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妈特漂亮。”周屿用低沉的嗓音在宋禧耳边轻声说。
“那肯定, 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好看?”宋禧被他抱得不自在,推开他,起身陷进沙发里,屈膝抱腿, 下巴搭在膝盖上, “你都没给我看过你妈妈的照片呢。”
以前宋禧提过想看看他父母长什么样, 他说照片都在京州的家里, 自己手机上存的不小心被清理了。现在想来, 只不过是不想给她看罢了。
周屿也起身,在她旁边坐下,掏出手机, 从相册里找出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哇, 真的好漂亮!”宋禧瞪大眼睛, 惊叹于周屿母亲的美貌。“其实我上网查过你家, 但不得不说,你家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压根搜不到你妈妈的个人信息。”
周家背景硬, 私事没有哪家媒体敢报,周屿心想, 父亲那些桃色绯闻要是传出去, 回回都能上头条。
“拍这张照片时我妈还很年轻,刚生完我不久。”周屿说。
宋禧捧着他的手机, 目光舍不得从屏幕上移开, “真是太美了……秒杀很多娱乐圈女明星!这张没化妆吧?”宋禧感觉是素颜。
“应该吧,我妈确实不爱化妆,除非陪我爸出席重要场合,或者给我和我哥开家长会, 才会打扮一下,她是个很随性的人。”周屿看着宋禧笑了笑。
宋禧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些许酸楚。他肯定很想很想他的妈妈。“阿姨性格大大咧咧?”宋禧问。
“也不能算大大咧咧,怎么说呢,”周屿侧头思考一会儿,“她随性,不爱计较,特温柔,容易害羞,属于小家碧玉那种类型。”
“你跟周廷同父异母,你妈妈面相看起来很善良,是不是对周廷也很好?”
“对,我妈拿他当亲儿子。”
“周廷呢?周廷对她孝顺吗?”
周屿扬起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宋禧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没再多说,过了会儿又问:“你爸妈感情好么?”
周屿毫不犹豫摇头,“我爸心定不下来。”
宋禧大概猜到他的意思,试探着问:“你爸是不是婚内——”
她没说得太直白。
周屿轻笑着点头,“是,而且,”他转脸看向别处,“不止一次。”
宋禧唏嘘,“这样的话,你妈妈应该挺痛苦的……”
“其实还好。我妈没有多爱我爸,主要是烦他跟别的女人那些破事儿影响到她。”
“他们是联姻吗?”宋禧想起周廷跟季清禾,他们这个圈层的人,好像都走这条路子。
出乎宋禧意料,周屿摇了摇头。
“不是联姻。我妈这边就是普通家庭,我爸要娶我妈那会儿,爷爷不同意,还放话说我爸要是敢把我妈娶回家,他就从公司顶楼跳下去。”周屿顿了顿,叹息,“那会儿爷爷年纪很大了,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又没有实权,只能以这种方式威胁我爸,真是心酸。”
“你爸妥协了?”宋禧听得入迷,双眼紧盯着他。
“当然没有,否则我就是私生子了。”周屿抿了抿干燥的唇,笑道,“能赏杯水喝么?渴。”
“厨房吊柜里有杯子,自己拿去。”她才懒得伺候他。
周屿过去找了个白色马克杯,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水壶,壶嘴对着旁边的玻璃杯,“你的?”
宋禧点头,他先给玻璃杯倒水,然后才往马克杯里倒。
“谢谢。”宋禧不冷不热开口。
“客气。以前又不是没伺候过你。”周屿不咸不淡回这么一句。
宋禧照例送他白眼,捧起自己杯子,催道:“快接着说,你可真会吊胃口,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周屿坐回来,马克杯递过去,敬酒似的跟她的玻璃杯碰了碰,仰头喝下半杯。
“神经病。”宋禧笑着骂。
他也笑笑,放下杯子,“我爸带着我妈偷偷去领了证。”
“咳——”宋禧有些想笑,“这方面倒是被你遗传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爸那时候是真喜欢我妈,咱们一开始属于各取所需。”
宋禧轻哼一声,想起什么来,“等等,你妈妈既然没那么爱他,干嘛还要嫁给他?”
“当然是为了钱。”
宋禧一愣,笑了,“也是哦,你爸家里这么有实力。”
“起初我妈压根不想跟他在一起。我妈很优秀,大学毕业就去我爸公司实习,因为太漂亮,被我爸一眼看中,我爸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当助理,借由工作跟她朝夕相处。”
宋禧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点,蹙眉,“等会儿,你爸那时候多大?”
“三十好几。”
“这个年纪,肯定结婚了吧?”
“对,那会儿都有我哥了。”
宋禧“啧”一声,眼神轻蔑,“他还真是个惯犯……”
周屿点点头,“娶了我妈之后,老毛病又犯了,总管不住自己。我就纳闷儿,外头的怎么就这么香?周廷母亲很漂亮,结果我爸还是出轨了。我妈照片你也见着了,多好看啊,婚后我爸继续出轨……
“后来我发现,这事儿吧,跟妻子外貌无关,或者说,跟妻子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他纯粹就是有瘾。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是真舍得付出,不管不顾,给钱给资源,也会花时间陪伴,只不过他对一个女人的深情,是建立在对另一个女人无情的基础上。”
“嘁!”宋禧满脸嫌弃,“你爸他就是滥情!”她抬起胳膊肘碰了碰周屿,欲言又止,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么说的话,你妈妈其实是……小三转正?”
周屿并没有生气。他盯着地板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宋禧,“不,我妈不是小三。我爸确实是在婚内追求她的,不过她没答应,而且我爸表明态度后,她立马主动辞职了。起初我爸不肯放人,她坚决要走,我爸又没有什么理由强行扣住她,只能同意。”
周屿停下来,似乎陷入一段痛苦的回忆,神情越发凝重。
“哎呀你能不能一气儿说完!磨磨唧唧,真叫人难受!”宋禧急得抓着他胳膊晃了晃,很快意识到这个行为过于亲密,赶紧撒开手。
周屿解释:“他俩这些事儿,我妈临终前才告诉我,刚才我想起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心里不太好受。”
宋禧愣了愣,愧疚涌上心头,赶忙道歉:“对不起哦,我——”
周屿笑笑,摇头打断,“你不知道,不能怪你。”他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后背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继续说,“我妈离职后,我爸还在想方设法接近她。那时候我爸的心早已不在妻儿身上了,周廷母亲对他非常失望,彻底看透了他,也彻底离开了他。
“我爸回到单身状态,依然对我妈不死心,我妈当时为了躲他,打算换个城市生活,偏偏那会儿我姥姥检查出了乳腺癌,手术费和后续的疗养费需要不少钱,家里拿不出,我爸承诺一定会负责我姥所有治病费用,我妈为了我姥,又想着我爸那会儿已经单身,所以才同意嫁给我爸。”
宋禧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好狗血啊……你爸如果不是个滥情的人,换个深情处男人设,这不就是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剧情吗?”她啧啧感慨,“这种故事珍珍写了好多部,可惜啊,现实中哪有这么多深情处男霸总?更多都是你爸那种滥情男人。”
她很想骂一句脏男人,又觉得毕竟是周屿亲爹,当他面这么骂不太好,所以忍住了。
“怎么没有?”周屿不爱听这话。
“哪里有?”宋禧怼回去,下一秒就愣住,别过脸,轻咳一声,“虽然你一再强调只跟我在一起过,纯洁得跟白纸似的,不过我对你并不信任,你说话可信度在我这需要大打折扣。”
周屿气得发笑,不想跟她掰扯,默默低头喝水,过了会儿听见她问:“所以,你妈妈也是乳腺癌走的?”
“是。她每年都会体检,甚至想过提前切除乳腺预防风险,但又无法下定决心,最后还是没躲过。”周屿脸上浮现哀愁,薄唇紧抿。
宋禧下意识拍拍他肩膀,“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她会保佑你的。”
周屿轻扯唇角,抬起手,手背抚过宋禧脸颊,“禧禧,我妈要是活着,肯定特喜欢你。”
宋禧挪开脸不让他碰,撇嘴,“你妈妈再喜欢我也没用,你爸不会同意咱们在一起的,你不是说,他给你下套来着?”不知为何,宋禧现在有点信了周屿那些辩白。周家情况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准确来说,那个套,是我爸、周廷、季清禾三个人联合起来一起下的。禧禧,周廷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是你无法想象的狠角色。但我理解他对我的恨。”
“他恨你,是因为觉得你妈妈拆散了他父母,所以恨屋及乌,连你也一起恨了?”
半晌周屿也没回答,宋禧没了耐心,轻推他一把,“磨叽什么呀,快说嘛!”
周屿终于抬头,转脸看着她,“刚才我跟你说,周廷母亲对我爸彻底死心,选择彻底离开,知道怎么个彻底法吗?”
“离婚,远走高飞呗。”宋禧忽然看懂了周屿眼里的哀伤,猛地捂嘴,心脏紧缩,“她该不会——”
“她半夜跳进了家里的泳池,”周屿垂眸,嗓音沙哑,“可她不会游泳。”
作者有话说:
事已至此,作者已经沉浸在狗血创作里无法自拔了……
第72章
没有语言能精准形容出宋禧此刻复杂的心情。
忽然之间, 她理解了许多事:比如,周屿为什么时常不快乐;比如,周屿为什么如此害怕她接近周廷;再比如,为什么周屿从前不愿意提及家里……
她又对这个男人动了恻隐之心, 这让她想给自己一巴掌, 让自己清醒点儿, 因为她不止一次听过这么一种观念——女人对男人, 一旦起了怜悯之心, 必将遭遇不幸。从过往经历来看,确实如此,所以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今晚, 她对周屿的理解达到了顶峰, 她无法自控地与他深深共情, 于是她想:好吧, 宋禧,允许你可怜他一晚上,天一亮就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撵他滚蛋。
“阿姨答应嫁给你爸之前, 知道这事儿吗?”宋禧好奇。
“当时不知道,几年后才发现真相。周家瞒得很紧, 周廷母亲娘家那时候势力不如我爸, 她又是家里不太受宠的女儿,嫁过来后, 两家虽然合作过, 但并不愉快,后来事业上也就分道扬镳了。再后来,她娘家接连出事,自顾不暇, 我爸帮过他们,所以他们没把那件事闹大。”
“不是,”宋禧眉头紧蹙,难以理解,“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呀!好歹得找你爸要个说法吧!”
“他们要过说法,说法是我奶奶给的。”周屿叹息着摇头,沉默片刻,扭头看向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她说——‘都去打听打听,谁家没点烂事儿?男人有几个干干净净的?你家男人外头还养着姨太太呢,你不也活得好好的?说到底,她就是心眼儿太小,又太沉不住气!’”
宋禧气得想把手里的杯子摔了,破口大骂:“什么呀这是!封建余孽!完全就是封建余孽!你奶奶也太过分了,不把人当人看!不对,是不把女人当人看!”
“所以我不喜欢周家。”周屿揉了揉她头顶,见她来不及躲而愣住的样子,淡笑,“其实小时候我就想逃离,只不过妈妈还在,只是觉得不喜欢这个家,等我妈没了,我才意识到,这个家除了我哥,已经没有我舍不得的人了——在看清他之前,我一直挺依赖他。”
“你们以前感情特好,是吗?”
“以前我哥总护着我,他大我不多,也就五岁而已,但比我成熟得早,什么都让着我,有时候爸妈都看不过眼。”
“你是从什么时候看清他的?”
宋禧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答案,不打算追问,沉思一会儿,对他说:“周屿,母亲对孩子有多重要,你是清楚的,所以……”
“所以你想定期跟安之见面?”
“没错。”宋禧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我们继续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不是么?”
周屿饶有兴趣瞧她片刻,笑起来,“禧禧,你现在懂兵法了。沉得住气按兵不动,等我忍不住先来服软,再开口谈条件。”
宋禧被说中也不承认,脑袋转向另一边,“我哪懂这些,纯粹是懒得理你!”
“我答应你,可以定期看孩子,也可以随时跟孩子联系。”他说。
宋禧微微挑眉,点头,轻描淡写应道:“好。”
周屿等她再开口,可她偏又不作声了。
“能去厕所抽根烟么?”周屿问。客厅没阳台,他又不想去外头抽烟——怕被宋禧关在门外。
“不能。”宋禧斩钉截铁拒绝。
他难耐地握了握拳,深呼吸,“行,那就不抽。”
宋禧见他这副模样,“啧”一声,上下打量,“烟瘾怎么这么大?”
“今晚算好的。”他笑了笑。
“抽抽抽,早晚抽死你!”宋禧不明白,这么呛的东西,竟然还能让人上瘾。
周屿腆着脸凑近她,“怕我死,”眨一下眼睛,“关心我?”
宋禧缩着脖子躲他老远,冷冷撇嘴,“想多了,主要是不想孩子这么早就没爹。”
“一开始不也没爹么?”他不死心,非得证明些什么。
“一开始是一开始,现在是现在,情况不一样,结果能一样吗?”宋禧直接起身离开沙发,在地毯上盘腿而坐。
这人也跟过来,在她旁边盘着腿。
宋禧蹙眉,鼓着腮帮子瞪他,抬胳膊猛地一怼,“干嘛学我!学人精!不许坐在我旁边!”
周屿乐得大笑,怕吵醒孩子,捂着嘴前仰后合,宋禧的拳头砸下来,不痛不痒,他更是笑得欢。
“到底在笑什么啊!真是的……”宋禧挪挪屁股,跟他隔开距离。
他止住笑,直起腰,深邃眼眸定定望着她,“你知道么,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被骂学人精。你刚才那样儿特像小学生。小学那会儿我前桌俩同学,一男一女,女孩儿就爱跟男孩儿画三八线,还不许男孩儿跟她用同款文具,要是用了,就骂他学人精。我成天看他俩斗来斗去,觉得特有意思。”
宋禧转过头,没搭理他。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胳膊,柔声说:“禧禧,你要是去深城看安之,就住我那儿,家里随便你画三八线,属于你的区域我绝不踏进半步。”
宋禧没绷住,噗嗤笑了,随即白眼送过去,“幼稚!”
“要是不乐意住我那儿,就住酒店,住总套。”他掏出钱夹,又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
宋禧瞥了瞥银行卡,转过头去,“不需要。”
周屿把卡塞进她手里,她往地上扔,没好气地说:“之前那家公司可是给了我三百万呢,我现在不缺钱。”
周屿起身捡卡,回来握住她一只手,强硬将卡塞给她,语气卑微:“那笔钱是我该给的,这张卡也是。我知道,你还生我气,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不这样逼你了……”
配合宋禧的白眼一起丢过去的,是一句只有气声的“滚”。她转身背对着他,他不死心,非要绕到她跟前,双手握住她肩头,不许她再躲。
“禧禧,孩子需要你。”他灼热的目光定在宋禧脸上。
宋禧身子转不了,脸还能转,别过去偏不看他。他也犟,又捧着她的脸,扳正她脑袋,逼着她跟自己对视。
“我也——”周屿微微低头,顿了片刻才下定决心似的说出后半句,“我也需要你。”
宋禧听得发笑,“你需要我什么呀?周总有的是钱,大把女人乌央乌央往上扑,我在你这儿都排不上号!”
周屿急了,“我有没有别人,你比谁都清楚,宋禧,别跟这儿装糊涂,你早就信了我跟季清禾没什么,也知道我没找过别的女人,不然今晚咱们能心平气和聊到这个时候?”
“周屿,我可没装糊涂,倒是你,别跟这儿得寸进尺。”宋禧想回卧室睡觉,还没站起来,手腕便被他攥住,往后一拽,身子倒进他怀里,他双臂跟铁箍是的,牢牢困住她,扭一下都费劲,气得她咬牙,“耍完无赖,开始耍流氓了是吧!”
周屿点点头,“对,我不要脸,我纯犯贱。”
宋禧张大嘴,气得扭头冷笑,又转回脸来看着他,“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周屿抱她更紧。
“我错了,禧禧,我道歉,我服软,你要我给你跪下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别不来看孩子。”他嗓音透出哭腔。
宋禧无语至极,用力推他,却只能推开一点点,挣脱不了他的怀抱。她仰脸,冷眼相对,“是我不来看孩子么?周屿,你才二十九,怎么忘性就这么大了?”
“是我不让你看孩子。我特么欠揍。”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
宋禧抽出手,却没收回,还真一巴掌甩过去,力气大得自己都疼,抽完甩甩手,放嘴边吹了吹。
这一巴掌是真疼。不过周屿明白,他活该,再疼他也得受着。
他握住扇他那只手,捧到自己嘴边,“手疼吧?我给你吹。”
“你今天吃错药了?”宋禧拿这人没办法,被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弄笑。
“不知道,反正,”他吻了吻她手背,“就是想你。”又亲一口手心,“特想你。”
宋禧抬起另一只手,飞速往他另外半边脸上扇过去,不过这次压根没用力,轻轻地,调q似的,所以周屿挨了扇,倒还笑了,把她另一只手握住。
“搬家吧禧禧,我在京州有房子,不止一套,你要喜欢留在这儿,就留下来,到时候挑一套喜欢的住,要是都不喜欢,我给你买新的。”他在她耳边温柔说道。
宋禧仿佛过电一般,身子麻麻的,不禁暗想:断联后撤还赢了,竟然这么爽。
她知道自己挣不开,索性放弃挣扎,在他怀里靠着,摇摇头,说:“不要,我喜欢这个小家。”
“可是这里真的太小了。”他才待不到一晚就觉得压抑,想起她独自在这住了这么久,心疼得想发疯。
“房子大小重要吗?”宋禧微仰起脸,故意拿额头轻蹭他下颌,“当年咱们住的房子也没多大,可是头一年,真的好快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周屿身子里那团火就这么烧了起来。
他吻上宋禧的唇, 又想得寸进尺,被宋禧用力推开。
“不要,”宋禧转过脸,垂眸看着地面, “我不想。”
他沉默一会儿, 深深叹息, 点头, “行, 我等得起。”
宋禧拿眼睨他,“现在又等得起了?之前怎么——”她轻咬着唇,没好意思往下说。
“之前干嘛了?”周屿微仰起头, 挑眉盯着她, “说啊, 之前怎么着?”
宋禧装耳聋, 索性低头做鸵鸟。
周屿托住她下巴,抬起这张脸,轻笑, “要撩就撩全套,撩一半退回去什么意思?”
“偏要吊着你的意思!”宋禧一把推开他, 起身飞快跑回卧室, 将门反锁。
女儿睡得很熟,宋禧守在床前, 台灯拧到最低档, 借着昏暗灯光凝望这张稚嫩脸庞,累积多日的思念迸发而出,化作一串串止不住的热泪。
哭了半小时,宋禧走出卧室, 发现周屿已经睡着了。
沙发不算长,他个高,蜷缩在上面,看着都怪累,宋禧想起周家那些事,心里不由得一软,打开客厅空调,拿了条薄被给他盖上。
宋安之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睁开眼,她迷糊了片刻,困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随后想起来,昨天爸爸带自己从深城过来找妈妈,这是妈妈前不久搬进的新家。
妈妈闭着眼,看样子睡得很沉,她挪挪身子,紧贴着妈妈。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传来,她好喜欢,觉得好有安全感,幸福得要命,脑袋在妈妈怀里拱了拱,像小猫靠着母猫撒娇那般。
“醒啦?”宋禧有些痒,睁开眼,发现孩子紧贴着自己,头顶的发丝蹭到了她下巴。
宋安之仰脸,绽开甜甜的笑容,“妈妈!我们终于见面啦!”
宋禧抬手抱住她,鼻酸想哭,“昨晚睡得好吗?”
“特别香!”宋安之眼珠转啊转,环视这间卧室,“这里虽然小小的,可是很有安全感,一点都不怕,不像深城那边,我的房间好大,跟客厅差不多,如果戚阿姨不陪着我,我会很害怕!”
宋禧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鼻尖,“那里应该装修得豪华又漂亮吧?”
“对,不过我不喜欢那里。”宋安之撇起小嘴巴。
“为什么呀?”宋禧问。
宋安之又将脸埋进母亲胸口,奶声奶气回答:“因为那里没有妈妈。”
宋禧眼里的泪夺眶而出,用力抱紧孩子,自己也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哭起来。“安之,妈妈好想你……妈妈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最痛最难过的夜晚,她咬着牙躲在被子里哭,脑海中不断回想从前跟女儿相处的画面,心脏随着呼吸抽疼。
那时候她刚失业,也刚被剥夺女儿的探视权,前途暗淡,人生无望,每分每秒仿佛都被架在火上烤,油上煎。
好在终于过去了。此刻,女儿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她闻到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气息,心安无比。
“平时照顾你的戚阿姨,是不是特别好?”宋禧揉揉小脸蛋,问。
宋安之点头,抬起手背替母亲抹泪,“妈妈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戚阿姨很温柔,很有耐心,而且——”虽然房间里只有她们母女俩,可她还是凑到母亲耳边说起悄悄话,“戚阿姨也很想你回深城陪我哦!不过我告诉她,我妈妈特别喜欢京州,她要在京州干一番大事业呢,才不会留在深城。”
宋禧乐得大笑。“乖乖,妈妈暂时干不了什么大事业啦,妈妈现在是个小老板,不过,妈妈觉得自己很有前途,以后一定会把生意做大做强!”她挥了挥拳,神情坚定地表态。
“妈妈,你在做什么生意呀?”宋安之眨巴着眼,好奇问道。
宋禧一骨碌爬起来,下床找出自己做好的那些头花和小手包,“当当当当!漂亮吧?什么款式妈妈都会做哦。”
“哇!”盒子里的成品看得宋安之眼花缭乱,每样她都好喜欢,“也太漂亮了吧!妈妈妈妈,你真厉害!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宋禧捏捏她软乎乎的脸蛋,笑着摇头,“不行哦宝贝,这些是顾客花钱买的,妈妈得尽快寄出去。你喜欢什么款式?可以告诉妈妈,妈妈重新给你做。”
“这些我都喜欢!全部!全部都喜欢!”宋安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呀?”
“哪有!”宋禧亲吻她额头,“做这些花不了多少时间,样式图纸妈妈保存得有,到时候照着做就行。等全部做好,妈妈就给你寄去深城。”
听到最后那句话,宋安之瞬间皱起眉头,沉下嘴角,小声嘟囔起来:“啊?你不去深城看我呀?”
宋安之立马握住女儿的手,安抚道:“当然会去,但最近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还不是时候。因为还得再跟周屿好好谈一下条件。宋禧下定决心,不达到自己的终极目标,绝不会轻易答应周屿任何事,也不会在原则问题上有半点妥协。
“妈妈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安之还小,有些事情不好跟你解释,你只要记住:无论如何,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除非妈妈死掉了。”
宋安之眼里立马迸出泪珠,小手捂着宋禧的嘴,拼命摇晃脑袋,“我不要妈妈死!妈妈不会死掉的!妈妈长命百岁!”
“好好好,妈妈长命百岁!”宋禧像抱小婴儿那样抱着女儿,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之小宝贝,妈妈会永远,永远,永远陪伴你。”哪怕离开人世间,也会变成微风,变成雨滴,变成落叶,变成星星……变成所有的一切,陪伴着你。宋禧脑中忽然响起那首《逝去的歌》,还有周屿轻轻哼唱的声音。
“我也会永远陪伴妈妈!”宋安之的小脑袋在母亲怀里拱啊拱,仰脸笑起来,唇边两个梨涡,漂亮又可爱。“妈妈,我发现一个秘密,想不想知道?”
宋禧耳朵凑过去。
“我发现——”宋安之故弄玄虚,轻咳两声,“爸爸心里还有你!他其实很爱很爱你!他这么久都没跟别的女人谈恋爱!他经常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着!想你想得抽好多烟,喝好多酒!我觉得爸爸没有你,他很快就会死掉!”小家伙嘴里飞快吐出一连串话,上气不接下气,说完便大口大口喘气。
宋禧倒在床上,捞起枕头盖住脸,放声大笑。
她的宝贝太可爱,太搞笑,太招人喜欢了。她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才停下,坐起来,摸摸宝贝脑袋,“有些事妈妈还没有搞清楚,需要一点时间,等妈妈彻底搞清楚了,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吧。”宋禧食指在安之眼前晃了晃,“不过,就算原谅你爸爸,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他的追求,回到他身边哦。”
宋安之睁大眼看着她,“那你要怎么才愿意回到他身边呢?”
“当然是重新爱上他啦。不过,”宋禧又伸出食指晃起来,“就算重新爱上他,回到他身边,也不代表我会跟着他长期住在深城。我这个人呢,喜欢自由,所以不管我爱上谁,我都只会遵从自己的决定,简单来说就是,我乐意住哪就住哪,谁也管不着我。”
宋安之对母亲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拼命鼓掌,“哇!妈妈!你好有个性啊!”
宋禧抱住她,使劲在她脸颊上亲一口,“我的安之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哦,不被任何人左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嗯!”宋安之笑着点头,“我会的!才不要什么都听别人的呢,那样不就成了傀儡吗?”
宋禧面露惊讶,“你还知道‘傀儡’这个词呀?”
“爸爸给我买了本故事书,书上有这个词,我就学到啦。”
“爸爸陪你的时间多么?”
“还行吧,”宋安之歪起脑袋,“有时候他要在外面应酬,喝很多酒,很晚才回来,他到家的时候我都睡着了,但也不总这样。”宋安之眼珠一转,开始编故事,“有一次爸爸喝醉,那晚我还没睡,看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求你回来!”
宋禧噗嗤乐了,揉揉女儿头顶,当然知道这是她瞎编的。
“妈妈,你以前为什么会爱上爸爸?”宋安之问。
宋禧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坦诚地告诉女儿:“因为他那会儿真的很帅,太帅了,比很多男明星都要帅,而且当时他对我很好。”
宋安之又问:“那他现在没那么帅了吗?”
虽然宋禧现在烦他得很,可还是摸着良心实话实说:“不,现在好像……更帅了。”比当年那个愣头青多出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这样啊……如果他以后对你很好很好,你还会爱上他的,对吧?”宋安之满眼期待。
“那可不一定哦。爱情是要看感觉的。”宋禧知道这个回答会让女儿失望,笑着轻弹她脑门儿,“你呀,开开心心生活,认认真真上学就好啦,大人的事情少操心。”
“感觉?到底需要什么感觉呢?”宋安之低头嘀咕。
宋禧靠在床头,曲腿而坐,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内心深处涌出一个问题——
到底是不爱了,还是不敢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宋禧带安之去洗漱, 路过客厅时,安之看见父亲蜷缩着身体睡在沙发上,捂嘴憋笑。
等进了厕所,宋禧问她刚才笑什么, 她小声说:“爸爸那样子, 好像一只巨大的毛毛虫!”
宋禧也乐了, “没办法, 你爸个头高, 咱家沙发短,昨晚他非要睡那儿,随他便吧。”
宋禧给孩子扎了个利落的高丸子头, 母女俩手拉手下楼。
“妈妈, 你在这儿住得习惯吗?”走出巷子时, 宋安之问。
“习惯呀, 这儿不是市中心,周围没那么喧闹,有餐馆有超市, 晚上也挺安全的,住着比以前那里舒服。”宋禧低头冲女儿笑, “你呢?跟我说说你在深城住的地方吧。”
宋安之走两步蹦跶一下, “我和爸爸在深城住的是公寓,大大的公寓。爸爸说, 本来想跟我住别墅, 可他觉得别墅太大了,只有我们俩的话,好冷清。不过我觉得那个公寓已经挺大的啦,上下两层呢!”
宋禧纳闷:“怎么会只有你们俩住别墅呢?肯定还有保姆、保镖那些人吧?”
“也是啦, 只不过爸爸说,如果你不在,我跟他就是一家两口,你要是在,才能算一家三口,才不冷清。”
“哪怕我在,也才多一个人而已,住大别墅还不是冷清?”
“不一样的。”宋安之摇摇头,仰脸认真地看着她,“爸爸告诉我,你很有本事,你能让冷清的环境变得温暖热闹,他还说你像火,也像光。”孩子丝毫不觉得这些话肉麻,反倒极其认同父亲对母亲这番评价。
宋禧心想:这人也真是,干嘛跟孩子说这个?她笑了笑,牵着孩子过马路,走进一家包子铺。
“灌汤包很鲜美,但是要小心烫,先不着急,等会儿再吃哦。”宋禧嘱咐女儿。
宋安之乖乖点头,将宋禧的碟子拿到自己眼前,冲碟子里那个小包子吹气,“妈妈也别烫着,安之帮你吹吹。”
宋禧心里暖,欣慰一笑。她怎么这么有福气,生了个这么聪明可爱又孝顺的宝宝呢?
“这家灌汤包真的很好吃诶,妈妈没骗我!”宋安之竖起大拇指,疯狂点头,见宋禧也笑了,咽下嘴里的包子,眨眨眼,“妈妈,昨天你跟爸爸是不是聊到很晚才睡?”
小机灵鬼,可太会找时机打探消息了,宋禧抿唇暗笑,看破不点破。
“是,安之怎么知道?”
“嘿嘿,我看你都有黑眼圈啦!”宋安之指了指自己眼睛,假装不经意似的又问,“你们聊什么呀,聊到那么晚?”
宋禧侧着头淡笑,“聊从前的事。”
“你们谈恋爱那时候的事吗?”
宋禧噗嗤乐了,摇头,“聊很多啦。”
“妈妈,你有点害羞哦!”宋安之最近看了几集《蜡笔小新》,学着野原新之助挑眉毛,又把宋禧乐够呛。
“干嘛老问我呢?该我问你了!”宋禧故意板起脸,夺回话题掌控权,“最近有发生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有!”宋安之高举小手,“爸爸给我请了个英语家教,是正宗外国人呢,叫做贝拉,来自美国!”
“安之喜欢贝拉?”
“喜欢!贝拉超级好!她还劝爸爸把你追回来呢!”宋安之沉着脸撇嘴,“爸爸真的好坏,他一生气,就不让贝拉再过来教我英语了……可是,他带着我来京州找你,不就是被贝拉说动了吗?干嘛还要解雇她呀?真搞不懂爸爸心里在想什么!”
宋禧也搞不懂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仔细一想,猜到个大概——不过是被说服了,却又放不下面子。
“贝拉是怎么劝你爸爸的?”宋禧好奇问道。
“就劝他要勇敢呀,爱你就要说出来,让你知道之类的。”
“哦,”宋禧缓缓点头,歪起脑袋看着女儿,“他应该没有被贝拉说服吧,因为昨晚他都没有说爱我。”
“他害羞嘛!肯定是害羞!”宋安之拍胸脯保证,食指指尖蹭了蹭自己脸颊,“爸爸脸皮很薄的。”
“噗!”宋禧笑出声,“他脸皮薄?他现在脸皮厚如城墙,只是大男子主义,有时候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就会莫名其妙生气,比如——解雇贝拉这事。”
宋安之吃完最后一个灌汤包,坐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撒娇,“妈妈,你帮我劝劝爸爸,让他重新雇贝拉来教我嘛,求求你啦!”
宋禧夹起自己蒸屉里的包子,喂给宋安之,“我跟他说一下,但是不保证有用哦。”
“肯定有用!”宋安之高兴极了,忘记爸爸教过嘴里有东西时不能说话,吃着包子含含糊糊说,“爸爸心里有你,爸爸还爱你,他听你的话!”
旁边那桌坐着一男一女,听到孩子这话,都笑了起来,搞得宋禧很不好意思,赶紧结账,牵着孩子离开,出了店门才小声说:“安之,以后别老说那种话了,多那什么呀!而且,你爸爸也没有——唉,总之不许再这么说了!”
看着宋禧红红的脸颊,宋安之鼓了鼓腮帮子,摇头叹气,“妈妈,我觉得你跟爸爸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都是胆小鬼!”
“宋安之!”宋禧红着脸跺脚,这孩子越发伶牙俐齿,现在自己压根说不过她。
回到住处,宋安之进门就看向沙发,叫道:“妈妈,爸爸醒啦!”
周屿从沙发上起身,过来抱起宋安之。
“宝贝儿昨晚睡得好吗?”他亲亲孩子脸颊。
宋安之点头,“爸爸,你睡得是不是不太好?”身子都蜷成那样了,能好么?
“挺好的,睡得挺香。”周屿笑道,心里想:就是伸展不开,腰酸背痛腿难受。
宋安之脑筋一转,从父亲身上下来,往卧室里跑,“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安之!”宋禧望着孩子背影,见她把卧室门关上,还反锁了,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下巴冲那边一扬,看向周屿,“给你制造机会跟我单独聊聊呢。所以,还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
周屿摸了摸后脑勺,“哦,说完之后呢?”
“说完赶紧滚!”
“哦,那——孩子呢?”
“孩子你愿意带回去就带回去,愿意让她留这儿就留这儿。”
“哦,那——”
宋禧蹙眉,眼睛瞪过去,“捡重点说!”
周屿双手揣进西裤兜,左右望望,最后目光定到她脸上,故作淡然问道:“就是想诚邀你跟我俩一块儿去趟深城,一块儿吃,一块儿住,什么时候你想回来了,你就回来,我绝不拦着。”
宋禧往沙发上一坐,双臂交叠,架起二郎腿,冷脸回应:“不去。”
“干嘛呀这是?”周屿往她身边凑,“我跟孩子大老远过来接你,给个面子呗。”
“给面子?”宋禧抱着胳膊冷笑,“周屿,我凭什么给你面子?你说你玩儿腻了不要我了那会儿,想过给我面子吗?安之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怀疑她是你哥的孩子,想过给我面子吗?之前你拿孩子探视权要挟我复婚,我不答应,你就狠心再也不让我见孩子联系孩子,你想过给我面子吗?
“我还就不给你面子了,怎么着?我就要羞辱你,折磨你,让你抓心挠肝,让你颜面扫地,怎么着?别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哄两句,给点钱,装装深情就能挽回的女人,别做这种春秋大梦了你!”
周屿满腔热血被泼了盆冷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却又奈何不了她,低头沉默半晌,想去楼道抽根烟,被她叫住。
“听说你把安之外教辞了?”
“安之这都跟你说了?”
“安之告诉我,她很喜欢贝拉,你干嘛非得辞退人家,非得让孩子难受?”
“我不喜欢她教育孩子那一套,西方崇尚自由,鼓吹勇敢,追求解放人性,我不认同——”
“不认同你大老远过来找我干嘛?”
周屿一愣,“我这不是——这不是——”他有些臊,有些急,也有些气,别过脸冷冷笑了笑,又转过脸来看着宋禧,“我是个男人,我好面儿。”
“只有你们男人好面儿?”宋禧指指自己,“我是个女人,我也好面儿,所以就算以后真相大白,你证明了周廷确实是个不可信任的人,证明了你跟季清禾当年真没什么,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
“得得得,甭说了,明白了。”周屿挥挥手,侧头瞧着她,一脸无赖样,“咱们就这么耗着呗,横竖都是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你不嫁我不娶。”
“可别说这话,你娶不娶跟我没关系,但我未必不会再嫁。”宋禧转过脸去。
“你说什么?”周屿面色忽地阴沉,眉眼狠戾。
她又看向他,被他脸上的神情吓到,嘴上却不服软,“我说我未必不会再嫁。”
周屿走到门口,开门跨出去,回头,面容森冷,“你嫁一个试试。你要是敢再嫁,谁都别想好。”
“怎么着,我还得跟你耗一辈子?”
“对,”周屿冷笑着颔首,“我特么有的是时间跟耐心,看谁耗得过谁。”
“滚吧你。”宋禧最见不惯他盛气凌人又不可一世这套,拼命忍着,不让泪水往下掉。
门砰地关上。
宋禧抬头看着空空的玄关,泪水夺眶而出。
什么呀,这人心里哪还有她,哪还爱她?不过是残存的占有欲罢了。她抹抹泪,走到厕所,拧开水龙头,不断用冷水冲洗着脸。
作者有话说:
小周,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又开始犯浑了???
第75章
车停在宋禧住处巷子口外, 程扬站路边等了一会儿,见周屿来了,打招呼时,发现他面色阴冷, 猜到这回跟宋禧聊得不算愉快。
两天前程扬就到京州了, 受周屿吩咐, 回来办点事, 昨晚周屿定好今早见面的时间, 今早见着了,程扬忍住什么也没问,车上路一小会儿, 周屿自己先开了口:“你跟苏珍珍最近怎么样?”
程扬以为老板会说他跟宋禧或是孩子的话题, 没想到问的竟是这个, 愣了愣, 淡笑着说:“老样子,就是朋友。”
周屿坐的是副驾,扭头打量他, “都多少天了,还是朋友?程扬, 你这魅力不够啊。”
程扬笑笑, 被损也毫不在意,“珍珍很单纯, 慢慢来其实挺好。”
“也是, 当年我跟宋禧就是太快了。”周屿转头看窗外,藏起眼里的落寞。
“您跟宋小姐也不快。”程扬印象中,他俩结婚挺久关系才变得亲密。
周屿又把话题绕回来,“跟苏珍珍还每天聊呢?”
程扬摇头, “偶尔聊几句,她在写新书,忙。”
“写的什么?你看过吗?”周屿问,但其实并没有多好奇。
程扬停车等红灯,没答这话,扭头看向周屿,“周总,您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给珍珍?”
周屿笑起来,“程扬,你不是一般武将,你心思比谁都细。”他避开程扬目光,脸又冲向窗外,“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希望下次你跟苏珍珍聊天,让她提醒一下宋禧,别随便找男人谈恋爱,不安全。”
程扬默默挑了挑眉,没敢乐出声,“我感觉宋小姐不是随便的人。”
“她挑男人眼光不行,还是单着最保险。”周屿说。
程扬轻咳一声,心想:怎么连自己都骂?他憋着笑,过了会儿才说:“珍珍毕竟只是宋小姐表姐,宋小姐的个人私事,她也没法管。”
“没法管,总能劝吧?你让苏珍珍多劝劝她。”
程扬终于噗嗤一声,趁在绿灯亮起之前,看了看他侧脸,“周总,您刚才说那些,显得咱俩特像担儿挑(连襟)。”
周屿也乐了,唇角挂起笑,语气却酸楚:“只可惜我都离好几年了,你这儿压根还没成呢。”沉默一阵,他忽然转脸,盯着程扬,“表白了么?”
“说过。”
“她什么反应?”
“不敢相信。”
“你什么想法?”
“随她吧,都等这么些年了,不介意再等等。”
周屿皱着眉摇头,“你可真能忍。要我说,你得主动点儿,再这么拖下去,人哪天要是忽然跟别人闪婚,你不得后悔一辈子?”
程扬没接茬,想起前些天苏珍珍还逼自己叛变,和她一起站在宋禧那边对抗周屿,又忍不住乐。
“乐什么呢你?听见苏珍珍跟别人结婚,你就这么开心?”
“不是,周总,我跟珍珍要是成了,我很难做啊。”又到等红灯的时候,程扬一脸为难看着他,“一个,是我媳妇儿,一个,是我老板,您说我站哪边儿?珍珍对您印象不好,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要站她那边儿,是在背叛您;我要站您这边儿,是不忠于她。”
这话又给周屿听得发笑,“哪有这么严重?你就算跟苏珍珍同一战线,就她那智商,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可她脾气爆,虽然掀不起多大风浪,真要想给您使绊子,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宋小姐很听她的话。”程扬好心提醒。
“倒也是。”周屿目光好奇,“刚才我说苏珍珍要是嫁给别人,你听了为什么不生气?”
“这不还没嫁别人么?”程扬笑了,“没有的事儿,有什么好气的?”
周屿摇摇头,“我不行,我听不得宋禧嫁给别人这种话。知道刚才她跟我说什么吗?反正,她那意思啊,她还有可能会找别人。这事儿要是换作你跟苏珍珍,你不气,不难受?”
“您因为这事儿,跟宋小姐甩脸子了?”程扬问。
“咳——”周屿别过脸,“摔门走了。”
程扬沉思片刻,认真答道:“如果我跟珍珍也离了,也有个孩子,我不会再找,珍珍要是对我这么说,我会气,会难过,但不会去限制她什么。”
周屿侧头看着他,“啧,爱到这个份儿上,你可真够伟大的。”
“足够爱的时候,会愿意放手给她自由。”程扬平日随性惯了,时常笑着,说起这个话题却少见笑意,神情严肃而真挚。
车里静下来,几分钟后,周屿冷不丁开口:“人跟人真不一样,我越爱越放不开手。”
这话成功让程扬脸上浮现笑容,“周总,看来你还是很爱宋小姐。”
周屿怔住,转过脸,很忙似的左右张望,清了清嗓子,坦言道:“我不太清楚。以前确实很爱过,后来又恨得很,再后来,也就是现在,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程扬默默听着,直到车停到目的地,才看着周屿,在他下车前说了一句:“会不会您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周屿薄唇紧抿,不作声,从车里出来,走进眼前这幢恢弘的别墅中。
他的父亲周庆杰在三楼书房等着他。
周屿跟管家和护工简单交流了一下,从他们口中得知,父亲最近身体还行,但精神状况明显不好,主要体现在脾气越来越大,对什么都不满意,稍有不悦就开始摔东西。
周屿听到父亲摔东西,没心没肺笑起来,“老爷子都瘫了,手劲儿还挺大。”
父亲比上回看着苍老许多,尽管距离上次见面也没多久。
周屿关上书房门,不疾不徐往前走,目光看着轮椅上的父亲,停在他跟前,淡漠地打了声招呼:“爸。”
周庆杰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向周屿,嗓音比以往多了几分虚弱,“跟你哥见面了吗?”
“没。”周屿垮着肩站,双手放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庆杰叹气,“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长大后就跟你哥不亲了……”
“这您得问他去。”周屿挑起眉,耸了耸肩。
搁以前,他要是这个态度,少不了要被周庆杰好生说教一番,现在半身不遂,动弹都费劲,只能怒目而视,不住地叹息。
周屿走到书桌旁,拿起水晶烟灰缸放到父亲腿上,调侃道:“您要是生气,就摔这个,这个摔地上声音脆。”
“你!”周庆杰颤抖的手指向他,最终还是放下,满脸心酸与无奈,“小屿,爸爸老了,病了,烟灰缸都拿不动了……”
周屿又将烟灰缸放回原位,在父亲身旁的沙发上坐下,冷笑,“是,您老了,病了,女人也玩儿不动了。”
“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恨我。”
父亲的声音像是从一台坏了的机器发出的噪音,令人不适,周屿看着这张沟壑纵横的瘦削脸庞,心下震撼——原来疾病真的能把人击垮,真的能让人变得不像一个人。
“我恨不恨您无所谓,我妈其实没那么恨您,因为她压根就不爱您。她要是爱您,可就太惨了。”爱过他的女人们,没一个有好下场,周屿想。
“以前有人给我算过,说我这个命啊,克妻。”周庆杰深深叹气,摇了摇头,又抬脸看着他周屿,“其实爸爸也找大师给你算过。”
周屿倒是没想到父亲还干过这事,不免好奇:“大师怎么说?”
“他说你比你哥更适合做生意,你哥虽然性子沉稳,城府也深,但命不够硬,格局也不算顶好,撑不起大财。”
“因为这,您就非得逼我回来继承家业?”周屿侧着头,眉心紧锁,“您也太迷信了吧!”
周庆杰笑了笑,“倒也不全是因为这。”
“那还因为什么?因为您慧眼识珠,早就看出我比我哥有出息,能干一番大事业?”这几年周氏在周廷手里,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不过也跟国家政策有关,房地产就是不景气了,周家那些背景也不如当年那么硬。互联网时代崛起,他的事业倒是如日中天。
“等我入土前再告诉你吧,有些秘密并不是越早知道就越好。”周庆杰转过头,目光落在书柜上,“你妈妈以前,很喜欢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书,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很晚才睡。”
“她能怎么着?被您困在家里当金丝雀,无聊透顶,可不就只能看书解闷儿了?”母亲是个非常优秀的女性,读书成绩好,工作能力强,也曾有过一番野心,命运弄人,偏偏只能当笼中雀……周屿不禁替母亲感到惋惜,忽而又想起了宋禧。
宋禧是不可能为了孩子,为了他,为了所谓的完整的家放弃自由的。现在他终于能够理解了。
“你妈妈那些年确实过得很不容易。”周庆杰眉眼间愧色浮现。
“所以我说,幸好她不爱您,她要是爱您,估计就得跟您第一个妻子一样,痛苦得生不如死,最后还是选择了死。”
兴许是太过愧疚,兴许是没脸面对,周庆杰没有回应周屿这番话。沉默许久,他看向儿子,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也平静至极:“听说你在外头养了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