采蘩起身告辞, 她与燕闻之走在前头, 聂潮生则是跟在后头,三人一同走出醉仙楼。

秋风萧瑟,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燕闻之眼神警惕,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聂潮生, 压低嗓音道:“采蘩,贫道有话跟你讲。”

宁采蘩神色紧张, 她顾忌聂潮生在场,生怕他听见什么, 示意燕闻之别再说, 摇头道:“燕兄,今日天色不早,改日再说。”

燕闻之皱眉, 他明白宁采蘩的意思,正欲再言,却见聂潮生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站在宁采蘩的身边,神色带着得意。

“燕道长,今日小姐饮了酒,身子不适,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也不迟。”他微笑道。

燕闻之看着聂潮生温和无害的目光,他心中生出一股寒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起伏,对宁采蘩道:“那你好生歇息,我改日再登门。”

宁采蘩点了点头。

言罢,燕闻之转身离去,他逐渐走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去。

聂潮生正扶着宁采蘩上车,他的手揽在宁采蘩的腰间,姿态透着亲昵。

他似乎察觉到燕闻之的目光,待宁采蘩坐进马车里,便回头过来,直直地看向燕闻之,眼神带着挑衅的意味。

燕闻之见状握紧拳头,转身离去。

孟东驾驶着马车,朝着重曲园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

宁采蘩察觉到聂潮生炙热的眼神,她心中紧张,干脆闭目养神。

聂潮生坐在她的身旁,他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她。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长街。

“小姐。”聂潮生耷拉着脑袋,低声道,“燕道长似乎对奴很有成见。”

“你想多了。”宁采蘩睁开双眼,轻声道。

“是吗?”聂潮生垂眸,有些不安道,“可奴总觉得燕道长看奴的眼神有些可怕,好像奴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燕兄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多想。”宁采蘩心中一紧,忙道。

聂潮生抬头,委屈道:“小姐,是不是奴做错什么了,所以才惹燕道长不高兴,若是如此,奴合该向他赔罪才是。”

宁采蘩蹙眉,她想起席间燕闻之对聂潮生横眉冷对,的确会让人怀疑。

她握住聂潮生的手,柔声解释道:“你没有做错什么,燕兄如今入了道门,故而严肃了一些。”

“那奴就放心了。”聂潮生点头,他抿起一丝浅笑,低声道。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地行驶着,偶尔传来市井的喧嚣声。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宁采蘩。

他的唇贴过来的那一瞬间,宁采蘩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偏过头去。

聂潮生眸光一暗,不依不饶,修长的手扣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掰转过来,冰凉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幽香。

“小姐。”他呢喃道,“你为何要躲?”

宁采蘩心中一颤。

她也不知晓她为何要躲。

“孟东在外头。”宁采蘩故作镇定,语气淡淡道,“他会听见的。”

聂潮生低头,他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浓密的鸦睫垂下来,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他抿唇,眸光盈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奴会小心的。”聂潮生缓缓地凑到她的身边,可怜地说,“小姐,求你了……”

宁采蘩耳后根隐隐发烫,理智告知她应当推开聂潮生。

聂潮生察觉到她的松动,他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