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说，语气不带评价，“他之前和方舟的合作，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基地的决策流程太拖。现在他换了一个方，他想自己造一个不需要等流程的队伍。”
可是他没有人，而且之前异生物潮前，他和王厉也不对付。
“但他不是一直挺排斥普通人？”安陌委婉地表达：“把S级放进一个不需要等命令的小队里。他没有别的想法？”
貌似对他来讲，没有任何好处。
“他想的是让你来带这个队，不是他来带。”白薇纠正他，“他原话是，既然安陌能拉住楚玖。如果这个队里有安陌，楚玖就不会乱跑。那这个队就可以干活。”
精致的利己主义的说法。
安陌沉默了一会儿：“王队怎么说？”
有这种事，王队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王厉很赞同。”白薇说，“他说如果这个队可以独立出任务，那以后A级的任务就不用每次都调度半天。”
安陌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下才开口：“我不能是异能者小队的队长。”
他没有这个能力，而且他接触的异能者真得很少。
“你可能不是，”白薇说，“但楚玖是S级。这个队伍不需要一个指挥型的人，它需要一个可以让S级停下来听你说完话的人。”
第176章 人选
到家的安陌先在沙发上冷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戳了下手环的屏幕，屏幕顺着他的动作按亮后又关掉, 关掉后又亮起。楚楚在他旁边蹲着，见他没有大动作，一时也不准备离开，抬头就配得感极强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
手在他面前飞舞，楚楚这里就十分懂事，完全没有一点猫扑玩具的习惯了。
安陌由着它看, 也不把它从膝盖上推开。这团黑色的毛球一直都是狗狗祟祟的，现在盯着自己的手, 像盯着心爱的玩具一样, 极有喜感。
其实白薇的提议他基本是能接受的，比起回研究所，他更适合在外面。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楚玖说，因为如果这个队伍真的能成立，他还有许多没有想好的事。
比如他能做什么, 楚玖怎么管人以及那些愿意来的人会是什么原因。
这么想着，时间过得更快了。
傍晚时分，楚玖回来了。他还是那个样子, 不过看安陌不在楼下，他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很轻。他的外套上有些灰尘，像帮忙时太着急没有注意粘上的。
在楼上房间的安陌听到声音就下楼了，他小睡了下, 想着等人回来吃饭。楚楚还坐在沙发上, 早就在楚玖推门的那一瞬间它已经反应过来了。因为人不是安陌，它没有颠颠地跑向玄关, 反而抬眼睨了下，便扭头准备继续睡了。
楚玖也完全没有想念它，他甚至没有准备蹲下来摸它。他先看了一眼楼上下来的安陌，走到近前，才弯腰把楚楚拎起来。小家伙被放到鞋柜顶上，楚楚蹲在鞋柜顶上，对着人嗷嗷叫着。
安陌边下来边抬头和他对视，开口：“白薇下午跟我提了个想法。”
他想做，但这也得商量着来。
如果楚玖特别不想，他也不是一定要做这事的。
楚玖拉过人就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了。
他坐着的位置比安陌高出一截，安陌被他安在柔软的垫子上，不过他没有低头俯视安陌，只是把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像环住了安陌，他在等着人继续说。
把白薇的转述尽量简洁地复述了一遍，安陌一边说一边看楚玖的反应。
萧振提议组建一支不需要等流程的独立小队，以S级为核心，楚玖是战力，他可以做副队，帮着带团队。
他讲得速度均匀，讲完之后，两人之间稍稍安静了几秒。楚玖凑到安陌面前，不过没有立刻表态。他没有觉得这很难，可安陌似乎很为难。
安陌和他贴得近，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你想去吗？”楚玖问了一个反过来的问题。
他当然是听陌陌的，而且多带点人对他来讲并不算大事。
虽然会多很多拖油瓶，但也不是不能忍。
安陌愣了一下：“我想的话”
“你想吗？”
安陌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刚刚睡前的状态。
如果他接受了，楚玖得和一群不熟悉的异能者打交道；如果他拒绝了，这个提议也只是可能会被搁置。他心里纠结了下，顿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试试。”
至少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反而是楚玖，得陪着他做点什么。
楚玖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不经常追问一些无聊的问题了，比如说“为什么想试试”。他安静了两秒，冷不丁来了句：“人是群居动物，书上写的。”
他之前看到这个，才放弃了带安陌去外面生存的想法。
安陌正端了水杯准备喝水，差点被他呛到。放下杯子，他看向楚玖银灰色的眼睛。楚玖看起来完全是认真的，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安陌忍不住想他到底看了哪些书才得出这种结论的。
“你在哪里看的书？”
怎么还有人类社会学的东西。
楚玖的阅读面会不会太广了。
“图书馆，在外面，”楚玖说，“书上还说，一个人走不了太远。”
要两个人一起走，才能走得远，就像他们俩一样。
安陌被他这些带着哲学意义的话梗住了。
这话不像楚玖自己会总结的，更像他从某本书上抄下来的句子。但事实也确实如此，曙光之所以一直在收容普通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人是群居动物，楚玖说背得不算错。
“好，”安陌点头，确认道：“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这句之后安陌发现楚玖完全没有动，还在沙发扶手上坐着看他，像在等什么后续。安陌不明所以，又补了一句：“我会去挑人，你到时候跟我一起。”
白薇说如果他同意，有一批人可以供他们俩选择，明天在研究所大厅见。
楚玖没有得到鼓励的吻，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沙发扶手上下来。安陌看他的动作，心里失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直到楚玖很自然地来环上肩膀，安陌才奖励一样贴了贴他的唇。
第二天下午，安陌和楚玖收拾好就去了研究所一楼的大厅。白薇提前通知过的有意向的异能者早就已经在下午两点集中好了。
此时的时间虽然还没有到，但大厅里已经站着十几个人。
毕竟之前王厉也挑过人，能成为S级的队员，是许多人的梦想。
团队内有一个S级至少比没有的更安全，而整个曙光，就那么零星几个S级罢了。
安陌一眼望去，有的是他见过的面孔，有的完全陌生。大部分人穿着半旧不新的普通衣服，但他们都很老实，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站在靠门的位置的安陌心里对他们的表现一一评价好了，记下。在这个过程中，楚玖像个保镖一样，只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过他的眼睛早就扫过人群了。安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总有一种“我无所谓”的状况。
表现得明明白白。
他也不想强迫楚玖做挑选，只收回视线，重新打量面前的人群。
这事很有意思，他居然能站在这里挑人。
而除了这事，里面还有一个老熟人。
他不仅是熟人，也是第一个说话的人。
雷烈走上前来，在这十几个人里站在了最前面，语气坦荡：“安陌，我的小队会重新补人，你这边缺的人，直接从我这边匀几个给你也行。”
培养新人哪有用有经验的人放心，他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说的。
不过雷烈一向大大方方，也没有人对他的发言有别的想法。
安陌感谢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不客气了？”
难怪来的这里的人，还有之前见过的老熟人呢。
雷烈笑了笑，声音爽朗：“放心，我每年都在带新人。但你这边不一样，你这个队是独立出任务的，需要的是能直接上手的人，不是需要从头教的。”
他本身也鼓励了自己的队员过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楚玖的方向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回来。安陌明白他的意思，楚玖不是会教人的类型，如果这个队真的成立，队员不能指望楚玖来解释战术。
雷烈不是在客气，他在陈述一个实际的问题。
你们需要的是已经会做事的人。
“谢谢雷队。”安陌说。
雷烈摆了摆手。他确实不需要什么回报，只是觉得这个队如果能成立，对曙光有好处。
人群里陆续有人站出来。
有几个人的目光一直在往楚玖的方向瞟，不是在打量，更像确认什么。他们是冲着S级来的，而楚玖就在那里。
“我来的原因是楚玖，”有一个人在下面先开了口，语气直白，“如果这个队里有他，出任务的生存率会高很多，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还有人也点了点头。有人冲着S级来的，有人听白薇说这个队的结构不一样才来的。安陌没有追问更多，不过该明白的他都明白。
本来也不觉得这些人会愿意主动跟着他。
“你们都想清楚了吗？”安陌问，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这个队刚成立，目前还不确定任务类型和范围。如果你们有其他选择，不用因为不好意思留下来。”
说不定会更惨烈，至少能让S级带着出任务，肯定不会是低级的基础任务。
有S级，是危险也是机会。
没有人动，安陌转头看了一眼楚玖。楚玖还站在那里，但从刚刚开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安陌突然就很想让这个一脸与自己无关的人挑人，但他明显没有挑的打算。安陌用眼神示意他说话。楚玖接收到那个眼神，顿了一下，配合着把目光从人群中移回来，落在安陌脸上，用一种不太在意的语气说：“你挑吧，我都可以。”
相当于说，我听你的。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沉默了几秒。雷烈扶了扶额，如果不是安陌脾气好，正常人一定会把楚玖拖出去教训一顿，但他忍住了。
打不过，只能忍了。
“那就先这样，”安陌说，“名单我们回去确认，明天通知各位。”
该看的，他都看过了，脸和资料对一下，再通知就好了。
人群渐渐散开。
雷烈走之前拍了一下安陌的肩膀，力度不重，但像鼓励。
白薇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看着下面。萧振从楼梯口走上来时，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后悔了？”
萧振在她旁边站定，看着楼下的人开始往门口移动，像一群还没有找到方向的散兵。
“不后悔，”他说，“我的想法没变。这个队如果能成立，对曙光有好处。”
白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几个人也来了。你手下的人找楚玖，你居然没拦。”
第177章 触手
萧振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昏迷的那阵子, 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很多的不太好的事。”
他的语气虽然平平，但白薇知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
“我想放下一些东西，”萧振确实没有说完，他扶了下额头，像从脑子里翻出了许多记忆，“之前放不下的，现在觉得也没那么重要了。基地的事，有S级在, 也不那么需要我。”
或者说，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做好原先份内的事。
白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这不像萧振会说的话。萧振不是那种“主动让出权力”的人，她想判断出他在隐瞒什么。但萧振显然没有心情等她追问，他只在下一秒转身朝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他最终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不用太担心我, 我只是想通了。”
他脚步声不大均匀，在走廊尽头渐渐变轻，最后完全消失。白薇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 没有离开。
另一边的方舟走廊里，灯管坏了一半，吱啦作响。暗处那些没有被光覆盖的角落，有时会让人产生一种它们像在呼吸的错觉。
谁能保证黑暗中的没有在呼吸的生物。
他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边, 看着下方空地上的那些人影。他们正打包物资, 把密封箱从仓库里搬出来，堆到那几辆灰白色的越野车旁边。动作不快, 但也不慢，这种机械性的动作看久了会麻木。
它却没有无聊的感觉，只伸手，数了数人数。十七个。加上已经分批出发的，总共不到四十人。
这对方舟来说不算多。但它不需要更多的人了，确认这些人确实向着曙光的方向在准备出发后，它又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这次算不得小规模试探性的探索，它准备让人带着物资和设备完完整整地过去。
自投罗网。
站在窗边没动，它眼里的银灰色在昏暗的光线尤其显眼，如果这里有人，一定会发现这人已经不是正常的状态了。
可惜整个空间，或者说整个方舟，并没有人敢来它的地盘。
它看了很久，像监督一样，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打包好后离开，它才转身走回办公室。
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它把手指搭在数据板边缘，然后坐下来。现在它对这东西已经摸透了，屏幕内的数据对他来讲毫无意义，所以它没有打开屏幕。
它在想事情。
比现在坐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更重要的事。
方舟这边的事已经安排好了。那些人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大约一个星期左路抵达曙光外围。这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稳定，既不会因为路上遇到异生物群而停下来，也不会因为有人中途倒下而改变方向。
除了这个，S-09把数据板放回桌面，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它扯着嘴角一丝笑意闭上了眼睛，或者说，它进入了某种类似于闭眼的状态。
意识在那一刻向另一个方向延伸，无法被看透的能量穿过墙壁和地面，越过方舟与曙光之间的荒芜地带，最后下一时刻落在另一具身体上。
安陌正在浴室里。
水汽很厚，在视野中凝成模糊的白色。S-09的感知落在安陌身上时，他正靠在浴缸边缘，后脑勺抵着瓷砖，水没过他的肩膀。他脸色被热水蒸得微红，闭着眼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前额上。
楚玖也在里面，不过他坐在浴缸里，是让安陌靠着的。他的手臂搭在安陌的肩膀上，指尖垂在水面之上不到两厘米的位置，水汽顺着他的指节缓缓滑落。他没有完全闭上眼，从S-09的视角看过去，银灰色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落在安陌身上。
“……雷烈说他那边有三个人。”
安陌声音带着水汽浸润过的质感，有些湿漉漉的，又好像有点沙沙的哑。
“还有两个是白薇推的，一个我见过，另一个我还没见过，他今天没有来。”
楚玖倒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却轻抚上安陌的额头上的发丝，一面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名单上总共七个人。”安陌说，“四个人有外勤经验，三个是新觉醒的异能者。”
楚玖没有打断安陌，安陌一直靠着他肩膀，他把手臂收回来，给人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陌任由他动作，又把自己的头歪到楚玖的肩头，想起了什么，他问：“……你觉得这个名单怎么样？”
其实哪个异能者都不敢在楚玖的面前造次，他对这些人的性格不那么了解，心里多少有几分顾忌。
楚玖吻了下他的肩头，说：“可以。”
安陌笑了一下。笑完之后两人又安静地在热水内泡了一会儿，浴缸里的水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水汽升腾后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你是不是觉得谁都可以？”
安陌笑问他。
“不是。”
“那你已经有自己的标准了？”
他才不信，楚玖偏过头看他，语气特别笃定：“愿意听你说话的。”
安陌手抚水面的声音哗啦了一下，他要被这个回答呛到了，还好现在没有喝水。
“……这算什么标准？”
一点都不端正。
“重要的标准。”楚玖说。
安陌没有接话。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的耳朵边缘有一点微微的红，说不好是因为热水，还是因为楚玖的话。
“……行了，”他说，“说正事，名单上有一个叫陈午的。”
晚上吃得半饱，暖玉温香在怀的楚玖腻腻歪歪地蹭人，肌肤相贴，听他继续说。
“雷烈说他经验很足，性格也稳，但以前在的队解散了……他原来的队长在一次任务里出了事，他后来没有加入新队，一直在做散任务。”
安陌讲了下情况，又补充了另一个信息。
“白薇推荐他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他以前可能有些阴影。”
水汽在空气中缓慢地翻涌，又消散。安陌说完偏过头看了楚玖一眼，似商量非商量：“你觉得他会不会有问题？毕竟……他以前在外面发生过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其余的人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这个人，当时的队长出事，不仅仅受点小伤，可以说是整个队伍全军覆没，只留下他一个。
楚玖对这人没有兴趣，但安陌都问了，他直接道：“你可以直接问他。”
或者我去问，他是这么想的，安陌看得出来。
浴缸里的水声停了片刻。
“……你说得对，”他说，“我可以在确认名单之前跟他聊一下。”
楚玖没有接话，泡了那么久的热水，安陌也舒服许多，他大手一伸，准备起来了。
安陌没有躲开那只手。
几乎是一躺到床上安陌就睡着了。
白天他并没有很放松，加上刚刚睡前的消耗心脏热水澡的浸泡加上和楚玖的对话，让他的精神在躺下的那一刻就彻底松了下来。呼吸在陷入枕头后迅速变浅变稳，睫毛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躺在他旁边的楚玖侧躺着看了一会儿安陌，然后把目光收回去。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手搭在安陌的腰上，夜很静，这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窗外透进一缕极淡的光。
有什么东西开始从楚玖的影子里渗出来。
楚玖并没有主动做这事，他的眼睛里空得很，此刻触手更像是被某种意志牵引着，极缓慢地从影子的边缘漫出。先极细的一缕，然后试探出安全的情况下，又在安陌的呼吸声中逐渐凝聚成形。
它停留在空中时几乎没有重量，动了两下，尖端微微抬起，像轻嗅味道一般。
极慢地向安陌的方向移动，它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接着自然地越过床单的边缘，沿着安陌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内侧攀附后向上蔓延。
安陌呼吸仍然均匀平稳，触手碰到他小臂内侧时，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
之后便没有了其他动静。
触手停顿了。它没有退开，几秒后，它继续缓慢地向上，越过手腕，沿着前臂的内侧线，紧接着在安陌的肩胛骨附近停住了。
这时的安陌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他的身体依赖得朝他旁边的楚玖的方向偏了过去。额头本来在楚玖的胸口，现在却抵住了楚玖的肩膀，对他来讲，这似乎是个更安全的位置。显然没有醒，但他的身体感知到了某种不属于正常睡眠环境的东西，本能地在往楚玖的方向靠。
触手在这一次动作缓缓收了回来。它退到被子边缘，没有再向前。夜里的时间过得快，等到安陌稍稍再睡熟一些，它已经绕到人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极轻地搭了一下。
安陌的呼吸稍快些，伸出手，在半梦半醒中摸索了一下，像要确认那是什么。他的手指碰到触手时，感受到了一种滑腻而温热的触感。
他捏了一下，丝毫触手在那一刻僵住了。
“楚玖……别摸我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触手在他手指间停了一下，接着像长了脑子，它极轻地从安陌的指缝里滑了出去。安陌又在迷糊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楚玖的颈窝里，又不动了。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他也完全不知道楚玖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声响。
但触手到底还是收了回去。像收到了警告，缓慢又无声地融回楚玖的影子里。
楚玖的眼珠在夜色里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又猛得睁开了。
方舟的办公室里，S-09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它微微偏了一下头，像确认某件事完成了。它没有笑，但它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轻微的满意。它收回了自己的意识，他的身体比它预想中更配合自己的动作。
第178章 不在
安陌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楚玖正躺在他旁边。他看了人一眼，记忆突然回溯到昨天晚上的事。但记忆略有模糊, 只余下一个片段。
他好像在半夜碰到过什么东西，温热的触感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去，是楚玖大晚上？
但又不像，楚玖很久没有大晚上乱摸他了，一开始有阵子他是会这样，后来一起睡久了，就不会了。
他翻身看楚玖。楚玖这时正睁着眼睛躺着, 银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映着浅浅的光。安陌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楚玖的眼神里有点空荡。
“……你醒了？”
他发问, 顺便给自己调整了下姿势。
今天的楚玖也有些不一样, 平时他早就起来了，现下居然和他一起赖在床上。
“嗯。”楚玖答应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一点，他昨晚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安陌已经睡沉了。
安陌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
安陌坐起来，被子从他的肩膀滑落。楚玖也跟着从床上坐起来, 手肘撑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他。
安陌在被楚玖的注视下莫名有些奇怪，这人怎么好像有心事。不过他没有问,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没有再提半夜的事，他想这里也不会出现别人了。
安陌和楚玖到研究所的时候，被惊到了，门口的杂物堆得高高的, 来回的人比之前只多不少。不过除了研究所, A区的街道上一路走来的人并不多。
而且空气里有一种异生物腐烂的酸味，除了少部分人在往外走, 大部分人手上推着板车经过，板车上堆满尸体。异生物潮退去之后，曙光正在以一种缓慢的方式把自己拼回去，通过将异生物尸体推回来研究这个方法。
安陌站在研究所门口停了一下，有些不对劲，他想着就偏过头看了一眼楚玖。
但楚玖的目光这次并没有落在安陌身上，当然同时也没有落在研究所的大门上。楚玖停住脚步，他正看着远处街道尽头。在靠近研究所外面的大树的位置，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安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着一百多米，那个人影的身形轮廓依稀可辨。
“……萧振？”
萧振怎么在这里？
楚玖没有回答，但他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安陌不太确定这个表情的意思，楚玖很少在安陌面前露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表情。
说是警惕，又不像害怕。说是担心，又没有什么忧心的表情。过了两三秒，楚玖立刻把视线收回来，转而落在安陌脸上，声音平静：“我过去一下，陌陌一个人先上去可以吗？”
粘人的他这样表达，反而让安陌愣了一下：“什么？”
“我有事找他。”楚玖肯定地说。
他没有解释“什么事”，也没有说“很快就回来”，但语气十分笃定。安陌张了张嘴，又觉得什么事都问也奇怪，但楚玖看安陌不说话，贴上来亲了下唇角，看人更呆了，直接转身朝那个方向去了。
楚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直。安陌忽然意识到，楚玖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我需要单独去处理一件事”的状态。他开始有一些东西不想让安陌看到处理的过程，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坏事，这么想着，安陌收回视线，转身推开了研究所的门。
而他离那个站在C区边缘的人影越来越近了。
和白薇说好，在二楼办公室见面。
安陌推门进去的时候，她难得清闲，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水站在窗边。她的目光悠悠，落在窗外那条街道上。
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楼下的萧振，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张口就问：“楚玖没跟你一起？”
稀奇的语气，让安陌走到她旁边的速度慢了点，耳朵有些红，不过他习惯了。
“……他临时有事，我在楼上看到萧队在下面”
似乎想进来，最后又没有进来。
白薇对这事只微微皱眉，偏过头有些不悦。她很快就将不悦收起了，目光在安陌脸上停了一瞬，但是没有接话。
安陌的意思她明白，但她现在没有空关心萧振。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她先把水杯放在桌角，又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安陌：“你挑中的那几个人的初步资料，我整理了一下。”
昨天大半夜收到消息，她就已经准备好了。
安陌接过文件翻开，他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平时他不会留意这个，楚玖之前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以前不会觉得“他在”是个很重要的事，但现在楚玖不在了，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反而成了一个缺口，让他不自觉地把手臂往自己身侧收拢了一点。
白薇的资料比他自己之前收到的还要细。
每个人的属性，异能等级，过往任务记录和医疗档案都有。他直接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人，翻到陈午那一页，不动了。
白薇没有催他，等他自己看完。
“陈午这个人，”安陌开口，“昨天提过他以前的事。雷烈说他经验足，性格稳，但他的小队散了以后他没有加入别的队……你说他有些阴影，具体是什么？”
是对面应激了，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白薇靠在椅背上：“他以前的队长在一次任务里判断失误，导致了队伍里五个人死了四个。陈午是唯一活下来的。他回来之后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散任务，没有固定队伍。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他自己不愿意。”
很多在B区的异能者都这样，出去做些闲散任务，不接危险任务，但也能活。
“不愿意？”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活下来。”
她极难想象一个人丧失求生欲的样子，陈午也算一个吧。
之所以陈午现在还活着，貌似是因为前队长的亲属还靠他出任务活着。
人类的责任感与愧疚心作祟吧。
安陌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
“我让人给他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效果不大。”
她也不是菩萨，不过陈午的队长算他的朋友。对方出事前，也给自己留过交代，白薇也算了解这人了，“他不是不能合作，他是不想再经历失去了。如果你跟他配合得好，他可能会慢慢放下。但如果你急于让他融入，他可能会退得更远。”
其实她也没有想到陈午会报名，或许是想通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毕竟人想开有些事就是下一秒。
安陌听着把陈午那一页翻过去：“其他人呢？”
白薇直接把安陌手上最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简短的备注，像是随手列出来的她自己的笔记：“罗远，风系，反应快，但不太会听指挥，适合单点切入。孙承，土系，稳，但慢。林觉，新觉醒的，水系，还没出过外勤，算是个未知数。剩下的三个是雷烈那边出来的，你不用管，他自己会把人调教好，你要考虑的是怎么用他们。”
安陌在心里把这几个人逐个过了一遍，白薇的备注把所有他想到的和还没想到的问题都映了出来。
白薇看了一眼时间：“先到这里吧。名单你拿回去，这两天确认了就行。”
她把那几页纸合上，推回安陌面前，示意安陌可以带走。安陌正要开口答应，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发出砰的一声。
白羽站在门口，脸色不对。
“姐。”他的声音比平时快，语气里的急切暴露无遗。
白薇本来准备拿资料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C区那边的能量监测仪爆了。”白羽说，“不是故障，是直接烧掉了，外壳裂了，里面的零件都熔了。”
白薇站起来，动作不算太快，但她的眼神更深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发生的，监控室里那条曲线突然往上冲，持续时间大概两三秒，然后仪器就没读数了。”白羽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王队已经过去了。”
白薇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安陌也顺势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时，安陌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监测仪本身老化”
“不会。”白薇打断他，“那台仪器去年刚换过，而且它在C区外围，异生物潮来的时候还没出事，现在离最密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除非有东西直接接触了它，否则不会爆。”
这不合理，王厉肯定也是感觉出不对才过去的。不过说起来，除了王厉她的眼神瞥向身边的安陌。
安陌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说不清是因为这个解释，还是白薇急切的脚步。
在走出研究所大门时，他下意识地往刚刚楚玖找萧振的方向看了一眼。楚玖和萧振都不在那里了。那棵大树下的位置已经空了，站过人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楚玖呢？”白羽在安陌旁边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边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也不知道安陌在看什么，但是如果安陌都不知道楚玖去哪里了，他也找不到人。
安陌不确定刚刚楚玖干嘛去了，那两个人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白薇给两人发了消息，消息像沉入深水一样没有回音。楚玖就算了，萧振是不会不看消息的。除非这两都出去了，白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沉了些许：“联系不上他们。”
安陌有些不安，一定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他预感不大好。
远方未知方向的天际线，云层很低。那个方向有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度差，像真的有什么东西留下了它自己的体温。
第179章 侵入
安陌站在研究所门口, 看着一个方向皱眉。白薇已经快步往前走了，白羽跟在她身后, 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安陌一眼。
“安陌？”她的声音带着催促的意味。
安陌刚刚还跟得紧，突然没有立刻跟上。这人还在看同一个方向，白薇也皱眉一起看过去。云层很低，天色灰白，她找不到任何视觉上的证据来印证自己的猜想。但安陌似乎和她的感觉一样，好像是身体里某一部分知道, 那里有问题。
安陌顿了下，看人等着, 终于收回视线和白薇对视了下, 三人继续往外走。
白薇边走边拿出从一楼房间准备好的数据板，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快速移动。
白羽边走边看，一直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屏幕。
“现在的数据恢复了，”白羽解释着, 突然补充说，“但刚刚不是这样的，现在只有一部分历史数据了。”
白薇没有抬头：“还有别的吗？”
“能量峰值出现在监测仪爆裂之前大约两秒, 然后就没有了。”
白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停顿，“不是从高到低消失的，是直接断掉的。像有人按了开关。”
白薇这次没有评价这个描述，但她抬起手, 用手背抵了一下额头。
“那台仪器的覆盖范围有多少？”
“方圆五百米左右。”
“也就是说,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爆裂之前两秒进入了覆盖范围, 然后直接接触了仪器。”安陌按着她俩的对话猜测道。
“是。”白薇放下手，把数据板递给白羽。
“把边缘区域的监测记录都调出来，往前倒七天。我要知道在那台仪器爆裂之前有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白羽接过数据板，转身快步往另一边的大楼走过去，他的脚步声外面渐渐变远。
这些是储存在另一栋大楼，他得重新去取。
虽然走了，但安陌没有立刻靠近白薇，也没有停下。这边两人走着也没有别的话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白博士，你觉得……那是什么？”
白薇偏过头，目光落在天空上，不久前还有蓝光笼罩的A区现在已经撤开了能量罩。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台仪器自然损坏不会这样。”
这是曙光一开始就准备好的仪器，精度都不输末世前，只因本来就是末世前的储备仪器。她强压心里的不安，顿了一下，“如果有人或东西经过了它的覆盖范围，能在一瞬间让它的内部零件熔掉，那它的能量强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目前能监测的上限。”
安陌的手指为这话微蜷了一下。
“比S级还高？”
像S-09那样？或者说，另一种S-09？
“不一定。”
白薇客观地说：“但至少是S级的峰值。而且它没有停留，如果进来，你可能不知道，S级之间是有竞争关系的。”
像王厉当时对楚玖那么忌惮，完完全全是一种异能者本能。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安陌脸上。
“楚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安陌想了想，问白薇，“萧队当时是来找过您？”
“没有。”
“但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外面那棵树下。”
似乎就是白薇办公室的位置。
白薇没有再问，但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你先回去等他。”她停下脚步，说：“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她刚想清楚，如果安陌跑出来出事了，更糟糕。
安陌确定也明白她的顾忌，而且他刚刚开始有一种奇怪的饥饿感。
在原地上站了一会儿，楚玖不在身边，他发现自己不太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回去，以及之后应该做什么。
他以前总是有楚玖在旁边，楚玖做早餐，楚玖站在门口，楚玖在他说完话之后伸手握住他的手。现在楚玖不在了，那些动作的空白处留了下来。
“安陌。”白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陌没有开口，等她说完。
“他回来前你再确认下人。”白薇说，“楚玖不是那种会走远的人。”
而且楚玖一定是确保目前曙光A区才离开的。安陌低头看着地面上一道细小的裂缝，站了两秒，有些无趣，说：“我知道。”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路上没有什么人，异生物潮退去后，A区的大部分人还在清理和统计中。他经过大树时停了一下，地面上的落叶和草痕上没有多余的痕迹。他没有停下很久，只随意地偏头看了一眼。
回到家时，看到楚楚从沙发的方向跳下来，安陌到底松了口气。他刚走到玄关处，楚楚已经抬头蹦到面前了。他身后空无一人，楚楚却满意地咪啊咪啊地叫，看安陌心情不好，又小心地绕着人的脚踝蹭。安陌收拾好心情，弯下腰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它在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走开，似乎等着安陌来抱。
安陌今天没有抱他，他只换好鞋子走进客厅。室内很暗，他也没有开灯，任由外面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楚楚跟着，直到安陌终于在沙发边缘坐下，不过安陌还是没有抱他。楚楚跳上来，看了看脸色，之后选择在他旁边的位置蹲下，这次没有闹着钻进他怀里。
今天的时间在沉默中走得很慢。安陌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他伸手碰了一下屏幕边缘，又松开了。
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动了动耳朵，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街对面有人经过的声响。
不是楚玖，也不是萧振，只是一阵普通的脚步声，很快走远，又消失了。楚楚的耳朵也动了一下，像在确认方向，它一直很放松，这下看安陌似乎好多了，又试探着想爬到人的怀里。
安陌没有拒绝他，干脆把毛绒绒搂住蹭蹭。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那个深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追问楚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然后发现那股情绪不是自己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楚玖只是出去了，而他在原地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状态里坐了多久。在他以为自己会等到天黑的时候，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怀里抱着楚楚的安陌抬起头。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点外面自由的空气，楚玖站在门口，还是出门前的状态，脸色和状态都是。他站在那里，看到安陌坐在沙发上，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陌陌。”他几步就走到安陌面前，不等安陌站起来，他已经蹲下了。安陌一没有问“你去哪里了”，二没有问“怎么这么久”。楚玖外套前襟上一点微微的凉意，安陌突然觉得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一点。
在他想再确认下时，这人的呼吸很快就平复了。
“萧振呢？”
楚玖没事当然好，但是他实在想象不出楚玖和萧振能干嘛去。
“他回去了。”瞅了下安陌的脸色，楚玖给人抱了下，安陌的手有些凉。
“你们去哪里了？”
为什么要两个人去。
“去了外面，有点事处理下。”楚玖说着，提起了白薇给萧振发的信息。
“我们回来的时候去了那个方向，仪器爆了的地方。”
安陌的手指被楚玖握得紧，挣脱不得。
“什么情况？”
所以是他们去了外面，然后发现了异常，再回来的？
他总有种被瞒着的预感。
楚玖顾左右而言其他，他现在转移话题并不熟悉，只说：“我过去的时候它已经走了，但确实是个变异生物。”
回来看到在沙发上情绪异常的安陌，这么委委屈屈地看过来。
楚玖心都要化了。
安陌收回手：“是什么东西？”
楚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映着一点浅淡的光。
“是类似S级的异生物。”他停了一下，“它路过。”
天彻底黑了。
安陌没有开灯，楚玖也没有动。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楚楚盘成的一团黑色绒毛。它在等待中快睡着了，呼吸很轻，腹部没有起伏。两人对它的异常视而不见，窗外的路灯在入夜后暖暖地亮了起来，完全不像前两天一样冷清。
安陌很难受，情绪有些压不下来。
“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楚玖安抚：“可能是受到它的影响。”
过高的域值影响到了安陌，毕竟安陌根本无法正常控制住自己的能量。
安陌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我不喜欢自己这样。”
不喜欢自己无理取闹，也不喜欢在原地发呆到你回来。
安陌的呼吸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他的话显然有些超过楚玖的安慰范围了。
他可以将人照顾好，也可以准备安陌喜欢的所有东西。
唯独情绪，他影响不了。
楚玖偏过头看了人一眼，片刻后楚玖只能像承诺一样说：“下次我出去带着你。”
不让你一个人在家，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安陌没有意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带我？”
反正是责怪的意思了，楚玖照单全收：“都怪我。”
安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自己过分了，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室内没有开灯，未知的形状在空中萦绕到安陌的身上，沁入，稳定人心。楚玖最后在黑暗中把人打横抱起，到楼上睡了。后来楚玖在黑暗中把人打横抱起，抱到了楼上。安陌当时已经没有挣扎的动静了，合着眼睛的他在楚玖的体温里，任由黑甜的梦乡侵入自己。
第180章 瞒着
安陌被楚玖抱到楼上的时候, 人迷迷糊糊地发起了高热。
黑暗里楚玖的体温像一个稳定的支点，安陌对冰凉的温度很向往, 下意识地往楚玖怀里靠了一下就没有再动了。有手在睡前把被子拉到安陌肩膀的位置，又用掌心贴着他的后颈停留了一会儿，像测量温度范围。
过了几分钟，冰凉的手离开了。
在梦里的安陌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有一层热意漫上来，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个热有什么不一样，刚刚有冰冰的触感在还行，现在烧起来, 整个人燥得不行。像有蒸汽正在从皮肤表面渗出来，缓慢在体表铺开后又消失了。他没有醒, 身体像是自己找到了某种新的平衡状态, 呼吸在黑暗中渐渐放缓。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楚玖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躺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臂仍然覆着一层淡淡的热意，他低头看了看，完全没有异常。翻身下床时, 楚玖正靠在卧室门口看他。
他刚上来，似乎特意等安陌醒来。
“早？”安陌摇摇手臂，换了身衣服。
“早。”楚玖一晚上没睡, 不过完全看不出疲惫。安陌的皮肤很白，换衣服的时候动作不大，但是皮肤莹润得很。
他盯着看，那里原来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一开始的时候, 安陌身上的痕迹最深, 后面几天，痕迹淡得速度变快了。
那是他留下的颜色。
楚玖也不进来, 就老实地在门框上靠着欣赏了一会儿。等安陌换好衣服，他走进来，在安陌面前停下，伸手碰了一下安陌的额头，指腹微凉。指尖所触的皮肤温度正常，但楚玖的指尖在收回时，目光终于从安陌的额头落到了指尖上。
“怎么了？”
安陌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他的手指边缘有一层极浅的半透明轮廓，如果不是楚玖特意盯着看了下，他完全不会发觉。这个轮廓像有一层薄的雾气覆盖在皮肤表面，他忍不住地动了一下手指。那层轮廓随之轻微晃动了一下，又慢慢消失了。
像幻觉一样。
安陌惊奇地抬起头，这也是他应该有的变化吗？楚玖的银灰色眼睛极轻地动了一下，他一点都不意外。
“这是什么？”安陌问，他还想说，我怎么了？
楚玖看了安陌几秒，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相机。修长的手指点亮屏幕，翻到一张照片。安陌接过，他暂时没有心情评价楚玖去哪里弄了个相机。因为屏幕上有昨晚他自己睡着的影像更让他心里莫名紧张，画面因为光线昏暗而有些模糊，但他的手臂轮廓明显不对。普通的照片不会被拿给他看，安陌细细地看，果然发现了异常。
有几缕极细的半透明线条从他的小臂内侧延展出来，在黑暗的背景下缓缓地飘动。
安陌张大了嘴，好不容易接受了现状，把相机还给楚玖：“……这是我？”
就是他，但他有些无措，所以他急需确认。
“你睡着的时候拍的。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比之前更明显。”
所以他出去找了个相机，这次就拍到了。安静了一会儿，安陌想不通地重复了一遍：“不是第一次了？”
那怎么不早说？
“第一次是半个月前。”楚玖说，“当时只有一小段，在你睡着的时候从你手腕伸出来，几秒钟就收回去了。”
“你没有告诉我？”
“那时候还没有相机。”
没有相机，还是没有想说？
楚玖回答的语气很平静，安陌听不出他在回避。但他说“还没有相机”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
这也确实是他的做事风格。
安陌沉默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我现在到底”
楚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打断了这个问题：“先下去吃饭。”
早饭是白粥和一小碟酱菜。楚玖坐在餐桌对面，没有像往常那样看着安陌，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安陌身上。
这算最食不知味的一顿早饭了，安陌直到吃得差不多才放下筷子：“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
他刚刚想了下，或许楚玖本身也不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
他可能也是想了许多，才去找了个相机，把自己情况拍出来了。在这段关系中很少看到楚玖显得疲惫，在他以前的认知里，楚玖不需要睡眠，但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的楚玖他前几天见过。但今天不一样，明明没有眼袋，他仍旧有种奇怪的疲态，像整夜没有合眼。
是担心他，还是发生了别的。
他不问，楚玖是不会主动说的，安陌习惯了。
楚玖这种时候很老实，但说的是安陌没有想到的话题。
“我昨晚去见白薇了。”
安陌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睡着以后。”
安陌想了下，以为是研究了下外面让仪器爆表的事，接着问：“白博士说了什么？”
楚玖先把自己面前的空碗推到一边，银灰色的眼睛落在安陌面前那只还剩半碗粥的碗上。
安陌又听到了另一个他完全忘记的事。
“萧振出了点问题。”
安陌等着他往下说。楚玖开口时声音很平：“他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这更让人不解了，什么叫他脑子里多了点东西，总不可能凭空长出来的吧。
楚玖顿了一下就接着说了下去：“方舟有段还在他体内，不是影子里的那个东西，是另一段，你上次从B区回来前，他去防线外面追那只受伤的异生物时沾到的。它在侵入他的意识，改变他的记忆。”
安陌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你是说……”
“有些事他记得，有些事被换了。他暂时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楚玖的声音在这时有一种罕见的停顿，他努力找到正确的表达：“其实是有东西在替他思考，他感受到的情绪，有一部分也不是他自己的。”
安陌沉默了一会儿，白薇应该早就觉得不对了吧。
“他本人……知道自己被影响了吗？”
“知道了。”
楚玖说，“昨天下午我和他去了C区外面，他说他最近经常会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那洒在把方舟的一些记忆传给他，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里面有恐惧也有饥饿。”
像萧振这种人，如果无法控制自己，安陌的手指握住碗：“他不会是让你杀了他？”
楚玖的目光在安陌脸上停留了几秒：“嗯，我确实动过念头。”
“为什么没动手？”安陌又被他惊奇到了，楚玖还会动过念头，却没有做吗。
楚玖看了安陌好一会儿，才说：“因为你说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才做那些事的。”
安陌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说的了。
“那他”
“让我别告诉白薇。”楚玖说完，大喘气，“但我还是说了。”
昨晚趁着安陌睡觉，他过去找过白薇了。安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先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持续了一段时间。
“方舟的到底在搞什么？”
“不知道。”
楚玖停了一下，他只知道S-09替代了方舟的人。但目前为止，方舟的其他事，他还不清楚。
“真得不知道？”
“它不会杀死他，但会让他慢慢变成另一个人，等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之后，它就可以通过他的身体继续行动。”
安陌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那你跟白博士说了之后，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她会想办法。”
把它取出来。或者，其他的方式。
白薇身边有些异能比较特别的，或许可以做到。
安陌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这期间一直有一道目光跟着他。他的目光却停在窗边，外面没什么变化的街道还是一样，平静安宁：“白薇说S级之间是有竞争关系的，昨天外面怎么了？”
楚玖摇头，他真不知道，当时他在研究萧振。
安陌的喉咙动了一下：“萧振呢？他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快。”
安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你今天还要去见他吗？”
“嗯。”
安陌想了下：“我跟你一起。”
楚玖点头：“好。”
他们出发前，楚玖在玄关站了一下：“陌陌，早上的事，不要告诉白薇。”
安陌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萧振的办公室和他们俩平时去的不一样，在安全委员会那栋楼的二层。安陌有一次来过，但那次楚玖没跟上来。这一次楚玖走在前面，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楚玖又敲了一次，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
萧振站在门内，他看到楚玖，又看到楚玖身后的安陌，安陌注意到他比昨天看到的更瘦了一点。他穿了一件很旧的外套，扣子没有扣。
他的动作在看到安陌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恢复自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安陌走进那间办公室时，这不是萧振常规办公用的地方。这间办公室更小，窗户被百叶帘遮住了。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台数据板和一杯没有盖子的水。
萧振在桌子旁边站着，没有坐。
“他跟你说过了？”
安陌一开始以为他问的是自己来干嘛，但其实萧振默认了他会告诉自己。他也不否认：“说了一些。”
萧振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杯水上，那杯水已经凉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没办法管基地的事。”
其实他发现的时候，是想瞒着的，但
安陌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