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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那时候宋禧还不知道, 这个顶漂亮的姑娘名叫季清禾。

这个姑娘走到正忙着拍照的周屿身旁,拍拍他肩膀,俏皮笑一下,周屿这才看到她, 先是愣住, 随即咧嘴笑起来。两个人像是久别重逢, 都很开心, 但仅仅限于畅聊, 没有任何超出界限的亲密互动。

宋禧转身往回走。她想起这姑娘口音里带着一点点京腔,比周屿的口音稍微淡些,不过能听得出来。他们应该是老乡, 宋禧想。

宋禧回到家, 打开电热毯, 等被窝暖和了才往里面钻。

周屿早就提过要给家里装空调, 她说他钱多没处花,净想着浪费,黔安夏天这么凉快, 哪用得着空调,周屿说主要是冬天太冷, 她说冬天扛扛就过去了, 有火箱也有电热毯,哪一样都比空调省电, 周屿拗不过她, 只能作罢。

想到这事,宋禧轻声冷哼,自嘲地扯起唇角,眼里滚出热泪。豪门公子隐瞒身世陪她过苦日子, 真是难为他了。

周屿忙到半夜才回来,摸黑上床,刚躺下,宋禧翻身抱住他。他声音疲惫:“吵醒你了?”

“没睡。”宋禧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听她嗓音不对劲,有些哑,有些颤,捧起她的脸,摸到泪,立马打开落地灯,看到她雾蒙蒙的眼,眉头紧锁,“怎么了这是?”

“周屿……”宋禧好想质问他一番,把心里所有困惑,所有难过,所有愤怒,统统倒出来,掰开揉碎让他看清楚。可是她不能。她答应过周廷,她不能做个背弃信义的人。所以那些困惑,难过,愤怒,她统统咽了回去,一个字没说,只是哭着一遍遍唤他名字,“周屿,周屿……”

“你妈又打你骂你了?”周屿心疼得抱紧她。

宋禧在他怀里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宝宝,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亲吻她头顶。

宋禧仰起脸,“那你呢,跟我有没有不能说的?”

他怔了片刻,笑了,“该说的都说了,还能瞒你什么啊?”

“不该说的呢?”她追问。

周屿的眸子冷下来,静静看她几秒,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轻笑着问:“今儿怎么了,又是哭,又是问些莫名其妙的话,谁跟你说什么了?”

“周屿,我是不是你初恋?”宋禧自顾自问。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周屿乐了,“除了你,我都没牵过小姑娘的手!”

“可是咱们领证那会儿,你都还没喜欢上我呢,对吧?”

“嗯,那时候就觉得你可爱,跟你相处很开心。”

“你是怎么说服你哥哥给你寄户口本的呢?”

“吹呗,告诉他我有多爱你,不然他能乐意帮我?”

也太能吹了,宋禧回忆起自己在周廷手机里看到的那些话,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你以前在京州,还有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要好的异性朋友?”她问。

“异性朋友倒是有,不过谈不上要好,其实很多都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只有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跟我和我哥关系都挺好。”

“她叫什么?”

周屿看起来并不想回答,“说了你也不认识。”

宋禧紧盯着他:“说嘛,叫什么?”

周屿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季清禾。”

宋禧问这是哪三个字,周屿一一说清楚。

“名字好好听哦。”宋禧表示羡慕。

“还成吧,就那样。我倒是觉得你名字更好听,宋禧宋禧,送来喜事,是不是?”他笑着揉揉她脑袋。

宋禧没接这茬,“你跟她多久没见了?”

“多久没见?”周屿沉默一阵子,声音变小,“挺久没见了。”

“挺久是多久?”

“得有好几年了吧。”

“哦。”

“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直觉告诉她,那个姑娘就是季清禾。

她已经完全不敢信周屿口中的任何话了。

“周屿,”她的脸在他胸膛蹭了蹭,“你爱不爱我?”然后听见他噗嗤笑了。

“不爱你我爱谁?”他托起她下巴,倾身去床头柜拿纸,将她脸上的泪擦干,“你今晚真奇怪。”

“奇怪吗?是你心里有鬼吧。”

“禧禧,”周屿看着她轻轻叹息,“有话直说成么?别阴阳怪气的,这样能解决什么问题?”

宋禧沉默一会儿,躺下,侧身背对他。“困了,睡吧,明天再说。”她假模假样打了个哈欠。

周屿从背后环住她。他亲吻她的颈窝,薄唇滑到肩膀时,宋禧挣了挣,“不要。”她拒绝。周屿却没停,她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大吼:“我说了不要!不要!别碰我!你是不是听不懂?”

周屿眼里流露出错愕。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累到半夜回来,被她没头没尾审问一番不说,还不给碰,不给碰就算了,还这么凶。他想跟她好好谈谈,可心里头有火,也知道当下她这种状态,八成不会产生有效交流。于是他只是冷眼看了她一小会儿,什么也没说,起身抱着枕头离开这间卧室。

宋禧失眠到天亮。白天起床,她没跟周屿再谈这些事,但,他们就是从这天开始频繁吵架的。

·

二十七岁的宋禧被迫丢了工作,被迫跟孩子断联,她大哭过,崩溃过,就是没有认输过。

她开始尝试做自媒体,自己给自己引流,自己产出自己卖,生意小归小,好在蒸蒸日上,充满希望。

洗澡的时候,她想起从前那些事,又一次在花洒下痛哭。温热的水流迅速将泪水冲刷,她从回忆中挣脱,逼自己不要再想。

凌晨两点,宋禧躺在床上,疲惫而困倦,就是睡不着。枕边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黑暗中屏幕有些刺眼。她调暗亮度,点开那条新短信。

【想你。】

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一分钟,宋禧终于笑了。

她很难形容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像什么心情都有一点——一点在博弈中看到胜利希望的喜悦;一点庆幸自己前期死咬着牙熬住了的得意;还有那么一点点瞧他不起的轻蔑:他是真的贱。

宋禧什么也没回,直接关机,手机一放,闭眼就睡着。

她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香,这么沉,这么久,一道强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地板和床上像是落了条粗粗的白色线条,她开机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

脑子还没醒透,手指不知不觉点开了短信。

又有一条新信息——

【昨晚喝多了。】

宋禧这会儿才完全清醒。

她还是什么也没回,手机扔床上,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去洗澡,洗完还敷了张面膜。

她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还是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高兴得太早。在她对面的可是强大又顽固的劲敌,这场翻身仗只能赢不能输,因为无论输赢,关乎的,都是一辈子。

她给自己点了份外卖,是家乡的破酥包,头一次吃这家,味道很不错。吃完开始干活,今天踩缝纫机都踩得格外起劲。时间飞快流逝,宋禧扭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升起。

她站起来活动一会儿,僵硬的肩颈感觉舒服多了。看着窗外夜色,宋禧陷入深思。

她发现,其实关系中的高位低位,并不由谁更有钱,谁更强势,谁更有手段决定。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谁更敢放手,谁更不在乎,谁更不怕失去。

她想起前些天抄写的《道德经》,其中有这么一句话令她印象深刻——“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她不认为自己文学造诣多么深厚,理解能力多么强大,只是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悟了。

因为不要,所以才有。因为知道终究会有,所以现在才敢大胆不要。这种“不要”不是消极地放弃,而是一种心怀希望的洒脱,一种寂静蛰伏的自信。

她沉浸在思绪里,直到来电铃声响起。

还是那个号码。

宋禧没有立即接,她在心里估算着时间,等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差不多快停下时,才划开接通键。

起先那头不作声,她也不作声。

就这么僵持着,那头终于沉不住气,轻声开口:“昨晚打扰了。”

她不想假惺惺说没关系,所以淡淡应道:“嗯。”

“有影响你休息吗?”周屿问。

那时候凌晨两点过,手机短信提示设置的是震动,要不是她醒着,影响可以说几乎为零。

“没有。”宋禧语气仍是淡淡的。

对方听见这两个字和这个语气,似乎很有怨气,鼻腔里哼了一声,“睡眠挺好。”

“是,托你的福,最近吃得香睡得沉。”赏他脸,多说几个字,宋禧暗笑。她就喜欢在这种时候使劲捅刀。

“宋禧。”周屿深深吸气,“你就一点都不想孩子?”

“想呀。”她笑起来,语气甚至有些娇嗲,“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是个老实人,只会本本分分遵守约定。”

“昨晚那条短信,其实——”

“不必多说,翻篇了,那两条短信都已经删了,我会当作从没看见过。祝你尽快走出来,”她带着笑腔一字一句,“别老想我,咱俩没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周屿沉默好一阵。他现在有点看不透这女人到底什么路数。

他以为她会哭会骂会控诉, 可她只是嘻嘻哈哈,甚至还能夹着嗓子发嗲。

某些时候他觉得这女人还跟以前一样,似乎没怎么变,比如, 还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气个半死;再比如, 她的心里还保留着曾经他最想要好好珍惜守护的那种纯真。然而更多时候, 他感受到的是她在各种方面的变化——她变得清醒, 变得聪明, 变得爱美,变得风情……最令人害怕的是,她变得捉摸不透。

她再也不是那个心无防备的小姑娘。她学会了博弈, 学会了一些高明的打法。

关于她的种种, 周屿思考了很久。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半夜才出去。

保姆告诉他, 安之已经睡下了。

昨天他有应酬,回来得晚,到家安之还没睡, 说是在等他,非要跟他一起睡, 要听他讲睡前故事。他喝得有点懵, 赶紧洗了个澡哄孩子睡,小家伙一闭眼, 他放下故事书立马入睡。小家伙睡觉不老实, 半夜踢他好几脚。今早醒来,他发现孩子已经滚到床沿,翻个身就能掉下去,赶紧将她抱回床中央。

他一手搂着孩子, 一手拿起手机,正好银行来了条新消息,他点开短信,扫一眼就退出,随即看到了凌晨两点过从自己这发出的那句“想你”。

他愣了愣,点进去再三确认——短信内容的确是“想你”,收件人的确是宋禧。

他看看这条短信,扭头又看看安之,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这孩子昨晚吵着要跟自己睡。半夜偷偷拿他手机给她妈妈发肉麻话,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属实是可爱又可怜。她得多想妈妈,多想他跟她妈妈和好啊?周屿望着孩子默默叹气。

这样看来,半夜他挨的那几脚,并非源于孩子睡觉不老实,而是多少带着点个人恩怨。

周屿没把这事儿戳穿,等孩子醒来,压根就没提。

安之睡到中午才起,时不时跑来书房看他,问问这个问问那个,扯东扯西,周屿猜到她想打探消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傍晚小家伙又找过来,说想玩玩他手机,他立马递过去。锁屏密码是安之生日,她知道的。

不一会儿,安之将手机送回书房,“爸爸,你昨晚喝了好多酒!”

“是,喝断片儿了都,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周屿睁眼说瞎话。

小家伙明显松了口气,假笑一下,“有时候人喝醉了是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肯定是看到他跟宋禧解释凌晨两点过那条短信的由来,以为他真觉得那是自己喝多了发过去的。他点点头,“是,而且还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昨晚爸爸就梦见被人揍了,挨了好几脚揣,唉,现在身上还有点儿疼。”

“啊?怎么会呢?只是做梦而已啦,爸爸别太难过,今晚没喝酒,肯定不会再做这种梦了!”说完,安之一溜烟跑出去,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书房的门。

今晚小家伙没再缠着他一起睡,估计是看这招收效甚微,挽不回她妈妈的芳心,知道这条路行不通,只好放弃。

他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手掌交叉垫在脑后,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小时候爸爸外头有女人,妈妈从来不管,他以为妈妈不在乎,但有一次,意外发现妈妈独自躲在房间里哭。

外头的女人找上门来,撒泼打滚,指着妈妈鼻子骂,气得他扑过去想揍她,反被她推倒,踹了一脚。哥哥放学回来看到这一幕,冲过来把那女人一顿好揍,边揍边骂那女人是贱货,然后骂那几个保镖是饭桶,光拿钱不干事,任这下贱玩意儿闹到家里,骑在女主人和小少爷头上欺负。

长大后他才明白,保镖那时候压根拿不准该帮哪一边。外头的女人正得宠,指不定就是周家下一个女主人,他们哪敢轻易出手,生怕站错队,以后丢了金饭碗。

那晚父亲回来后,让哥哥去书房,说要跟他谈谈。

周屿不知道父亲跟哥哥谈了些什么,他守在书房那层的电梯口,等了好久,脚都站疼了,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不知不觉睡着了,还是哥哥把他叫醒的。

“小屿,小屿!”哥哥推了推他。

他睁开眼,站起来,拍拍屁股问:“爸骂你了?”

“没。”哥哥摇头。

“你们说什么了呀?这么久……”他实在好奇。

“爸说以后他不会再让那女人胡闹了。”

“还有呢?他会不会给妈妈道歉?”那阵子妈妈总是不太开心,虽然没有明着跟父亲闹,但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他说他会找妈妈好好聊一聊。”哥哥的亲生母亲早已去世,妈妈嫁进周家后,哥哥就改口管她叫妈妈。

“哦……”周屿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只是聊聊而已吗?道歉呢?补偿呢?承诺呢?他真想冲进书房里对爸爸说——“实在不行,你俩就离了吧!你乐意找谁找谁,我只要我妈天天开心。”

那会儿周屿八岁,已经明白了“过不下去不如赶紧离”这个道理。

“小屿,妈妈今天肯定很难过,很害怕,明天咱们放假,好好陪陪她,安慰她。”

“好!”

哥哥摸摸他的头,“那个下贱玩意儿揣疼你没?”

“有点儿,不过哥哥,你已经帮我报仇了。”他笑了笑,“真看不出来,你揍人这么厉害呢!”平日里哥哥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小大人模样,成熟稳重有礼貌,要不是今天这事儿,他还不知道哥哥有这么狠的一面。

“当时吓着你了吧?”哥哥问。

“才没有!当时觉得哥哥好厉害,简直就是我和妈妈的英雄!幸亏有哥哥在,不然我们都得挨欺负。”周屿攥紧拳头,咬牙发誓,“我要去学格斗,学武术,练一身好功夫才能保护妈妈。”

哥哥轻戳他脑门儿,笑着说:“好好学习吧,理科天才!”

那晚下起雨来,周屿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妈妈已经来了。妈妈知道他雨夜害怕一个人睡,特意过来陪他。

“妈妈,明天我和哥哥谁都不出去玩儿,我俩在家陪您。”他抱住母亲。

“傻孩子,妈妈可没这么脆弱。”母亲在他脸上吻一下,捧起他脸颊,“以后妈妈要是不在了,你要听哥哥的话,跟哥哥团结友爱,知道吗?”

周屿搞不懂妈妈为什么会说这么沉重的话,他有点生气,皱紧眉头,“您平时都不许我和哥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呢,您也不许说!”

妈妈笑起来,揉揉他的脸,“好好好,妈妈不说,妈妈会长命百岁,陪着你和哥哥长大,看你们娶妻生子,还得给你俩带孩子呢。”

周屿对娶妻生子没什么概念,但他纠正起这话,“不用您给我们带,交给保姆就行。”

“哟,你跟你哥不是我带的呀?”

“嘿嘿,我怕您累嘛。”

“咱家小廷跟小屿结婚生子还早着呢。”妈妈握住他的手,“等你俩以后有了孩子,也要教育他们像你们哥俩一样,相亲相爱,互相帮助,记住了啊。”

“嗯!”周屿重重地点头。

“我跟你哥也这么说过。”母亲笑着告诉他。

他从没忘记妈妈这句话。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忘了的?

又或者,哥哥从来没把这话记在心里过?

时隔多年,深夜下起暴雨,周屿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想念母亲,想念哥哥——那个还没有向他露出獠牙,那个奋不顾身保护他和母亲的哥哥。

他从床上起来,站在窗边点燃一根烟。

火苗印在玻璃窗上,他紧盯着,瞳孔逐渐失焦,视线变得模糊。光影之间,过往种种在脑海中浮现,明明才活二十九年,怎么好像已经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难?可笑的是,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也没能得道成仙,依然受困于人间爱恨,在情仇里浮浮沉沉。

深城下雨了。京州下了吗?深城现在电闪雷鸣。京州也是吗?

他想起曾经某个雨夜里,他和宋禧相拥而眠,半夜雷声轰鸣,他们被吵醒,宋禧紧紧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周屿,你要爱我一辈子,疼我一辈子,绝对不可以把爱分给其他女人!”

“不会。”他亲亲她,柔声许诺,“我要爱禧禧一辈子,疼禧禧一辈子。”他最恨父亲那般出轨成性的男人。

“睡不着……”宋禧在他怀里撒娇。

他轻轻哼起歌来,哄她入睡。

还是那首《逝去的歌》。

他一边唱,一边在心里问:“妈妈,您在这场大雨里面吗?”

“在的吧。”他在心里自问自答。

此时此刻,深城下着倾盆大雨,周屿拿起手机,点开短信页面,打出好长一段话,思来想去,又一句句删除,盯着空白框愣神。

他叹一口气,放下手机,起身点燃今晚的第二根烟。

抽完这根烟,周屿回到床上,捧着手机依然打打删删,终于在凌晨两点将这条短信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宋禧睡醒就开始打包快递。她喜欢自己做的这些小玩意, 并且因为有不少人欣赏她的审美而感到开心,乐此不疲地工作着,简直可以说是废寝忘食。

她打包完立即出门寄包裹,回来又接着做手工, 忙到中午终于愿意歇一歇, 这会儿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

原来人干起自己非常热爱的事情来, 几乎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她摸摸咕咕叫的肚子, 安抚着它:“别急, 朋友,这就给你煮碗面。”

等待水开的过程中,宋禧终于看到了那条短信。

又是凌晨两点过发来的。她很想问一问周屿——“你每天都睡得这么晚吗?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呢?不会是在想我吧?”

她往冒泡的沸水里下入挂面, 脑中浮现出周屿听到这话后, 恨她又拿她没招的样子, 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这条短信她当然没回。在周屿心甘情愿带着孩子来求她之前, 她绝不会主动给他任何回应。

但她还是盯着短信发了会儿呆,不由自主想起从前,想起那些她和周屿还是年少夫妻的日子。平时她喜欢吃筋道的面条, 这次陷进回忆里,一不留神忘了早点关火, 等她回过神来, 面条已经煮得软烂。

她懒得煎蛋,只往这碗清汤寡水的面里放了点榨菜, 就着榨菜吃面, 最后喝两口面汤,结束这顿寡淡的午餐。

吃完午餐宋禧没有立即工作,她在窄小的客厅来回踱步,算是消食, 一边走,一边想着周屿的那条信息。

【禧禧,深城下雨了。】

下就下呗,她对深城的天气没半点兴趣,她想。

她知道这人一到雨天就特忧愁。以前她对他说:“周屿,你忧郁的时候好有魅力。而且我发现一下雨,你就忧郁,一忧郁,就比平时更帅。所以我内心有个变态的想法——我希望一直一直下雨,这样你就能一直一直忧郁,然后一直一直超级无敌帅下去。”

前一秒还阴沉着脸的周屿,听到这话,立即乐出了声。

他说:“你是不是还想看我哭?”

宋禧疯狂点头:“是的是的!有句话说得好——‘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周屿一脸无语,唇角抽了抽,摇头,“那你还真是挺变态。”

有天夜里,半夜下起大雨,她听见周屿起身,问他干嘛去,他说睡不着,去抽根烟。她很快又睡着,做了个梦忽然醒来,发现周屿还没回来,客厅的灯光透进门缝。

她没了睡意,起床走出卧室,发现周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半夜不睡觉,居然在看书!”宋禧打着哈欠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看什么呢?”她从他手里把书抽走,合上一看,是《西藏生死书》。

她发现周屿很喜欢这本书,没事就翻翻。她也试着看过几次,可惜看不进去。

周屿又把书从她手里拿走,放回茶几上,牵着她起身,“走吧,回去接着睡。”

她能感觉到,周屿其实不太想让她看这本书。

“这书讲什么的呀?”回到床上,她蜷在他怀里问。

“讲生死。”周屿开口时,外头打了个好大一个雷,雷声轰隆隆,他收紧手臂将她抱紧。

“仔细说说嘛。”她央求他。尽管看不进去这书,可她还是很好奇具体内容。

“其实挺没意思的。”周屿似乎很困,哈欠连连。

宋禧只好闭嘴,听着他匀净的呼吸,没一会儿自己也睡了过去。

此时的宋禧从回忆中抽离,忽然很想好好看一看这本书。她打开网购软件,正要搜索,转念又想:自己这是在干嘛?看周屿爱看的书做什么?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对生死问题比以前感兴趣,可一想到周屿这么喜欢这本书,喜欢到出远门都会随身带着——每次从黔安去她读大学的城市看她,大老远过去,行李箱里总会放着这本书,一想到这,宋禧又打消了买它回来看看的想法。

她忙到深夜才休息,静静躺在床上,闭眼之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京州昨晚没下雨。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困意袭来,快要睡去时,才意识到这是对周屿的回应。

她懊恼地翻了个身,气自己还有闲工夫回应他——哪怕只是在心里默默回应一下。

·

宋安之这两天时不时就叹气。这天吃完午饭,她趴在餐桌上,像朵被骄阳晒蔫的小花苗。

“哎哟,乖乖,怎么唉声叹气的?”保姆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

“戚阿姨,你教我的法子根本没用,妈妈压根不理爸爸!”宋安之小嘴巴噘得老高。

“也不一定没用呀,说不定你妈妈心里已经动摇了呢?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你爸爸有没有更多行动。”

“怎么才能让爸爸有更多行动?”

“这……”保姆犯了难,她就是个照顾小孩儿的保姆,没多少文化,更没有多大智慧,哪里会知道要怎么让固执己见的老板改变主意?况且,她说话也不好使呀!“安之,要不,你再去劝劝爸爸,劝他主动追一追妈妈,女人其实很容易心软的!”

“真的吗?可是……”安之皱起小眉头,“妈妈说过,她已经不喜欢爸爸了。爸爸如果非要追她,她会很烦的。我不想给妈妈找麻烦……”

“或许,你妈妈并没有真正了解自己的情感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不知道自己对一个人,一件事的真正想法——这很常见,有时候我也是这样呢。所以我觉得,你得跟爸爸聊一聊,让爸爸诚实面对他自己,让他想清楚,自己心里是不是还有你妈妈,其实我感觉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妈妈。爸爸这边要是主动起来,妈妈也会不得不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好好想一想她心里还有没有爸爸。”

宋安之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关键意思她懂了——让爸爸承认自己还爱妈妈,然后去给妈妈低头,说不定妈妈就能过来看她。

宋安之是个行动派,当天晚上,她又缠着要跟父亲一块儿睡。

周屿这晚没喝酒,听到女儿这个要求,他挑起眉,“确定吗,安之?爸爸今晚一滴酒都没喝啊。”

宋安之没听懂父亲后面那句带着调侃的提示,大眼睛认真看着他,点点头,“确定!”说完转身就跑。

她找到保姆,让保姆赶紧给她洗澡,洗完立马跑去父亲房间,爬到床上,父亲正坐在床头看书,见她来了,放下书抱住她。

“爸爸,你在看什么?”她看向父亲枕边的书,“西……生、死、书?”

“西藏。”周屿笑笑,拿起书,指着书名第二个字,“这个字儿念‘藏’。”

“哦,讲什么的呀?”宋安之对这本书根本没兴趣,不过是随便找点话聊聊,好引入接下来的话题。

“讲——”周屿欲言又止,顿了顿,“等你长大了,如果还有兴趣,就自个儿看看吧。现在你还太小,说了也不懂。”

“爸爸很喜欢这本书吗?”

“还成,有时候闲着无聊就翻翻。”

“哦。”宋安之歪起脑袋,“那……妈妈喜欢这本书吗?”

周屿无声笑了。原来这句才是重点。他摇头,“你妈妈不太喜欢,以前她说看不进去。”

“妈妈喜欢看历史故事,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说,她是个很有文化的人!”

周屿没忍住,乐得大笑。

“真的!没骗你!”宋禧急得在他耳边大声喊,“我妈妈真的非常——非常有文化!”

“所以——”周屿耳朵疼,挪开脑袋,憋着笑瞧她。

“而且妈妈也非常漂亮,非常可爱,非常聪明!”

“嗯,还有呢?”

“非常……”宋安之想啊想,“非常迷人!”

“噗!”周屿笑得直不起腰,怕孩子误会,连忙摆手,“没有觉得你妈妈不迷人,只是你这么说出来,太有意思了。”

“爸爸,别!笑!啦!”宋安之板着脸,气呼呼冲父亲嚷起来,“我有话问你!”

“行,行,不笑了,”周屿深吸一口气,“问吧宝贝儿。”

“妈妈这么迷人,是不是让你很难忘?”

“嘶——”周屿皱着眉抽气,轻捏她的小脸蛋,“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打听。”

宋安之钻进他怀里,撒娇,“跟我说说嘛!安之想知道!”

周屿不知如何开口。他的确很难忘记宋禧,无论爱她的时候,还是恨她的时候。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最近对这女人是种什么感情,但令他难以启齿的是,最近每天,每分,每秒,他脑子里都有她。

“爸爸,”宋安之紧紧盯着父亲,发出灵魂一击,“你现在,还爱妈妈吗?”

周屿很久都没说话。

他不太确定那是不是爱,就算,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还爱,他该如何回答女儿这个问题呢?像他这么要强的人……

“爸爸,你还爱妈妈吗?”

“爸爸,你现在还爱她吗?”

“爸爸,你心里,对她还有一点点爱吗?”

“爸爸——”

周屿闭着眼揉揉太阳穴,另一只手抬起打断孩子的话,“安之,停。”

“不要!我就要问!你不回答,我就一直问!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妈妈!”

“我想她。”周屿忽地睁眼,不知怎么,竟说出了实话。

作者有话说:

这章里提到的《西藏生死书》是个重点哈,后面会写周屿为什么这么重视这本书,它对他而言其实是个证据,总之,后面会写

第64章

宋安之这天晚上一点都不困。她窝在父亲怀里, 好奇地追问父母的过去,有些事情父亲不愿意讲,有些事情就算讲了,也讲得含糊其辞。

“爸爸, 你跟妈妈以前总吵架, 是吗?”

“一开始不是, 后来, 你妈妈快大学毕业的时候, 吵得最厉害。”

“你们为什么吵呀?”

“她以为我爱上了别人,我也以为她爱上了别人。”

“但其实,你们都没有?”

周屿想了想, 点点头。那个时候, 确实是他误会宋禧了。那会儿太年轻, 太冲动, 更何况沾上了周廷,他很难清醒。而宋禧对他的误会,他百口莫辩。要怎么让她相信, 眼见也未必为实呢?

“我们心里都只有对方。”

“现在呢?”小家伙穷追不舍。

周屿叹气,冲女儿无奈地笑笑, “安之,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了。”

“可是你都没有认真回答!”

“我说了,我想她。”周屿摆正脑袋, 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又是好长一声叹息。

“只是想她吗?”

“嗯。”

“哼,我不信!”宋安之揪起爸爸的耳朵,做出一副大人模样,训小孩儿似的训他, “不可以说谎哦,说谎的人不是乖宝宝,说谎的人是坏孩子!”

周屿噗嗤乐了,“爸爸本来就不是宝宝,不是孩子,爸爸是个大人。”

“哦,爸爸年纪这么大,是老帮菜!”

周屿猛地扭头,难以置信眨眨眼,“谁教你的?老帮菜老帮菜,爸爸有这么老吗?”

“嘿嘿,电视上演的。爸爸比我老多了!”

周屿轻轻捏起小脸蛋,扯了扯,板着脸假装生气,“爸爸只是比你大很多,不是老很多。爸爸才二十九,正当年呢。”

“什么叫‘正当年’?”宋安之睁大眼睛,冲着他眨巴眨巴。

“意思是,这个年纪,什么都正正好。学习深造正好,努力创业正好,踏实上班正好。”

“谈恋爱也正好!”

周屿乐得差点儿呛到。他笑够了,坐起来,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不睡是吧?不睡咱爷俩好好聊聊,聊个痛快。”

“耶!我现在一点都不困!”宋安之开心得摇晃小手。

“我看你很适合当夜猫子。”周屿点点她鼻尖。不到五岁的小孩儿能熬到半夜偷发消息,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安之。”他收起笑脸,认真地看着她,问,“还恨爸爸吗?”

宋安之没有立马回答。她把脑袋搭在父亲肩头,过了会儿才开口:“不像之前那么恨了。”

周屿心里畅快许多,不禁咧嘴,“为什么?”

“恨别人只会让我很难受。每次想起爸爸,又想起我恨爸爸,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妈妈告诉过我,爱是一种能量,是一种很强大,很厉害的能量,爱能解决很多问题,所以……所以我试着爱爸爸,希望解决爸爸和妈妈之间的问题……”

周屿抱紧孩子,闭上泛红的眼。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罪孽到底有多么深重——大人的恩怨情仇,偏偏将孩子牵扯进来,让孩子心痛受苦。他的心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硬,他在听完安之这番话的一瞬间,心里那个坚不可破的角落,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安之,爸爸爱你,但是爸爸好像——”他深呼吸,仰起脸,试图将泪逼回去,可泪水眨眼之间便倾泻而出,“好像爱你的方式不太对……爸爸不太会爱孩子,也不太会爱妻子。”

这么看来,宋禧没有选择重新嫁给他,是个清醒又明智的决定。

“爸爸,别哭啦。”宋安之抬起小手给父亲擦泪,“你加油把妈妈追回来,以后加倍对妈妈好不就行啦?”

周屿勉强笑一下,算作回应,心里想:哪有这么容易呢?他自尊心这么强,让他低声下气去追宋禧,他要如何过得了自己这关?就算他过得了自己这关,宋禧打定主意不会回来,他又如何过得了她那关?孩子的世界,什么都简单,一旦长大,处处都是难。

“爸爸,我爷爷真的还活着吗?”宋安之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爷爷。

“当然活着。”只不过活得不太好罢了,周屿心说。

“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他呢?他怎么不来看看我呢?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

面对女儿的三连问,周屿沉默许久,末了轻声告诉她:“安之,爷爷不是不喜欢你,只是爷爷今年身体很不好,病得有点儿严重。”

“什么病呢?”宋安之皱眉,表情严肃起来,一副担心的样子。

“中风,然后瘫了——以后都得坐轮椅。”到这个份儿上,周屿觉得也没必要再瞒着孩子。

“啊?这么严重!爷爷以后都不能站起来,也没法走路了……好可怜啊!”虽然从没见过爷爷,可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宋安之不由得心疼起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来。

“其实——”其实,或许,人年轻的时候要是欠了太多债,尤其是情债,老了报应就来了,周屿心想。

“其实什么?”

“没什么。”他屈指轻蹭孩子脸颊,“安之,爷爷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哦……”宋安之明显失望,噘起小嘴巴,“那他知道妈妈的存在吗?”

“知道。当年他非常希望我和你妈妈分开。”季清禾那事,还有父亲的一份“功劳”,时至今日,周屿依然怀恨在心。父亲对母亲造成的伤害是旧怨,季清禾那事在当年对他而言是新仇,新仇旧怨几乎将他逼疯,他恨不得亲手弑父……

这个信息让宋安之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啊?为什么呢?”

“他不喜欢你妈妈。”

“爷爷怎么可以这样!居然不喜欢我妈妈!凭什么!妈妈这么好!”

“你妈妈的确很好,但——”周屿揉揉孩子脑袋,咽下嘴边的话。父亲这种人,选儿媳妇,看的是家境门户,看的是阶级势力,看的是周家能在这场婚姻中获取多少利益。

“爷爷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妈妈呀?”在宋安之眼里,妈妈是全天下最讨人喜欢的人,爸爸都喜欢妈妈,爸爸的爸爸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也喜欢妈妈吗?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她小小的脑袋真是一点也想不明白。

“嗐,也没什么具体原因,可能就是八字不合。”周屿随口胡扯,笑一下,“反正,爷爷现在动

弹都费劲,活着就不错了,没办法管别人的事儿。”

“唉……”宋安之托着腮叹气,一方面觉得爷爷可怜,另一方面,觉得爷爷活该——可是,这样子想,会不会太恶毒了一点?宋安之立马摇头,暗暗反驳自己:讨厌妈妈的人,就是她的敌人,她绝不会对敌人心软!

“想什么呢?”周屿见女儿皱着眉头,一脸凝重,不由得笑了,捏捏她脸颊,“生爷爷的气?”

“嗯!爷爷是不是拆散过你跟妈妈?”

小家伙还挺聪明,周屿想了一会儿,实话实说:“确实拆散过,所以安之,不要对你爷爷抱有期待。这么说可能很残酷,但我认为把你蒙在鼓里,让你以为爷爷是什么好人,会对你很好,这对你来说,也很残酷,所以我得告诉你一些真相。”

宋安之不禁手捂着心脏,紧张得像是即将听到了不得的大事,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等他开口。

“爸爸刚才说的那些你肯定听懂了,爷爷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不是个好丈夫——总是在婚内爱上别的女人,这么说不太准确,其实他谁也不爱,只爱自己。

“他也不是个好父亲,对我和你……你大爷——咳,那什么,爸爸没有骂人,爸爸的意思是,我还有个哥哥,按京州的方言习惯,你得管我哥叫大爷,黔安是叫大伯吧?”

宋安之兴奋点头:“对!天呐,我居然还有个大伯!爸爸,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

“因为你大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到这,周屿自个儿都笑了,心有些堵,鼻子也发酸。

“啊……”宋安之小脸一沉,噘嘴,“你们家怎么这么多坏人……”

周屿这回是真被逗乐,发自内心笑了,“胡说,也才两个而已,况且,爸爸不是挺好的么?”

“可你前一阵儿才说自己是坏蛋!”

“……”周屿摸摸鼻尖,面子有些挂不住,左右望望,轻咳,“那什么,跟他俩比起来,爸爸还是算个好人。”

“我这个大爷坏在哪里呢?”宋安之感觉自己就像在听故事,不,这可比故事更有吸引力,她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义愤填膺。

周屿不知该怎么跟孩子形容周廷这个人。他们兄弟俩之间,发生的事太过沉重,于他而言都是阴影,那些事情,他不希望自己尚还年幼的女儿知道。

“安之,你大爷叫周廷。你记好了,无论周廷看起来多好,多温柔,多会替别人着想,你都绝对不能上当。”他语重心长告诉女儿。

“上当?”宋安之歪着脑袋眨眨眼,“你是说,这个周廷只是看起来很好,很温柔,很会替别人着想,但其实,都是装的?”

“完全正确。”周屿毫不犹豫答道。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周廷,虽然你是个反派,但一想到安之称呼你为大爷,我就很难不笑……

第65章

周屿在轻闪上刷到一个卖原创手工制品的账号。账号发布了几十条视频, 粉丝将近一千。刷到这个号时,他还纳闷系统怎么会推给自己这种内容,他平时压根不看这些,等视频里出现人声时, 他才明白为什么会刷到。

他在听到人声那一刻, 就知道视频里是谁在说话。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点进账号主页, 挨个把所有视频都看了个遍——对于自己这种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的行为, 在以前他是无法理解的, 当然了,现在也不能完全理解,但总归能理解那么一点儿——他太想念宋禧了, 想念到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都会欢欣雀跃, 想念到哪怕只能以这种方式跟她产生一丁点链接, 也认为这是命运的恩赐。

周二下午, 开完会,他在办公室反复循环播放这个账号新发布的几个视频。视频里,宋禧依然以“啦啦啦宝子们我又来啦!”为开场白, 每次听到这句话,周屿的唇角总会忍不住上翘, 然后想起自己刚认识她那会儿。

二十岁的宋禧如此鲜活, 可爱,充满生命力, 二十七岁的宋禧身上依然保留着这些可贵的品质。要不是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光听声音和语气,周屿会以为这个主播只有十八岁。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自己依然会对她心心念念了——现在的宋禧,既有少女的灵动,也有熟女的风情, 而男人或许可以抵挡纯真,可以抵挡妖媚,却无法抵挡这种似纯还媚的性张力,更何况,这个似纯还媚的女人,一点都不好得手。

她就像一颗香喷喷的果子,吊在眼前,勾着你一步步走近。你向前一点,以为快吃到她了,她立马后撤得比谁都干脆。她可以让你亲,可以让你抱,甚至可以跟你睡,然而,千万别以为这就算得到她,掌控她了,事实上,那个早已被得到,被掌控的人,其实是你。

宋禧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女人。

周屿想到这身子已经热了,心却不禁打起寒颤。他发现,自己好像再也回不了头。他睡过二十七岁的宋禧,这个年纪的宋禧跟二十岁、二十一岁的她给他的体验很不一样。她似乎从哪里得到了某种真传,轻而易举就能够将感受推向极致。

以前的宋禧在那档子事儿上总是容易羞,放不太开,现在的宋禧也就刚开始那会儿半推半就一下,等进入正题,就彻底放开了,什么都很会,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玩,什么都敢说。

她被关在别墅里那阵,有天晚上,她哭得厉害,控诉他不是人,后半夜她也哭,但哭起来嘤嘤嘤的,晃着身骂他是条狗,骂他是狗东西。他也是贱,听得快爽死,发着狠问狗东西在干什么,她居然笑了,挂着泪说狗东西在g她。那一刻他是真疯了。他说:“宋禧,这些年你变了好多。”她抬起手,摸摸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那点青茬,告诉他:“你没有变哦,还是那么帅,也还是那么坏。”他笑起来,吻她吻了好久。

周屿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宋禧的感情变得有些畸形——说爱不算爱,说恨也不怎么恨,但就是参不透,忘不了,放不下。

他开始怀念从前那段跟她一起在黔安的日子,以往他是不允许自己这么做的,不过他的心已经乱了节奏,变得失控,不允许又如何?还不是会频频想起她,想起曾经朝夕相处的生活?

最初周屿只有一家咖啡店,开在市区,赚钱后他不仅扩了店面,还在景区开了间分店。景区有山有水,他的店就开在山水之间。虽然市区总店是他的第一个店,理应对它更有感情,但实际上,周屿更喜欢山水之间的分店,所以他总往那跑。

宋禧对此极为不满,原因在看他来非常荒谬:宋禧觉得他跟分店一位服务员暧昧不清,总往分店跑就是为了去跟那个女生待在一起。

她自己胡思乱想怀疑他,却不直说,生闷气跟他冷战,他哄了好几天都没哄好,哄烦了,懒得再哄,她又委屈起来,哭哭啼啼好像他把她怎么着了似的。他脾气一上来,两个人吵得天昏地暗,吵着吵着周屿才知道,原来她前些天竟一直因为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儿在跟他怄气。

难怪之前他正准备去分店,宋禧拿话呛他——“那边山美水美人更美,是不是?”他以为她说的是景区顾客,心想顾客就是上帝,花钱的上帝还能不美吗?他乐呵呵回道:“那是,都美,都美,都美。”

上帝,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宋禧翻了对超级大白眼送给他。

他跟宋禧解释,自己和那姑娘清清白白,再说人家只是假期过来做兼职,开学就不干了。

宋禧冷笑,“露水情缘而已,需要多长时间?”

他气得头疼,扶着额抽气,转脸冲她摇头,“禧禧,别再无理取闹了,我跟她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宋禧扬起一边唇角,挑了挑眉,“那就把她辞了。”

“不行,这个真不行。”

“你看,舍不得了吧?”宋禧两手一摊。

“跟舍不舍得有什么关系?”周屿太阳穴直突突,长呼一口气,“这姑娘家里特穷,爹妈都生病了,欠一堆债治病,下边儿还有一弟弟,她得给弟弟和自个儿赚学费,不然姐弟俩都得辍学。”

宋禧摆明了不信,满脸讥讽看着他,“那你直接给她一笔钱呗,省得她辛辛苦苦赚了。这么漂亮可爱又可怜的小姑娘,累坏了你该多心疼啊!你给她一笔钱,让她爹妈治病,再给她一笔钱,让她跟她弟安心上学,再给她一笔钱,以后养她一辈子——”

“等会儿,”周屿抬起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不是,宋禧,你就非得把奸情往我俩身上扣是么?我俩招你惹你了?你特么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他看见宋禧的泪瞬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她抿着唇,嘴角下沉,快速地抽气,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挨骂。

“你俩你俩,说得这么亲密,干脆你俩过日子得了呗?周屿,我好歹是你老婆,为了个外人这么骂我,你还说你俩没有奸情!”她指着他的手抖个不停。

周屿胸腔都快气炸了,“谁特么好端端的被污蔑,还能有好心情?还能好言好语哄你?从大年初七到现在,你自个儿数数看,没事找事多少回?我就不明白了,怎么——”

他忽地顿住,想起一件事。大年初五那天,周廷来过。而宋禧是大年初七半夜开始不对劲的,到现在都快开学了,这期间她总是有意无意对他挑刺找茬。时间点隔得这么近,周屿很难不往周廷那边想。

“我哥跟你说什么了?”他冷着脸问。

宋禧一愣,摇头,“你哥跟我说的,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

“他后来又找过你?”

“没有。”

“真没有?”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周屿半信半疑,沉默一会儿,语气软下来:“禧禧,他到底有没有再找过你?你跟我说实话,这很重要。”

宋禧斩钉截铁摇头。

“那为什么——”

“这得问问你自己。总店一堆小姑娘,分店一堆小姑娘,每个都对你星星眼,还有人偷摸给你写情书!”宋禧说着,孩子一般哇地哭出声来。

他又气又想笑,搂她入怀,轻拍着她后背安抚,“宝宝别哭,咱讲点儿道理成么?”

“是你先不讲理!”

“我怎么不讲理了?你说总店分店都是一堆小姑娘,这话不准确吧?是,我承认,这两个店确实女员工多些,可也不完全都是女生吧?也有几个男的是不是?你说我跟分店兼职有一腿,最起码你得拿出证据来吧?你没证据还一口咬定我跟她有事儿,完了还逼着我辞退人家。

“宝宝,人家那是真可怜,你也见着了,人长得不赖,性子也温顺,我要是对她有意思,给她把家里问题和上学问题都解决了,养在外头不是更好,何必让她辛苦受累?我没有善心泛滥借钱或者捐钱给她,而是雇她干活让她自个儿赚钱,这说明我对她压根就没有任何邪念,并且我这人心还挺硬,对外人挺抠。”

周屿暗自庆幸,得亏那一万块没给出去。他确实可怜那姑娘,见她没日没夜到处兼职,到底发了善心,准备给她一万块,让她把自己和弟弟的学费解决了,顺便好好歇一阵儿,否则他真怕她累出大病来。

“你俩真……真没事儿?”宋禧哭得一抽一抽,泪眼汪汪地问。

“能有什么事儿啊!我都有你了,成天店里的活忙不完,回来还得伺候你,我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力。”

宋禧噗嗤笑出来。

周屿终于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将她手心放在自己左心房,“禧禧,这里只有你。”

他心里,真的只有她。

可她呢?那天晚上,她去见了周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