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于爸爸的这个想法, 宋安之其实没什么意见,虽然爷爷不是好人,可毕竟是爸爸的爸爸,去看望一下也可以。
“我都行的, 但要不要去, 还是得看妈妈愿不愿意。”宋安之说。
周屿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脸蛋儿, “我问问看。”
然而, 等到夜深人静, 孩子已经睡下,周屿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宋禧开这个口。
他高大的身体蜷缩在沙发上,一翻身, 不小心将脚边的包踢到了地上。
包拉链只拉到一半, 里面掉出一个东西, 周屿捡起包, 伸手去捡掉落在地毯上的东西时,蓦地愣住,手悬在半空。
包里掉出的是玉镯, 而这只玉镯,周屿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母亲生前经常戴的镯子, 母亲还说, 以前他要是娶了媳妇,自己就把这个送给儿媳妇。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宋禧包里?周屿以为自己眼花, 揉揉眼, 举起镯子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最后得出结论:就是母亲常戴的那只镯子。
周屿回想起来,上午宋禧就是拎着这个包出门的, 走前也不说她要去干嘛,但此刻周屿无比肯定,她一定是去跟某个人见面了,而这个人,一定就是他的父亲,周庆杰。
因为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保留着她生前爱穿的衣物,爱戴的首饰,也只有父亲,才可能把镯子给宋禧。
周屿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一会儿,宋禧打开门,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问:“这么晚还不睡?”
周屿不想绕弯子,举起手里的镯子,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宋禧倏地蹙眉,片刻后又恢复淡定,反手关上卧室门,神态自若跟在周屿身后,往沙发上一坐,仰头看向他,坦然承认:“没错,我确实去见了你爸。”他都看见这镯子了,还用这种若有深意的神情瞧她,想必已经猜到镯子出现在她包里的原因。
“你翻我包干嘛?”宋禧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抢先开口质问。
“包掉在地上,拉链没拉严实,镯子掉出来了。”周屿解释。
“哦。”宋禧一脸淡然,“你想一句一句问,还是让我从头到尾自己说?”
周屿微侧着头,目光莫测,“都行。”
“那你问。”宋禧背靠着沙发,抓起他拿来当枕头的抱枕放在怀里。
“老爷子为难你没有?”这是周屿最关心的事儿。
宋禧心里微微触动,她本以为周屿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为什么偷偷去见他父亲。
“坦白说,去之前我也有这种担心,想过你爸可能会为难我,嘲讽我,甚至羞辱我,但他没有这么做。周屿,白天你爸跟我交谈的时候,非常真诚,我从没想过他会对我说那些话。”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宋禧大致转述出来,周屿听完,久久不言语。
“你爸也很好奇你跟周廷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宋禧知道周屿不愿意聊这方面,主动转移话题,“你爸现在身体确实不行,所以我觉得,你也没必要继续恨他了,主要是,恨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你自己过得不舒服。”
“我明白。他生病以后,我想了很多,总觉得唏嘘。人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怎么活才算活得值呢?以前我不懂,后来我爸瘫痪,我就想,他以前有多风光,瘫痪后一定就有多落寞……禧禧,过去和未来,我们都抓不住,我们真正拥有的,只有当下这一刻。”周屿低头沉默片刻,柔声问道,“你愿意带着安之跟我一起回去看看他吗?不需要原谅,不需要理解,只是带孩子回去看一看。”
宋禧唇边漾开淡淡微笑,“咱们还可以带孩子去你妈妈的墓地,让她看望一下奶奶,你妈妈一定很想听孙女叫一声‘奶奶’。”
周屿忽然鼻酸,别过脸去,不让她瞧见自己潮湿的眼眶。
得知妈妈同意和爸爸一起带着自己去看望爷爷,宋安之有些不解。妈妈给她编辫子时,她好奇地问:“爸爸说爷爷以前不喜欢你,瞧不上你,还做坏事拆散你跟爸爸,为什么你还愿意带我见他呀?”
左边辫子编到发尾,宋禧用发圈绑好,开始给女儿编右边头发,“首先呢,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不是说我已经彻底原谅了你爷爷,只是现在我认为,没有必要一直嫉恨他,也没必要因为我对他有不好的情绪,就阻止你们见面,何况现在我对他也没什么不好的情绪,你知道的,妈妈不是一个喜欢仇恨的人。其次呢,我觉得安之虽然还小,但什么人都接触一下也挺好,不管怎么说,你爷爷曾经是个传奇人物,在商界可是很有名的哦,他从商的经历你可以了解了解,跟他见面聊聊天,观察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给你什么样的感觉,也是你的一段经历。
“总而言之,从小多见见各种各样的人,对你来说不算是坏事,反正爸爸妈妈会陪着你,保护你,你放轻松就好啦。”
宋禧一边说,一边编发,编完右边的辫子,吧唧在女儿脸上亲一口。
“妈妈,”宋安之扭头冲她眨了眨大眼睛,“我有种感觉……”
“嗯?”
“感觉你和爸爸关系好像变好了耶!”
“哪有。”宋禧避开女儿的目光,脸却微微泛红。
“可是你好像害羞了耶!”宋安之抬手摸一下她脸颊,“妈妈,你的脸好烫!”
“热的啦。”宋禧起身去拿空调遥控器,装模作样调低两度。
“可是我们不是马上要跟爸爸一起出门吃早餐,然后去见爷爷吗?”
“哦,对,对。”宋禧又拿起遥控器,关掉空调,牵着女儿走出卧室。
周屿在客厅等她们娘俩,看见宋禧,愣了愣,“怎么了?”
“啊?”宋禧也愣愣看着他。
“脸怎么这么红?”他都想找个体温计给她量量看是不是发烧了。
宋禧看不见自己的脸,摸了摸,确实好烫。
“没什么,就是热的,赶紧走啦,好饿。”她埋着头催促,生硬的语气毫无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应宋安之的要求,早餐依然吃小笼包。宋禧吃得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回想周庆杰所说的那些关于周屿的话。
尽管她并没有将周庆杰的话完全视为真相,但她内心对周屿竖起的那道高墙已经开始逐渐坍塌。
而周屿也感受到她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对她愈加殷勤,嘘寒问暖,连宋安之都看不下去了,憋着笑提醒:“爸爸,别再往妈妈碗里加包子啦,都堆成小山了,妈妈现在好像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没胃口么?”周屿转脸问宋禧。
宋禧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垂眸一看,自己碗里的包子都快冒出来了,噗嗤乐道:“现在确实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乐,周屿也跟着乐,扭头问女儿:“安之还吃不吃?”
宋安之:“我吃饱啦,爸爸。”
“那我吃。”周屿夹起宋禧碗里的小笼包放嘴里,吃完又夹一个,包子进嘴之前,他对女儿说,“以前我也总吃你妈妈的剩饭剩菜。”
“妈妈平时胃口挺好的,吃很多呀,她以为还有吃不完的时候吗?”宋安之问。
“她那是撑得吃不完,而且还不许我扔,怕浪费,就逼着我替她吃完。”周屿回忆从前,无奈地笑笑,神情中透着宠溺。
“哪有!”宋禧张嘴说胡话,抬手捶他。
这一拳轻飘飘,周屿挨了还笑,“怎么没有?更过分的是,经常嚷嚷着减肥,嘴上说不吃,怕自己看着好吃的嘴馋,逼我吃,等我吃完,又说饿得受不了,非得再买一份,吃一半,又不吃了,结果还是我吃。”周屿深深叹气,冲安之不住地摇头,“唉,那时候我都快成她的饭桶了,净吃她剩的。”
宋禧眼刀飞过去,冷冰冰问:“怎么着,有意见?”
“没有没有,”周屿赶紧冲她低头,“不敢不敢。”
宋安之双手叉腰,做出凶巴巴的样子逗父亲,“就是呀,老公吃点老婆的剩饭剩菜怎么啦?”
周屿哭笑不得,轻捏她的小脸蛋儿,“祖宗,你俩真是我祖宗!”
周庆杰派的司机已经到达,仨人上了车,宋安之坐在父母中间,想到即将见到爷爷,心里感觉怪怪的,不禁有些害怕,不过想起母亲给她梳头时说的那番话,又有了勇气和底气。
她扭头看看母亲,又扭头看看父亲,这俩人捧着手机飞快打字,似乎都很忙的样子……
宋安之不知道的是,刚上车,父亲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新消息。
宋禧:【你爸昨天跟我说,你跟季清禾那事儿,确实是他下的套】
周屿心里猛地一震,转脸看向她,对上她平静的目光,愣神片刻,低头回复:【你信么?】
宋禧:【信也不信】
周屿:【要怎么才能全信?】
宋禧:【看你表现】
周屿:【……】
周屿:【行】
宋禧:【你爸还说了,你会永远爱我】
周屿:【?】
他无声笑了,没好意思看宋禧,扭头冲着车窗。
宋禧:【你猜这话我信么?】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在参加鲁迅文学院的进修学习,这周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时间码字,下周再复更啦!
第82章
周屿没有回复宋禧这条消息。
他沉住了气, 宋禧倒是有些急,又发一条过去。
宋禧:【喂!】
手机在周屿手里震了震,他看着新消息,扬起唇角, 淡淡瞧了宋禧一眼, 又侧过脸, 继续望窗外。
宋禧蹙着眉轻声表示不满:“喂!”
这一声没让周屿扭头, 倒是引起了宋安之的注意, 她扬起小脑袋,懵懵地看向宋禧,“妈妈, 怎么啦?”
“咳——”宋禧有些难为情, 压低声音, “没事, 嗓子不太舒服,清清嗓子。”
女儿身旁那人依然侧着脸,唇角却越扬越高, 宋禧又羞又气,又不能拿他怎么着, 心里暗暗盘算以后怎么收拾他。
车停在别墅门口。宋禧已经不是头一次来这里, 但这里于她而言依然是个陌生之地,这个用巨额财富打造而成的“家”, 不是她认同的家,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建筑,一栋冷冰冰的大房子,一个……她扭头看了看周屿, 见他眉心微锁,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别墅,宋禧脑海里浮出那两个字:牢笼。
周庆杰早已在客厅等待他们到来。他的背已经挺不直了,只能尽量不那么佝偻。护工给他换了好几身衣服,他都不满意,最后挑了一套很久以前周屿母亲给他买的衬衫西裤穿,比起当年,他瘦了太多太多,衣裤像是套在一把骨架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酸,终究还是忍住了泪。
然而,在看到宋安之的那一刻,辛苦憋回去的泪水,忽然之间倾泻而出。
他看着宋安之,落泪的同时,唇角却扬着。
他抬起手,颤颤巍巍挥了挥:“来,孩子,到爷爷这儿来……”
宋安之仰头看看妈妈,脑袋又扭向另一边,看看爸爸。她的双手被爸爸妈妈牵着,几乎同一刻,那两只牵她的手都松开了。
爸爸妈妈冲她点了点头。
她不急不缓走向周庆杰,停在他跟前,眨了眨眼,清脆叫了声“爷爷”。
“哎,哎!”周庆杰流着泪点头应道。
“妈妈说,您以前可是风云人物!”
这话成功让周庆杰破涕为笑,宋禧和周屿在后头也忍不住乐了。
“安之啊,”周庆杰端详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又看向儿子,“像你,太像你了……”
周屿怕宋禧生气,下巴冲她一扬,“也像禧禧。”
“女孩儿好,女孩儿也好,女孩儿多好!”周庆杰眼睛看着孙女,嘴里喃喃自语,“谁说非得要男孩儿?咱家安之一点儿不比男孩儿差!”
周屿乐得笑出声,心想:老头子前两天还说,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宋禧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不言语。
“爷爷,虽然您是老人,我得尊老爱幼,但我还是要丑话说在前——”
周庆杰扬了扬眉,笑眯眯歪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如果您不喜欢我妈妈,不尊重她,对她不好,我也不会对您客气!”宋安之噘起嘴,傲娇地看着他。
周庆杰发白的眉毛高高扬起,不自觉点点头,“有骨气,我喜欢!”
宋禧知道女儿讲话直接,可没想到还能这么直接,作为大人,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小声开口:“安之,要有礼貌。”
周庆杰目光落到宋禧脸上,笑着微微摇头,“不,这孩子很有礼貌,我认为她说得对,丑话就该说在前。很多人就是一开始不敢开这个口,有什么不满也敢说,一直压抑着,压抑久了,就会大爆发。安之这样做是对的,有礼貌,有骨气,又勇敢。”
他冲孩子竖起大拇指。
宋安之听了夸奖,忍不住嘚瑟,满脸自豪,又说:“妈妈还告诉我,爷爷很会做生意。爷爷,你教我做生意好不好?我也想赚大钱,想给妈妈买好多东西,带妈妈去好多地方玩儿。”
周庆杰看一眼她身后的两个人,“你想为妈妈做的这些,爸爸都能做到,我意思是——”周庆杰捏捏她的小脸,“做生意太辛苦了,咱家不缺做生意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安之没必要选这条路。爷爷更希望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安之睁大眼睛,“我就想赚大钱,发大财呀!什么赚钱我就想做什么。”
周庆杰一愣,笑出了声。他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这让家里的护工和保姆都松了口气——要知道,这老头一天比一天难伺候,旁人也跟着笑起来。
“好,好,好!志向远大!不过,”周庆杰干瘦粗糙的大手握住孩子柔嫩的小手,指腹在手背上轻柔摩挲,目光饱含慈爱,“论起做生意,我可比不了你爸,你该向你爸取经才是。”老头子眼里升起落寞,嘴边的笑容也含着几分无奈,“我想我并没有多少做生意的才能,只不过恰好赶上了时代风口,而现在,属于我的时代过去了,属于你爸爸的时代,才刚开始。”
“那我呢?属于我的时代呢?”宋安之好奇地问。
老人抬起微颤的手,指尖在孩子脑门儿上轻轻点了点,“只要咱们安之爱学习爱进步,任何时候,都是属于你的时代。”
宋安之笑起来,“爷爷,虽然您觉得您没那么厉害,可我觉得您很厉害,您只是谦虚。”
“哎哟,是么?”周庆杰笑得合不拢嘴,“安之不仅聪明,情商也很高,小嘴甜得哟
“我还会唱歌跳舞呢!”宋安之立马唱起歌跳起舞,把从幼儿园学来的才艺表演给爷爷看。
眼前这一幕,让宋禧心里生出许多感触。她不禁偷偷看向周屿,碰巧他也看向了她,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明白对方没有说出口的感受。
宋安之陪爷爷的时候,周屿带着宋禧在这个家里随意闲逛。
“最开始我们不住这儿,搬过来那年,我应该是十二三岁。我妈去世后,我爸本来打算换个地方住,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一直都没搬。”周屿握住宋禧的手,领她走出电梯,来到三楼。
“舍不得吧?毕竟这里有很多关于你妈妈的回忆。”想起他父母那些事,宋禧难免唏嘘。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后才学会珍惜?或许,他的父亲并不是学会了珍惜,只是在为失去的人,失去的感情感到惋惜……
她从周屿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有伤感,有轻蔑,还有生而为人在无法改变的事实面前,那种深刻的痛苦和无奈。
“这是哪里?”看着周屿打开一扇门,宋禧往里进,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已经猜到答案了。
“我母亲生前住这儿。”周屿沉默一小会儿,转身指向另一扇门,“那里是书房,”又指指旁边,“里面是她的卧室。要去看看吗?”
宋禧点头。
周屿母亲的卧室风格极为简洁,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宋禧问:“阿姨生前的用品都搬走或者扔了吗?”
周屿:“都在。她不太爱买东西,算是个极简主义,所以房间里东西不多。”
他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眺望,陷入漫长的沉思。
“我妈以前常说,她对财富是没有欲望的,她只想过平凡普通的日子,因为她能在这种小日子里找到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找不到的快乐和满足。可惜命运弄人,从不贪慕荣华富贵的人,偏偏嫁进了周家。”
宋禧淡笑着接话:“如果阿姨是那种贪慕荣华富贵的人,兴许你爸爸当初就不会非她不可了。”
周屿看向她,“禧禧,某些层面上,你跟我妈挺像。”
宋禧走到他身旁,闭上眼,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周屿,我知道无论怎么安慰你,都没法减轻你心里的伤痛和对母亲的怀念,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生命的一些看法。”
她睁开眼,扭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借由这具肉身,来体验各自的灵魂为自己选择的剧情,从而完成某些课题。”她说。
周屿微微扬眉,浅笑,“好高深,不太懂。”
宋禧知道,他其实已经懂了。
“所以所有的悲欢喜乐,不过都是感受罢了,不需要太过沉溺。”
周屿冲她笑,点了点头,说:“好。”
宋禧望着窗外一片晴空,在某个瞬间,忽然对周屿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感同身受。
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思念悄无声息生根发芽,长成巨树。
他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哥哥恨透了他。
他的父亲只想掌控他。
这么一想,那时尚还年轻的他,是真的很难开心起来啊。
“周屿,我想去深城。”宋禧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眼里看到了震惊。
她笑起来,“别误会,没有要跟你复婚的意思,只是忽然很想换个环境生活,仅此而已。”
“禧禧,其实如果你想复婚,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周屿不太信她这套说辞。
宋禧不禁翻了翻白眼,噗嗤一笑,“这几天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发现很多事情跟自己以前以为的很不一样,所以就想换个地方过另一种生活,在新生活中,看看人生会有什么新的可能性。”
她要尽情去体验,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最近有好多新体验,对以后的写作方向也有很多思考,接下来还是每天踏踏实实好好码字!
第83章
宋安之跟着爷爷上楼来到书房。
护工悄声离开, 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他们俩。
“安之,你为什么叫安之?”周庆杰笑眯眯问。其实他心里知道答案。
“妈妈说,从没想过会有我, 不过她还是生下来我。她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 ‘既来之, 则安之’, 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宋安之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爷爷, “爷爷,您叫什么呀?”
“周庆杰。”他脑海中浮现旧日往事,跟孩子解释, “我是庆字辈, 父母希望我成为一个杰出的人。”
宋安之问:“杰出是不是优秀的意思?”
“差不多吧。”
宋安之扬声笑道:“你做到了耶!”
她的声音欢快得像歌唱的小鸟, 周庆杰多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某些方面来说, 是这样的,比如,如果以赚了多少钱来判断, 那我确实算得上杰出。可是安之,人生不仅仅只有赚钱这一个方面, 另外某些方面, 我做得不够好,甚至……”周庆杰面露愧色, 低了低头, “甚至可以说是很糟。比如,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
他拿起书桌上的相框,将正面冲向宋安之。
“认得出都有谁吗?”他笑着问。
宋安之从他手里抽走相框, 认认真真看起来。
“这个是爸爸!”宋安之指着相片里站在最中间的小男孩儿,“因为他跟我长得最像。这个牵着爸爸的大姐姐,应该就是奶奶吧?”
“大姐姐?”周庆杰乐了,“你奶奶确实一直都显年轻,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奶奶旁边的男人肯定就是你啦,爷爷。爸爸旁边这个小哥哥——”宋安之想起父亲告诉过她的一些事,“是他的哥哥,也就是我大爷?”
“没错,不过这里的‘大爷’只是个称呼,他叫周廷,比你爸爸大几岁,现在还很年轻呢。”提起大儿子,周庆杰脸上虽有笑容,目光里却藏着复杂情绪。
“爸爸说——”
“嗯?”
宋安之心想:谁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儿子的坏话呀?所以她把“大爷是个坏人”这话给咽了回去,冲爷爷笑一笑,摇头,“我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啦!”她故意转移话题,“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你爸五岁那年。你还没满五岁吧?那会儿你爸比你大些。”
“爸爸笑得好开心哦。”
“是,那会儿你奶奶还在,你爸跟他哥感情还很好,我也……还没有那些烂七八糟的事儿,一家四口日子过得挺温馨。”
“什么烂七八糟的事儿?”
周庆杰没好意思跟孩子解释,倒是她自个儿猜出来了,“您是不是爱上别的女人了?”
“咳——那什么,安之口渴吗?想喝点儿什么?”周庆杰老脸发烫,面子上挂不住,只能岔开这个话题。
“到底是不是呀?”宋安之可没这么好糊弄,“妈妈说过,这叫出轨,出轨的男人绝对不能要!”
“咳——”周庆杰活到这个岁数,以往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可到了自己亲孙女这儿,他实在是没脸面对,沉默一会儿,长声叹息,“爷爷不好,爷爷以前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很多人,太不应该了……”
宋安之两手一摊,耸了耸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奶奶都没了。”
“是,是……”周庆杰被孙女说得无地自容,深埋着头,半晌才吱声,“得亏你爸不像我,这方面你妈可以完全放心,你爸专一着呢!”
宋安之重重点头:“爸爸说,他跟妈妈离婚这么久,从来没找过女朋友哦!”
周庆杰竖起大拇指,“你爸可真牛——”忽然意识到安之还是个孩子,赶紧收住那个字,换了个说法,“你爸可真厉害,爷爷得向他学习。”
宋安之飞快眨眨眼,笑得略显牵强,“别了吧,您这把岁数了,还学什么呀?您现在这样,也很难找到女朋友了吧……”
“嘿你这小孩儿!”周庆杰哭笑不得,只能自我安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看向安之,“其实啊,爷爷虽然岁数大了,腿不中用了,可爷爷身家摆在这儿,不愁找不着女朋友,不过爷爷不会再找了,爷爷得趁现在还活着,好好忏悔,好好赎罪。”
“可是奶奶早就不在了,您忏悔有什么用?赎罪有什么用?”
周庆杰眼皮子直抽抽,好半天才缓过来,叹息,“安之啊,下楼喝点儿什么吧,说这么多肯定渴了。”
他按铃叫来管家带宋安之下楼,望着孙女离开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晚饭后,尽管周庆杰极力挽留,宋禧还是没有带着孩子在这里留宿。她们娘俩要回去,周屿自然也跟着走,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听安之说起白天跟爷爷的聊天内容,周屿乐得前仰后合。
“宝贝儿,你这张嘴可真厉害,句句戳你爷爷心窝子。”周屿往沙发上坐,抱起女儿放到自己腿上。
宋安之睁大眼睛看着他,“爸爸,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对。”周屿淡淡笑一下,“就是因为你说得太对了,爷爷才会无地自容。”
“爸爸,你现在原谅爷爷了吗?”宋安之很想知道。
“很多事情,原不原谅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能说,爸爸现在,已经想开了。”
周屿没有说得太明白,宋安之还是听出个大概——他只是不想再跟他的爸爸计较这些事了。而她的妈妈,伟大的宋禧女士曾经说过:有时候,不计较其实是放过自己。
宋安之睡下后,宋禧从卧室出来,问周屿:“你打算一直睡客厅?”
周屿刚躺下,听到这里,坐起来,拍拍身旁位置,看着她,“什么时候能睡个好觉,取决于你什么时候去深城。”
宋禧没在他身旁坐下,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取出两瓶气泡水,递给周屿一瓶,在茶几前盘腿而坐。
“那我不去了,你一辈子窝在沙发里睡吧。”
周屿知道她是开玩笑,顺着往下接,“行,你要不心疼,我真能一辈子睡这儿。”
宋禧别过头,轻声怼道:“睡呗,谁心疼你呀!”
周屿倾身,抬手摸摸她脸颊,她躲开,他的手又伸过去,捧起她半边脸,嗓音温柔:“禧禧,我喜欢你。永远,永远,永远,喜欢你。”
宋禧愣了半晌,推开他的手,红着脸起身,“知道啦!废话真多!”
她跑回卧室,砰地关上门,忽然意识到孩子正在睡觉,赶紧扭头看一眼,幸好,安之睡得沉。
可她的心老是砰砰直跳,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清早,宋安之看着母亲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奇问道:“妈妈,你昨晚几点睡的呀?”
“没多晚啦。”也就凌晨三点半啦。宋禧心虚地低下头。
“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可能——嗯——大概——也许……”宋禧的脸开始升温,“眼部血液循环不太好啦!”
“为什么眼部血液循环不太好呢?”
“因为……水喝多了吧……”
“哦哦,那你以后睡前少喝点水哦!”
“嗯嗯好的,谢谢宝贝关心!”宋禧敷衍地点点头,趁女儿还没发现自己脸红得不正常,赶紧溜出去洗漱。
等她洗漱好,周屿已经拎着三人份早餐回来了。
“点外卖就行了,干嘛还要跑一趟?”宋禧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拿出打包盒,打包盒上印着店铺名,“羊肉粉?”她看着周屿,满脸无语,“这家这么近,咱们仨直接下去吃不就得了?还打包回来。”
“在家里吃才香,我就乐意跟你俩在家吃。”周屿笑起来,“我妈走了以后,除了跟你在一块儿,我就没感受过家的感觉。”
宋禧侧头,轻声叹气。真是的,说这些,怪可怜的,叫人不禁心软。
“好啦,快吃吧。”她扭头冲卧室喊,“安之,出来吃早餐,爸爸买了羊肉粉回来!”
宋安之蹦蹦跳跳出来,脑袋两边顶着两根高高的麻花辫,“爸爸妈妈,你们看,我自己编的!好看吧?”
周屿眼里的疼爱与欣赏满到溢出,笑容止不住,“咱家丫头怎么着都好看。”
宋禧也笑着夸赞:“安之编得很棒哦,以后尽量每天都自己编吧,妈妈不帮你编了哦,多自己动手才会越来越熟练。”
“过阵子我就要跟爸爸回深城了,你不在我身边,本来也不能每天帮我编辫子……”宋安之噘嘴嘟囔,一想到会跟妈妈分开,忍不住难过起来。
“谁说妈妈不在你身边?”周屿扬唇,看了看宋禧。
宋安之困惑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周屿轻抚着她的小脑袋,“安之,妈妈会陪你一起生活的。”
宋安之:“什么时候?”
周屿:“很快?”
宋安之:“到底什么意思呀?你们大人能不能别做谜语人!”
两个大人含笑对视,又同时看向了她。
“安之,”宋禧俯身,捧起女儿的脸,轻轻揉了揉,“妈妈决定去深城生活。”
宋安之先是一愣,随即捂嘴惊呼,蹦得老高,“天呐天呐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妈妈妈妈妈妈!你终于原谅爸爸,要跟他复婚了吗?”
“那倒没有,跟你们一起住而已,不要想太多,”宋禧瞥向周屿,淡淡提醒,“尤其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即便聪明如宋安之, 也没能在未满五岁的年纪彻底明白母亲的这个决定。
她看一眼正窃喜的父亲,拉着母亲回卧室,门一关,扭头问道:“妈妈, 爸爸好高兴哦, 我还以为你答应又嫁给他一次呢!”
宋禧微愣, 心想:复婚就复婚, 被她这么一说, 还挺浪漫。
“他高兴吗?”宋禧垂了垂眸,“没注意。”
“超级高兴!我看到他在憋笑。”想起父亲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宋安之忍不住乐起来。
“好吧。”宋禧心里并非没有任何触动,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一脸不在意。
“妈妈, 你去深城生活, 会跟我和爸爸住一起吗?”
“我也想自己住呀,可是又想着都去深城了,干嘛不跟你住呢?妈妈很想每天陪着安之。”
“我知道啦, 你跟爸爸不是复婚,是同居!”
“额……”宋禧笑容僵在脸上, 尴尬地撩撩头发, “也不是同居,就是为了陪伴你, 住一起而已。”
“好吧好吧, 不管怎么说,总之以后咱们三个人每天都能团聚!我宋安之有妈妈有爸爸,我什么都不缺啦!”
见孩子激动得手舞足蹈,宋禧不禁想哭, 分不清到底是幸福还是难过,然而就像孩子说的,她有妈妈有爸爸,她什么都不缺了。
这是一个既让宋禧没有苦哈哈的幸福感,又让孩子感受到幸福温暖的决定。宋禧牵着孩子出来,“吃早餐吧,”她瞥一眼站在身旁等她吩咐的男人,淡声补一句,“咱们仨。”
“妈妈,爸爸买的羊肉粉好正宗哦,跟在黔安吃的味道很像!”宋安之往碗里吹了吹,品一口汤,闭眼享受片刻,满足地摇摇头,“完美!爸爸,你怎么这么会买早餐呀!”
周屿乐了,捏捏小脸蛋,“这都能夸?”
宋安之的小脑袋一歪,大眼睛一眨,“妈妈说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宋禧和周屿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
这家卖的羊肉粉味道确实正宗,宋禧吃着吃着,就想家了。
其实她想的也不是那个从小到大让她又爱又恨,既依恋又想逃的家,她想念的,是黔安那座小小的城。
她一边吃粉,一边想:如果当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发生,如果她和周屿没离婚,此时此刻,他们三个人,会不会还在那座小小的城里,过着温馨富足的小日子?咖啡店又开分店了吗?周屿有没有发展别的事业?她毕业后,是帮周屿管理生意,还是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或者什么也不干,在家享清福?另一条路上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合你胃口?”周屿见她面无笑意,小心翼翼问。
她摇摇头,“好吃的。”
“感觉你不高兴。”周屿现在最怕她忽然改主意又不去深城了。
“没有啦。”她只是想到那条未曾走过的路,心里有些怅惘。
周屿放心了些,问女儿:“安之,等妈妈去了深城,咱们搬进别墅好不好?”
宋安之疯狂点头,“好呀,只要妈妈在身边,我住哪儿都行。”
周屿赶紧对宋禧说:“你看,闺女多需要你。”言下之意——可千万别改主意,算我求你……
宋安之仰起脑袋看着他:“只有我需要?爸爸不需要?”
周屿轻咳,不自然地别过脸,声音特小:“我需不需要,你俩还能不知道?”
宋禧费了好些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
“禧禧,你想住哪儿?”周屿看着她,问。
“别搬来搬去了,好麻烦呀,我就住你们之前住的地方,给我腾间客房就成。”宋禧说。
“那怎么行?你要是过去,必须睡主卧。”
“你睡哪儿?”
周屿知道她在意什么,笑出一丝无奈,“放心,到时候我从主卧搬到隔壁。”
“也行。”宋禧不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副表情,压根不理会,点头淡淡地说,“反正各住各的,谁也别越界。”
周屿心里苦,还得忙不迭点头。
提前退租属于违约,宋禧拿不回押金难免肉疼,周屿安慰道:“这点儿小钱,就当打水漂玩儿了。”
宋禧送他白眼:“对你来说当然是小钱,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小钱,够我和安之在京州生活一个月呢!”
周屿听得心疼,想抱抱她,终究还是忍住,柔声开口:“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以后再也不用过那种日子了。”
跟随他们父女来到深城,宋禧搬进了那套复式公寓。这里不算很大,周屿说过,她不在的时候,他不想带着孩子住大房子,那样会冷清得让他浑身上下都难受。
宋禧住进来当天,周屿问过好几次要不要搬去更大的房子,反正房子他有得是,宋禧被问得心烦,对着他叹气,“周屿,你今年多大?”
“啊?”他愣住,“二十九,”目光难以置信,“宋禧,别给我说你忘了。”真要是这样,那可太令他伤心了。
“才二十九就这么唠叨啊?一个问题反复问,还以为您今年七十九了呢!”宋禧憋着笑揶揄道。
周屿心里痛快了。骂他,讽刺他,他乐意受着,要是连他多大年纪都忘了,他得气疯。
“这不是怕房子小,你住着憋屈嘛。”周屿抱起胳膊,斜靠在她那间房的门框上,乐呵呵瞧她。
“能别老是这副表情成么?”宋禧拿眼瞥他。
“什么表情?”
“贱兮兮的,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宋禧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乐。
周屿也笑了,“你愿意跟我和闺女一块儿生活,咱们仨同住一个屋檐下,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不笑,难不成还哭?”
宋禧唬他:“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已经想好怎么折腾你了,以后我要天天闹腾夜夜作妖,我要吵得鸡飞狗跳!”
她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惹得周屿心痒,三两步走到她跟前,不等她反应便捧起她的脸迅速揉搓,“那敢情好,真要那样,咱们才有夫妻样儿。你是不知道,我手底下有个高管,他媳妇儿成天作,有次正开会,他媳妇儿还一个劲夺命连环call,开会时他倒是没接,一散会,他就跑楼道里回电话,低三下四哄媳妇儿,跟孙子似的!”
宋禧撇撇嘴,不赞同他这观念。“吵来吵去就叫夫妻样儿?那叫怨偶!我要真跟那高管老婆一样作,你还怎么安心上班赚钱?我觉得吧,小作怡情,大作伤身。”
周屿扬了扬眉,歪着头冲她笑,“刚才谁说以后要天天作妖来着?”
“开玩笑的嘛,懂不懂幽默啊你!”宋禧瞪眼叉腰。
周屿连连点头,“懂,懂,我也是开玩笑来着。不过,禧禧,你好想忘了个事儿。”
“什么?”
“你现在,”他忽地凑近,在她耳边用气声说,“还不是我媳妇儿。”
宋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着了他的道儿,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代入他老婆的视角,气得攥拳捶他,拳头还没落到他身上,他就一溜烟跑开。
宋禧跺着脚骂:“周!屿!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刚骂完,这人又跑了进来,停在她跟前,“宝宝,千刀挨不住,你这棉花似的小拳头倒是挨得住。气大伤身,来,揍我几拳撒撒气。”
宋禧被他这副贱样给气笑了,攥着拳狠狠往他肩上捶,“我看你这些年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欠揍!”
任她捶了一会儿,周屿忽地攥住她手腕,撑开她手掌,将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禧禧,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这颗心才会觉得安定。”
“真的?”
“嗯。”
“可是——”
“嗯?”
宋禧做出个大胆的举动——她抽出手,接着,耳朵贴上他心口。
“可是它现在跳得好快。”
“谁规定心安的时候不能跳得快?”
“它为什么跳这么快?”宋禧明知故问。
这话让周屿笑了。她的脸还贴在他胸膛上,他伸手,托起这张脸,微微往上抬,两个人眼神交汇,他早已软得一塌糊涂的心,像是被注入温热的水,浑身暖腾腾。
“你说它为什么跳这么快?”他看着这个学坏了的女人,想起她还是小姑娘家那会儿,动不动就害羞。当初有当初的纯美,现在有现在的风情,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叫他失控。
“我哪里知道呀……”她嗲嗲的,仰起头,一脸懵懂望着他。
他倒抽凉气,别过脸,片刻后又转回来看她,微扬着眉警告:“想好后果再撩。”
话音刚落,宋禧双手放他胸膛,往后一推,语气轻描淡写:“算了,承担不了那个后果,不撩了。”
“你——”周屿咬牙,却又拿她没招,目光钉子般钉在她脸上,侧着头,无可奈何地笑了。
“哎呀,瞪我干嘛!”宋禧推着他往前走,“出去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我现在要休息,别影响我!”
把男人推出去,她立马关门,后背靠着门板,不住地轻拍胸脯。
要死,越来越帅了,这狗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以往在京州生活时, 宋禧向往着有一天能带孩子住进漂亮的loft,没想到真住进去了,却已经不在京州了。
她生于黔安长于黔安,在京州拼搏过, 如今来了深城, 会过一种怎样的生活?她在期待中, 隐隐感受到一丝不安。
在怕什么呢?她不敢直面内心深处那份担忧。
保姆戚阿姨总算见着安之母亲了。
戚阿姨过宋禧的照片, 等看到真人, 发现宋禧比照片上更漂亮,也更鲜活。
宋禧一点架子也没有。她叫戚阿姨跟自己和女儿一起吃早餐,戚阿姨不太好意思, 说等她俩吃完了自己再上桌吃, 她一把将戚阿姨拉到椅子上, 仨人开开心心吃完这顿, 她又跟戚阿姨聊起安之。
戚阿姨夸完安之又夸她,安之高兴得不得了,在旁边蹦跶着说:“我妈妈就是很好呀!干什么都干得像样, 干什么都是第一名!”
宋禧摸摸女儿脑袋,笑起来:“倒也没有啦, 以前读书就不怎么样, 没拿过第一,成绩中不溜秋。”
戚阿姨说:“学习不是衡量一个人唯一的标准, 宋小姐, 您已经很厉害啦。”
“你也很厉害呢!”宋禧心想:不知道周屿从哪找的保姆,每个都性格好情商高,转念又想:戚阿姨人确实好,不过周屿付的工资肯定也高, 否则人家怎么干劲那么足?
安之兴奋了一整天。周屿清早起床去上班,白天都是宋禧和戚阿姨带孩子,俩人领着安之去了户外游乐园,又在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到傍晚,顺便在商场里吃完西餐才回家。
她们回来时,周屿已经到家了。
“爸爸!”宋安之跑过去,扑进父亲怀里。
周屿亲了亲她,父女俩简单聊几句,他看向宋禧。
宋禧也看他一眼,迅速别过脸。
戚阿姨见他俩这别扭劲儿,忍笑牵着孩子回房间洗澡。
宋禧往楼上走,周屿也跟了上来,她走到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脚步却停下,扭头看着身后男人,板脸,“跟着我干嘛?还想进我屋啊?”
周屿扬唇淡笑,反问:“不行啊?”
宋禧抱起胳膊,往门板上一靠,侧头瞧他,“有什么话,在外边儿说。”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给你提个建议。”周屿双手揣兜,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扭头望向楼下。
“说。”宋禧冷冷开口,心里其实很好奇他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吧,以后出门在外,能不能看看手机,不然老联系不上你,我也挺急。”周屿抬眸,目光落到她脸上,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涩,不禁笑了。
宋禧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很久没看手机。她掏出手机,发现周屿给自己发了好些消息,还打了好几通电话。
“干嘛呀,有什么急事吗?”她将手机揣回兜里,装作冷淡样子,问。
“咳——”周屿握拳放在嘴边轻咳,神情淡淡的,“今儿特意推了应酬回来陪你们,一进家发现,你俩都不在,想等你们一块儿吃晚饭吧,人又联系不上。”
宋禧听出他话里的幽怨,有点想笑,“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当然没有。”周屿嘴角一沉,表情也浮现几分幽怨,还带着点委屈,“都快饿死了。”
宋禧盯着他瞧了会儿,绷不住笑出声,“饿了就去吃饭啊,瞪我干嘛?”
“今晚推了应酬兴冲冲回来,饿肚子到现在,你就这么对我?”男人语气越发委屈。
要不是在他面前得端架子,宋禧早就笑抽了,这会儿都快憋出内伤,“难不成还要我去给你做饭?”
“不用你做。”
“那就赶紧让阿姨给你做饭,下去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